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Blood Jacket

07 前往黑夜之物

《黑杖特搜官》 · 古橋秀之 · 1.4萬 字

「永別了,我們的故鄉。然後,去往新的天地。」

米菈說着,兩人離開了夜宿地。

在城市外圍,兩人約好和不知米菈是怎麼搞來的

搬運工會合。

兩人乘

升降機

前往D層,坐上了公交車。雖然這樣做多少有些引入注目的危險,但比起穿過最下層的無人地帶要安全,也更舒適。

艾文脫下了剛剛開始熟悉的紅色外套,換上了暗灰色的衣服。他把左手插在口袋裏,右手挎着的包裏裝着現金和貴金屬——裏面是兩人的全部財產。

米菈身上穿的還是平常的那一套,但她把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紅色的眼瞳。她右手的袖子也沒有綁起來,而是插在口袋裏。

兩個人整體上都有些皺巴巴髒兮兮的,但是並沒有特別引人注目。

時間剛過早高峯,公交車上很空。

穿着西裝的上班族,穿着工作服的一羣人,學生風——艾文就像是在看着另一個世界的生物一樣,茫然地望着稀稀拉拉的乘客。自己和他們之間好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就連彼此的空氣的濃度和時間的流逝速度都不一樣。

不久前,自己也屬於那一邊。

這件事本身倒是既不高興也不悲哀。並不值得一提。

只是——他意識到坐在旁邊的米菈的體溫——位於這一邊的人,並不只有自己。太好了,他心想。

臨近終點時,兩三個乘客陸續下車,最後只剩下了艾文和米菈。

兩個人在車站下車後,公交車在道路中央隨意地調頭,沿着來時的道路回去了。

時間還沒到中午,但是天很暗。因爲遠離都市,這裏幾乎沒有陽光的供給。

艾文目送公交車的尾燈遠去,回頭看去。隔着低矮的大樓,可以看到黑壓壓的巨大牆壁。那是都市外壁的內側。

艾文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黑色的牆壁,好像向着自己延伸過來。

是幾十米,還是一百米以上呢?距離有多遠也不太清楚。不僅僅是因爲太暗,還因爲太大,導致距離感麻痹了。

牆壁表面上鋪着大大小小的管子,到處都鑲嵌着應急燈的亮光,上方,左右,牆壁一望無際。

艾文以前也見過一次同樣的光景。好像是小學時的社會見習。

米菈盯着小個子男人。她的側臉,看上去馬上就要哭出來了。米菈似乎就連指着自己的槍都沒有看見。

開在通道盡頭的門的對面是什麼樣子呢?太過耀眼,看不清楚。簡直就像是隧道的出口一樣。「天國之門」。艾文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單詞。

近一個月來,這個少年作爲獨特類型的殺人犯,逐漸受到了

降魔局

的關注。

「!? 」

眼前這個女孩的表情迅速恢復了冷靜。那是赫爾辛以前曾經數次目睹的,不可思議的剛強。到底是像誰呢?聽到赫爾辛這麼說,妻子笑着說「那還用問嗎?」——

卡車的擴音器發出破鍾般的聲音,在整個競技場上反覆迴響。

咕咚,咕咚,艾文的頭頂傳來輕微的震動。樓上?不,好像是從更高,更遙遠的上空傳來的。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感覺自己好像知道,但是想不起來。

也許是近路吧,搬運工走進了一棟建築。他一隻手拿着手電筒,走在漆黑而錯綜複雜的道路上。

赫爾辛食指用力。

這裏很容易實施包圍。沒有天花板。是絕佳的位置。

——真的可以去牆的另一邊嗎?

「朗·凡戈」——只要那傢伙一出現,就會立刻化爲焦炭。

他刻着深深歲月痕跡的額頭上,浮現出汗珠。

兩人使用附近的

升降機

,再次下到最下層。

三人走着走着,街道上堆積的灰塵揚了起來,艾文輕輕咳嗽了一聲。

不對。

「嘎啊!」伴隨着野獸的咆哮,艾文的身體劇烈掙扎着。瞬間,拘束放鬆了,艾文左手的鉤爪鉤住了按住他的隊員的身體的某處,然後不管不顧地拔了出來。他的背後傳來「噫呀」的一聲慘叫。與此同時,艾文全身恢復了自由。他一邊橫着滾在地面上,一邊拔出E馬格南,開了三槍。

那時,他知道了有人在和米菈一起行動。

——咦?我見過那個人嗎?他好像是和

吸血鬼狩獵

有關的人,是個相當了不起的人來着。爲什麼他會在這種地方?爲什麼他知道我的名字?…爸爸?

「爸爸,爲什麼?」

但是,現在已經無所謂了。如果他來礙事的話,就連着他一起殺了。

兩個人呆呆地站在門口。

這不是米菈。她不是我的女兒,只是擬態而已。

咦?

