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全自動交響樂團』睡在一旁
《天川天音的否定公式》 · 葉村哲 · 2.1萬 字
「——!」
突然之間,覺得有人叫了自己名字,雪道停下腳步。
在『妖精』的魅惑之下,搖搖晃晃地走起路來的雪道回過神來,慌張地環視四周。
不知道什麼時候,天音她們的身影在被微弱月光點亮的走廊上消失。
不……
「我……跟她們走散了嗎?」
他記得自己追着『妖精』走出來……這個推測是正確的。
「喂,等一下,這個狀況有點糟吧。」
背脊上滲出微熱的汗水。
他跟那個當有事情發生時可以戰鬥的天音走散了。
雪道無法冷靜,他緊張地四處張望。
一片死寂的走廊上,只有些許的月光。
他不只沒看見天音,也沒看見原本在追的『妖精』。
完全是孤單一人——
「對、對了,手機!」
流着手汗而溼滑的手拿起手機,雪道試着打電話和天音聯絡。
電話只響了一聲,對方就立刻接起電話。
「是天川嗎?是我,我是雪道。你現在在哪裏?」
半安心半焦急的雪道喊道。
不過,天音並沒有做出回應。
「你、你在幹嘛啊!」
「所謂的『妖精』就是這種東西喵——喔,雖然說,它們並不會直接對你做什麼就是了喵。」
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天音挺起她那完全貧乏的胸口,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夫妻要吵架的話,就去別的地方吵喵。」
「順便一提,喵有好好提議說,要用清醒藥之類的東西讓你清醒喵喔,可是天音喵說——
外表的某處,破碎。
白子邊叩叩地敲着自己的頭邊繼續說道:
「——你逃不了的喔!」
「咦?我、回來了……嗎?」
於是雪道伸出了手。
然後,就非常慌張地把你踢飛了喵。」
雪道手上的手機不小心掉了下去。
「你居然叫了我三次沒用的女生!」
「一片空空……是吧。」
天音感到很可惜,垂下金色的雙眼,嘆了一口氣,並把抬起的腳放下。
「我彈!」
「我可是特地把受到『妖精』欺騙的你給拉回這邊來的喔!你有什麼意見嗎?」
天音把頭往前壓,怒氣衝衝地喊着,雪道則是按着她的頭吼回去。
動作極爲溫柔,彷佛就像是父親對女兒所做的一般。
『我們不能再等了!』
「……喂。」
雪道思考了一下——
「喂,天川!你聽不見嗎?天川!」
「你明明就使盡全力在得意忘形吧!」
「誰——要說啊,你這個沒用的女生!沒用的女生!沒用的女生!」
雪道的眼前是那個完全無視身上短裙,把腳高高舉舉起的天音。
「幹嘛啊!」
「……你是天川,對吧?」
雪道的話被打斷了……
「喂、喂……」
天音很不好意思地這麼說了。
「我纔不要和這種傢伙做夫妻啦!」
他們又再次同時大叫。
「你不需要第二發啊,真可惜。」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因爲,我嚇了一大跳呢!」
「你好歹改一下那個瞬間就得意忘形的習慣。」
「一片空空喵。」
電話的確有打通,但天音卻什麼都沒說。
「並沒有!」
原本應該是追着『妖精』走出去的雪道,其實只走了幾步路。
「原來如此,協助者是很重要的啊。」
「……咦?」
無訊號!
白子有些羨慕地說。
不祥的空氣像是被打開開關一般,纏繞在他的身上——
「它們會藉由幻覺或是預知未來對我們造成影響喵,所以一個人去對付它們是很危險的,喵——也纔會來幫忙的喵。」
雪道忍不住想像起腦袋變得一片空空的自己。
雪道以半闔的雙眼看着天音。
「好痛!」
天音的眼睛泛着淚光,手按着額頭抗議。
兩人同時大叫後,出現一瞬間的沉默。
雪道按住疼痛的頭,大大地嘆了一口氣說:
「不,謝謝你,我得救的確是事實。真是夠了,爲什麼我會碰上這種事。」
他猜的沒錯,側頭部上那道衝擊真的是天音踹的。
哼、哼!雪道對於天音再度得意洋洋地挺起她那無料的胸部,着實賞了她一記彈額頭。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但她那白色的貓耳卻高興地不斷顫動。
天音像只笑臉貓一樣,不懷好意地邊笑邊說。
戳、戳,白子戳着這兩個已經將頭靠在一起互相對罵的人的肩膀。
「這種無法苟同的感覺是怎樣……」
「嗚、啊!」
他摸了摸陷入混亂的白子的頭。
「嗚哇啊,沒想到這真的會有效喵。」
「……你們的感情真好呢喵。」
「那還……真是恐怖,搞不好那要比『分身』還恐怖。」
「……」
忽然,雪道感到側頭部受到一道強烈的衝擊。
能牽動人心。
「好痛!剛剛那是怎樣,感覺就像是被天川踢飛一樣痛!」
兩人同時看向白子。
「我纔不要和這種傢伙做夫妻呢!」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銀鈴般的聲音。
在離他們稍遠的走廊窗邊,白子正在擺動着貓耳。
剛開始感到困惑的白子,也眯起了她那對虹膜異色的雙眼,接納了雪道的動作。
「不要在意小事了。你只是被她欺騙了而已,這樣算很幸運的了。」
「啊——我實在搞不懂。說清楚點,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被天音這麼一說,雪道也的確有這樣的感覺。看來他是可以先安下心來了,不過——
「唔唔唔唔唔唔,我說你喔,也差不多該承認了吧。能待在這麼可愛、這麼可愛的天音小姐身邊,我真是太幸福了——你就給我坦率地這麼說啊!」
這樣一來,他要生天音的氣也生不成了。
「……」
他真的是很幸運呢,雪道這次終於打從心底安下心來。
帶點寂寞——
天音下意識地轉開視線。
「怎樣啦!」
在不斷喊叫的同時,一股狐疑湧上雪道的胸口。
虹膜異色的雙眼微微搖曳,好像一池無盡深沉的泉底。
被微弱月光點亮的走廊沒變,但她們兩個卻出現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音趁機如此主張。
「喔……」
「所以呢,就結果來說,我所採用的是最好的方法喔!」
兩人對看了一眼後,尷尬地轉開視線。
「誰是夫妻啦!」
「嗚喵嗚喵,可是,雪道喵,你是真的很幸運喵。要是你的運氣不好,你可能會再也醒不過來。就算你醒過來了,你的腦袋也是一片空空喵。」
乾涸的笑聲,流泄。
「嗚喵?嗚喵?嗚喵?」
「雪道,你腳步搖晃地前進了幾步後就這麼呆呆地站在那裏,我叫你你也不回,我判斷你是被『妖精』給騙了,所以就踹了踹你。」
「啊,你醒了。」
天音也絲毫不遜色地頂嘴。
他用顫抖的手撿起手機,液晶螢幕上所顯示的文字是——
彷佛崩壞般,大笑。
的確,如果雪道打從一開始就落單的話,沒有任何人能保證他能脫離那個狀況。
「那個——難不成喵……」
在這一條電話線另一端的那個人,真的是天音嗎?
