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Blood Jacket

02 屍體復甦從業者

《黑杖特搜官》 · 古橋秀之 · 1.3萬 字

「喂,艾文,你知道嗎?『奈特沃克』的意思是『蚯蚓』啊。就是那個扭扭曲曲的東西。你以後就叫『蚯蚓混蛋』吧。」

說這話的人,應該是中學時的同學吧。

雖然還沒過幾年,但他卻已經記不太清了。對方的臉,他也想不起來了。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對方是出於什麼原委纔會說出這種話。

被說成是「蚯蚓」的話,自己會生氣嗎?

不。大概,自己只會露出曖昧與討好的笑容吧。

幾百年前的祖先裏,一定也有和現在的自己一樣被稱作「蚯蚓混蛋」的人吧,

而且他覺得,這個稱呼也確實和自己很相符。

列車開進了隧道。

映在窗戶上的自己的臉,浮現出和以往沒什麼兩樣的曖昧表情。

那是生氣,是懷念,還是滑稽?

就連自己也不太清楚。

早上起牀的時候,和往常一樣是凌晨五點。但是,因爲母親說身體不舒服,他爲母親量了量體溫,又爲她準備了冰塊,結果出門的時候已經過了六點。雖然是早上,但他卻要跑進三十分鐘纔會來一趟電車的即將廢棄的地方螺旋線,通勤時間大約兩個小時。就在他以爲好不容易趕上了的時候,列車卻因爲人身事故停了三十分鐘。

艾文·奈特沃克到達職場時,已經是上午九點過十分了。所長已經換上工作服,從「俠慈」的大貨車上接過第一批的貨物了。平常的話,這是八點前就到公司的艾文在打掃事務所之後要做的工作。

「啊,那個,對,對不起。我母親,身體…」

等大貨車開走後,艾文戰戰兢兢地出聲搭話。不知道所長有沒有聽見,他無視了艾文,在票據上打勾。

「那個,接下來,我來幫忙吧?」

所長沉默着。在直到結束檢查爲止的數十秒裏,艾文一直無事可做地站在所長身邊。所長記下了最後的記號,把票據夾在板子上,然後只說了一句「快去換衣服。」所長到底是生氣了,還是毫不在意呢?艾文到最後也不知道。

艾文拉着工作服的拉鍊衝出更衣室。就像是代替他一般,休伊特抬起右手說了聲「喲」,走了進來。

韋斯特所長,休伊特和艾文。這三人就是「韋斯特屍體復甦中心」的全部員工了。他們的主要業務是對事故屍體進行一次復甦保全處理。在這裏處理過的屍體會被放置在公安的

停屍所

一段時間,如果無人認領,就會被轉賣給公共咒業或者民間的屍體銀行,用於附靈介質或臟器移植等。雖然他們也承接自己的小額業務,但如果斷言說他們就是業界排名第二的私立救援組織(雖然是這個名字,但其實做的是屍體回收業)「俠華慈德善堂」的分包的話,也大致沒錯。

艾文披上防寒服,走進昏暗的車間。車間裏瀰漫着強烈的腐臭味。所長已經把「貨物」打開了。

艾文再次拿在手裏的,是一隻稀奇古怪的「左手」。由於

靈液

的活性化作用,手的神經受到刺激,開始抽動起來。

休伊特爲了掩飾害羞,漫不經心地換着帶進更衣室的小型電視的頻道。

「什麼?」

「不好意思啊,阿喪。」休伊特邊說邊和艾文換了位置,而艾文則向休伯特負責處理的粗魯的大叔拼圖發起了挑戰。

在對完整屍體進行保全處理的時候,只需要擦拭身體並注射防腐劑和賦活劑即可,但經由俠慈運到這裏的

事故屍體

大都有破損。由於血液不流通,防腐劑無法到達破損部位,屍體會從傷口開始腐爛。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就要在注入破損部位的賦活劑中摻入工業用

靈液

,使其處於假生狀態。但像這次的分段屍體就麻煩了。屍體袋裏的東西在運輸過程中被搖散,打開的時候已經變成了立體的拼圖遊戲。

所長兩具,休伊特和艾文各一具。在幾人處理完第一批的四具屍體後,已經是接近下午兩點了。所長因爲什麼事情上街去了,緊接着,俠慈的第二批屍體就來了,不過兩人姑且把它們先放在了車間裏,然後就像往常一樣去了門口的更衣室。

