第四章 未來追上「等待者」
《天川天音的否定公式》 · 葉村哲 · 1.5萬 字
在赤紅天空和黑色大地的狹窄空間內,她吻了他——
雪道嘴裏滿是薄荷的味道。
「——嗚啊!」
好像含了大量提神口香糖般的強烈刺激讓他瞪大了雙眼,硬把臉拉開後,便按着喉嚨不斷咳嗽。
「你在幹什麼?話說,你讓我吞了什麼?」
雪道眼裏有些泛淚,朝白子逼近,但白子卻是一臉平靜。
「這是清醒藥。」
「清醒?喂,等一下,這究竟是什麼地方啊?爲什麼我會在這裏?」
他原本應該待在夜裏的校舍裏,但在他回過神來之後,他卻身處紅與黑的荒野中。
「而且,白子你這講話的方式是怎樣?」
「謝謝你的吐槽。」
白子以成熟的態度苦笑。
「……嗚哇,感覺超奇怪的。一直喵來喵去的白子去哪兒了?」
「如果你比較喜歡喵來喵去的話,那我就這麼做吧。」
白子竊笑了一聲,把手抵到嘴邊。
「嗚喵嗚喵,這裏呢,是虛構式碎片『泰坦妮亞』所創造出來的『妖精之國』喵。你嚇了一跳喵?『虛構式』是隻要你有那個意思,就能做出虛擬世界的厲害東西喵——要是你不心碰到它,下場可是會很慘的喵喔!」
「抱歉,你還是不要這樣喵來喵去的好了,我的注意力會被分散。」
「那麼,我就這麼做吧。」
「那,泰坦妮亞?那是什麼?我跟天川一起在找的『妖精』——」
他想起來了。
雪道好像聽到白子的聲音。
「住嘴。」不要讓我想起來。
動作沒有貓兒那般輕盈的瑛子,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穿着睡衣和拖鞋,但她在猶豫了一會兒後,還是立刻做出決定,爬上附近的樹木。
「是誰用黑風殺了龍、喫了它?」
突然之間,瑛子覺得好像有人在叫着自己。
不出所料,小雪在來到外牆邊時輕鬆地就爬了上去。
「是啊,你的意志根本派不上用場。」
小雪動着尾巴慢步走了起來,彷佛在叫瑛子跟上來。
「等一下,小雪。」
她對他露出一個極爲柔順、溫柔的微笑。
「我被『妖精』……」
「是的,我的主人……」
白子牽起雪道的手,讓他站了起來。
雪道抱住白子嬌小的身軀。
白子攤開雙手,緊緊抱住雪道。
「沒錯,『妖精』讓你看到了。」
然而,這並不代表他無法相信。
白子打斷雪道的話,虹膜異色的雙眼冷冷地看着他。
胖得像個鏡餅似的小雪叫了一聲後,突然從瑛子的膝上跳了下來。
白子把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前。
他哀憐她們、笑着她們、殺了她們——什麼都不再思考。
自纖細脖子上流下的一滴鮮血有如淚水。
白子的聲音、白子的微笑。
「在我的命令之下,『妖精』讓你看到了。」
他把手放到沒有溫度、有如泥濘般的大地上,以顫抖的雙脣說:
「你……白子、這、全部、是你、讓我……」
大喊和衝動,以及膨脹的殺意。
雪道彷佛要被白子那虹膜異色的雙眼吞噬,靜靜地聽着白子說話。
怒吼了一聲的雪道抓起白子的胸口。
她纖細的身軀抱住他,以些許的溫暖包覆他,讓他聽着自己的心跳。
「你撿了我、你讓我活下去,然後,我從你的面前離開。」
「我就是那隻白色的小貓。」
「開什麼玩笑!」
「呵呵呵,呵呵呵,我讓你看了、讓你看了,未來、未來?你的未來。」
雪道突然覺得全身一陣疲累。
雪道的手失去力量,無力地垂下。
他不想相信。
「是嗎,你過得好嗎?」
她的聲音溫柔到讓人覺得悲哀。
「不。」
他毫不猶豫地揮下他的劍。
「那一天,在箱子裏,孱弱到無法叫出聲的我得救了。」
「我不要!」
在黑暗之中。
「我也會陪伴着你,永遠、永遠——」
「那、那不是我的意志!是我的身體擅自……」
澄澈的虹膜異色的雙眼看穿了雪道的口是心非。
瑛子小跑步追上小雪。
噁心感一湧而上。
「我們就一起在這裏,像死了般活下去吧。」
我殺了天音和瑛子。
「……你、難不成……」
「囉嗦!閉嘴!不準再說下去!」
「請你回想起,那隻藉由分身所召喚而來的黑龍。」
白子輕柔地撫過雪道的臉頰。
她沿着長到牆上的細枝爬到牆上。
「不是……不對,我誰都不想殺。我只是一個正常的、普通的……」
「——!」
「喵——」
「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後一次的報恩,我的主人。」
「……雪道?」
無聲的驚愕,雪道以顫抖的手指向白子——
住嘴!