「誰是夫妻啊!」
雪道也感到非常放鬆,就好像是在摸着什麼懷念的東西似的。
感覺就像是之前失去的東西,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雪道的臉上情不自禁地浮現了微笑。
「……你啊,跟白子見面纔不到三十分鐘,幹嘛氣氛那麼好啊?」
天音一臉不爽地打斷他們。
「嗯?咦?喔喔!」
雪道嚇了一跳地把手從白子頭上拿開。
「抱、抱歉,不知道什麼理由,我突然很想摸你,所以一個不小心……」
「喵……沒有關係喵喔。」
兩個人很尷尬地把視線轉開。
轟,白子的臉頰瞬間變紅,雪道可能沒有注意到,但是天音或許已經發現。
她有些不愉快地皺起眉頭。
「我說啊,雪道。」
「……怎樣啦,天川?」
「我可以踹你嗎?」
「最好是可以啦!」
天音居然沒有不理會他的抗議就踹上來,光是這一點就讓雪道覺得不可思議。他在心裏感到奇怪。
「這是爲什麼呢……」
突然披上羊皮般,天音露出一個美麗的笑容。
瞬間,雪道的第六感作出危險的警告。
「喵,被這樣盯着看會讓喵不好意思喵。」
他再次慢慢把視線移向一邊,他看到了那個令人聯想到初雪的純白肌膚和幼小的軀體——最恐怖的是,白子沒有穿衣服。
白子趴在榻榻米上慢慢前進,看着雪道那張被踢倒在地的臉。
「那個,雪道喵。」
白子也跟着追起了天音。
「你、你、你、你、你愛上他了?愛上雪道?爲什麼?這是爲了什麼?你的腦袋正常嗎?你的眼睛和腦袋和喜歡的男生類型沒問題吧?這傢伙可是個超囉嗦的小姑型的人喔!」
微笑優雅,但金色雙眼的深處卻沒有半點笑意的天音追了上來。
「我怎麼、可能、沒事……話說回來,白子,你爲什麼會在我的房間裏?」
有種不好的預感,讓雪道非常緩慢地轉過頭。
天音慘叫完後,誇張地抱着頭不斷搖動。她沒綁起來的淡粉紅色頭髮華麗地狂亂甩動,但她並沒有把此放在心上。
「你這個人就是一副會不知不覺做出這種事情來的樣子啊。在零惡意的狀況下腳踏六條船,然後被人刺殺之類的……」
「這是……怎樣?」
「並不是!」
無論如何,雪道決定以短跑的速度逃走。
「呼啊、呼啊、呼啊……你這個笨蛋……」
「你這個笨蛋!笨蛋!笨蛋!如果真要動手的話,你要不就選瑛子,就算退個一千步,你也得選我啊!而且,還是全裸配一件襯衫,加上貓耳?你到底有多宅啊!啊啊,真是夠了!我原本就知道你是個笨蛋,可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你是個變態!」
然後踹他一腳!
「我不承認!我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雖然白子頭上浮現了一個問號,但她還是套上雪道給他的襯衫,同時——
「……現在,我感到非常不愉快呢。」
雪道無力地垂下雙肩。
「完蛋了!」
大概是注意到大家的視線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了吧,白子搖着貓耳,抱住自己的身體。
「我什麼都沒有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等一下、等一下。我什麼都沒做啊,你是真的要找我出氣嗎?」
「唉呀,請您稍待片刻呢。」
「嗚喵嗚喵,雪道喵,沒事吧喵?」
雪道和天音在走出長月學園正門後和白子告別,回到茜堂。
「……這麼說起來,雪道的確做了這種事。」
「嗚喵,袖子太長了喵。」
這時,汗水自雪道全身噴出。
「嗚喔啊!」
天音盡情地又說又踹,等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白子睡在雪道一旁的棉被裏。
天音倏地逼上前來,雪道被她氣勢震懾而往後退開。
「……唔?」
「好的喵!昨天,雪道喵摸了喵的頭。」
「我聽到……好大聲的……慘叫聲……怎……」
觸感是很柔軟沒錯,除此以外,雪道卻也有堅硬的觸感。
在完全沒有顧忌的情況下,飛起的淡紅色髮絲搭配了銳利的迴旋踢,將雪道給踢飛出去。
「……你把我說得這麼過分,我也是會感覺有些受傷的喔!」
隔天早上,就算隔着窗簾也能感受到的強烈陽光,讓雪道醒了過來。
天音的視線回來捕捉到雪道。
「……」
「發生什麼事了,雪道?」
他們兩個連衣服都還沒有換,但要是再不出門的話,時間就會來不及。
啪噠!

虹膜異色的雙眼綻放出滿溢着自信的光芒。
愈講到後半,天音的聲音就愈來愈冷淡。
天音那雙金色的眼睛當然是看着那個只穿着一件襯衫、釦子也沒扣上的白子。
那神祕的虹膜異色的雙眼因爲癢而眯起來,貓耳從她那微微紊亂讓人聯想到初雪的白色髮絲冒出,微微顫動着。
天音以追捕獵物的貓兒般的動作追上雪道,接着踩了上去。
「雪道喵,好癢喵——」
「糟、糟了、你、呃、躲起……不,在那之前至少穿上衣服!」
雪道和天音的動作立刻停下,他們一起確認完時間後,一起變得整臉蒼白。
「咦?不是你把她帶來的嗎?」
身體微微冒着汗,雪道一邊用他那還沒睡醒的腦袋想着今天也要上學,一邊因爲炫目的陽光而眯起雙眼。他坐起身,準備在隔壁的天音來之前做早餐——
雪道的靈魂像是出竅般發呆着,而天音則……
天音半闔着眼睛,很乾脆地斷言,顯示她是真的不相信他。
後來,雪道的努力付諸流水,還是被天音追上,並且不明究理地被賞以飛踢。
「……」
雪道發出呻吟聲,在榻榻米上滾動之後,撞到牆壁。
噗啾!
「不要再因爲了,就算你擺出鬧彆扭的表情、就算你嘟起嘴巴也沒用!我就趁現在跟你講明白了,在討論外表怎樣之前,你的那種個性——」
……手隨便一放,卻碰到了柔軟的東西。
「因爲……」
「那個時候,喵的胸口被揪得緊緊的喵!這已經可以算是命中註定的喵,喵愛上雪道喵了喵!」
「我不要!感覺好恐怖,我不要!你這要比平常還恐怖三倍啊!」
噗啾、噗啾、噗啾。
「嗚哇!喂,天川!糟了,我們要遲到了!」
像是被這聲慘叫嚇到,隔壁的房間在發出喀啦匡當的聲音之後,又發出了一次喀唰的聲音,最後則是以一聲啪噠做爲結尾。
雪道以驚人的氣勢站了起來後,他伸手拿下掛在牆壁上的夏裝——一件襯衫,把它丟到白子身上。
雪道發出悲痛的叫聲。
昨天晚上,在學園的正門,白子和雪道告別,爲什麼會出現在他的房間裏,這的確是個謎。
白子那虹膜異色的雙眼閃亮着,她覺得很有趣地甩着過長的袖子。
「你白癡啊啊啊啊啊!你腦子裏的迴路是怎麼接的啊!要把什麼地方接起來,纔會做出這種結論啊!」
「嗚喵?可是你再不去學校的話,就會遲到了喵喔?」
硬是要舉一個例子的話,那就是薄薄的抱枕,不,應該說是放在砧板上的小麻糬。
是隔壁的天川天音。她沒有像平常一樣將頭髮綁成兩個辮子,顯示她纔剛睡醒。她睡衣的領口大開着,露出了形狀漂亮的鎖骨。
「我醒來的時候,這傢伙就睡在我旁邊了!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要立刻斷定是我把她帶來的啊!我沒信用到這種程度嗎!」