「啊啊?你可真是個多管閒事的混蛋啊。什麼嘛,隨便弄弄就行了嘛。」

在這種時候,休伊特機靈得出奇,讓艾文覺得他總是很可靠。

「隨便。」所長說。

如果艾文說「我只是在普通地做事而已。」,就會被休伊特說「你的普通就是喪氣的意思」。是這樣嗎,他想。

「哎?啊,早上稍微有點手忙腳亂的…」

在「咔嚓」的小小聲響後的三秒,一聲堪稱是轟鳴的巨大聲響響徹整個車間。男高音的超聲波穿透了艾文的頭蓋骨。這好像是名叫「

地獄的聖歌隊

」的讚美詩朋克。休伊特說現在大街上很是流行,但是艾文不太清楚。他不去繁華街,也不聽收音機。

艾文輕輕搖了搖頭,將注意力集中在電視上。接下來的新聞是,以最下層市街爲中心肆虐的吸血鬼之禍現在還沒有顯示出衰退的跡象,在

降魔管理局

的努力下,公安的

咒裝戰術隊

配備了對吸血鬼用裝備,各方面都對其寄予了很大的期待,之類的。

「哈啊。這,這麼說來…」

說起來,自己又如何呢?

「媽的,俠慈的那幫傢伙,看來是稱了下重量就把東西硬塞進去了啊。」

『八十一年年度版·高級遺體復甦保全處理技術人員資格考試傾向對策集』。所長和艾文說過,如果他考取了高級執照,就會給他加薪。

「嗚哇」,姍姍來遲的休伊特吹響了口哨,「這是「

碎屍的哈克

」又出現了嗎?」

「像我這樣優秀的人才,之所以不得不來處理屍體,也是因爲被「特萊伊」的傢伙搶走了工作。」休伯特說着這樣的話。

這次輪到艾文向休伊特搭話了。休伊特是前年秋天進公司的,比艾文晚了一個月。因此,在工作經歷上,艾文才是「前輩」,但他還是把大了他一輪的休伊特稱爲「前輩」。

「難道…」

「從外地來的那些傢伙,真是厚顏無恥。對吧?」

「在學校,你也一定是優等生吧?」

總之,雖然習慣了氣味,但他還不習慣這個聲音。

他其實是半開玩笑地這麼說的,但是,

車間那邊傳來騷亂的聲音。

休伊特可能是因爲對「學習」過敏吧,只要艾文開始看書,他就會不怎麼高興。

是母親的錯嗎?

「嗚哇。老子的幹勁減半了。」

休伊特抓過艾文遞來的板子,覈對屍體袋的編號。

「……不,沒有。」

休伊特用刷子沾上那散發着獨特蒼白熒光的液體,把它塗在切下來的大拇指的切斷面上,再粘在小拇指一側。

他傾斜着「女人」的身體,給她擦了擦腋下。同時,他發現自己很自然地採取了給母親擦身體時的姿勢。

不行不行,不能這麼想。

休伊特之所以稱艾文爲「阿喪」,據說是因爲他「總是垂頭喪氣的」。

「哈啊,成,成績很好。比較。」

「嗚哇,太,太過分了。」艾文指的並不是氣味。第一批的貨物大多會在夜間加速腐爛,所以車間裏爲了保持低溫不能換氣。這是常有的事。艾文對腐臭早已習慣了。工作臺上打開的「貨物」——即在印着大大的咒蔽印記的屍體袋中的東西,都是分段的屍體——與其說是屍體,不如說是成山的肉塊。今天的情況尤爲嚴重。

票據上寫着「中年白人男性·全身」。如果屍體出現殘損,認領的時候就會被惡意壓價。如果用保管在「散件」中的左手的話,倒是姑且能湊個完整,但那樣的話,「散件」那邊的賬就對不上了。

「抱歉,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所以別露出那種鬱悶的表情。」

「啊,那個,前輩。」

「哈?你在說啥呢。」

在令人聯想起地毯式轟炸的噪音中,三人開始了工作。

畫面上閃過了手槍、霰彈槍、護目鏡、噴霧罐等東西排排展列的畫面,但是艾文看不出那和普通的東西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三個人開始在各自的工作臺上擺好七零八落的手腳。等所有的身體零件都湊齊了,再在斷面上塗上