R&VM92E。這是專門爲了

吸血鬼狩獵

而設計的大型手槍。這把槍被這個小個子男人握在手中,更加凸顯其巨大。

兩人穿過了「門」。

米菈倒下了。

多麼結實的頭啊,艾文心裏這麼想着,向神父的心臟也開了一槍。

艾文用看不見的眼睛,追隨着遠去的腳步聲。

就像是個小女孩一樣。

方木…不,十字架?有那麼大的十字架嗎。簡直就像是某個國家用於死刑的刑柱一樣。啊,十字架本來就是這麼用的嗎。但是,有個布偶似的東西粘在上面,那是什麼呢。

黑色牆壁給人的印象,比在書上讀到的任何文字都沉重,作爲某種絕對界限的象徵銘刻在艾文的記憶中。

不知爲什麼,周圍的人一起笑了起來,只有我一個人不明所以。我不想一個人格格不入,又害怕問別人的話會搞得氣氛很尷尬,結果,自己只能裝出一副明白的樣子,一起笑,但是越笑,就越覺得心裏沒底——

但是——

瞄準兩隻紅色的眼瞳之間。五十口徑的子彈。

赫爾辛從懷中的槍套裏抽出銀色的左輪手槍。

艾文跑到米菈身前,把她抱了起來。米菈的腸子都滑了出來,但他不管不顧地用左臂抱着她,跑向入口。

「我們要離開城市了。再也不回來了。這樣也不行嗎?」

艾文還是第一次看到米菈露出那種表情。

「…爸爸…」

「這裏就是我們的世界的盡頭。」老師這麼說道。

嘛啊,現在這種情況是特別的吧。咕嚕嚕嚕嚕。

只要扣動扳機,一切就結束了。

突然,搬運工跑了起來。

四十個小時前,赫爾辛接到情報,某個最下層的居民聯繫上了前方東方通路的走私人員。

眼前是三米高的牆壁和圍成一圈的幾排觀衆席,是一個寬敞而平坦的空間。沒有天花板,配光板的光線直接照了進來。就像是什麼競技場。

別被騙了。

兩人在做好了標記的壞掉的廣告塔下等了十分鐘左右。在約定的正午,負責搬運的人出現了。

赫爾辛派人操縱着正上方已經超過20年沒有用過的配光板,將超出標準量三倍的日照量集中在了這個競技場上。

這個少年和米菈在一起。這是命運的諷刺,還是某種必然呢。

米菈踏出一步。艾文順着她的視線望去。在卡車旁邊出現的——應該是剛纔聲音的主人吧——是一個將麥克風拿在手中的初老的小個子男人。

搬運工是個寡言的男人。

等待在赫爾辛後方,渾身是舊傷的巨漢——哈克爾本神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不是電燈的光。艾文的肌膚能感受到,那是足以讓人感受到壓力的,強烈的陽光。

這樣一來,簡直——

不知道爲什麼。

不久,他在通道的盡頭看見了光。

這種事,以前就經常發生。

他走到米菈那裏…打算做什麼?他把十字架像是十字鎬一樣舉了起來——不行啊,用那種東西砸的話,米菈的頭會碎的。不行不行,不行——

有誰能好好解釋一下嗎?好擔心米菈。她留了那麼多血。而且,好像內臟都露出來了。我很想跑過去確認一下,但爲什麼會有陌生人按住我呢?

赫爾辛轉身,說,

——啊啊,什麼啊,是我的聲音啊。那是手臂被扭在背後,被壓倒在地上的我,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呻吟。

子彈貫穿了他的身體。神父像是被推了一下一樣踉蹌了兩三步,但是沒有倒下。他的身體也很結實,就算心臟碎裂也無所謂。位於神父胸口的十字傷的正中央流着血。他喊叫一聲,衝向艾文。

這裏比剛纔的D層更暗,連一點明光都沒有。艾文看向了外壁的方向,但是什麼也看不到。只有一片漆黑的黑暗。

艾文趴下身體,穿過神父的腳邊。在他的頭頂,神父揮舞的十字架切過他的頭髮。

剛纔發生了什麼?不是很明白。

糟了。以前老師說過,「不要發出粗魯的聲音。」

「…爸爸?」

米菈紅色的眼瞳,如傾訴般看着赫爾辛。

艾文看到搬運工衝進了其中一輛車的陰影中。

不知何時,幾名身穿深藍色戰鬥服的

咒裝戰術隊

隊員從卡車的陰影中探出了半個身子。他們手中的槍口對着兩個人——不,是對着米菈。

艾文不由得看向米菈。

他將吸血鬼化的母親,在正面的極近距離——在

吸血鬼

的精神支配圈內射殺了。這樣的證據被提了出來。

他還在學校的時候,每週有一小時的日光浴時間。在日光浴開始的十分鐘之前,大家就會來到操場,抬頭看着配光板緩緩移動,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對啊,剛纔的震動,不就是配光板移動的聲音嗎?

「閉嘴。」

作爲

吸血鬼捕殺者

,他或許具備某種適應性。

這是什麼聲音?就像是野獸的低吼。咕嚕嚕嚕嚕。

突然,有人從腋下抓住艾文的胳膊,把他用力拉向一旁。艾文差點摔倒,被從米菈身邊拉開。

爲什麼呢?爲了什麼?妻子已經不在了。甚至,女兒也是。那麼,到底是爲了誰呢?