「對不起,人家也剛好不知道理由呢!」
「嗚喵?」
爲了要確認這份觸感,雪道揉了好幾次……一道他曾經聽過的女聲……傳來。
在安靜的走廊上,響起啪噠啪噠的腳步聲,讓走廊上變得有些熱鬧。
「你這個變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粗暴地踹開門,她邊甩着她那淡粉紅色的頭髮邊踏進房裏。
天音迅速地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她壓低重心、扭過身體——
眼前的狀況由不得雪道搪塞,這就是俗稱的裸體襯衫狀態。
「夠了。那麼,白子,你爲什麼要睡在我旁邊?」
由於尺寸不合,衣襬一路蓋到她的大腿,勉強一點來說,就會覺得那是一件連身裙……這好像是不可能的。
「因爲,本來就是這樣子啊!基本上,你也很奇怪啊!像我這樣的美少女明明就住在你隔壁,可是你卻一點也沒表現出高興的樣子!啊,我知道了,其實你是同性戀!」
「怎樣啦,白子!我現在要來好好教訓一下這個自信過了頭的沒用的女生——」
「反正你先把它給我穿上!」
「唔?」
天音順好呼吸之後環起雙手,帶着明顯輕蔑的視線俯視着雪道這麼說。
「嗚嗚嗚喵?等一下喵,你突然放喵一個人,喵該怎麼辦啊喵?話說『妖精』要怎麼辦啊喵?」
三人因爲追逐戰感到疲累。不過,由於雪道所見的『妖精』沒有再次出現,所以一羣人決定暫時解散。
「吶,雪道,我有很多事情想跟你說,不過我就說得簡單一點嗄!」
雪道用力站了起來,朝穿着睡衣的天音逼近後,抓住她的肩膀。
「……您是認真的嗎?」
搖着白髮的白子,元氣十足地站了起來,動着貓耳答道。
經過一連串的騷動,加上因爲昨晚的事情而晚睡,今天原本就已經睡過頭了。
「騙人!那早餐呢?」
「你擔心的居然是這個喔!話說我連做中午便當的時間都沒了!」
「那我早上的樂趣和中午的樂趣不就沒了嗎!」
「誰、管、你、啊!你居然連愛喫鬼的屬性都配備上了,你這個沒用的女生!」
「不準說我是沒用的女生!話說現在已經不是吵架的時候,我們得換衣服纔行!」
在他們七嘴八舌爭論之際,時鐘的分針正慢慢向前走着。
然後,這兩個人並沒有注意到。
白子那虹膜異色的雙眼正綻放出閃亮的光芒,而她臉上的微笑就有如獵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獵物般。
最後,雪道和天音把白子留在房間裏,在差點遲到的情況下溜進教室。
「各位,日安。」
雪道因爲全力衝刺過來而仍在順着他紊亂的呼吸,但一旁的天音卻是優雅地披上羊皮,牽起裙角行了一個禮——她那歪掉的領帶是在裝可愛。
天音的身材雖然纖細,但在體力這方面卻是完全勝過雪道,所以,就算兩個人跑了一樣的距離,她的呼吸也完全沒亂,而且連一滴汗都沒流。
「早安,天川同學。」
「日安,水內同學。」
「早安!」
「日安,田中同學。唉呀,您一早就打開課本在預習嗎?」
「我想說再不念書的話就糟了啊。」
「請您加油。如果您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還請您不要客氣,儘量問。」
「天川同學!早!」
「爲什麼我只有不好的預感纔會命中啊?」
好像根本沒打算說明的工藤老師,朝着走廊上叫着。
「完全忘了。」
她一如往常地穿着一套西裝,配上綁高的髮髻。她那無力的表情還是依舊不適合她身上的西裝,嘴上也是還是叼着一根沒點火的煙。
回過神來的雪道大叫。
「我叫做淺暗白子喵,請大家多多指教喵——」
「我有超級不好的預感。」
「嗚喵——嗚喵——」
雪道則沒有特別和誰打招呼就來到自己的座位。
「這個極惡教師……今天一定是大凶日。沒錯,今天是大凶日。」
「喵是他的女朋友候選人喵!」
在這羣男生中,雪道是少數的例外。
教室瞬間一片靜默。
天音優雅地微微一笑。
他想要追究、他非常想要追究——
就在雪道看着瑛子那頭微微搖曳的長長黑髮思考着該如何回答的時候,鐘聲響了起來。
雪道邊叫邊站了起來,把跳過來的白子抱住。
他的雙眼和白子對上。
「睡過頭?真難得。你在爲考試讀書嗎?」
「差點遲到了,真難得。」
「啊——我要介紹轉學生。」
「日安,橫山同學。您今天早上也有練習嗎?」
學生們之間起了一陣小騷動,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大家沒有聽說任何跟這有關的消息,而且,半個月前天音纔剛轉進來而已。
「貓耳出現了!」
她頭上戴着一頂貓型的無帽檐帽子——這東西應該叫做貓耳帽吧。
雪道無法從天音端麗的側臉看出她的心思。
「這麼說起來,我們也快要期末考了呢,我都給忘了呢!」
面對接踵而來的早安聲,天音很有禮貌地回以微笑,有時候還會跟對方聊點天。她這漂亮的交際手腕不禁讓人聯想到慣於穿梭在社交界中的貴婦人。
「嗚喵。」
沒能把話說清楚的雪道不斷張闔着嘴。
雪道覺得自己彷佛能在那張表情貧乏的臉背後,看到一隻靜靜狂怒的黑貓,她是真的很不爽了。
一樣知道事情來龍去脈的天音,則是仍然披着羊皮。
在鐘聲結束數秒之後,教室的門喀啦一聲被打開,導師工藤老師走進教室裏。
她擺出在學校專用的優雅大小姐微笑,完全無視於教室內騷動,看着轉學生白子。
不知道這是好是壞,天音優雅的一舉一動在早晨的教室中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男生完全不顧女生不可置信的眼神,他們幾乎是以在辦祭典的心情騷動着。
「啊,不,今天早上沒有練習喔。」
他嘆了一口氣後,把臉抬了起來。
元兇白子卻是一副絲毫不在意的樣子,她那虹膜異色的雙眼高興地亮了起來,貓耳不斷動着。
「YES!我們班是人生的勝利組啊!」
「這麼說起來,好像快要考試了啊。」
「我只是在爲了人生的荒謬在悲嘆而已。」
「喂,你、那、不是……」
瑛子一邊說,一邊把寶特瓶裝的茶遞給雪道。
一副已經快要受不了的雪道抱住頭。
有人擺出勝利的手勢,還有人站到桌子上吹口哨。
或者是說,天音她早已料想到這件事也說不定。
工藤老師連白子的空中跳躍都沒指責,就這麼問着。
站在講臺旁的她行了一個禮。
這個少女把學園指定的夏季制服穿得有條不紊,有光澤的黑髮則是綁成一條馬尾。她的五官有如人偶般端麗,但表情也如同人偶般貧乏。
「很多東西都很小!不過這樣纔好!」
「感謝神明!繼天川同學之後,又來了這麼讚的轉學生,這真是太棒了!」
她一臉不耐煩地把點名簿放到講桌上,把教室看了一圈確定沒有人缺席後,她纔開了口。
抱着頭的雪道回了一個好像有意義,又沒什麼意義的答案後,把視線轉向天音。
「……明天放假,記得唸書。」
「啊,糟了!」
然後,朝雪道跳了過去。
白子貓耳帽上的耳朵部分顫動着,虹膜異色的大大雙眼綻出閃亮的光芒。
「我有點睡過頭了。」
疲累至極的雪道搖了搖頭,不過,怒氣來源的瑛子卻一如往常地淡淡說着。
