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不死者遊戲

第二天早上——

東部的外壁被爆破，聚集在最下層的瘴氣噴湧而出，順着瘴氣流出的浮游靈在日光下發出悲鳴蒸發了。在瘴氣平息後，戴着口周的工人清除了瓦礫。就這樣，衆人在幾個小時之內打通了好幾十條高十米，貫穿了好幾層牆壁的隧道。

通知市民的工作由阿爾法負責。

在大家的注視下，阿爾法的上半身一分爲二，「代碼α」的本體飛了出來。

化爲金色光彈飛行的靈體在空中分成兩個。兩個又分成四個，四個分成八個，八個分成十六個——最終，數以萬計的光彈像是流水一樣被吸入隧道中。雖然這理論上是和魔女分離使魔相同的行爲，但「代碼α」的靈的質量之大以及靈基構造之精確，讓其幾乎不會劣化·變質。

然後——

『各位，各位！』

在B層以下的每一個階層，每一個街角，阿爾法都像歌唱一樣說道，

『到出門的時間了！穿上鞋子，背上揹包，帶上水、巧克力和最珍貴的寶物——走上街道，走出城市，去往地平線的另一端！』

比利在學校教室裏聽到了這個聲音。

小小的光彈橫穿校園，大聲歌唱着。

『各位，各位，到出門的時間了——』

然後——

光彈突然改變軌道，從窗口飛進教室，停在比利的眼前。

像小小的雞蛋一般的光彈一邊降低旋轉速度，一邊變成既像是勾玉一樣，又像是胎兒一樣的模樣，然後像是伸懶腰一樣，成長爲可以放在手掌上的大小的少女模樣。

『少爺！該出門了！』

「…阿爾法？」比利說道。

不久，在阿爾法的引導下，人們接連回到了自己家中，做好了旅行的準備，再次外出。由於她所發出的強力言靈，沒有人質疑，也沒有抵抗。

最初是稀稀落落的，不久後，人們像是河流一樣在街道上前進。在小小的光彈引導下，化爲巨大流體的人羣在四處捲起小小的旋渦，被吸入通往下層的

升降機

中。

最高委員會認爲這一現象不值一提，予以無視，但

降魔管理局

不願讓不確定要素散播出去，再次投入了一枚棋子。

克里斯已經知道自己是誰，是什麼人了。

槍聲很快就被工廠的機器聲掩蓋了。克里斯環顧四周，大部分鐘點工已經逃走了，只有癱軟的雷恩還留在原地。

「隨你喜歡——沒有什麼意義。」

「出發的準備——」

「『龍』。告訴他們龍要去。」

「比利，你知道嗎？『餅乾』這個詞原本是『烤兩次』的意思。原本是把旅行時帶的麪包烤得硬硬的，以便長久保存，這是餅乾最初的由來。」

「我已經不是『主任』了。」克里斯說道。

雖然是緊急情況，但還是讓她睡到爸爸回來吧。

克里斯打破玻璃門進入客廳，呼喚娜歐米和比利的名字。

「克里斯托弗·瓊斯」也是如此。

在回家的路上，克里斯好幾次聽到

吸血鬼

騷動的動靜。但他無視了那些聲音，繼續向前趕。自己不是拯救市民的英雄。只是爲了自己的慾望而奔跑的一隻魔物。

「負責這場避難的，不是上層的傢伙吧——是

機甲折伏隊

嗎？」克里斯說。

在邊境一帶，這是最有用的名號。

娜歐米從牀上坐起上半身，看着他。

「啊啊，嚇了我一跳！這是什麼啊？」

『嘛…該怎麼辦呢？』阿爾法說道。『嗯—，這個，那個…』

克里斯慌忙移開視線。無論是否出於自願，他紅色的眼瞳都會奪走人類的自我意志，將他們變爲

吸血鬼

的奴隸。

街道被阿爾法引導的人流淹沒，電車和汽車都已經動彈不得。

「娜歐米…你在啊。」

但是他知道，就連這種心情也是虛假的。封印記憶的「過家家」也好，爲了從異常事態中拯救家人而奔跑也好，都不過是永恒生存的

不死者

爲了在片刻的時光中打發無聊而進行的遊戲罷了——