小雪穿過走廊邊鋪滿砂礫的庭院,穿過他們所種植的松樹等樹木旁,不斷往屋外前進。
「我是人類!」
雖然現在明明就不是問候的時機,但他還是安心了下來。
「你不是做了嗎,你哀憐她們、笑着她們、也殺了她們啊。」
「『妖精』的支配,還有虛構式碎片『泰坦妮亞』的力量。」
白子說出她的真實身分。
瑛子覺得自己彷佛太多心地歪着頭。
雪道在沒有看見白子的笑容下,就這麼任意識沉入黑暗。
要是在小雪頭上放一顆橘子的話,大概沒有人分得出它是鏡餅還是貓。但這麼胖的一隻貓動作卻是異常地輕盈,腳步也異常地快。
全身不斷顫抖,雪道無法承受對自己所感到的恐怖,他垮了下來,黑劍離開手上,刺進暗黑的大地。
噠!白子彈了一下手指。
「住嘴。」
瑛子覺得奇怪地站起身後,小雪突然加速。
雪道的視線轉向坐在白子肩上的『妖精』。
殺了天音、殺了瑛子的黑劍出現在雪道手上。
貓耳微微一動。
「喵——」
劍在撕裂白子脖子上的一層皮後停下。
「……我。」
「請你待在這裏,我的主人。」
「不論你看過多少個未來,你都無法逃離那個結果。你永遠都會在最後輸給你體內的『等待者』。」
他理所當然地閉上眼。
「請你永遠、永遠待在這個被隔離的『妖精之國』裏。」
「不,你是怪物。」
「你看,就像這樣子,你也要殺了我。」
他沒有看到白子的笑容。
在長月邸的走廊邊,瑛子吹着夜風,讓她養的貓小雪坐到膝上,眺望着月空。她大概很快就要睡了吧,她穿着睡衣,特徵之一的馬尾也解開了,長長的黑髮垂落在背上。
所以,雪道沒有看見。
「讓我再次重覆御堂葉流所說過的話——」
「裝作人類的遊戲很有趣嗎?怪物。」
這就是現實,劍和殺人的手感殘留在手上。
『妖精』輕飄飄地坐在白子肩上。
白子吊起脣角微笑。
「我不要,救救我,求求你。」
冷酷的話語讓雪道在千鈞一髮之際停下手。
「只屬於我的、主人。」
她的慈愛與犧牲,透明到有如連魚兒都無法棲息的淨水。
「那種、那種、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會是我的未來,我怎麼會做那種事——」
「怎麼了?小雪。」
順道一提,牆上有裝設警報器,保全公司現在應該已經收到訊息了。但瑛子並不在意,因爲她從國中時代就一直這麼做了。
小雪比她早一步從牆上輕輕跳下。
「……真是的,到底要怎樣啊?」
瑛子也跟着跳了下去。
長長的黑髮揚起,瑛子輕盈地着地。
「抓到你了。」
瑛子抱起停在那裏的小雪。她皺起臉訓斥小雪,但小雪它卻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喵——!」
瑛子懷中的小雪以一如往常的慍怒表情叫了一聲。
貓的叫聲讓空氣顫動,一道小小的青光浮現在瑛子眼前,這道光有如漣漪般散開,成爲一個大到能夠人穿過去的環。
「這是……什麼?」
在面無表情的瑛子臉上,難得出現瞪大了雙眼、驚訝的面容。
她忍不住揉了揉雙眼,但青色的光環的確存在,它還是不斷髮出燐光。
她捏了捏自己對臉頰——好痛!
「喵!喵!」
發出短短叫聲的小雪不斷從瑛子懷裏扯着她。
「小雪?」
「喵——!喵——!」
小雪不斷扯着瑛子。
「……難不成,你是要我穿過這個環嗎?」
「這個、那個,都是因爲這傢伙突然睡着了啦!」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原本應該倒在操場上的雪道消失了。
而現場的狀況完全不顧天音的猶豫,不斷持續發展。
青色光環吐出天音一行人的地點,就正好在揮舞指揮棒的白子眼前。
她抓起放在一旁的『風鳴』站起來,視線看向上方。
「有什麼要來了!」
她也不想去想。
先觀察一下!天音原本想這麼說,但瑛子卻在她的眼前跳進光環——
小雪硬是甩開瑛子的雙手,跳到操場上,一路跑到白子眼前。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音感到一陣空虛,嘆了一口氣。
「只要穿過它就好了,對吧?」
雪道在青色光環的彼端——在黑與紅的世界裏,有如一道墓碑般站立着。
這事情有過徵兆。
瑛子消失在青色光環的那端。
天音和瑛子凝視着這個青色光環。
終於下定決心的瑛子點了一下頭。
聲音響起。
青色光環的出口開在操場上。
在同一個瞬間,白子的動作停下
天音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白子並沒有回應天音的呼喊,沐浴在月光中的她揮舞着指揮棒。
一臉混亂的瑛子緊緊抱着小雪,四處環視。
落地的瞬間她再度重新握好『風鳴』——
她把腳踏進青色光環中——
「葦原?」
在抓到『妖精』的那一瞬間,雪道就突然倒下,再也沒有醒過來——這就是天音所看到的一切。
「瑛子?」
疼痛讓瑛子皺起眉頭,她把睡衣上的沙子拍掉。
「如果這是目的的話,那就表示有個傢伙爲了要讓雪道一個人睡着才策劃了這麼一場大戲……可是,爲什麼啊?」
天音和瑛子反射性地按住耳朵。
接下來是抱着小雪的瑛子。兩手都抱着小雪的她沒辦法閃躲,只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白子卻還是閉着眼睛在交響樂團的正面揮着指揮棒,機械貓也不斷演奏着超越可聽音域的音樂。
她能推測到這裏。
「……這是要我怎麼做啊?」
虛構式的碎片的其中一部分,『妖精』是誘餌。
「我也真是墮落。」
什麼都不知道,如果能那樣的話,就像現在這樣——三個人一起。
交響樂團彷佛完全沒看到天音他們的樣子,它們持續以人類耳朵聽不見的音域在演奏音樂。
唐突地出現了一個青色光環。
在兩個人的叫聲之外,小雪又再叫了一聲。
掉在雪道的正上方。
天音一臉詫異地微微扭曲了她那雙金色的眼。
「——我也不知道!」
它大聲地叫了一聲,讓夜裏的空氣爲之震動。
最後跳出來的人是天音。她用『風鳴』打在操場上,利用反作用力取得平衡,漂亮地兩腳着地。
然而,雪道的意識並沒有恢復,仍然一臉安詳地沉睡着。
「這傢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天音獨自被留下。
小雪還是不斷扯着瑛子。瑛子來回看着懷中那隻表情慍怒的胖貓,還有那個青色的光環。
她看過去,發現有七十三隻機械貓以扇形拉開,包圍住天音一行人。
「喵——!」
白子和機械貓——天音他們出現在指揮者和樂團中間的意思嗎?