他將準星向下移動,向米菈的腹部開了一槍。這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爲什麼…?」

在入口的左右兩側,在通道里看不到的死角位置,橫着停了兩輛朝向這邊的大型的車。是

咒裝戰術隊

的廂式卡車。

「離開那個女孩,艾文·奈特沃克!」

他們走出昏暗的通道,迎面是刺眼的光線,視野一片空白。眼睛很痛。

他戴上事先準備好的防怨念護符和麪具,一邊走路一邊用手電筒照亮腳下。被路面上橢圓燈光追趕着,幾個雜靈的氣息逃走了。

男人沒有回答米菈的問題,而是像審視着他們一樣瞪了兩人一眼。然後,他用下巴指了指外壁的方向,走了起來。

艾文·奈特沃克。D層居民。屍體復甦從業者。

「砸爛她的大腦。」

他首先給了神父一槍。然後,對壓着自己的隊員和躲進卡車的隊員各開了一槍。兩個隊員頭部碎裂倒下,但是神父只是大大後仰。大量的血從神父的額頭噴出,他瞪大眼睛瞪着艾文。

他立刻抓住了聯絡人,詢問委託人是誰。然後確認了是米菈·赫爾辛。

哦呀,好像有個很大的傢伙出來了?好厲害的傷啊。他扛着的是什麼?

米菈聳了聳肩跟在他的後面,艾文跟在米菈的後面。

他想要問問米菈,但又猶豫着要不要打破沉默。還沒等艾文找到開口的機會,震動就停止了。

咕嚕嚕嚕嚕——

赫爾辛對逮捕的聯絡人施行

精神拘束

,讓他再次與米菈接觸,散佈假情報。然後,在變身爲從業者的隊員的帶領下,他們被帶到了這個競技場。

赫爾辛站在米菈的正前方,瞄準她的眉間。

內臟散落在她的身後。米菈像是跳舞一般迴旋着身體,倒下了。

「是你嗎?」

赫爾辛把所有的氣魄都傾注在視線和指尖上,咬緊牙關。

別想了。總之,現在要扣動扳機。

視力在幾秒鐘內恢復了。

——啊,已經在外面了啊。沒想到這麼容易就出來了。

神父擋住了他的去路。十字架以燒焦空氣的氣勢掠過他的筆尖,艾文則揚起頭躲過。神父的氣勢雖然驚人,但終究是動作太大了,要避開並不難。艾文甩開神父,氣勢洶洶地從他身旁跑了過去。

咒裝戰術隊

的槍口追着艾文,但沒能開槍。因爲神父站在射擊的路徑上。

艾文一邊衝向入口,一邊回頭開了兩槍。

子彈全都命中了神父的額頭。

這次果然奏效了。空中散落着巨大的破片。背對着光的神父的剪影,頭部大大凹了進去。

但是,神父並沒有倒下。

神父保持威嚴的姿態,仰天大叫。

「我的神,我的神,爲什麼把我——」

話還沒說到最後,他就沒了力氣,緩緩倒在了競技場的入口。

隔着他龐大的身軀,到達部署點的隊員們開始向通道射擊。

艾文聽着那槍聲,轉過了通道的拐角。就在他的臉的旁邊,混凝土的一角發出「叮」的一聲,被削掉了。

艾文再次衝進充滿黑暗的通道深處。

艾文飛也似地跑過沒有一絲燈光的通道,離開了競技場。

雖然沒有直射光,但陽光充分地照耀着街道。

空氣嗡嗡作響。

這是什麼聲音?

艾文集中意識仔細聽了一下,發現那是從自己的耳朵內側吹到鼓膜的聲音,是自己的呼吸聲。

「喂,要有毅力,毅力,毅力。」這是中學時體育教師的口頭禪。在上耐力跑的課程的時候,艾文差點兒死掉,而現在的情況更讓他喫不消。他畢竟是抱着一個人,按道理說會加倍疲勞。

艾文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看向米菈的身體。不知是從哪裏掉下去的,米菈的腰部以下不見了,腹部的一端在晃晃蕩蕩。那麼就是1.5倍嗎。不過,這樣也夠累的。當然,這也會根據跑步速度的不同而不同。

艾文緊緊地抱住米菈——

「真是出乎意料的發展啊。」

至今爲止一直呆呆看着的兩名倖存的隊員跑了過去,準備對神父進行急救。

咒裝戰術隊

的倖存者——現在只有三名——把槍口對準神父,視線轉向赫爾辛,請求他的指示。

但現在,伴隨着這項工作而來的,是米菈終於不在的實感,讓艾文反而不安起來。

在俯視着艾文的小個子男人——赫爾辛的背後,傳來了女人的聲音。

他求助般地看向米菈。但那張被鮮血弄髒的死亡面孔只是半閉着眼睛看向虛無的方向,什麼也沒說。

她是

降魔局

妖術技官,Virginia·Four。

什麼也想不出來。

「在剛纔的戰鬥中,他的行動和表層人格幾乎完全分離了。這樣的話,他即使是處於

吸血鬼

的影響下也能採取自律行動也就不難理解了。我的

宿體

也有類似的

結構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那個副人格——不,與其說那是人格——」

這是什麼東西呢,艾文還沒來得及思考,身體就猛地一躍,飛速離開了那個物體。

艾文一邊想着這種漫無邊際的事情,一邊癱坐在柱子後面,大口喘氣。

看着空中如花朵般「啪」地散開的血煙,艾文覺得,好美麗。

神父破碎的頭部和胸口的槍傷血流不止,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腦中的內容物就順着頭蓋骨的縫隙流了出來。

「叮」的一聲,撞針發出聲音。

「嗯?」

那邊那個好像很糟糕。這邊這個感覺還不錯。艾文只依靠朦朧的空氣而行動。在這隻有溫度和氣息的,蚯蚓的世界中,他不需要眼睛,也不需要耳朵。在溫暖而舒適、泥濘般的迷迷糊糊的幸福感中,只有追蹤者的氣息格外鮮明。他們既沒有威脅,也不會讓艾文感到不快,就像閃閃發光的寶石一樣——看吧,只要瞄準從陰影處露出的白色圓形靶子,扣動扳機,紅色的鮮花就會一下子綻放。