克里斯還穿着從烤箱裏出來時的焦黑工作服。

緊身衣裏裝有拳頭大小的泵。泵發出咆哮聲，然後就像是向人形的氣球裏注水一樣，緊身衣迅速膨脹起來。

「離那東西遠點！」

「嚇到你了，抱歉。」

『我知道了。那個…』

比利抑制住內心的激動，拿起沉甸甸的巨大銀色左輪手槍。

克里斯搖了搖頭，打消自己內心的聲音。接着，像是要甩開想要從背後抓來的虛無之手一般，他又加快了腳步。

咻的一聲，吊艙大大裂開，疊在裏面的像是布一樣的東西發出沉重的聲音掉在地上。是黑色緊身衣和紅色的皮夾克。

吸血鬼殲滅部隊向着克里斯邁步，刺出匕首。按照理論，它瞄準的是對方的心臟。腦，心臟，頸椎——以

吸血鬼

爲對手時，攻擊其他地方都無法造成傷害。

他把紅色夾克背面的泵的調節按鈕，從「戰鬥」變成了「處理」。

——糟了，手電筒的電池沒電了。收音機也是！在關鍵時刻，它說不定能成爲救命的燈光。不知怎的，外面好像很吵鬧…店還在營業嗎？

而現在，比利正在自己的房間裏斟酌裝備。

比利再次把裝備從頭檢查了一遍。

因爲，現在是非常時期嘛。如果爸爸回家晚了，就由我來保護媽媽。

說着，鐘點工萊恩夫人走近吊艙，克里斯不禁大叫起來。

它是

降魔局

的王牌，

吸血鬼殲滅部隊

——由

吸血鬼

製造出來的

吸血鬼捕殺者

。它是在接受對吸血鬼戰鬥的訓練後，在心靈上被去勢，人爲地吸血鬼化的，人造的

不死者

。它是大腦和心臟被塞進銀色的吊艙裏，投入到吸血鬼之禍中，有牙的死神，是用毒製造出來的毒。

由於

吸血鬼殲滅部隊

，全體市民將會吸血鬼化。

『嗯！』說着，阿爾法提升高度，飛走了。

「雷恩？」

「克里斯…？」娜歐米的聲音響起。

克里斯爲了安排員工的撤離而回到工廠，就在這時——

克里斯以常人無法辨識的速度，如疾風般在人羣中穿梭。

第一級的吸血鬼化——在殺死

源吸血鬼

，切斷了咒術感染路徑的現在，只要採取合適的措施，她應該很快就能康復。但是——

克里斯走近銀色的吊艙，確認裏面的裝備。霰彈槍，衝鋒槍，E馬格南——

克里斯蒼白的臉上一瞬間浮現出似哭似笑的表情。然後——克里斯拿着衝鋒槍從雷恩身邊跑過去，衝出工廠。

克里斯拿起霰彈槍，打飛了萊恩夫人的大腦和心臟。

自己是赴往永恆之夜，有着許多名字的

吸血鬼

。但是，沒有一個是真正的名字。身爲活着的死者的

吸血鬼

，沒有可以刻印名字的靈魂。

吸血鬼殲滅部隊從背後架住萊恩夫人，用尖牙刺向她的脖子。萊恩夫人豐滿的身體顫抖着，痙攣着。

然後——

他走進黑暗的房間，打開壁櫥——

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毀滅整個都市，時時處於嚴密管理下的「劇毒」吸血鬼殲滅部隊，竟然在襲擊一般人，使其變成

吸血鬼

…這就是

降魔局

所期待的事態嗎，還是說，這意味着

降魔局

根基正在動搖？總之，無法期待能有什麼「合適的措施」。

「怎麼了，這身打扮？」

他的揹包裏裝着水壺，手電筒，收音機，打火機，繩索，瑞士軍刀，創可貼和鎮痛劑，毛巾，手套，備用的襯衫——當然，還有一隻胳膊的「Full Action隊長」。

聽到聲響的鐘點工們圍在它的周圍。

阿爾法的聲音也傳到了BFB公司的餅乾工廠裏。現場責任人被召集起來，決定立刻撤離。

它在黑色緊身衣的外面套了一件紅色夾克。胸口處，代替心臟，植入了帶有定時爆破裝置的泵。它那具有催眠能力的危險眼球被挖去，視覺藉由固定在頭部的面罩狀的攝像機得到補充。