靈液

,接合起來。即使只有形狀上是完整的,也能比散件能維持更長時間,管理起來也更加容易。

「爲什麼來弄屍體?」說到一半,休伊特想起以前曾聽到過艾文的家庭情況。中學畢業那年,他的母親身體崩潰,他放棄了升學。

「啊?連飯都沒喫就開始學習了?真是個好孩子啊,你。」

話雖如此,他並不打算對現狀悲觀,也不討厭屍體。屍體,母親,還有自己,大家都是因爲各自的原因位於各自的位置。僅此而已。既不是好事,也不是壞事。

「啊,是。」

「我不要看大叔啊,再多來點GUN的畫面吧GUN!…嗯?」

「這,這個人有兩隻右手。」

吸血鬼

是盤踞在都市中的癌症。必須在其轉移之前切除。」

不過,總有一天會習慣的,艾文想。無論什麼事,忍着忍着總會有辦法的。

「哦,快看,是E馬格南!」說着,休伊特探出了身子。

「那,你爲什麼?」

「可是,沒有,左手。」

平時,艾文會拿出便當,但他現在拿出參考書讀了起來。

「白人青年·全身。」備註欄裏有:「胸部可見豐胸手術痕跡」。

「哎…?啊。對,對不起。我付錢。那個,一百二、二百八…」

實際上,那些人幾乎都沒有像樣的工作,只能住在最下層的行政區劃以外的地方。

「你說話了嗎?」

艾文的母親多年前脊椎受傷,臥牀不起。在她的身邊照顧她,維持她身體的清潔是艾文的工作。母親的午飯,以及艾文下班比較晚時的晚飯,他都是拜託了附近的人。但是,也不能總是這樣拜託別人。如果工資再漲一點的話,艾文就可以僱傭兼職護士了。

「哈,哈啊,抱歉…」

電視正在播放下午兩點的新聞。據說,由於有大量難民從前年毀滅的「卡歐斯·特萊伊」湧入,「海克薩」的都市機能逐漸進入飽和狀態…嘛,是個怎麼都無所謂的話題。

休伊特把從更衣室帶來的錄音機放在桌子上,從口袋裏拿出幾盤錄音帶。

兩個麪包飛了過來。

「不過,真是過分啊。」

「笨蛋,怎麼會有這種人啊。」

「閉嘴喫吧,笨蛋。」

是母親很像屍體。

「那,那,那個,今天的,客,「客人」,好像,都是男性。」

「對,對,對不起。都是因爲,我說了,那種話。」

「不會露餡的。」

當同時出現複數的分段屍體時,屍體的部件可能會混雜在一起。按照規定,必須分類進行包裝,但有時也會出現這樣的失誤。如果這種情況過於明顯,就會被諷刺地稱爲「用秤稱了稱重量就硬塞進去了」。

遲來的午休開始了。

「哦,不錯的女人嘛,可惡,借給我吧。」休伊特這麼說。

這個

屍體

很像母親…不,不是這樣的。

「我沒食慾了。喫吧,你喫吧。你來負起責任處理。」

休伊特拿起放在一旁用來切割嵌進肉裏的碎片的小刀,抓起艾文拿着的一條胳膊,咔嚓一聲切斷了大拇指。接着,他輕輕刮掉手掌小指一側的肉。

他有着矮矮的個子,亂蓬蓬的頭髮。總的來說,是一副不顯清爽的風貌。但是,他宛若利劍般的銳利眼光與他的外表極不相稱。他不太像個學者,艾文想。

艾文打開的屍體袋裏裝的看上去似乎是個年輕女子。屍體被攔腰切斷,所幸上半身幾乎完全沒有損傷。艾文給她擦了擦身上的血跡,發現她是個相當漂亮的美女。

好像和誰有點相似…?