有人穿過光環,掉了下來……
金色的雙眸難得漾着憂愁,她像是在對夜色低語般地嘆了一口氣——
光環像是在吐西瓜籽似的將雪道一行人給吐了出來。
在講話的是那個胖得圓滾滾的、一臉慍怒的、瑛子所養的貓——小雪。
「喵——!」
在長月學園的走廊上,天音跨坐在雪道身上,不斷拍打着他的臉頰。
她毫不迷惘地——
「咦?白子?你在幹嘛?」
天音猶豫了。
「啊啊啊啊啊,我不懂啦!爲什麼你突然就睡着了啊?雪道,你這個笨蛋!」
瑛子沒有猶豫。
「如果你希望的話——」
接着,青色的光環在他們的腳邊擴大。
「……」
天音幾乎可以算是在泄憤地抓起雪道的胸口搖晃。
既然它有出現『虛構式』的反應,那『妖精』就的確是虛構式的碎片。
人耳所聽不見的聲音完全是自動地,真的是全自動地響起。
接下來出現的是鞋底,拖鞋的鞋底。
「——!」
仍然繼續自動演奏的交響樂團、沒有醒來的雪道、靜靜綻放出光芒的青白色月亮。
「我纔想知道啊——對了,雪道!」
爲了要壓抑自己的不安,瑛子用力地緊緊抱住小雪的身體,靜靜地走了起來。
天音的第六感在心中響起了警鈴。
青色光環關上。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上當了。」
抱着一隻圓滾滾胖貓的瑛子掉了下來。
天音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判斷。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等!瑛子,等一下!」
「咦?怎麼,發生了什麼事?天音?這裏是、學校?」
天音放下手上的『風鳴』。
首先是雪道被狠狠地丟了出來,滾到地上。
譬如說她打倒分身的時候,她所放出的『鐮鼬』曾經染成一片黑。
「葦原!」
「……!」
「嗚哇哇哇,這、這是什麼啊!」
「呀……痛……不會、痛?」
白子和小雪之間——拉開了一個青色的光環。
該跳進去嗎?
雖然天音和瑛子都聽不見交響樂團的演奏聲,但原本一絲不亂的演奏卻因爲小雪巨大的叫聲而在那麼一瞬間產生了動搖。
混凝土製的天花板上。
光環彼方出現的是某一條路嗎?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的事倏地劃過腦海。
瑛子的身影……消失。
最重要的『妖精』也分解成白光消失了。她是留一點點白光下來,但那大概派不上什麼用場吧。
她們兩個人跟倒在走廊上的雪道一同掉進青色光環中。
瑛子在着地的時候發出了小小的叫聲,但她在發現墊在自己下面的東西后,便立刻跳了起來。
映照在光環的彼方,是黑色的大地和赤紅的天空——還有葦原雪道的身影。
看到長着貓耳的白子,天音放下舉起的『風鳴』。
天音抱着頭不斷搖晃,她那淡粉紅色的兩條辮子也不斷搖晃。
喊着他的名字,衝進青色光環中。
「我就來幫你實現吧。」
小雪的身形改變。
從貓變成人——變成一個全身包着繃帶、穿着燕尾服的奇怪男人。
那個男人假扮成小雪,把天音他們帶到這裏來,真正的小雪現在仍在長月家裏睡着。
「……你,是誰?」天音問道。
「由於我的名字已『被遺忘』,我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能夠回答這個問題,但我還是報上名字吧!