從他失去力氣的左臂,米菈差點兒掉下來。艾文慌忙抱住她。跑的時候,他太投入了沒注意到,果然,米菈很輕。

罪人是誰?艾文茫然地想、

「是難得的才能。」

遊戲已經結束了嗎?大家都不知道去哪裏了。

在茫然想着這種事情的艾文耳邊,咔嚓,響起了聲音。

沐浴在碎片和爆風之中,神父的腳步堅定不移。

赫爾辛自己也拔出E馬格南,叫道。他絲毫沒有失去冷靜。

「它們總是雌雄

地飛翔。聽起來不錯吧。」

現在的米菈從重量上來看,與其說是屍體,不如說是散貨的零件。

艾文裝上E馬格南的子彈並不是爲了什麼,只是因爲這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就像把票據文件夾按照序號的順序排列整齊一樣,把六發子彈裝在E馬格南里,就能讓他安心。

我,做了什麼壞事嗎。

他的耳朵嗡嗡作響,手腳失去了知覺,腳下綿軟無力,視野模糊。

即使如此,還是累了。休息一下吧。所長也不在,只是一會兒而已。上次,和前輩兩個人偷懶的時候,完全被發現了。所長雖然什麼都沒說,但那樣反而很可怕。前輩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那個人,與其說是厚臉皮,不如說是在這種事情上有點遲鈍吧。還是說,是我太神經質了嗎?

哈哈哈哈哈。

V4蒼白的嘴脣浮現出滿意的笑容。

這是誰的臺詞?是隔壁班的女生。艾文不記得她的臉和名字了,只有這句話,他至今還記得。只有一次,他被邀請約會,在分別的時候,對方這麼說了。確實,那個時候,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我也覺得很無聊。那麼該怎麼辦纔好呢?那時的我,也像現在這麼做就好了嗎?總之,現在我似乎挺開心的。哈哈。

「中國有一種叫『比翼鳥』的鳥呢。」米菈說。

那些人爲什麼要追我們啊。無論如何,因爲這是政府部門的工作,所以大概是有什麼特別確切的理由的吧。我不能違抗嗎?還是說,對方是在期待自己奮力抵抗呢?到底是哪一邊呢?

對方的子彈打不中。就算對方架起霰彈槍,也會在槍口還沒轉向這邊的時候,看吧,從後面瞄準是不行的,我很清楚哦。艾文頭也不回地越過肩膀,開槍。看吧。

就在這時,他想起一件事。

這倒是無所謂,不過倉庫裏還有女孩子的下半身的庫存嗎?不好好確認以下的話,前輩會隨便找個東西粘上的。那個人或許覺得沒問題,但寫票據的可是我啊。不好好弄的話就麻煩了。如果我這麼說的話,他又會說「你太斤斤計較了」,反而生氣了。他雖然不是壞人,但這種地方真讓人頭疼。