是從爸爸的桌子上拿過來的。

這裏就採用爸爸的意見吧。

R＆;VM92E·五十口徑咒化馬格南。

吸血鬼狩獵

專用的大型手槍，子彈也有一盒祕銀彈。

乍一看，這是一個更加混亂的事態，但是…

吸血鬼

的

靈的屬性

和屍體無異。也就是完全的「無」。被狂亂的吸血鬼之禍完全覆蓋的都市，在靈上會進入「靜止」的狀態。

『哎呀，主任！』

食物是例行的巧克力還有…餅乾的體積稍微有點大，比利還在思考要怎麼辦，

『——那麼，我該怎麼稱呼您呢？』阿爾法說道。『是「克里斯托弗·瓊斯」先生？「艾文·奈特沃克少校」？還是說「朗·凡戈」？』

學校早早放學，學生們各自徒步回家。

『嗯。』

有個巨大的東西衝破屋頂飛了過來。

直徑約三釐米的光彈跟在克里斯身後。是阿爾法的分身之一。

「哎——」

爲了遮住視線，克里斯從抽屜裏拿出墨鏡戴上，然後，爲了多少能遮住燒焦的工作服，他從衣櫃裏拿出一件紅色夾克披在身上。

戴在它嘴裏的口枷應聲脫落。從長着獠牙的嘴角處，咻，呼出了一口氣。

還有——

克里斯全身燃燒着從烤箱口飛奔出來，從背後勒住轉過身的吸血鬼殲滅部隊的脖子，將它拉倒在地板上。吸血鬼殲滅部隊藉着這個勢頭向後方空翻，和克里斯拉開距離，從懷中拔出

抗不死

匕首，擺好架勢。這是

吸血鬼殲滅部隊

的格鬥術——「

源於吸血鬼的對吸血鬼格鬥

」的架勢。

燒焦的盤子發出聲音，旋轉着在空間中奔馳，打在紅色夾克的背上。

娜歐米看着在這麼說着的同時檢查槍械種類的克里斯的側臉，說道

對於這個發出咔啷、咔啷的聲音，堵住了放餅乾的板子的這個吊艙，克里斯對感到眼熟，但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它到底是什麼呢？

媽媽從昨天開始就不舒服，現在也在房間裏睡着，

克里斯剛一搭話，雷恩就「噫」的一聲背過臉去。不能和

吸血鬼

對上目光。

呵呵——克里斯的喉嚨漏出笑聲。

對於「特立尼提計劃」而言，這是更理想的狀況。

——真是單純的攻擊啊，小鬼。

但是，自己還有要守護的東西。妻子和兒子——雖然他們在知道他的身份後，不會接受自己吧——但是，重要的是，自己心中有着應該守護的東西，有着想要守護什麼的心情在。

在遍佈在各層的天花板上，有近二十年未使用過的專用

運輸通道

中，銀色的吊艙開始四處奔走。

沒有回應。

與之相對，克里斯撫摸着自己的臉。燒焦的皮膚一下子剝落，下面蒼白的皮膚早已再生。他的眼睛閃着紅色的光芒，嘴角露出又長又大的犬齒，比吸血鬼殲滅部隊的還要大上一圈。

克里斯不顧一切地扭打上去，想要拉開兩人，卻被吸血鬼殲滅部隊反手一拳打中。克里斯的頭部在一擊之下凹陷，就這樣被撞飛，飛進了隧道烤箱的入口。圍在周圍的鐘點工發出慘叫聲。烤肉的香氣在周圍飄散。