「哈哈,快看,阿喪。這裏還裝了一根屌啊。」

「哈……?」

爲了不讓東西附身在從有着

咒蔽

的屍體袋裏拿出來的屍體上,工作時需要放音樂。因爲附身的東西討厭噪音。

「可,可以啊。」艾文這樣回答。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屍體都無所謂,只要休伊特能更愉快地工作,就再好不過了。

「喂,DC。」

「啊,多,多謝…」

「哈啊,對,對不起。」

前輩大概也明白這一點吧,艾文想。但是,如果不認爲這是別人的錯的話,他就做不下去處理屍體的工作。

休伊特回到自己的工作上,從袋子裏抓起了什麼東西。

「Yes Sir。」

「你看。」

休伊特一邊狼吞虎嚥地喫着便當裏的點心麪包,一邊尷尬地轉過頭去。艾文留神着他的樣子,合上了參考書。他無事可做,只是呆呆地看着休伊特。

這附近既沒有面包店也沒有小餐館。即使有,也會比較貴。所以艾文不會在外面喫飯。

「哈啊…」

「你可真是個相當悲慘的傢伙啊…飯都變得難喫了啊。」

「喂,你的飯呢?」

兩人面面相覷,豎起耳朵聽着。

切換後的畫面中,一個初老的男人——吸血鬼學者威廉·赫爾辛說道。

「那就把多餘的右手扔了吧。」

休伊特探頭看了看組裝起來的大叔。在他的一旁,艾文抱着兩隻右前臂,一籌莫展地翻着票據。

艾文打開DC-7的罐子,

靈液

特有的甜香飄散開來。專業書籍中有「類似玫瑰花香——」的描述,但是艾文從沒看到過真正的玫瑰。

「BGM要選什麼?佛經?還是古蘭經?」

率先飛奔出去的休伊特大喊。

「糟了!阿喪,

,在走着啊!」

中年男子和年輕的變性人,兩具屍體正在車間中徘徊。

因爲放了音樂,所以兩人沒有把它們好好地放進屍體袋裏。但是不知何時,錄音帶結束了。

屍體們每踏出笨拙的一步,就會從腹底發出「噢噢」或「啊啊」的聲音,朝着艾文他們走來。

「行走的死者」會喫人肉。雖然它們也喫屍體的肉,但不知爲何不會同類相食。其中好像有什麼咒術的意義在,但艾文並不太清楚。不管怎麼說,它們都更喜歡新鮮的活人的肉。

它們應該幾乎沒有視力,但不知爲何,在這種情況下,「行走的死者」會筆直地向活人走來。雖然它們可以通過氣味來分辨出活人的味道,但即使鼻子被打爛了也不會受到影響,這又是爲何呢,艾文想着。

不管怎麼說,被雜靈附身的屍體,要麼就捆起來去拜託除靈師,要麼就必須破壞頭部。考慮到經濟效率,這裏當然要選擇後者。

「從那個人妖混蛋開始!」休伊特拿起鏟子,說道。

「是,是!」

艾文拿着拖把從正面接近,用力捅了捅對方的胸口。變性人踉蹌着,但還是勉強站穩了。它的動作出乎意料的紮實。

「行走的死者」的動作一般都比較緩慢,但是像這次用了

靈液

的情況下,它們單純的肌肉力量反倒往往比生者要高。但是,它們畢竟神經斷裂,骨骼扭曲,不能很好地發力。

休伊特繞到旁邊,用鏟子鏟了下體勢崩潰的變性人的腿。艾文接着將拖把按在趴倒在地的屍體的脖子上。

休伊特把鏟子放在變性人的後腦勺上方,然後用腳踩在上面,

「去,死!」

他喊着口號踩了下去。

在拖把下面,變性人的身體劇烈痙攣了好幾次,不久便不動了。艾文深深嘆了口氣。

「阿喪,後面!」

「嗚哇!」回過頭的艾文喊道。

大叔的屍體蜷縮在第二批運來的袋子裏。

但是,歷經歲月的

吸血鬼

很精明。如果是「

孤立體

」的話就更不必說了。如果他只是單純的

死不了

的話,是不可能存活數個世紀的。

在對待吸血鬼的時候,不能把他們當作是人或者生物,而要把他們當作人形的「現象」來捕捉。打個比方——在追逐呼嘯而過的風的時候,不能去看風,而是要從飛舞的塵煙中讀懂其動向。