「天川那傢伙,她知道這件事嗎?」
「一點都不有趣!話說這太荒謬了!」
他們的反應之所以會展現得比天音轉學進來的時候還要誇張,大概是因爲嬌小的白子散發出一種更容易親近的氛圍吧。
過於迅速的動作讓雪道呆滯,但他立刻注意到身旁發出的寂靜怒氣。
雪道一臉不耐地答完後,一口氣就喝掉半瓶茶,然後嘆了一口氣。
「呀喔!」
「啊啊……我復活了。」
白子的身體就跟外表看起來的一樣輕,而且她的身體也很女性化、很柔軟。
在雪道還不知道怎麼回答的空隙,用雙手雙腳緊緊抱住雪道的白子,便靈巧地把頭轉過來答道。
接下了這些視線後,天音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你忘了嗎?」
而且,他還被男生刺人的視線以及女生感佩的眼神包圍。
「那好,你進來吧。」
碰地一聲,轉學生元氣十足地把門打開,進到教室裏。
雪道低聲說道。
不好預感再次出現。
「那倒是挺有趣的。葦原,這是導師的命令,我要你照顧轉學生。你也坐到最後一排,你們就坐一起。」
「荒謬也無妨,在這班上我就是法律。那麼,早自習結束。」
但他辦不到。
工藤老師在不容許雪道多加辯駁的情況下,丟出這句話,然後連招呼都沒打,就拿着點名簿離開教室了。
在那一瞬間,教室陷入一片死寂。
「喂,這怎麼完全照着我的預期走啊!你白癡嗎!你根本就是個白癡吧!」
「真不愧是天川同學……遊刃有餘呢。」
那個轉學生穿着長月學園指定的夏季制服,神祕的虹膜異色的雙眼、如雪般的鮮白頭髮。好像曾經在哪裏看過這個嬌小的少女……
瑛子一臉不可置信地嘆了一口氣。
坐在隔壁位子的少女——長月瑛子,以毫無抑揚頓挫的淡薄聲音打了招呼。
瑛子一臉詫異地看着這樣的雪道。
同時,她那貓耳帽的耳朵部分,就像是下面真的有長一對耳朵一般,動了一動。
「你怎麼了,葦原?」
「這個班上的男生全都是笨蛋呢!」
白子完美地窩到雪道懷中,像只撒嬌的小貓般從喉中發出低吟,用臉摩着雪道。
「男生亢奮過頭了。」
她的臉配上那雙清涼但銳利的鳳眼,讓人聯想到自有一番風骨的黑貓。
「被可愛的女生緊緊抱住,你應該高興的。」
「好的喵!」
雪道一邊把寶特瓶還給瑛子,一邊低聲說道。瑛子則是一邊接下寶特瓶,一邊歪着頭。
「雪道喵,我們同一班喵——!」
「早安,葦原。」
「早、啊,瑛子……」
爲啥白子會出現在這裏啊?他甚至想用關西腔來追究。
白子以貓般的輕盈動作跳上講桌。
「不,我不過是個粗心的人啊!」
「搞什麼啊,葦原,你認識她啊?」
「誰來救救我……」
雪道眼看事態完全脫離自己掌握,無奈地空虛低語,但沒有任何一個人要出手幫他。
按照幾乎是沒有在思考的工藤老師的指示,雪道坐到最後一排。他把桌子跟還沒拿到課本的白子靠在一起,感情很好地一起上課。
今天的第一堂課是數學,由於考試將近,班上的氣氛要比平常還認真。
雪道也不例外,他皺起眉頭瞪着黑板。
「……雪道喵。」
「嗯?」
雪道停下抄寫黑板上的字的手,轉頭看白子。
白子稚氣的臉龐上露出認真的神情瞪着課本。
「這本課本好怪喵。」
「好怪……哪裏怪了?」
對雪道而言,這是他很熟悉的課本。
「因爲這明明是數學課本,可是上面卻是滿滿的英文喵耶。喵不知道什麼是X喵。」
「等一下,這是一個國中畢業的人該說的話嗎?」
「嗚喵?」
白子動着貓耳,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咦,真的假的?」
「嗚喵?」
她還是一邊動着貓耳、一邊歪着頭。
看來她是認真的。
「既然我們已經決定了,那麼……」
「你這種曲解是故意的嗎!啊、啊,夠了,我們根本離題了。您這個擒抱摔是爲了阻止我才做的,對吧!那您爲什麼要阻止我呢?請您告訴我!」
另一方面,天音則是獨自來到校舍邊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等一下!
雪道把所有精神都專注在跑步這件事上。
白子則是在水泥地板上鋪了一條手帕,並在上面堆了一座由十幾個麪包堆起的小山。
既然,他今天沒能做便當,那他就只能去學校餐廳或福利社買午餐了。
她環視四周,在確定沒有人後,她拿出手機。
大概是因爲擒抱摔的關係吧,白子的短裙掀起。
雖然這麼說,但那座小山還是以驚人的速度減少中,全部都收納到白子的胃裏了。
天音再次嘆了一口氣。
「你對裙底風光很有興趣喵?」
「鹿沼……發生了什麼事嗎?」
課程結束後,衆人起立,而雪道趕在敬完禮、鐘聲響起之前衝出去了。
應該說是糟透了。
是沉默的瑛子。
「……」
「你倒是意外地能喫啊。」
「反正……」
她是天音的協助者……可是,這樣沒問題嗎。雖然這不干他的事,但他還是感到擔心。
那是一隻奇妙的貓。它穿着一套衣服、背上揹着貓尺寸的小提琴,看起來就像是交響樂團的一員。
好幾個學生站得遠遠地在看着他們兩人。
「嗚喵!」
雪道大叫着改變話題。
「嗚喵——雖然,這很麻煩,可是雪道喵都這麼說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喵——」
「雪道喵……咦?」
轟、轟、轟、轟、轟、轟、轟,可以感覺到在她身後看見了一隻憤怒的黑貓。
鐘聲纔剛響起,走廊上還沒什麼人影。
雖然屋頂受到強烈的陽光照射,但是因爲風很大,坐在水塔陰影下的話其實也沒那麼糟。
剛纔一直劇烈顫動的貓耳帽耳朵也癱軟了下來,表示她在反省。
雪道微微調整視線。
「好、好喵!」
如果觀察力不是特別差,就應該不會沒發現瑛子的心情非常不好。
白皙的大腿(說是說大腿,但她的大腿跟她的身體一樣纖細)幾乎完全露了出來。
「你不懂也沒關係,反正我覺得你先把黑板的字抄下來比較好。我的數學也沒好到可以教你,真是抱歉。」
雪道抬頭看着將自己撲倒,而且就這麼跨坐上來的白子,她雙眼還不斷眨着。
不過,天音甚至連它的存在都沒注意到,那隻貓就倏地消失了。
雪道一邊無奈地嘆着氣,一邊站着起來。
「白、白子啊,你是怎樣?你想幹什麼啊?」
「我們要逃離這裏!」
雪道一邊喫着炒麪麪包,一邊對白子旺盛的食慾感到佩服。
當雪道正準備趁這個好機會加快速度時——
雪道瞥了一下四周的狀況。
白子的臉瞬間亮起,虹膜異色的圓圓雙眼這次整個亮了起來。
「閃開。」
白子彷佛讀到了雪道的想法,所以這麼說。
「嗚喵。」
兩人並肩坐在一起,雪道的手上拿着炒麪麪包和可樂餅三明治。
「對不起喵……喵在追你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太亢奮,所以,就做得太過頭了喵。」
白子乖乖地低頭道歉。
「……穿着我們學校的短裙,你還真敢使出擒抱摔啊,喂。」
雪道這次也沒有注意到,在站得遠遠的學生們的另一端。
「喵想說,這是讓雪道喵停下腳步最好的方法喵!」
她叫了一聲後歪着頭。
基本上,她到底是什麼?爲什麼她是一隻貓?