我是『伊皮米修斯』。
欺騙了那個把『擁有一切的女人』抱在手裏的愚蠢巨人之人。」
在沉眠的雪道身旁,伊皮米修斯像個小丑一樣誇張地行了一個禮。
「……真是個可疑的傢伙。」
面對這個以人形出現的異形,明顯起了戒心的天音把『風鳴』的刀尖指向他。
伊皮米修斯卻扭起他那張像是在繃帶縫隙上刻出的嘴,淡淡地笑了。
「天川天音——你很脆弱。」
光是這一句話就剜開了天音的心。
「……!」
天音緊緊地咬住下脣。
她緊咬住的下脣破裂,一道鮮血流落。
「因爲你的脆弱,所以天川天音只不過是個局外者。」
「……閉嘴!」
「你沒有御堂葉流的瘋狂,
「那你就去死吧!」
在她移動的時候,睡衣變成制服、拖鞋變成學園指定的鞋子,垂落在背後的黑髮也綁成了一條馬尾——她變成了葦原雪道所熟悉的瑛子。
停在肩上的『妖精』輕飄飄地浮起離開,身上的制服爆開,放出淡淡光芒的白毛描繪出幾何花紋、覆住她的身體。
白子那讓人聯想到老虎的模樣散發出殺氣,但不過是個人類的瑛子卻毫不退縮,她把雪道護在背後,擋在白子面前。
沒把臉上淡淡笑容抹去的伊皮米修斯朝天音伸出手。
白子倒吸了一口氣,瑛子也倒吸了一口氣。
「伊皮米修斯,你就是要妨礙我!」
「居然是長月瑛子!」
「你、是誰?天使?還是、惡魔?」
纏着深黑色的搖曳火燄。
「我想要幫上主人的忙,所以得到了力量!我可以變成人形來安慰他,讓他看見未來、引導他,我也可以用這副爪子把敵人撕裂!」
天川天音什麼都不是。」
你甚至連長月瑛子的覺悟都沒有。
她手上握着一把粗獷的大刀『風鳴』。
這樣就好!瑛子十分肯定。
「……我。」
白子緊緊咬住銳利牙齒怒吼。
瑛子把她的心意赤裸裸地吼了出來。
「果然,我還是討厭你。」
白子現在也一副要跳到瑛子身上的樣子。
瑛子所不認識的另一個白子。
「……我。」
天音無懼地一笑,把『風鳴』扛在肩上,堂堂走了過來。
就連瑛子都預見了自己的死。
「說得那麼好聽!你不知道主人的未來,所以纔敢這麼說!」
天音大喊着壓過伊皮米修斯的聲音。
「那又如何。」
白子用足以撼動赤紅天空的高分貝聲音喊完後,瑛子用比她更大的聲音喊道:
原本該是如此的。
她之所以會來到這裏,也是因爲她追着雪道而來的。
白子非常不悅地丟出這句話後,便大大地往後跳開。她四腳着地發出怒吼聲,恫嚇對手。
然而,瑛子卻吊起了雙眼,狠狠瞪着白子,彷佛在告訴別人她現在無暇去顧這些事情。
這兩個人或許很像也說不定。
「主人會殺了你。他會在殺了你之後感到絕望!你跟天川天音都一樣!你們只會讓主人受苦!」
「能決定的人就只有你。」
如果白子是一隻老虎,那瑛子也一樣讓人聯想到老虎。
金色的雙眸凝視着那隻被白手套包住的手,天音倒吸了一口氣。
便喊着雪道的名字衝了出去,用力把抱在一起的白子和雪道拉開。
虹膜異色的雙眼驚愕地瞪開,白子大叫。
「無妨。」
「我不需要知道。」
之前所累積的怨念全數爆發,白子不斷說着。
「……你解開記憶操作了嗎?」
「我在葦原的身旁。這樣就好,其他我都不要。」
是我!
如刀刃般銳利的爪子順着白子衝上前來的氣勢,撕裂瑛子——
「不要說這麼任性的話。葦原有拜託你去救他嗎?如果他沒有的話,那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多管閒事。」
接着,天音做出選擇。
她該牽起他的手,還是不該牽起他的手。
把兩手放在前面的白子蹬着地板。
你沒有淺暗白子的愛情,
過於堂而皇之的宣言讓白子瞬間無言以對。
你沒有御堂瑞佳的執着,
「……你會死喔,你會被主人殺死喔。」
「『做了什麼』?嗄!你現在纔來問我『做了什麼』!你明明就什麼都不知道,可是卻在最後的最後纔要出現嗎!」
透明的專情有如火燄般燒灼着瑛子的心。
白子之所以沒有那麼做,大概是因爲她身上留有一抹理性吧。
「我把它們全燒了。」
吼、吼,白子從喉嚨深處發出怒吼聲。
但伊皮米修斯以比天音還大的聲音抹消天音的聲音,壓倒她的氣勢。
「……天音?」
「使用『妖精』的記憶操作,你倒挺行的嘛,白子。」
白子、瑛子、甚至連『妖精』都看向『鐮鼬』出現的方向。
「賦予被捲進『命運』之人,抵抗『命運』的力量——如果,這也是我老朋友的心願的話。」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天音站立在黑與紅的世界裏。
她搖曳着豔黑色髮絲,一降落到黑色大地上——
「我不會把主人交給你這種人!我不會把主人交給任何人!我要拯救主人!我要讓主人成爲我一個人的主人!
「如果見不到葦原,那我就只能活得跟個死人一樣!其他的事我什麼都願意退讓,就唯獨他我辦不到!我不會讓你把葦原帶到我碰觸不到的地方!」
伊皮米修斯要求她做出這樣的覺悟。
——就牽起我的手。
瑛子的心毫無動搖。
「你是——」
加害者與被害者的立場太過明確。
被黑色火燄所包覆。
白子的身體因爲憤怒而起了變化。
「閉嘴!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啊!」
面對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瑛子,白子立刻就知道這是誰動的手。
刻劃着複雜花紋的刀身,
伊皮米修斯引誘着天音。
爲了表示她的憤怒,白子的貓耳直直豎起,她的身體有了變化。
「我說過了,無妨!」
和她靜靜的語氣不同,她的眼神裏充滿了憤怒。
否定公式○一一二六•迴歸現象『狼男』。
或許白子她也不是刻意要變身的。
把雪道護在身後的瑛子並不是覺得不害怕。
「葦原!」
「讓你久等了,瑛子。」
她不是沒有對白子說話的方式起疑,也不是沒有對白子的改變感到驚訝,也不是不覺得白子裸露的憎惡不恐怖。
能拯救主人的!