「加班了。」

美麗依舊,卻枯萎了。

艾文推開大叔的身體,一邊摸着頭一邊站了起來,環顧車間的慘狀。

至今爲止,他也都是這麼做的。

休伊特一邊調整步幅,一邊跨步前進。他用安全靴的前端像是踢足球一樣踢飛了大叔的頭。屍體脖子的接合面被扯斷,大叔的腦袋劃出一條漂亮的拋物線,砸在牆壁上,「咚」的一聲落進了掃除的水桶裏。

「朗·凡戈」在其中算是相當的「個性派」,但僅憑那特別長的牙還成不了決定性因素。如果還要列舉出他的特徵的話——

公寓的留言板上貼了一張新的告示。上面是——

『那麼,亨利·麥克弗森。混沌六芒之民,降魔局之使徒,以與我,附喪之靈對話爲職之人啊,你的靈魂爲何名字?』

萊曼腦閉着眼睛,緩慢地呼吸着。簡直就像是睡着了一樣。

手腳一下子變冷。他的胸口格外熾熱。

事實上,「朗·凡戈」總是巧妙地隱去蹤跡,即使遠視者和預知能力者聚集在一起,也無法捕捉其蹤影。

咚,咚。

艾文一邊打開窗戶,一邊問道,「身體怎麼樣?」

說起來,

吸血鬼

的個體差異本來很難分辨。他們在吸血鬼化的同時,所有肉體上的缺陷都會被修復,其行動模式也會變成同一的樣子——基於衝動的吸血行爲。

『是誰喚醒了身爲氣息的容器的我,身爲知識的坩堝的我,身爲言語枝葉繁茂的大樹的我?』

母親將臉轉向艾文。

「哈啊,算,算是吧。」

冰冷的空氣,泵的脈動。以及,淡淡的玫瑰花香。頭上,巨大的管子纏繞起繞,形成了給人以酷似腦髓印象的奇怪物體。

我。

巨臉像是沉思許久般閉上了眼睛。隨後,它巨大的脣上道出數個不成音的詞語,編織爲話語。然後——

消失的手臂,很熱。熱到指尖。

所長只說了一句「收拾一下」,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我有些害怕,看着他的眼睛。

作爲徹底的理性主義者,赫爾辛必須依靠這個堪稱巨大黑匣子的

邏輯機器

的情報,這表明事情已經陷入了相當的僵局。

被強壯的手臂抱着。

巨臉再次陷入了沉思。

心臟怦怦直跳。快要破裂了。

他穿過房間,關閉開關。空調發出尖銳的吵架般的聲音,打了幾個嗝後,最後大大嘆了口氣,停了下來。

赫爾辛不喜歡冗長,但如果有必要的話,他也會等待必要的時間。

「不,不能喫,不能喫!」

如果就這樣全部喫掉的話,我就要變得不正常了。

『混沌六芒之中,有着尤爲長的牙的人很多。但沒有被稱爲「朗·凡戈」之人。』

艾文和別人說話時出現的口吃,在家裏卻不可思議地消失了。大概,是因爲自己和母親說話時是最自然的吧,艾文這樣想。

『亨利·麥克弗森。六芒之民啊。我將對你進行確認。對你的名字,你的靈魂之名進行確認。以及,對你的存在進行確認。』

「是啊,總之在所長回來之前——」

打開門,淤塞的空氣中昏暗的房間裏流了出來。

所長回來了。

赫爾辛想起麥克弗森曾說過:「如果能輸入他的靈魂的

名字

的話,一下子就能搞定了。」但是,混入來自「卡歐斯·特萊伊」的難民之中、侵入此處的「朗·凡戈」和赫爾辛一樣,沒有在「海克薩」中登記名字。另外,在那之前,吸血鬼並沒有可以特定其存在的靈魂,正因如此,咒術式的追蹤才變得困難。