昨天晚上,天音原本打算要和鹿沼報告她已經和白子——也就是協助者見到面,但她那個時候就已經沒能跟對方聯絡上了。
「雪道喵——!」
他們在走廊正中央打鬧是不可能不吸引衆人注意的。
一隻貓正看着這一幕。
白子盯着他遠去的背影,虹膜異色的雙眼放出燦爛的光芒。接着她也使盡全力衝了上來。
「好的喵!」
無法再忍受四周視線的雪道和白子,一起拔腿狂奔。
「喀噁!」
貓耳帽不斷搖晃,顯示她的心情很好——雪道知道,那頂帽子下有一雙真正的貓耳。
雪道被白子擒抱摔撲倒,臉狠狠撞到地上。
她的嘴角邊沾上了麪包屑,看起來意外地可愛。
不過根本沒有其他學生願意離開有空調的校舍,所以屋頂上只有雪道和白子。
現在的雪道已經聽不見白子的聲音了。
他順便按住疼痛的鼻子。
「你很在意、嗎喵?」
「……嗚喵?」
「你居然忘了!」
白子跨坐在雪道身上。
然而,對方並沒有接起電話。
雪道也感受到她有在反省。
白子把立起拇指的拳頭刺向雪道回答。
隸屬於『領域』的天音的協助者淺暗白子——
「喵抓到你了喵——」
終於注意到自己姿勢的白子,慌忙站了起來。
她一方面擔心,沒能從鹿沼那邊得到有關新虛構式碎片『妖精』的情報,另一方面她更擔心鹿沼的安危。
白子乖乖地點了點頭後,便拿起自動鉛筆轉向黑板。
白子的貓耳劇烈地晃動,彷佛在表示她很焦急。
「呃,這個並不是最好的方法。話說你……」
因此,他並沒有注意到——
雪道總覺得,他能從那些人身上聽到他們心裏的聲音。
「嗚喵!」
(不準在走廊上打得火熱!)
雪道一臉苦笑,啪地把手放到白子頭上。
如果能靠得更近一點,看進那隻貓的眼睛裏的話,或許就會發現它是一隻機械貓也說不定。
「嗯,那,我們一起喫午飯吧。」
「身體是資本喵!」
雪道注意到一個非常基本的問題。
「喵、喵沒有忘記喵喔。喵只是有點想不起來而已喵!喵想要跟雪道喵一起喫午飯喵!」
「我、我的鼻子!我的鼻子好痛!」
在鈴響超過十聲後,天音嘆息着把手機收起。
而且,這是一場和時間賽跑的戰爭。
沒看到白子的雪道,穿過教室門,衝到走廊上。
聚集在他們身上的視線冰冷,不知道這該說是嫉妒還是憤怒。
天音擔心地低語。
早上的課程結束,來到午休時間。
雪道在買了麪包之後,就和白子一起到屋頂上去啃麪包。
白子稚氣的臉上浮現一個謎樣的微笑。
她小小的手緩緩伸向帽子。
「喵到底是誰呢?」
被白子笑容吸住,雪道無法移開視線。
被她那虹膜異色的雙眼凝視,他也凝視着她。
這種感覺好像在哪裏……這種、意識、逐漸混濁的感覺,好像在哪裏……
雪道脫力的身體搖晃,他靠到水塔的外牆上。
逐漸模糊的視野餘光,捕捉到微笑的白子——
『妖精』——
就坐在白子的肩上。
確定雪道失去意識後,白子彈了一下手指。
這或許是一個信號吧,從水塔上方、環繞屋頂欄杆的方向,都出現了貓兒的蹤影。
穿着燕尾服、手上拿着樂器的七十三隻機械貓,其中一隻到剛纔爲止都一直監視着天音。
全自動交響樂團。
這是白子所擁有的媒介器。
這是機械貓的名字。
而且,這也是天音沒問到的,白子的別名。
「呵呵呵,呵呵呵,全部都照着小貓的計劃走。全部都照着小貓的計劃走?」
妖精在白子的肩上低語。
「……你很吵耶,仙鈴。」
忠實的機械貓們遵從着指揮,開始以樂器演奏出人耳無法聽見的高音。
一臉放空的白子歪着頭,伸手拿了新的麪包。
因此,被大半男生的嫉妒眼神和部分女生的刺人視線給盯住的雪道,累到不行。
「……靈魂的連接,失敗了嗎?」
同時,進到雪道體內的『妖精』也被彈飛,在空中不斷旋轉。
「嗚喵?你剛剛在喫炒麪麪包的時候,就突然不動了喵喔?」
眼前是一臉不可思議的白子。

不管是上課的時候還是其他時間裏,雪道都被白子給纏住。
「你這種想法就是註定要不及格了!」
「嗚喵、嗚喵,反正那都只是一個晚上的短期佛腳了,那就不需要今天抱喵。」
「喵!」
「放開我!我要回家去做家事和唸書,準備考試!」
白子以一半覺得可惜,一半早有預料的聲音低聲說完後,抓住不斷旋轉的『妖精』。
唔,反正那個炒麪麪包原本也只剩下一半,乾脆就放棄吧。
看到雪道想要拔腿逃跑,白子華麗地緊緊抓住雪道的領口。
「嗚喵……好癢喵。」
「放學後要去玩喵!」
在那沉靜的聲音裏,之前那種稚氣的天真感消失得無影無蹤,在那虹膜異色的雙眼中,也失去了豐富而燦爛的情感。白子以銳利冰冷的聲音叫着『妖精』的名字,聽起來就有如一把研磨過的刀刃。
丟下這句話後,白子從短裙裏拿出指揮棒。
雪道微微一笑——
雪道無可奈何地聳聳肩,伸手拿了可樂餅三明治。
「算了、算了。」
「啊啊,我想起來了。對了,我在喫炒麪麪包,是說,咦,沒了?」
她閉上雙眼——
「雪道喵,喵的臉上有沾到什麼東西嗎喵?是麪包屑喵?」
「你很失禮耶,我好歹也是個品行端正的好學生啊!」
能看到白子動着貓耳、微微笑着的樣子也不錯。
陽光愈是強烈,影子就愈是濃厚、愈是深沉。
即便在放學之後,白子的攻勢還是沒有結束。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炒麪麪包從雪道的手中消失了。
「開始演奏音樂吧。」
指揮棒彷佛被無形的牆壁彈開一般,從白子的手裏飛開,在空中碎裂。
「呵呵呵,呵呵呵,可怕的小貓,可怕嗎?小貓。」
忽然,白子倏地瞪大雙眼,高高舉起指揮棒——
貓耳帽的耳朵部分高興地動着,和她那嬌小身體不合的虹膜異色的雙眼又大又圓,不斷綻放出燦爛的光芒。
她直接碰到雪道的腦髓。
七十三個音符有如七十三道無形的線操縱着『妖精』。
「我、一定會、拯救你。我要把你從那個伊皮米修斯手中,從命運的手中——把你救出來,一定。」
「PARDON?」
『妖精』小小的手有如沉入水面般,順利地進入雪道體內。
「呵呵呵,呵呵呵,好深、不確定,我完全碰不到他的靈魂。」
雪道完全無法從白子身上感到任何惡意,搞不好這種人才特別惡質。
停下的七十三隻機械貓和它們出現時一樣,一齊消失了。
附近的鳥兒一同飛起,野貓發出叫聲。
白子目送灑着白色光粒、飛向那棟特別教室的『妖精』後,便彈了一下手指。
兩個人就這樣一直鬧,而雪道就被白子給拖住了。
「那麼,回家去做家事吧!」
投射而來的夏日陽光如此強烈。
交響樂團瞬間停下。
一臉不可思議的雪道低聲說完後,伸出手指把白子嘴邊的麪包屑擦掉。
隨着一聲驚人的叫喊,指揮棒像是斷頭臺的刀刃般揮下!