她的雙手捨棄了身爲人手的功能,回覆成一隻貓,尺寸也隨之肥大化。
瑛子張開雙手,擋在白子面前。
突如其來的黑色『鐮鼬』切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貫穿而過。
她們就有如光和影、有如隔着一面鏡子的兩個影像,所以她們纔會互不退讓。
雪道的雙眼空洞朦朧,像個人偶般站在那裏。
「你對葦原做了什麼?」
瑛子穿過青色光環,站到紅與黑的世界裏。
「你把葦原雪道捲進這件事裏?不,是你被捲進了這件事裏。雖然你不過是個局外者,但只因爲你在那裏的這個理由——」
「爲了拯救葦原雪道、爲了拯救長月瑛子,如果你願意玷污你自己的靈魂——」
不是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長月瑛子!」
她的雙腳也一樣,化作野獸的手腳長着刀刃般的銳利爪子,白色尾巴在空中用力一甩。
「——!」
的確,瑛子什麼重要的事都不知道。
爲了拯救雪道,還有,爲了拯救瑛子——玷污自己的靈魂。
天音輕輕拋了個媚眼。
天音回了一個好像有意義、卻又沒什麼意義的答案後,就沒有再多解釋下去。
「我想起你對我做了什麼了。託你的福,我大概全都知道了。」
天音重新拿好『風鳴』,擋在白子面前,把瑛子護到背後。
「雖然,我是還想要知道一些細節,不過看起來並不會影響任何結論了。」
「是啊,天川天音,這一切都是我所策劃的。」
白子眯起她那虹膜異色的雙眼,看着那把被黑色火燄纏繞的『風鳴』,她曲起嘴脣。
那是一個非常挖苦人的笑。
「這道火燄……這份力量……你見到伊皮米修斯了。」
「我見到他了。」
金色的雙眸異常平靜。
「然後,我做了選擇,我決定了——」
火燄燒得更加激烈。
「——雪道和瑛子都交由我來保護。」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弓起身體的白子發出爆笑聲。
「長月瑛子也就算了。可是,你要守護主人?你明明就什麼都不知道、你明明就什麼都不知道,真是要笑掉我的大牙了——對於主人的未來,我明明就比主人還要絕望啊!」
「你不要——隨便絕望啊!你這叫做多管閒事。你懂不懂啊,笨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子高聲笑着、笑着。
「——我真的,很討厭,你們。」
但只要仔細地觀察,就會發現天音的呼吸並不規律,而且她全身是汗。
她諷刺地說完後,便以流暢的動作彈了一下手指。
「不過,剛剛那一次攻擊也讓我大概摸清楚你的構造了。」
「否定公式一一○八二——」
數量多到魯莽般的破壞形式。
做出攻擊的白子看着濃密的黑煙低語。
爲誰而戰,這樣的感覺讓天音變得熱血。
在一瞬之後,白子揮着她那長有銳利爪子的右手出現在天音眼前。
天音並不在意白子拉開距離的動作,她拉回她揮下的大刀。
迎擊這一切的,只有握住纏有黑色火燄『風鳴』的天音。
「……爲什麼你會知道?」
「還沒有。」
「呵呵呵、呵呵呵,你錯了吧、你錯了吧?」
白子的話讓逃到天空的『妖精』降下。
「我把你的攻擊全給燒了。」
「我要殺了你。」
纏繞着火燄的星星碎片!」
「虛構式碎片•境界現象『泰坦妮亞』。」
纏繞在上面的黑色火燄劇烈燃燒。
正面的白子往空中一躍。
看着這一幕的白子嗤之以鼻。
無數的妖精灑落白色光粒。
然後成爲一個巨大的魔法陣——一道巨大的『式』。
黑色火燄沿着土地劃了一個圓,將天音、瑛子,還有失去意識的雪道圍起後,維持在和膝蓋差不多的高度。
攻擊的餘波——被打飛的黑色大地、火燄、長矛、劍、箭的碎片揚起,掩蓋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
天音沒有回答。
白子衝過來。
驅使『妖精』,支配『妖精』。
『風鳴』震動。
溶解搶奪撕裂射穿,強酸、真空、銀劍、暴風箭!
兇暴的美麗流星羣落下。
「切斷現象『鐮鼬』。」
任術者隨心所欲——
接着——
現在這個世界的一切——
沒有半個人影的正面傳出蹬着地面的聲音。
她朝沒有半個人影的正面揮下大刀。
「是這裏吧。」
「……呼,啊啊。」
天音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這個感覺真不錯。」
被天音護到身後的瑛子一邊用手撐着意識仍舊模糊的雪道,一邊向天音問道。
如同白子所指出的,想藏也藏不住的疲勞滲入天音體內。
暴風雪、打雷、地震,配上真空。
白子召喚風,將揚起的黑煙吹散。
天音金色的雙眼更加有神,搖着她那兩條辮子,往前踏了一步。
面對逼近的無數破壞,天音將燃着黑色火燄的『風鳴』插進大地。
長矛上、劍上、箭上都塗了毒藥。
「第六感。」
天音冷淡的回答,讓白子的耳朵微微一動,她完全不掩飾她的焦躁,在空中用力地甩了一下她的白色尾巴。
兇暴的流星羣。
只有那對虹膜異色的雙眼亮着燦爛的光芒。
而且,她背後還有一個失去意識的雪道和無法戰鬥的瑛子。
她臉上的所有表情突然消失。
雖然眼前的狀況嚴峻……
瑛子點了一下頭後,便把嘴閉上。
再次拉開距離的白子眯起她那虹膜異色的雙眼,如此說道。
驅動聲響起。
圍住三個人的圓圈內側毫髮無傷。
驅使『妖精』以『式』創造出這個虛擬世界。
白子瞬間就變成三人。
無法辨識的字辭在天地間描繪出幾何花紋。
埋在刀柄內的結晶體流泄出黑色的火燄。
白子所聽見的聲音,讓她瞪大了那虹膜異色的雙眼。
天音舉着『風鳴』,靜靜等候白子的攻勢。
「……怎麼可能。」
「結束了。」
自無數妖精身上流泄的白色光粒在大地、在空中描繪出白色的線條。
「『終焉之燄』。」
原本應該待在左、右、還有上方的三個白子還原成光粒消失。
三方同時攻擊。
淡粉紅色的髮絲揚起,天音微微一笑。
天音立起拇指給身後的瑛子看。
狂暴的各種破壞蹂躪着這片黑暗的大地。
「接下來,我要撕裂這個世界。」
它們有如無盡的泉水般,自鮮紅的天空中湧出。
她讓『妖精』坐在自己的肩膀。
「光是待在黑色火燄附近,你的生命力就會被削弱,對吧。」
說完之後,天音便拔起『風鳴』。
天音將被黑色火燄包覆住的『風鳴』舉在正前方。
「美好的友情。」
「毀滅吧——」
仍舊把『風鳴』刺在地上的天音威武地站着。
無數的妖精在這一聲呼喊下,出現在這個擁有赤紅天空和黑暗大地的世界上。
這是一大羣的螢火蟲,還是一大羣的紋白蝶。
「貫穿狂襲轟炸爆擊,幻影長矛、暴雪、雷鳴、大地!