艾文拿出E馬格南的彈夾,彈出氣缸,夾在自己和米菈的身體之間。他用空着的右手摸索口袋裏的子彈,然後用不習慣的動作一個接一個地把子彈扔進了蓮藕一般排列的洞裏。

東西——

榴彈

爆炸了。

這種鳥好像只要其中一隻死了,剩下一隻的就會飛不起來,最後也會死掉。

彷彿在夢中奔跑。

「哈克爾本神父!」

哈哈,真舒服。

女人藍色的眼瞳浮現出涼薄的人工笑容。

他從重力中解放了出來。

聽着她讚賞的語氣,赫爾辛的灰色眼睛詫異地眯了起來。V4微笑着回應他的視線。

赫爾辛沒有回答。

屍體很重。從重量上來說,和生者沒什麼兩樣,但是因爲不會自己支撐自己的體重,所以在搬運的時候特別重。那個重量,對艾文而言就是死亡的實感。

儘管艾文的耳朵嗡嗡作響,但不知爲何,他能感受到某種嘈雜的氣息。

「難道…復活了?」

百發百中。簡直就像西部片裏的男主角一樣吧?他徵求左臂上的米菈的同意,但她果然是死了,所以有點失望。

每當E馬格南的聲音砰砰地響起,美麗的紅花就會綻放。

神父神情恍惚地說。

宛若冰冷的焦油一般的感情,從艾文的內心深處滲了出來。那是一種和恐懼類似的,濃稠不安的沉渣。

艾文雙腿伸直,靠在牆壁上,全身又麻又痛。

一個半裸的巨大身軀一腳踢開停在七,八米外的貨車的門,提着十字架緩緩走了出來。他就是已經被確認死亡、完成收容的哈克爾本神父。

「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填補神父的空缺。無論你選擇誰。是奈特沃克,還是——」

而奇蹟,正是虔誠的哈克爾本神父最擅長的領域。

神父一邊朝這邊走來,一邊緩緩掄起十字架。轉瞬間,他用力將十字架砸向貨車的引擎蓋。那奇妙的機械般的動作,就像是棒球的投球機一樣。

他手腳無力,取而代之的是胸口緊緊地繃了起來,心臟彷彿要從口中跳出來。

爲了彌補精神上產生的空虛,艾文緊緊抱住米菈已經變冷的半身。他感到一種溼漉漉的觸感。米菈的(原本是艾文的)上衣,有六成被鮮血染紅。

神父已經被完全確認死亡。他的大腦被幾乎砸爛,心臟也崩潰了。這不是「復甦」,而是「復活」。不是醫學,而是奇蹟的領域。

「罪人們啊。」

就在艾文猶豫不決的時候,他的右手突然擅自彈了起來,射穿了從建築物的陰影處與槍口一起跳出來的

咒裝戰術隊

隊員的頭。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瞄準男人的額頭,扣下扳機。

V4的藍色眼瞳——高性能

靈視眼

大大睜開。

滿開的,紅色花朵。

周圍是一片鮮紅的花田。

「因爲你這傢伙太無趣了啊。」

真是個好故事啊,艾文說。

「我們也低估了艾文·奈特沃克。沒想到他能做到這種程度。」

「嘭」的一聲,旁邊的道路上傳來掃興的聲音,一個拳頭大小的東西越過圍牆飛了過來。

「神的愛是無限的。」

說起來,自己和米菈約定好了。

V4邁出了一步。她用沒有瞳孔的藍色眼瞳探尋似地窺視着艾文。艾文手中的E馬格南彈了起來——

是誰呢,好像在說難懂的話題。好像和我有關係,但是有一半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一把左輪手槍,和少女的屍體(半個)。僅僅拿着這些東西,區區一個少年就給予了被稱爲超人的哈克爾本神父和兩個單位的

咒裝戰術隊

堪稱毀滅的打擊。

他清楚地知道,前後有十多個人正消去了腳步聲,向他靠近。看,就躲在那邊的拐角處,窺視着這邊。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呢?

「嗯。」

啊啊,是嗎,原來是死了啊。艾文雖然這麼想,但是卻不可思議地沒有實感,大概是因爲米菈太輕了吧。

神父的側頭部和側腹——和被害者被十字架打到的部位相同的地方,鮮血噴湧而出。

是誰的笑聲呢。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是誰呢?啊啊,是我嗎。

V4的話語,被鐵板凹陷的巨大聲音打斷了。

貨車引擎着火,一瞬後爆炸了。

白色的花蕾配上紅色的花。咦,總覺得很奇怪。好奇怪啊,米菈。

十字架一閃而過。

怎麼辦,他想。

本來,這是需要兩隻手才能做的工作。平時都是米菈幫忙。

一揮之下,一個人的頭飛了出去,另一個人的脊椎被打斷,雙雙當場死亡。飛起來的人頭,飛到了艾文腳邊。

艾文的視野變得一片空白,身體在爆炸的風中飛舞。

哦呀,是誰呢?有人發出咯噔咯噔的腳步聲,朝這邊走來。是一個小個子男人。

叮,叮,從艾文不斷扣動扳機的右手上,V4拿走了E馬格南。槍裏早就沒有子彈了。

但是,這毫無疑問是米菈。米菈已經死了。

「這是極其純粹的攻擊衝動——精神佛學家稱之爲『修羅』。」

「叮」的一聲,撞針發出聲音。

啊啊,太好了,她喜歡這個顏色。

「每一隻都只有一隻翅膀。」她把左手舉到肩膀旁邊,指尖朝外,啪嗒啪嗒地扇着空氣。這是非常難以保持平衡的動作。「這樣是飛不起來的吧。所以。」

「你很混亂。保持安靜,接受治療吧。」

「不是這樣的。」神父說。「我死過一次,又復活了。這是爲了傳達對神的愛,爲了把神的愛賜予萬人。」

他拉起張開在身旁廢屋入口處的鐵絲網,用帶刺的鐵絲死死捆住破碎的頭部。那是一頂用鋼鐵製成的,荊棘之冠。

「小羊們啊,不要再猶豫了。」

——怎麼回事?

神父確實已經死了。他的腦漿已經溢出,左胸還開着一個大洞。但是,他還在動,甚至說出了一些說教般的話語。

「這到底是什麼玄機?」赫爾辛說。

「我只知道,這一定不是咒術操作或者雜靈附身——」V4回答。「剩下的,就只有『奇蹟』了。」

「哼。」

對赫爾辛而言,「神」也好,「奇蹟」也罷,都不過是用於容納未解明現象的破爛箱子而已,是「用只有神知道」代替「我不知道」的產物。

神父加快了腳步。他揮舞着十字架,發起突擊,一副要把在場的所有人都一擊送到神的身邊的架勢。

「開槍。」

赫爾辛命令隊員。對吸血鬼用、以肉體的物理破壞爲目的的彈頭被三支衝鋒槍全自動地打進神父的身體裏。神父巨大的身體被擊飛,貫穿,削碎。

而神父沒有倒下。

他全身的骨頭都碎了,全身一半的肌肉有一半被削掉了。怎麼看都不是能站起來的狀態。但是。

神父保持着威嚴的姿勢,仰天咆哮。

他的全身放出耀眼的光芒。

V4叫了起來。

「…在

共鳴

!」

同一時間,A層

降魔局

本部·萊曼腦控制室。

附身於移植到米菈·赫爾辛的大腦舊皮質組織的信息控制

人造靈

「麥克斯韋」將維持在壓縮狀態下的魔物記憶解凍,覆蓋在灰白質上。在急劇被魔物侵蝕、縮小、分解的意識之中,米菈低語道。

這句話,米菈聽到了嗎?