「閉嘴。」
大小剛好是把他喫到一半的炒麪麪包硬塞進去的程度……
他這麼答道。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反倒是,白子的臉頰鼓了起來。
事實上,雪道只是在陪她說話而已,但從旁人的角度來看,他們看起來就一副打得火熱的樣子。
「你不可以對喵撒這種一下子就會被拆穿的謊言喵。家事就算了,你怎麼可能會去唸書準備考試呢喵?」
「啊啊,抱歉。我是怎麼了啊,怎麼突然……呃,我剛剛在做什麼?」
他們在避開強烈陽光的水塔陰影下繼續喫他們的午餐。
白子眯起她那虹膜異色的雙眼,很舒服地說道。
沒有任何人看見白子藏在陰影中的表情。
『妖精』突然像是一臺壞掉的錄音機般發出笑聲,不斷前後搖晃。
白子似乎在呼應她般,額頭上浮現一層薄汗、加快了指揮棒的速度。
接着,白子跪了下來,輕輕地把手放到靠在水塔牆上的雪道肩上。
在空中揮舞指揮棒。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英文?」
「呵呵呵,呵呵呵,這樣就碰得到了嗎,這樣就碰得到了嗎?」
白子瞪着『妖精』。
「果然,我們還是需要刻一個更深的『印』嗎?」
「什麼都沒有。」
「嗚……嗯……」
「呵呵呵,呵呵呵,用音樂項圈把我係住的小貓、用謊言說故事,誰知道小貓的希望呢?」
「所、以、我、才、說,你這樣不可以去玩啊!請你聽懂我說的日文!」
「你也太早放棄了吧,喂!你也多少努力一點啊,至少抱一個晚上的佛腳啊!」
白子以帶着愛情的熱切聲音說完後,便把臉埋到雪道的胸口上。
他也沒能發現天音的疑問,或是瑛子的寂寞。
「是我的『式』就要有『式』的樣子,給我乖乖地聽話。」
「如果你是好學生的話,你怎麼可能會沒念書呢喵!不要再做垂死掙扎了,和喵一起不及格,然後去補修吧!」
不過……
彷佛被音符所操縱的『妖精』,輕輕地從白子肩上飛起,把手放到失去意識的雪道額上。
「你這個藉口並不是很好吧,你的嘴巴明明就一直在動啊。」
「我的主人。」
「唔喵唔喵,喵什麼喵都沒有喫喔喵。」
「嗚喵——雪道喵,你突然就呆住了,你怎麼了喵?」
明明就快考試了,但上課內容卻幾乎沒進到腦袋裏。
發出呻吟聲的雪道,搖頭甩開腦髓上的那道薄霧,張開眼睛。
「呵呵呵、呵呵呵,讓我看、讓我看,讓我看看你的心。」
「所以喵纔要去玩啊喵。」
『妖精』如歌般地說完後,便輕飄飄地從白子手中飛走了。
音樂一邊描繪出波浪般的起伏,一邊變得更加激烈。
白子天真的笑容看起來就像是打從心底樂在其中。
超越人類可聽音域的聲音震動着空氣,在灌木叢間起了一陣騷動。
低聲說完後,『妖精』將力量投注到她放在雪道額頭的雙手上。
「白子,你、那個……」
至少,雪道沒能看見——她心底的想法,完全無法……
「那麼——」
「雪道喵——」
不知道嬌小的白子是從哪裏發出這麼大的臂力,雪道完全逃不了。
除了那些對雪道和白子投以刺人視線的女生之外,天音雖然沒把心情寫在臉上,但她也是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
她還是一樣披着羊皮、露出優雅的微笑,但她的內心充滿了理由不明的不快感,她金色的雙眼用力盯着被白子拖走的雪道,目送他們遠去。
不只是這次的『妖精』一事,如果考慮到今後活動的話,白子的確是難得的協助者。和她建立起友好關係比較好……這是天音理性的判斷。
「……總覺得很火大。」
回覆本性的天音低聲說道。
淡粉紅色的頭髮揚起,天音走向教室外,準備追上雪道。
瑛子和她並肩走在一起。
「……瑛子同學?」
天音以清麗的動作微傾着頭。
「我也要去。」
瑛子一如往常,毫無表情地淡淡宣告。
「那個,學生會的活動……」
「考試快到了,暫停。」
「……是、這樣子嗎。」
在天音煩惱着要說什麼的時候……
「我也要去。」
瑛子以帶着堅決的聲音重複說道。
在瑛子人偶般的表情及黑色光澤的馬尾背後,天音看到一隻不斷低吼的黑貓。知道再說什麼都沒用的天音嘆了一口氣。
另一方面,雪道他們則是完全不知道這兩個人之間的對話。
「真是的……」
「請給我這個白湯圓聖代喵。」
一直觀察着兩人,完全沒有碰自己點的柳橙汁的瑛子又接着說道:
雪道看向窗外。
鯛魚燒、章魚燒、雪花冰、可麗餅、玉米餅、起司蛋糕、貝果三明治、包子,以下其他店家……省略。
「那你喫完那個之後要幹嘛?」
瑛子把眼尾原本就吊起的眼睛吊得更高,看起來像只怒火靜靜狂燒的黑貓。
「這是小事。」
「好的,請問兩位還需要其他服務嗎?」
「好、好、好,我來幫您點餐。」
「嗚喵嗚喵,雪道喵要不要也喫一口喵?」
「嗚喵啊啊啊啊啊啊,喵要開動了喵!」
「嗚喵,喵接下來想喫冰淇淋喵。喵聽說穿過商店街之後,有一家很好喫的冰淇淋店,真是太剛好了喵。」
當雪道他們在櫃檯結完帳、離開店裏的同時,瑛子靜靜地站了起來。
「……你還喫啊。」
「嗯,你要分我喫嗎?」
「真是個色道喵。你一定也是用這種連跟蹤狂都爲之遜色的認真程度,在觀察着天音喵和瑛子喵,對吧喵!」
白子用長柄湯匙舀了一口聖代遞給雪道。
「話又說回來,葦原的保護欲很強嗎?我總覺得他是那種事不關己、對別人的事情完全不感興趣的人耶。」
「嗯,我只是有這樣的感覺而已。我總覺得你在其他店裏喫東西的時候,沒喫得這麼幸福的感覺,而且你看起來也特別愉快,所以我纔會這麼想。而且,你點雪花冰的時候也是選宇治金時口味的啊。」
在他就這麼被白子拉着跑到車站附近的商店街後,過了約兩個小時——
那是一個以抹茶冰淇淋爲底,在其上以白湯圓堆出一座金字塔的普通聖代。
「是啊,啊——喵。」
「是的喵。可是,你爲什麼會知道呢喵?」
這兩個小時裏,雪道一直陪着白子邊買邊喫。
順道一提,這家『一擊必殺』的名字雖然奇怪,但它是一家普通的咖啡店。
雪道不耐煩地說。
「冰淇淋,啊……」
「嘿嘿嘿,妾身可都看得很清楚啊,大哥。」
陽光依舊不變,在戶外喫冰淇淋一定是個不錯的選擇。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對她們兩個都沒有這種感情!」
「我要冰檸檬茶。」
「瑛、瑛子?你、那個、冷靜一點。」
「我在問你接下來還想喫什麼嗎?」
兩人搖了搖頭後,臉上仍舊掛着接待用笑容的女侍者回到櫃檯。
他們來到位於商店街一角的咖啡店『一擊必殺』,雪道看向遠方的雙眼,呈現來到放棄境界的狀況。
「啊,小姐,喵要點餐喵。」
整個人縮起的天音小小聲地嘟嚷。她的表情看起來沒什麼元氣,淡粉紅色的兩條辮子似乎也枯萎了下來。
「呃,你也喫了玉米餅和章魚燒喔?」
看她這個樣子,雪道實在無法相信她和天音同樣隸屬於『領域』。雖然,他還不清楚她究竟擁有什麼樣的能力,但他覺得比起紛爭,和平——那種在陽光中的安穩感——更適合白子。
「……好喫耶。」
「淺暗白子……很危險。」
「甜食是要裝在另一個胃裏的喵!」
嘴裏塞滿白湯圓和抹茶冰淇淋的圓圓臉龐,就像只小貓一樣惹人憐愛。
雪道嘆了一口氣,用手托住臉頰後,他才突然想到。
「喵?」
「……嗚嗚,瑛子好可怕。」
「……你意外地有好好在看呢喵。」
然而,全部都喫下去的白子,卻完全沒表現出喫飽的樣子。
「你搞錯角色了吧!你以爲你是山賊的小嘍囉嗎!」
「那說真的,誰纔是你的真命天女喵?喵該跟誰學習比較好喵?」
不久之後,冰檸檬茶和白湯圓聖代一起送來。
「好好喫喵——」
天音和瑛子一邊躲在陰影下,一邊跟蹤着好像要走到商店街外的兩人。
「雪道喵,怎麼了嗎喵?」
雪道微微聳了聳肩,苦笑着嘆了一口氣。
「喵還很年輕,所以沒問題的喵。」
「這就是女生不可思議的地方喵。」
「……葦原他們站起來了,我要開始跟蹤他們。」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非常冷靜。」
天音以曖昧的笑容答道。
(咦,爲什麼這傢伙連瑛子的事都知道?)