白子像是在對着『妖精』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完後,再次往後方一跳。
黑色的火燄放出半月形的刀刃。
落下吧!落下吧、落下吧、落下吧!
在紅與黑的世界裏,它們美到炫目。
停在肩上的『妖精』浮到白子眼前。
投注而下。
「——!」
長矛、劍、箭、暴風雪、打雷、地震、真空。
「天音,沒事……吧?」
「沒問題的。」
『妖精』在白子肩上笑道。
從右邊、從左邊、從正面——
左右的白子壓低了身體,蹬向地面、加速前進。
它展示出複雜怪奇的森羅萬象,
「演奏吧,『全自動交響樂團』。」
即便在這些破壞聲音之中,無數的『妖精』還是發出呵呵呵、呵呵呵的笑聲。
甚至於在赤紅天空的那端——
天音的頰上出現一道被爪子撕裂的傷痕。
『風鳴』所畫出的黑色火燄內側。
「嗚!『妖精』們,壓碎它!」
白子還沒能從驚愕中恢復,一邊劇烈地動着貓耳,一邊大叫。
圍住四周的無數『妖精』筆直地朝天音衝了過去。
但『妖精』卻到不了天音身邊。
她所放出的黑色燄刃——
撕裂了這個世界。

被撕裂的世界所流泄出的黑色光芒吞噬,天音失去意識。
等她下一次回過神來的時候,天音又回到長月學園的操場。
和夾雜着熱度的夜晚空氣不同,青白色的月光顯得極爲澄澈。
還有包覆住一切的夜空。
在天音爲了去救雪道和瑛子時,她跳進白子的世界。那個時候四周有七十三隻機械貓所構成的『全自動交響樂團』,但現在它們的動作全數停下。揮舞着指揮棒的白子現在也還趴倒在原地。
身旁邊是瑛子和仍舊沒有恢復意識的雪道。
她想要跟瑛子說句話,讓她安下心來。
然而,天音的身體沉重。
她把已經無法放出黑色火燄的『風鳴』刺進地面,膝蓋無力地跪下。
「嗚……啊啊、啊、啊……」
粗魯的喘息聲自脣間流泄。
不斷流出的汗水瞬間浸溼了天音的制服。
全身的肌肉痙攣,麻痹般地疼痛。
砰!有一隻手放到她的肩膀上,天音忍着痛轉過頭。
……也即將告終。
「『妖精』……脫離控制,我無法壓制它們。在那之前,至少讓我把這些傢伙——」
大概是裏面的機關壞了吧,兩隻、三隻,機械貓接連冒煙,手上的樂器紛紛掉落。
「她們是我的朋友。」
『妖精』們的光芒覆蓋住夜空。
「說到這裏,雪道他呢?」
他只是很普通地低頭拜託她。
「……沒事的,我只是有點累了。」
這個聲音讓白子停下動作。
她大概決定先向天音動手吧,她瞄準了天音的脖子——
還有夜空——
「嗚喵……對不起喵。」
天音把無力的手放到刺在地上的『風鳴』刀柄上。
天音硬是擠出一個微笑,要讓瑛子安心。
『他』諷刺地笑道——
原本應該停下動作的機械貓——
這次她沒能靠自己的力量重新取回平衡,她的身體垮下。
灑落白色光粒的『妖精』,將只有青白色月光的夜空點綴得過於美麗,它們發出呵呵呵、呵呵呵的笑聲,飛舞到空中。
她自己的生命……
她臉上的微笑虛幻到彷佛就要消失。
不過要分辨雪道和『他』是很簡單的。
「住手。」
「我這個人要說的,其實很無趣。」
所以她們的反應慢了一步。
從壞掉機械貓的耳朵、嘴巴、眼睛——
趴在地上的白子站了起來,踢開操場上的沙子,白髮隨風揚起,有如一陣風般衝了出去。
這個時候——
雪道非常緩慢地站起身。
所以,雪道才能見到『他』吧。
奪走她們意識的白子也是一臉蒼白,一副看起來隨時會倒下的樣子。
爲了一掃這嚴肅的空氣,天音刻意開玩笑說道。
恰好能收納在他懷裏的身體異常嬌小、纖細,冰冷得有如屍體。
「怎麼辦呢,只要有個公主親他的話,那個傢伙也許會醒過來吧。」
天音和瑛子都沒有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飛出了無數的妖精。
右手的形狀改變,長出銳利的爪子。
都染成一片白。
在自己和『他』、『葦原雪道』和『等待者』開始看見同樣的東西時——
「所以,不要殺了她們。」
瑛子平常毫無表情的臉上浮現着擔心。
對他而言,對『他』而言,覺醒的預兆來得毫無脈絡可尋。
或許是這樣。
說不上是友好、也說不上是敵對的兩人,相遇、對話。
砰!