背後,咚,傳來了空氣的轟鳴聲。

在面前的路面上,滾動着的手槍,

她的眼睛和耳朵都沒有任何感覺。不痛,也不難受。只是,有人抱着自己冰冷的身體,手臂的觸感是溫暖的。

米菈的意識已經消失,她失去了居所的靈魂轉移到了別處。那是天堂,地獄,還是別的什麼地方?魔物也不知道。

這樣的決斷,對於一個人類而言實在是負擔太大,太重了。

艾文不由得望向懷中,那通紅的眼瞳正直視着他的眼睛。

麥克弗森猶豫了,然後,他想到了自己的家庭,生活,以及微小的幸福。在神的面前,這些東西連存在的意義都沒有,只是渺小之物。但是——

魔物被移植給米菈·赫爾辛的腦組織發出再生命令,並且通過「麥克斯韋」得到了增幅·解放。

『救救艾文。』米菈語氣強硬地說。『你不是想利用我逃走嗎?這算是欠了我們一個人情吧。』

『說吧,亨利·麥克弗森。只需說一句,「

然也

」。』

魔物的氣息消失,又很快回來了。感覺就像是向窗子外探了下頭。

赫爾辛跟在他身後。赫爾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追

吸血鬼

,還是在和他一起逃離神父。

『是啊,是個好地方。』魔物說道。『如果你轉世重生,可以去看看。』

「《神》——!? 」

『我不知道他同化的是神還是惡魔,但那傢伙一定會尋求活祭品…他會殺死所有人。』

『那麼,神是存在的。』

神父再次慢慢地走了過來。對於跪在一旁的

咒裝戰術隊

隊員,他只是輕輕地撫摸了一下,三個人頭就毫無抵抗地碎成了肉醬。

蒼白的皮膚覆蓋在他的全身。從那浮現出魔物的笑容的端正嘴角,露出了又長又大的犬齒。

『可以啊。』然後,她叮囑般地,『作爲交換,你要救救艾文。』

她的腦海中有人回答。

E馬格南從赫爾辛的手中落了下來。

(我沒有想過拿了要怎麼辦。)

V4的身體猛地倒下了。她的這個堪稱精密測量儀器的集合的

宿體

被強烈的神氣擊中,停止了機能。

難道自己的一句話,就能讓神誕生,改變世界嗎?這是真的嗎?

爲了把神的愛平等地獻給所有人。

從神父肉體發出的光更強了。炫目得讓人無法直視。

「奇蹟」這個詞讓米菈聯想到街頭藝人表演的魔術。

邏輯機器

操作員麥克弗森立刻嘗試緊急停止,但是萊曼腦不僅沒有接受停止代碼,還要求解除思考限制。

『他雖然還活着,但是沒有逃跑的力氣了。』

另一邊,米菈上半身的白色肌膚從內側開始裂開,紅色的肉隆起,撕破襯衫。在隆起的皮肉下,骨骼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開始了重組。

『你覺得這樣就行嗎?』

米菈稍微有些不知所措,但終於斬釘截鐵地說。

從神父的頭部、胸口,以及全身的舊傷和槍傷處,噴出了光束。他的身體發出了低吼。

『…吶,你知道外面的情況嗎?艾文沒事嗎?』

『和惡魔附身類似嗎?』

『這可不得了了。』魔物說道。

鋼之巨臉取消了處理中的問題,發出咆哮。

爲了請示上級,麥克弗森打開了通話器的開關。

『這說法可真刺耳啊。』

神父發出神聖的光芒和莊嚴的低吼,向前邁步。

『那爲什麼是「不得了」呢?』

被艾文拿在手裏。

『身體…』

米菈的身體猛地一動。

『…那麼,就

吧。你會消失的,可以嗎?』

他離開艾文的左臂,站了起來。那是一具勻稱的成年男性肉體,露出紅色的肉的身上裹着一件血淋淋的上衣,比艾文要高半個頭。

「米菈……!? 」

那是能解決層疊都市,不,是人類這一物種的所有問題的超存在。與神的接觸可以說是

降魔局

最重要的課題。如果萊曼腦所言屬實,那麼

降魔局

甚至可以說就是爲了現在這一瞬間而存在的。

是米菈身中的「魔物」。

「朗·凡戈」對赫爾辛這麼一說,便把艾文扛在肩上,背對着還在發出低吼的神父。

『沒錯。』

『直連?』

摔在地面上的艾文向旁邊滾了幾圈,低聲呻吟。

如果是什麼帶着惡意的東西,假借神的名義,想要掌控萊曼腦呢?