白子高興地眯起她那虹膜異色的雙眼,把聖代放進嘴裏。
不知道爲什麼,雪道總覺得她這無邪的表情很教人懷念,他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浮現一個小小的笑。
「是嗎?我從來不記得他有對我很溫柔……瑛子,你剛剛是不是很自然而然地認定我是個沒用的女生?」
「那女生也太不可思議了吧。基本上,我們應該都隸屬於人類這個種族啊!」
「雖然他的保護欲對象是有侷限的,但那卻非常強大。以前的我和現在的天音就是很好的例子。天音這個沒用的女生的模樣,一定讓葦原完全剋制不了自己的保護欲。」
由於她們坐得離雪道他們很遠,聽不見雪道和白子的聲音,但還是可以觀察到那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和行動。
「喵好不容易喫到六分飽啊喵。」
白子筆直地舉起手,叫住經過桌邊的女侍者。
和幹勁十足的瑛子不同,有些放下戒心的天音用雙眼追着那微微搖曳的馬尾——直到發現到自己被瑛子拋下後,她才急忙站了起來。
雪道感覺自己眼前這個人真的是一隻小動物,他率直地覺得她很可愛。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他一直盯着白子的臉看。
握着長柄湯匙的白子發出歡呼聲,虹膜異色的雙眼所綻放出的光芒更加耀眼。她一副很幸福地動着貓耳,以驚人的氣勢喫着聖代。
「唔,好是好啦,可是你要是一直喫冰的話,等會兒把肚子弄壞了我也不理你喔!」
「真是個異端喵……唔,或許,這纔是雪道喵有趣的地方也說不定喵。」
「葦原對那種會引起人保護欲的人很沒輒。雖然他嘴巴上會一直碎碎念,但他不會丟下那個人,反而會被對方拖着走。」
雪道很自然地就接受白子這樣的動作,喫了一口聖代。
說完這句別有深意的臺詞後,白子便亮起她那虹膜異色的雙眼,以非常幸福的表情把菜單攤開,她一定是真的很喜歡喫東西吧。
「嗚喂,那個讓人身敗名裂的綽號和這段讓人身敗名裂的胡說八道是怎樣啊!」
順道一提,在同一間咖啡店裏——
由於日照時間變長,所以到了現在氣溫還是很高。開了空調的咖啡店幾乎可以算是個小綠洲了,但雪道卻因爲太累而打不起精神。
一樣點了柳橙汁的天音一邊喝着果汁,一邊側目看向雪道。
女侍者厚厚的圍裙上以圓滾滾的字體繡着『一擊必殺』,她露出接待客人用的笑容,拿出點菜單。
由於雪道必須顧慮到錢包的問題,所以他幾乎都沒有喫,但他光看白子喫,就看到胸口一陣不舒服。
就算喫再多,胸口也不會覺得不舒服吧。
「唔,反正我也沒有其他東西可看啊。」
抹茶的些許苦味讓整體的甜不至於過頭,苦甜兩種口味的平衡相當好。
「……嗯,唔,要說危險的話,的確是很危險吧。」
她那一如往常的平穩語氣,反倒讓人覺得恐怖,感覺只有她周遭的空氣被扭曲。
一臉感佩的白子一邊點着頭,一邊又開始喫起她的聖代。
瑛子瞬間打斷天音的疑問,視線一動也不動地盯着雪道他們。
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似地嘟嚷着。
「沒什麼。不過,你是不是很喜歡抹茶口味的東西啊?」
「嗚喵喵喵,你把男生和女生看成是同一種族的人,就表示你還不夠格啊喵。」
白子得意地挺起瘦弱的胸口,動着她的貓耳。
只不過,她喫的量和速度異於常人。
「天川也不會喫這麼多喔……你明明就比天川還小隻,可是你的胃到底長什麼樣子啊?」
「啊——」
「幹嘛把我說得跟個老頭一樣。」
然而,白子的心情卻非常好,貓耳帽的耳朵部分不斷搖動。
「我不在意葦原被白子喂聖代這件事,我不可能會在意。因爲我心裏很平靜,因爲我很冷靜。」
像是在撒嬌一樣,白子挽着雪道的手,他們兩人的身影看起來就有如一對戀人或是一對感情很好的兄妹。
「……我說瑛子啊,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要冷靜喔!」
「我還沒有跟葦原挽過手。」
這、這、這、散發出憤怒般氣氛的瑛子,以吊起的雙眼瞪着兩人低語道。
原本就像是一條真正尾巴的馬尾,彷佛因爲瑛子的怒氣而膨脹了起來。
「……不會吧。」
「嗚呀!」
瑛子倏地停下腳步,而天音則撞上了她的背。天音按住鼻子大叫:
「不要突然停下來嘛……」
「對不起。不過,我或許注意到一個很重要的事實。」
「說真的,我並不覺得我可以期待今天的瑛子,不過你注意到什麼了?」
瑛子轉過身。
「我想要請天音幫我的忙。」
「咦?我也要?」
不祥的預感讓天音往後退開,瑛子快步拉近兩個人的距離。
她隱藏起憤怒的人偶雙眼,筆直地盯着天音。
表情僵住的天音緩緩後退,但她一下子就被瑛子逼到牆壁邊,制服的肩線還被瑛子用力抓起。
「我要你幫忙。」
「呃,至少,在那之前讓我知道內容……是說,啊!」
天音抱着頭大叫、瑛子吊起的雙眼則是詫異地眯了起來。
房東』
天音在電話的另一頭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喂!我也是有很多事的……其實,我原本想帶你和白子去找『妖精』的。」
電話彼端傳來一陣沉默。
御堂瑞佳,這是她的名字。
最後再嘆了一口氣後,天音掛上電話。
「收到。唔,話是說讀書會,不過每次都是她單方面地在教我啊!」
「……算了、算了。」
「瑛子,我很想拜託你冷靜點……可是我再說也沒用對吧。」
「的確,從葦原平常那個樣子來看的話,你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
「這麼一說起來,天川要我告訴你,今天去找『妖精』的行動中止了。」
是真的。
窗外那燃燒得赤紅的夕陽正準備落下。
天音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嘟嚷着。
「那個死房東!他是真的不惜用任何勞力來驚嚇房客啊!」
「呃,我也不知道那傢伙要怎麼聯絡啊!」
白子跳了起來,抱住雪道。
「你每天都請天音喵喫飯,可是卻不請喵喫飯喵?」
有些消沉,不,應該說是疲累的聲音。
他的肚子完全不餓,但他得幫對家事全面崩解的天音準備飯菜纔行。
天音意外地很乾脆就放棄了。
「雪道他們……到哪裏去了?」
「啊,還有,瑛子要我告訴你,明天放假,要不要辦個讀書會?」
她身上穿着剛剛說再見時的夏季制服,貓耳在她嬌小的頭上不斷動着。
「是嗎,那就明天見。」
「……基本上,爲什麼我非得請你喫飯不可?」
瑛子回過頭環視四周,她已經看不見雪道他們的身影了。
瑛子用力地抓起天音的肩膀——
白子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
那天晚上,在長月家裏。
聽到這裏之後,在外面竊聽的她便無聲無息地離開了現場。
「喵的肚子餓了喵。」
「咦?」
「……你明明就買了那麼多東西喫了啊。」