其中一隻機械貓冒煙。
那看起來就有如滿天星空。
那美麗的光景讓她們不禁看到出神。
她的左拳打到瑛子,讓她失去意識。
「你、不舒服嗎?還是說,你有哪裏受傷了嗎?」
她的右拳打到天音,讓她失去意識。
因爲雪道知道『他』的存在,因爲雪道失去意識的地方是紅與黑的世界。
彷佛要埋起這片赤紅色的天空。
白子的身體再度搖晃。
不知道是不是雪道多心了,白子道歉的話語聽起來也有些嘶啞。
漸漸地,在他們的對話中,兩人的意見開始有了相同之處。
瑛子微微垂下雙眼,她搖了搖頭。
白子改變了說話方式,她那虹膜異色的雙眼裏浮現哀傷的光芒。
她們無法不抬頭仰望,無法不看到出神。
舉起的右手無力地垂下。
「他還沒有恢復意識。」
失去意識的雪道沉入自己的內心。
雪道伸出雙手抱住白子。
他幾乎記不得跟『他』所說過的任何事情。
或許是因爲他跟『他』正在逐漸融合也說不定。
喀噠喀噠、噗嚕噗嚕!它們開始出現詭異的振動。
醒過來的他確認周遭狀況後——
她身體無力地一傾,好不容易把搖晃的身體撐起。她那虹膜異色的雙眼因痛苦而扭曲。
看起來十分冷靜。
「你好狡猾喵……被你這樣一拜託,我怎麼可能會拒絕你喵。」
天音大大地吸了一口氣後,憋了幾秒,然後又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剛開始的時候,兩人的意見完全相反。
然而瑛子擔心的表情並沒有消失。
把操場、校舍——
「而且,反正——」
不斷重覆這個動作的天音順好呼吸,用力地踩穩她無力的雙腳,站了起來。
雪道世界裏的『他』和雪道擁有同一張臉。
白子帶着殺意凝視着昏過去的天音和瑛子,她舉起右手。
或許,是她自己,已經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雪道稱自己是『葦原雪道』。
那或許是極爲高尚的對話,也或許是極爲低俗的對話。
或許不是這樣。
接着,在兩人面前——
「住手。」
天音和瑛子抬頭仰望閃爍的夜空。
他唯一記得的,是『他』最後所說的那句話——
不愉快地扭曲着一張臉的是雪道,頂着一個無懼傲慢笑容的是『他』。
或許是因爲他遇見了『他』也說不定。
「……主人。」
他又再說了一次。
葦原雪道見到『他』。
在被塗成一片黑的精神世界裏,雪道找到了『他』。
瑛子倒吸了一口氣,看着交響樂團逐漸崩毀。
天音硬是把話題轉開。
「是嗎……我以爲只要把他從那個世界帶回來,他的意識就會恢復了。」
「『我』和『我這個人』其實都是同一個人。」
『他』自稱是『等待者』。
他不是在威脅,也不是在命令。
而她是如此地迅速。
組成交響樂團的七十三隻機械貓出現了異常的變化。
她靜靜地微笑,彷佛附身在她身上的東西已經消失。
與其說是疲憊,應該說是衰弱吧。
「看起來……你不像沒事,怎麼了?」
他看着一旁白子的臉。
「喵不希望,你看到喵……」
仔細一看,她的臉色非常蒼白。
雪道皺起眉頭。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脫離喵控制的『妖精』會殺了喵,然後分散到某些地方,然後,就結束了喵。」
「是嗎。」
雪道點了點頭後,把白子放到操場上。
「你、忍耐一下。」
說完之後,雪道向前踏出一步。
他把白子、天音、瑛子護到身後,他站在她們前面。
雪道抬頭仰望覆蓋住空中的『妖精』們,脣角諷刺地歪起。
「主人?」
「不論是何時,我都會輸給『等待者』——我記得你這樣說過。」
他沒有回頭,向身後的白子這麼說道。
「是的……喵。」
「看着吧,我不會輸的。」
「你會輸的喵。」
它的形狀是劍。
雪道沒有回答。
「伊皮米修斯。」
十字架形狀的黑劍。
但他的聲音裏是堅強的誓言。
伊皮米修斯已不復見。
足以覆蓋住空中的白,雪道的整片視野都被『妖精』所掩蓋。
黑劍發出地獄的哀嘆聲。
伊皮米修斯的聲音裏帶了點嘲諷的聲調。
吹起的風聚集在雪道身旁,在操場上描繪出一個螺旋。
他沒有回答,只是閉上雙眼。
它的顏色是暗。
「呵呵呵、呵呵呵,破壞、破壞?」
眼前滿是一片黑暗。
黑色的微風在雪道身旁。
低頭看向她們的雪道低聲說道。
它將眼前所有的『妖精』——
「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們的。」
接着,他伸出手,要把她叫醒。
有如會虛幻散去的花兒一般。
淺暗白子。
因爲她在雪道回過頭微笑的那一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雪道的視線仍舊看着『妖精』們。