在回過頭來的萊恩夫人背後，刻在吊艙腹部的十字架閃起紅光。

克里斯已經取回了過去的記憶。在先前的戰鬥中半壞的大腦再生之際，他的「夥伴」——常駐腦內的情報控制

人造靈

「麥克斯韋」解放了被他自己封鎖、備份的記憶。

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裏，它就得到了人的姿態，站了起來。

克里斯挪動身體，同時抓住對方握着匕首的手臂，利用對方的勢頭將手臂扭轉過來，破壞關節。接着，在對方再生之前的0.5秒裏，克里斯滑進對方的攻擊死角，緊貼着對手，把手伸向了它的左胸。

克里斯走向臥室。要找到

吸血鬼殲滅部隊

的裝備。總比赤手空拳要好得多。

「告訴他們『我現在就過去』。我想做個交易。」

現在，克里斯知道了，直到昨天爲止的日常生活都是贗品。

一個人體大小的圓筒狀吊艙嵌在了輸送線上。其銀色的表面上，刻着黑色的十字型刻印。

「…沒關係，沒什麼。」從以前開始，他就不擅長說謊，

泵激烈地咆哮着，讓聖水在人造

吸血鬼

的全身循環。吸血鬼殲滅部隊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煙霧從緊身衣的領子噴出。下一個瞬間，藏在它體內的炸藥炸燬了大腦和泵，吸血鬼殲滅部隊的上半身有一半被炸飛，變成了一具潰爛的身體。

比利把E馬格南塞進褲子，悄悄溜出了門。

然後，克里斯走到萊恩夫人身邊，檢查她的狀態。萊恩夫人倒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在她的體內，正在發生大規模的咒術的·生物學的變換。也就是從人到魔物的變質。

這樣的事情，過去也經常發生。自己心中有着來歷不明的記憶。克里斯努力不去意識到這一點，但是——

克里斯——現在自稱爲克里斯的

吸血鬼

——一直都是視時間和場合使用合適的名字。而那全部都是覆蓋着空虛靈魂的空心面具。只是爲了方便而使用的記號。

克里斯跑完兩站的距離，站在自家的高層建築前。連等待電梯的時間都不願浪費，他扔下霰彈槍，將手指放在牆面上，飛也似地攀爬到地上二十層。

吸血鬼殲滅部隊把萊恩夫人的身體扔了出來，爲了尋找下一個獵物而衝刺。來不及逃跑的雷恩的手臂被抓住了。

「克里斯？你的牙齒…」

克里斯的犬齒變得很長。

不僅如此。墨鏡，紅色夾克，以及——

娜歐米從牀上起來，站在克里斯對面。

她把手放在克里斯蒼白的臉頰上，整理着他凌亂的頭髮，試圖回想起什麼。

總覺得在遙遠記憶的彼方，自己忘掉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

「克里斯…不…」

極度不安定的精神，此刻，喚醒了娜歐米被封印的記憶。

「對了…比利！比利·龍！」

不經意間，她的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娜歐米抱住克里斯的胸膛。

「爲什麼沒注意到呢！爲什麼忘記了呢！不要離開！一直待在這裏，求你了，比利！」

克里斯感受着在自己胸前哭泣的娜歐米，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那是愛，是慾望，也是破壞的欲求——也就是，吸血衝動。

克里斯抱住娜歐米的手因激烈的糾葛而僵硬。娜歐米抬起被淚水打溼的臉，微笑着。

「吶，比利——」

娜歐米摘下克里斯的墨鏡，直視着他紅色的眼瞳，說道。

「吻我的脖子。」

離這裏最近的雜貨店還開着，但是店員已經去避難了。有一半架子被路過的避難者拿空了，但比利還是找到了想要的型號的電池。他拿了商品，把錢放在收銀臺上，離開了店。

回到家後，他感到一種奇怪的氣息。

「媽媽…？」他小聲說道，但沒有回應。

——自己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有什麼魔物入侵了嗎？

他把E馬格南抱在胸前，將身體蜷縮在毯子裏。

呵呵呵，克里斯笑了。這是個相當不錯的遊戲。

「醒了嗎!? 想起來了嗎!? 你的主人是誰？——跟我來！」

一瞬間後，克里斯和其麾下的不死者們展開令人眼花繚亂的陣型，形成紅與黑的亂流穿過市區。

我至今還記得，第一次看到E馬格南時的事。

「真是個讓人沒辦法的孩子呢。」

「「

投出雷石，致以死亡吧

」！！」不死之王說道。

「但是，讓我來爲你的人生賦予意義吧。不眠地追逐

吸血鬼

，無所畏懼地殺戮。即使到了天涯海角，也要追趕奪走母親的這個男人。復仇會使你的存在燃燒起來，而即使是它的熱度，也無法汽化化作焦油的憎惡。你是弒母的殺手，是讓沸騰的虛無在內心深處凍結的，狩獵怪物的怪物。誠然——」