「笨蛋!」休伊特喊道。

雖然這麼想,但艾文還是規矩地記了筆記。然後爲了不讓腳步聲響起,他小心地爬上了樓梯。

『啓動吧,啓動吧。氣息的容器,知識的坩堝。言語枝葉繁茂的大樹啊。』

它是位於

降魔管理局

本部中樞的巨大

邏輯機器

,是喜歡玩具的

降魔局

所持有的玩意兒之一。其核心,據說是戰前製作,歷經100年,有着

寄宿其中的機關時鐘。

雖然母親面容憔悴,但還是很美麗,艾文這麼想。如果說健康時的母親可以譬美鮮花,那麼現在的母親就是乾花。

『我想知道這個人的情報。想知道其虛僞之名,其暫時的住所,以及現在這個瞬間,其是如何存在。』

「這。這…要怎,怎,怎麼辦?」

說是理所當然,也算是理所當然。所謂的「朗·凡戈」,不過是過去幾個都市中追捕他的人爲了辨別他的存在而爲他起的名字而已。在這個「海克薩」中,他既沒有這樣自稱,也沒有人會用這個名字來稱呼他。

是「斯庫爾型」。其

源吸血鬼

是曾經在「

卡歐斯·歐克塔

」、「

斯庫爾

」,以及「

特萊伊

」中確定過其存在的

感染源不特定類吸血鬼

「朗·凡戈」。

赫爾辛之所以會從這個

邏輯機器

處尋求情報的理由也在此。他的目的,是被

降魔局

在「卡歐斯·海克薩」全域展開的監視網檢查的,數量龐大的

。如果把這些信息統合起來,那麼就一定會發現在某個地方浮現出了有着長牙的人形

空白

纔對。

『其在長牙之中,也有着尤爲長的牙。其被稱爲「朗·凡戈」。』

無聊的手續,赫爾辛這麼想到。但是他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或許能在這裏得到的情報。而這種看似迂迴的對話是實現這一目標的最短途徑。與器物之間的對話,不像與人類之間的對話那樣可以通融。

『其爲無靈魂之名之人。其沒有靈魂。』

『那麼,你就告訴我其屬性吧。再告訴我其主觀特徵吧。告訴我其數個主觀特徵吧。』

我怎麼可能丟下母親去別的地方呢?

——這個,沒什麼意義吧。

紅色的眼瞳…是在哭泣嗎?