「呵呵呵、呵呵呵,決定了、決定了?」
雪道把頭轉過去——
他以意志力壓制住肉體內、精神內——更或者是在靈魂更深處所吹起的黑色暴風。
「……這樣,就結束了嗎?」
拿着黑劍的雪道睜開雙眼,瞪着逼上前來的『妖精』。
不過,他聽得見聲音——
雪道沒有回過頭,但他知道背後的伊皮米修斯正曲起那裂縫般的嘴脣,做出一個笑容。
他伸出手,要第一個叫醒她。
這時,天空的無數『妖精』,也同時從白子的這道枷鎖中解放。
雪道頭也不回地叫出他的名字。
白子沒有回答。
他的聲音小到幾乎要溶解在夜色中。
他忍住靈魂被擠壓般的痛苦,咬住下脣說道:
「……」
「那麼,我的老朋友啊——哪一天,再會了。」
解放他的力量。
雪道張開雙眼,回過頭。

微風吹起。
「是的,我的老朋友。」
只有靜到駭人的夜,無止盡地擴張。
他舉起黑劍——
『妖精』們的聲音如輪唱般響起。
呵呵呵、呵呵呵,它們一邊笑,一邊筆直地朝雪道而來。
「不過,一切的終焉還在非常遙遠的地方,我的老朋友啊。」
雪道在夜裏獨自低語。
雪道靜靜地搖頭否定。
「我也多少明白了一些『我這個人』的事。」
「不準這樣叫我。」
『等待者』手上那把劍的形狀和顏色。
「之前我是打死都不可能說出這句話的。不過我現在能堂堂地說來——」
什麼都不剩。
純真的漆黑。
「『原始之風』。」
它們像是在瞄準獵物般俯視着下方。
長月瑛子。
一個站在他背後的人回答了他這聲低語。
她們失去意識地倒在土地上。
「如果你還當我是飼主的話,白子——」
天川天音。
雪道靜靜地舉起右手。
彷佛要切開天與地的黑色刀刃劃過空中。
雖然雪道看不見,但他知道伊皮米修斯像個小丑一樣誇張地行了一個禮。
「呵呵呵、呵呵呵,要破壞誰、要破壞誰?」
「你也將挑選、挑戰——你古老的願望,還有早已註定的命運。」
「但是,你還是我的老朋友喔,葦原雪道——或者說是『等待者』啊。」
他在『葦原雪道』和『等待者』記憶融合之處所見到的——
「或者,這纔是葦原雪道身爲葦原雪道的證據。」
「……我會保護你們。」
對着如雨滴般落下的『妖精』——
「我也知道了一些如何使用『我這個人』力量的方法。」
聚集在右手的黑風繼續凝縮,雪道可以隨心所欲改變黑風的形狀。
投射而下的深沉月光彷佛在守護着她們。
他溫柔地微笑。
黑色的風化作黑色的劍,握在雪道的手上。
「因爲你在慢慢回想起。」
有如小巧的花兒一般。
沒有任何人在聽,這是他對他自己所做的宣示。
「狂亂地吹吧——」
將黑劍重新化爲風的雪道環視周圍。
在雪道周圍畫着螺旋的黑風聚集在他的右手上。
雪道沒有回答。
只有壞掉的機械貓是戰鬥所留下的痕跡。
接着,黑劍——
「我要守護這些傢伙!」
雪道沒有回答。
少女們沐浴在青白色的月光中。
「或者,這才能讓人身爲一個人。」
純粹的暗黑。
被抽出的夜。
要是被這一片『妖精』吞噬的話,他一定會發狂至死吧。
『妖精』們並沒有呵呵呵地笑,只是一直俯視着下方。
「相信我吧。」
全數吞噬。
雪道如此宣示。
之後,伊皮米修斯的氣息不斷遠去,不久後便消失。
這道聲音來自一瞬間之前都還不存在於現場的人。
「呵呵呵、呵呵呵,被解放了、被解放了?」
黑色、白色、還有淡粉紅色。
就這樣,白色小貓的故事結束。
從這裏開始是白色小貓的故事結局後的續集。
一隻小貓的新的故事。
一個包着繃帶、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像個小丑般笑着說道。
「你好啊,你好,可憐的小貓。喜悅吧,你敗北了。
難過吧,你勝利了。
歡迎回來,雖然你的心願無法實現,
但是你的願望實現了——」
她在黑暗之中聽到他聲音,張開雙眼。
「嗚喵?」
感覺到強烈光芒的她——白子坐起身。
一開始她覺得太過炫目,但當眼睛習慣後,發現那不過是投射進來的陽光。
她以『妖精』挑戰雪道的夜晚早已結束。
直到剛剛爲止,她被放在棉被上睡覺。
「你起來啦,白子。」
貓耳隨即立起。
「主人!」
她發現這裏是雪道的房間。房邊的主人靠在牆壁上,坐下來的高度與白子視線同高。
雪道微微一笑後站起身。
「來吧。」
他以繞到她背後的手安慰地溫柔撫着她。
「主人!」
就好像那一天,他從紙箱中抱出那隻只會叫的小貓時一樣——
雪道彎下身軀,抱起那隻隔了數年空白後重逢的小貓。
白子的眼裏——那虹膜異色的雙眼裏浮現淚水。
「別哭了。」
白子用雙手握住雪道遞出的手,嗚咽聲流泄。
他朝白子伸出手。
然而,淚水卻不斷自白色小貓的眼中流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