「嗚——」

遊戲的棋盤，是B層以下的都市全域。

「他說早晚要過去那邊，讓你等着。」

然後，比利打開門，衝進了房間。

「現在立刻的話，有點做不到呢。」

「嗚哇啊啊啊！」

——回過神來，比利躺在車裏的貨艙一樣的地方。

「…我想回家。」

說着，矮個子男人——李遞出閃着銀光的E馬格南。

在黑暗的房間中，白色的東西蠢動着。

一邊被侵犯，一邊笑着。

他哭喊着扣動了扳機。

「哎呀，別這麼說嘛。雖然小子你還沒那麼強壯，但你和我不一樣，之後還能成長的，你——哦，對了，他還有話要傳達給你。」

呵，呵——克里斯笑了。

一絲不掛的父母，正沾滿血和汗糾纏在一起。

「太棒了！…這是誰給的？哪裏有賣的!? 」我說道。

——幾十分鐘後，克里斯已經掌握了十隻人造

吸血鬼

。

花了幾秒鐘，比利才意識到眼前發生了什麼。

比利知道。現在立刻不能，以後也一直都不可能了。

李一邊把E馬格南塞進比利懷裏，一邊說道。

比利身旁盤腿坐着一個矮個子男人。

「就是我們現在要去的地方。」

克里斯和其麾下的人造

吸血鬼

，一次只能出現在一個區域，但可以將出現區域的感染者全部消滅，並將配置在那裏的人造

吸血鬼

變成自己的東西。相對的，

降魔局

可以讓人造

吸血鬼

分別移動，讓各地的感染者增加。

「等你長大了，就送給你。」說着，爸爸笑了——

與正式運用時的

吸血鬼殲滅部隊

相比——

降魔局

缺乏作爲部隊核心的統率者，相對的，克里斯無法利用

降魔局

的情報網，配光板，靈路網等都市設備，各有不利之處。

克里斯瘋狂地笑着跳下牀，站在比利的面前。

比利的心中一片空白。

吸血鬼殲滅部隊

的「隊員」共有二十五個。對方的「棋子」變少的話，得分能力也會降低，自己被抓住尾巴的概率也會降低。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透過車蓬的間隙，他可以聽到好幾個人一邊慌慌張張地呼喊，一邊往來的聲音。

母親被活着喫掉了。

李爲難地撓了撓額頭。

比利舉起E馬格南，瞄準克里斯的額頭。

娜歐米充滿情慾的紅色眼瞳緊盯着比利，興奮的笑容中露出白色的牙齒。她露出妖豔的微笑，對着比利張開雙腿。

克里斯將左拳高舉向天。刻印在他手背上的三角形護符發出光芒，向空間放出雷擊。

然後，克里斯彎下腰，在比利耳邊低語。

「比利…比利。」

客廳的窗戶被打破了，窗簾搖晃着。比利屏住氣息，握緊了E馬格南的握把。

手臂，大腿，脖子——在好幾個部位，母親的肉被削掉，鮮血噴湧而出。

「喲，起來了嗎，小子？」

「——你是爸爸的人生意義。」克里斯說道。

「很遠嗎？」

「哈哈哈！幹得好，比利！比利！」

「那個，

你

爹

把這個放在這兒了——好大的槍啊。」

在逐漸淡去的意識中，比利似乎看到克里斯在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是溫和而溫暖的，比利所熟知的克里斯的笑容。