「再後悔也沒用,我們要採次佳的方案。」
雪道站起身,小跑步地跑向門邊,把門打開。
「太大意了!」
「嗚喵!」
她完全無視那片由某專家所設計、鋪滿了砂礫的庭院,無聲地前進着。
「嗚喵!喵太晚纔來打招呼了喵。」
「唔,那是沒關係,不過這還真難得啊。」
「說到這裏,雪道喵……」
表情顯得有些困擾的白子點了點頭。
雪道看了看冰箱,裏面還有一塊白肉魚。
雪道扯下那張紙,把它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裏。
對面房間的門上貼了一張紙。
白子那虹膜異色的雙眼亮起,她筆直地豎起拇指。
感覺好像——他以前曾經在哪裏見過白子。
「是誰打來的喵?」
今天第一次,天音有點同情雪道。
白子微微低頭行了一個禮,一邊動着貓耳,一邊繼續說下去。
「事實上,喵搬到茜堂來了喵。」
「……唔,無妨。」
「怎樣?」
「你居然要連續兩天都……我沒有一定得去的理由吧?」
「呃,我並沒有這個意思……等一下,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
但他還是說了這種話。
白子抱住膝蓋坐下,並不斷地在榻榻米上畫着圈圈。
「我記得我還有胡蘿蔔和馬鈴薯,我就把它們一起煎一煎吧。只要再加道湯就很完美了。」
「可是,就我而言,我想不到其他能對抗淺暗白子的手段了。」
「喵才喫了七分飽嘛喵。」
她穿着祖母綠色的改造女僕裝,存在氣息有如幽靈般薄弱,她的瀏海則是長到能夠遮住雙眼。
『佈告
「瑛子……我覺得這個大概、應該說、絕對、不對。」
立刻就決定好菜單的雪道,從狹小廚房回到三坪大小的房間時,手機正好響起。
「……你說啥?」
「怎麼了,天川?」雪道按下通話鍵說道。
她大大的雙眼綻放出燦爛的光芒,貓耳劇烈地不斷搖動,彷佛在告訴雪道她有多麼開心。
「嗚喵?太過悠閒也不好吧喵……算了,喵知道了喵。」
瑛子一邊說,一邊拉着天音往前走。
歪着頭的雪道在榻榻米上坐下,並把手肘撐在矮桌上。
房內的兩人並沒有注意到她那有如幽靈般的氣息。
「託她的福,我才能每次都考及格。」
「你啊,應該好好感謝瑛子纔行啊……」
「我想也是,瑛子也說每次都是這樣。」
「沒關係喵——沒關係——喵,等喵餓死了之後,喵要把屍體丟在雪道喵的房間前喵,喵要在走廊上用爪子刻下『喵只希望能在臨死之前,喫到雪道喵做的飯』這些字,再死給你看喵。」
有個少女站在瑛子房間外、面對庭院的走廊邊上,聽着房內的對話。
從房內傳出了兩種聲音,一個是瑛子,另一個則是天音。
「這是真的。」
「——這是我所做出的結論。」
雪道是真的不知道白子什麼時候坐到他對面的。
「喵最喜歡喫魚了喵!」
附近只有學生和家庭主婦而已。
「唔……嗯,算了,反正明天我們約下午好嗎?瑛子會準備午餐,所以我應該會先喫完飯再過去。」
「反正這件事也中止了。啊啊,對了,你可以告訴白子嗎?她好像沒有手機耶!」
「我們是朋友,而且我也想幫瑛子加油,但是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多少冷靜一點啊。」
不知道是有什麼好笑的,白子邊笑邊動着她的貓耳。
「是天川——啦,嗚喔!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真的、真的喵。」
「真的假的!?」
雪道嘆了一口氣。白子的味道鑽進雪道的鼻子裏,她嬌小身體的體溫觸着雪道。
「喵的房間就在正對面喔喵。」
在喫完冰淇淋之後,雪道和白子告別,回到自己在茜堂的房間。
「那——」
「我是覺得我有好好謝謝她啊。」
「啊啊……雪道,我今天要在瑛子家睡,你可以一個人喫飯嗎?」
白子相當明顯地就是在鬧彆扭,而雪道也很清楚她十之八九是在演戲……
天音以乾涸的聲音笑着。
首先,他打開冰箱確認是不是還有做晚餐的材料。
他叫完之後,回到房間裏坐到白子面前,然後又嘆了一口氣。
「如果你不介意喫煎白肉魚的話。」
「唉呀,真是失敗。」
不知道爲什麼,白子這剛好能收在懷裏的嬌小身軀,讓雪道覺得很懷念。
暗沉庭院中的砂礫反射月光,映照出淡淡的光花。這一幕明明非常美麗,但她卻看也不看一眼。
她對這種東西毫無興趣。
「讓您久等了,姐姐。」
瑞佳從瑛子的房間繞了房子四分之一圈後,在遠方的走廊邊停下腳步。
御堂葉流——瑞佳的姐姐坐在走廊邊,眺望着風雅的庭院和浮在空中的月亮。
她用橡皮筋隨意綁起一頭亂髮,帶着厚到足以成爲望遠鏡或是顯微鏡的眼鏡,身上穿着純白的白袍,而從破牛仔褲裏露出來的腿上則有一個蛇的彩繪。
她身上沒有任何一個部分適合這日本風的庭院和家宅,甚至連她妹妹瑞佳也一樣不搭。
她不過是坐在那裏,就能從這微暗的天色中,散發出一道無底暗黑般的強烈存在感。
「你不需要在意的,我的妹妹,瑞佳。和小雪它一起眺望月兒的時間也不錯。」
葉流頭也沒回,對站在背後的瑞佳說道。
一隻胖得像個鏡餅的圓滾滾白貓——小雪就坐在葉流的膝上。
譯註:鏡餅是日本新年時用以祭祀神明的一種糕點,多以一大一小的兩個圓餅疊立而成,狀似雪人。
「嗯喵——」
胖貓不是很高興地叫了一聲後,便離開葉流的膝上。它認真地看了瑞佳的臉一眼後,沿着走廊邊不知道走到哪裏去了。
瑞佳用眼角確認遠去的胖貓消失在轉角後,她纔開口說道:
「『全自動交響樂團』以協助者的身分跟葦原雪道他們接觸了。」
「是啊,事情照着我們的計劃走呢!」
「鹿沼、所送去的、真正、協助者、我們、應該要、如何、處置呢?」
「你有抓到那傢伙,對吧。那你就讓他乖乖地待一陣子,反正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
「是的,姐姐。」
「御堂葉流很想看看,爲了一個目的而捨棄所有、這個名爲『全自動交響樂團』的瘋狂將會何去何從。」
「『全自動交響樂團』淺暗白子——你殺得了葦原雪道嗎?」
而今晚她卻繼續說下去。葉流呵呵呵地笑道,彷佛在說「我懂」的樣子。
「是的,姐姐……可是,就我個人而言……」
「姐姐。」
「沒錯,瑞佳,御堂葉流也和你持相同意見。」
葉流看起來很愉快,非常愉快。
在青白月光的照射之下。
如果是平常的話,瑞佳會立刻遵從葉流的指示消失……
瑞佳毫不猶豫地就肯定了葉流所說的話。
毒蛇笑道。
映照在毒蛇眼裏的月兒是如此澄澈,然而,她所散發出的光芒卻絕對無法勝過黑暗。
「是的,姐姐。」
如果姐姐這麼希望,那瑞佳也只能照辦。
毒蛇吊起她的脣角,抬頭仰望飄浮在空中的月光。
「御堂葉流要去壓制住『領域』的主流派和鹿沼,瑞佳去幫白子的忙。『全自動交響樂團』雖然是個擁有強大演算能力的媒介器,但是它實在太難處理了。」
「不過,這次的主角是白子。幕後的我們太出鋒頭的話,也只會掃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