『嘛,我會盡力的。』

「你這混蛋…!」

「「朗·凡戈」……!!」赫爾辛叫道。

他猛地衝刺,一邊揹着一個人,一邊以驚人的速度漸漸和神父拉開了距離。

通過與萊曼腦的

共鳴

,神父的體內出現了某種巨大之物。伴隨着聖光和聖和絃的震動,空間在扭曲,因果產生了旋渦。

光芒從構成巨臉的管子間透射而出,瞬間覆蓋了它的臉。那輝煌而莊嚴的表情,簡直就是「神的臉」。

『我,死了嗎?』米菈想道。

他以前見過很多「直連混蛋」,但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神父全身散發出強烈的聖光,對

吸血鬼

而言就是熾熱的鐵塊。只要站在神父附近,「朗·凡戈」蒼白的皮膚就會被灼燒。「朗·凡戈」完全沒打算認真對付神父。

混凝土的牆壁上出現了放射狀的裂紋。被十字架釘在中心的「朗·凡戈」就像是被蜘蛛網捕獲的小飛蟲。

『嗯?』

『我也想去「東方」呢…是個好地方吧。』

「有話也之後再說吧,現在要先溜了。」

『就在附近,有個

的人。』

『就是和某種更高次元的存在同化,讓奇蹟,或者說奇怪的現象肆意誕生。』

『很難,但人總有會死的一天。如果被那傢伙殺了的話,說不定就能上天堂了。』

赫爾辛依然緊握着E馬格南,站在原地。他拼命忍耐着至今爲止被他否定的東西——滿溢全身的對神的畏懼。只要稍有鬆懈,他就會和隊員們一樣跪在地上,低下頭來吧。赫爾辛咬緊牙關,竭盡全力地不移開視線。

對於艾文的呼喚,露出獠牙的魔物回以笑容。

『我本來就已經死了。而且,對我來說,躲過那傢伙,讓他先行動反倒更方便。』

赫爾辛轉過身,對着神父舉起了E馬格南。

『什麼意思?』

咚、咚,米菈的心臟開始了有力的跳動。

這一共只花了幾秒鐘。由於這過於奇怪的事態,艾文甚至忘記了恐懼。他抬頭看着魔物的紅色眼瞳。

「好…麥克斯韋!」魔物說道。

『哎呀…我這還是第一次和你好好說話呢。』

『我覺得太多管閒事也不好。』

三名隊員失去了鬥志,扔下槍,跪了下來。

《神》……!

十字架並沒有完全穿透他的身體,而是用橫木卡住了

吸血鬼

的身體,繼續前進了十米,砸在了盡頭的牆壁上。

『不能幫幫他嗎?』

「呀·吼」魔物——「朗·凡戈」說道。

赫爾辛因「朗·凡戈」的出現而被激發起來的意志力再次急劇萎縮。就連

吸血鬼

的眼瞳都無法撼動的鋼鐵精神,即將被眼前的超存在摧毀殆盡。

『!…艾文呢?』

就在赫爾辛的臉旁,一個發着光的東西高速通過。那是神父扔出的十字架。十字架就像是標槍一樣飛了過去,像串竹籤一樣刺穿了跑在前面的「朗·凡戈」的後背。

或者,如果真的出現了神…它的存在會對我們產生怎樣的影響?這是完全無法預測的。

轟——

吸血鬼

的口中吐出混雜着血和呼吸的塊狀物,艾文的身體被拋向了空中。

魔物露出了苦笑。他雖然對生命的尊敬理念很淡薄,但卻很講義氣。

米菈的大腦開始改寫。

「米菈…不,你是?」

麥克弗森猶豫了。

右手從上衣的袖口生了出來。

從她腰部的斷面,再生的血管像是網眼一樣伸長,網中生出骨骼,纏繞上肌肉,形成了新的下半身。

『是啊,死得很慘。雖然在我的安排下,你的大腦稍微得到了補強,但還是沒救了。』

伴隨着光芒,高壓的靈氣吹向了赫爾辛一行人。

他瞄準了神父。

(也沒想過開槍會怎麼樣。)

全神貫注地,

扣動了扳機。

一發。

兩發。

三發。

四發。

然後——

突然,神父發出痛苦的叫聲。

第五發子彈擊碎了神父的頭部。神父的頭部消失得無影無蹤,已經變成蜂窩狀的身體也倒在地上,內臟散落在地。

用帶刺鐵絲編織而成的鐵環,也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音掉了下來。

同一時間,A層

降魔局

本部·萊曼腦控制室。

「神的臉」發出痛苦的叫喊,不久就失去了光芒,陷入了沉默。

公安局從在整個城市中觀測到的因果律偏移,以及竊聽到的

降魔局

的內部通信中察覺到異常,派遣

黑杖特搜官

,破壞了其中樞。

剩下的,就只有說不出話來的,鋼的死相。

就這樣,

降魔局

錯失了與《神》接觸的第一次機會。爲了再次得到它,

降魔局

花費了很長的研究時間。

「真是自作自受啊,「朗·凡戈」。」

赫爾辛一邊往E馬格南里裝子彈,一邊說。

「誰知道。」「朗·凡戈」說道。「現在,她可能在天堂,也可能在地獄。或者是,飛到東方的哪裏去了?我也不知道…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和尚光禿禿的頭部,其額頭上不知何故塗了一個大大的X印記。和尚注意到艾文朝向印記的視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不否認,但不知道這傢伙願不願意。」

泰迪熊的填充物撒了出去,十字架的交叉部位碎裂四散。

「別露出這麼沒出息的表情。你都不陪我玩了的話,我也沒有活着的意義了。」

艾文茫然地看着

吸血鬼

的臉。他已經沒有一點動的力氣了。他默默地聽着「朗·凡戈」所說的關於自己的情況。

他是什麼東西——?

「你的命運也終於到頭了。」

——

不是人類。只是人形的空虛。

「我的…?」

赫爾辛瞪着

吸血鬼

的表情中,迅速失去了氣魄。

人羣中,艾文的肩膀碰到了什麼東西。

——自己到底在對什麼生氣?