父母的臥室裏傳來了聲響。

「『那邊』…？」

娜歐米注意到了呆立不動的比利。

接下來，就看彼此的博弈了。

「…不需要。」比利說道。

伴隨着急促的呼吸，以及啜泣般的呻吟，

在將比利托付給

機甲折伏隊

後，克里斯再次回到市內。

一邊被喫，一邊被侵犯。

我瞪大了眼睛。

「哎呀…看到了呀。」說着，娜歐米嗤嗤地笑了。「是個壞孩子呢。」

魔物的名字是「吸血鬼殲滅部隊」。像風一樣迅速，像水一樣柔軟，像黑暗一樣無聲，露出子彈的獠牙，啃食

吸血鬼

，是奔騰的血泊，不定形的怪物。

通過

吸血鬼殲滅部隊

的專用運輸路線，在市內全域散播人造

吸血鬼

，胡亂增加感染者——針對

降魔局

採取的這個戰術，克里斯採取的策略是，將散佈的人造

吸血鬼

一個一個變成自己的棋子，殲滅感染者——就是這麼回事。

——媽媽被什麼東西襲擊了!? …媽媽在呼喚我的幫助！

「俺是李。請多關照。」

娜歐米的頭部化爲飛濺的血沫消失了。

作爲克里斯提出的「將比利確實地帶到安全地帶」的要求，對等的交換條件是「讓更多的市民逃出市外」——也就是說，掃蕩在市內不斷增殖的

吸血鬼

。

「你的黃金時代剛剛宣告結束！你射出的第一顆子彈已經射穿了你的母親！看吧——人的生命，作爲人類的生命是無常的，脆弱的，易變的。幸福在一瞬間冷卻，愛情在瞬間揮發，一切都是虛幻！！」

「——可惡的

吸血鬼

！可惡的

吸血鬼

！」

勝利的關鍵在於克里斯如何有效率地回收「棋子」。換言之，

降魔局

要避開克里斯出現的地點，移動「棋子」。

比利雙手拿着E馬格南，背靠着牆壁，慢慢地在走廊上前進。

一隻魔物在昏暗的城市中疾馳。

「媽媽——離開媽媽！！」

母親笑着摟住父親的脖子，流着口水，纏上舌頭。

「可以哦——太棒了，比利。」母親的聲音響起。

「非常遠。」

舞動着的身體，就像是奇怪的生物一樣。

「哦呀…媽媽被搶走了，生氣了嗎？」克里斯說道。

可以使用的棋子，都是

吸血鬼殲滅部隊

的人造

吸血鬼

。初期配置時，所有棋子都在

降魔局

一方，但克里斯可以將接觸到的棋子變成自己的棋子。

「…嗯。」比利點了點頭。

城市的一角捲起了悲鳴聲。克里斯衝進騷動中心，發現了胡亂襲擊人類的一個吸血鬼殲滅部隊，靠近過去。吸血鬼殲滅部隊反射性地對武裝的

吸血鬼

——克里斯開槍。克里斯避開槍的射線，來到極近的距離，朝着人造

吸血鬼

的腹部用電擊指虎打了下去。從指虎發出高電壓的控制信號脈衝將那個個體的指揮者變更爲了克里斯。

他站在門前調整呼吸，然後聽到了牀的嘎吱聲和母親呻吟般的聲音。

呼，人造

吸血鬼

一齊呼出氣息。

「你想進入媽媽的身體嗎？想回到媽媽體內嗎？啊哈哈哈哈！可以啊，來吧，我的孩子！」

比利默默地點點頭，坐起身來。他的身上蓋着沾滿灰塵的毛毯。

硅膠制的十字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男根形狀的下端冒着煙，像芋蟲一樣蠕動着。

比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心中的英雄之魂全力振奮起來，抑制住不斷膨脹的恐懼。

現在，克里斯在抗紫外線規格的橡膠緊身衣上別上槍套，掛上

抗不死

匕首、衝鋒槍和各種彈夾。另外，他把黑色的電擊指虎裝在自己用霰彈槍炸飛的左手腕上。他在最外面披上一件紅色夾克，最後還帶上了墨鏡——看起來很接近

吸血鬼殲滅部隊

的正式裝備。

得分來源是市民的數量——逃到市外的話就是克里斯得分，

吸血鬼

化就是

降魔局

得分。

父親的嘴角，母親的嘴角，都長出白色的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