「能聽見嗎?」

「你自己決定。」

也就是說——

艾文思考了很久,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如果是米菈的話,會怎麼說呢?

「這種威脅對他真的管用嗎?」

「「朗·凡戈」必須被殺死。只要你還活着,人們就會一直被

吸血鬼

的恐怖支配…

吸血鬼

。」

和尚佯裝不知地和他分別。走了幾米後,和尚回頭看去,血色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人羣中,完全抓不住任何氣息。

「米菈呢…?」

艾文嘴角露出又長又尖的犬齒,微微一笑。然後,他輕輕揮動豎起兩根手指的左手,行了個禮,轉身離開了。

——半個月後。

赫爾辛扣動了扳機。

艾文·奈特沃克。

「被你這種熱心的傢伙殺了也挺好的…但是,現在即使殺了我,第三級以上的

吸血鬼

也還會留下來。那個直連混蛋已經死了,剩下的事要怎麼辦?除了我,還有誰能處理?」

但是,根據前文的資料,筆者推測的結局是這樣的。

「朗·凡戈」還被方木的十字架釘在混凝土牆上。他就像一個巨大的昆蟲標本,十字架和身體接觸的部分不斷冒着煙。

「沒什麼,算不上什麼雅緻。」

「說實話,我也差不多活膩了。」

「相當不錯啊,那個。」

赫爾辛比任何人都要理解「朗·凡戈」。他雖然是

,但不知爲何很遵守約定。雖然不能大意應對,但可以信任。與其把他釘在十字架上,不如讓他做出承諾來更可靠。

「嗯,就是這樣,這個大叔——」說着,「朗·凡戈」指了指赫爾辛,「他想把你當作棋子,如果你不願意的話就說出來,一切都取決於你的意願。」

「朗·凡戈」把手臂撐在牆上,從變成棒狀的方木中抽出身體,一屁股坐在路面上。

「米菈嗎…嗯,是個好姑娘。和你很相似。」

艾文·奈特沃克走在最下層的繁華街上。他雖然被二十四小時監視着,但還是有些許的自由。只要一有空閒,他就會帶着一打兒跟蹤者,來到這種下流而雜亂的城區,這是常態。有必要事先了解一下未來的主要工作場所——既然他這麼說了,當局也沒有理由阻止他。只有一個人,只有W·赫爾辛教授反對,但因爲赫爾辛的論點現在尚有一個不明確的地方,所以不成問題。

「你不需要活着的意義。如果艾文·奈特沃克能派上用場的話,到時候——」

——取自C·R·亨特『奈特沃克~英雄的假面~』

率領着

吸血鬼殲滅部隊

,在永恆之夜中前行,滿身浴血的英雄的物語,即將開始。

「那麼,現在就問問他吧。」

聽了這句話,赫爾辛的意志力像是熊熊烈火一樣強行旺盛起來。

他只是在述說事實。沒有諷刺,也沒有負罪感。

「哦喲,失敬。」

艾文的眼睛上帶着淺色墨鏡,黑色連體衣上面是全新的軍用夾克。這是即將正式開始行動的專門

狩獵吸血鬼

的特種部隊的制服。在成爲其隊長的奈特沃克(按照自警軍的軍銜,他被授予少校的身份)的要求下,夾克的顏色被定爲「血一般的紅色」。而在一年後,這一帶也流行起了「紅夾克」,不過現在還沒有人知道。

這是艾文·奈特沃克一生中自己做出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決定。

「在利用艾文·奈特沃克的特性而誕生的

吸血鬼殲滅部隊

中,他作爲核心工作着。在完成了被期待的工作之後,他被按照預定處理了。」

「別忘了。你是我女兒的仇人。」

「…實在是很難說話啊。把這個拿開吧。我現在不會對你們動手,也不會逃走。」

「朗·凡戈」這麼說道。煙通過他的呼吸道,從嘴裏漏了出來。

說着,他輕輕摸了摸額頭,並沒有說明其含義,

「朗·凡戈」跪在屍體一般躺着的艾文身旁,凝視着他的臉。

「哦呀,你…」

英雄艾文·奈特沃克曾一度在市內無人不知,卻很少有人知道他最後的結局。一般的說法是,他在最後的

吸血鬼殲滅作戰

中被感染,自己了結了生命。但這樣的故事讓人多少覺得有刻意渲染成悲劇、美談之感。根據公安局的記錄,在感染·逃亡的最後,他被

咒裝戰術隊

像往常一樣「處理」了。

吸血鬼

呵呵地笑了。倒不如說,他希望赫爾辛這麼做。

「你倒是,看起來挺瀟灑的。」

赫爾辛說道,

「如果他不合作,就會被當作一級殺人犯處死。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算是吧。」

我的意願是什麼呢?我到底想做什麼呢?從來沒想過。

「…怎麼辦。」

艾文墨鏡深處的眼睛眯了起來。

「…能殺死

吸血鬼

的不止你一個。比如說,這個艾文·奈特沃克。」

「不,我才該道歉。」和尚把手掌貼在額頭上。

他邊說邊回頭看去。對方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和尚頭的巨漢。

對着站起來的「朗·凡戈」,赫爾辛再次舉起E馬格南。這只是單純的意思一下。如果「朗·凡戈」有那個意思的話,在他開槍的瞬間就避開槍口也沒什麼難的。

「朗·凡戈」用力扭過脖子,微微一笑。但即使如此,他還是看不到赫爾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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