但是,赫爾辛認爲「不是」。

艾文跑向正在把敞開的屍體袋裏的東西塞進嘴裏的大叔。他的腳踩在滾落在地的內臟上,滑倒了,華麗地摔了一跤,後腦勺重重地裝在水泥地上。

赫爾辛在心中咒罵。但是,公安的搜查能力甚至不如這個滑稽的廢物,尤其是在事關魔物的時候。

「那傢伙,會『喫人』。」

「好多了,艾文。」母親答道。「今天很晚啊。怎麼了?去哪裏了?」

麥克弗森繼續說着,縮小了條件。

咚,咚。

麥克弗森告訴了巨臉「卡歐斯·海克薩」當局咒式刻印在自己靈魂上的登記名。

六十個小時前,根據從已經失去了力量的

吸血鬼

身上採集的血液的鑑定結果,本次發生在「卡歐斯·海克薩」中的吸血鬼之禍的

詛咒類型

得以確定。

操作員半閉着眼睛,深吸一口氣,用彷彿從腹底擠出來的聲音命令巨臉。

「——我哪兒也不會去,母親。」

如今在市內增值的

吸血鬼

,大部分的吸血鬼化程度都在第三級以下——還是

的。他們和

源吸血鬼

之間的感染咒術的連接還很強,通過壓制「母體」能一口氣實現解咒,或者讓它們失去力量。

說起來,最近空調好像不太好用。

本區域的

吸血鬼

受害者也在增加。外出請儘量在日照配給時間內進行,並且隨身攜帶市面上出售的十字架和念珠。如果被

吸血鬼

襲擊了,請閉上眼睛,不要對視,專心向神佛祈禱。被

吸血鬼

發現的人以及受害者請立刻向最近的公安聯絡所報警。

順着被他吻着的脖頸,滾燙的血與心跳相合。

萊曼腦。

無名指、中指、食指、拇指。從手腕,到肘部。

兩人將碎屑的屍體扔進廢棄容器,沖洗地面後再處理第二批屍體,另外還要處理一件上門的工作,終於結束工作時已經過了十一點。

在同說着今天要留宿的休伊特和所長打過招呼後,艾文趕上了末班電車,到家時已經凌晨一點多了。

『我名爲亨利·麥克弗森。混沌六芒之民,降魔局的使徒,以與你,附喪之靈對話爲職之人。』

「可以開始了嗎?」站在一旁的

降魔局

操作員說,赫爾辛默默點頭。

脖子、乳房、大腿,然後——

「我回來了,母親。」

吸血鬼學者W·赫爾辛面對由管子和齒輪構成的巨大面龐。那是萊曼腦的接口。

無數的齒輪在囁喏,騷動。幾秒鐘後,隨着「咚」的一聲,鋼鐵的巨臉緩緩睜開了眼睛。大小堪比人頭的黑色眼瞳映出了兩人的身影。

『那麼,你就把其靈魂之名告訴我吧。如果你想知道其虛僞之名,其暫時的住所,以及現在在這個瞬間是如何存在的話。』

巨臉和操作員一樣,用有着獨特韻律的話語回答道。這是爲了讓人類和

邏輯機器

直接對話而創造出的

高級器物語言

「…喂,還活着嗎,阿喪?」

神並不存在。

對於無法用登錄名確定的「它」,需要從外側開始進行層層篩選。

『混沌六芒中「活着的死者」很多。沒有靈魂的人很多。模仿人類的人很多。有着長牙,嚮往永恆黑夜之人很多。』

赫爾辛告訴麥克弗森。

分不出誰是誰嗎。低能。

『其爲「活着的死者」。其爲沒有靈魂之人。其爲模仿人類之人。其爲有着長牙,嚮往永遠黑夜之人。』

我沒關係哦。再多喫點。更多地,更多地,喫我吧。

他拉着我的手,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把小指含在嘴裏,咬了下去。

艾文把完全融化的冰袋放在一邊,扶起母親被汗水浸溼的身體,說道。

這張臉有着人類的三倍身高的尺寸,以及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神。也有人說它是「被剝了皮的神的臉」。

大叔伸長脖子看着捂着腦袋縮成一團的艾文。那渾濁的眼睛和變成黃色的牙齒逼近艾文眼前。

堅硬的東西,刺入了我的身體。

那是灼熱的,甚至顯得有些冰冷的,匕首。

巨大的力量撕裂了我。我無法呼吸。

意識好像變得很遙遠。似乎要消失在什麼地方。

再切深一點吧。

切得七零八碎,喫個精光。

我好喫嗎?

我,好喫嗎?

「承蒙款待。」他試着開玩笑,卻沒有人爲他發笑。

在破敗的廢屋中,他獨自哀傷地微笑着,然後靜靜地嘆了口氣。

那個可愛的姑娘已經不在了。

溫柔微笑的大眼睛,紅脣,甜美的肌膚。肉的感觸,血的香氣。

一切都在自己的胃裏。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目不轉睛地盯着沾滿鮮血的雙手。喫了以後,心會痛。不喫的話,肚子餓,胃會痛。

現在的自己能做的,只有獻上飯後的祈禱。

他抱起雙臂,開始思考。

祈禱?向神?真討厭。

他討厭神。

咯噔咯噔,他的耳邊傳來鞋跟的聲音。在離他五米的地方,對方面朝他停下腳步。

「呀·吼!」他故意發出歡呼。「有個漂亮的姐姐出現了。」

她確實是個好女人。她蒼白的嘴脣上浮現出涼薄的笑容,坦然自若地站着的姿態既優雅,又沒有任何破綻。她的身體兼備了美術品的勻稱感和飛行器一般的機能美,即使隔着她隨意披上的外套也很容易想象出來。

「…謝謝。」

事實上,「朗·凡戈:身上的破裂傷在一個呼吸的間隔就痊癒了,他失去的左手臂也眼看着再生,

咒裝戰術隊

的射擊也再次換成了霰彈槍。

紅色。

「朗·凡戈」誇張地做出逃跑的動作。

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卑鄙吧,他想道。

這時,房門被踹開了。在飛舞的塵埃中,四把槍的槍口捕捉到了「朗·凡戈」——

「嗯。我們也想在更有利的狀況下和你交涉。」

說着,「朗·凡戈」伸出了右手。

與外觀相反,她的靈魂在不安定地晃動。

「我不會被乖乖獵殺的。」

三輛太陽能照明車停在街道上。從反射鏡的直徑來看,他在沐浴在光照直射中的一瞬間就會被烤得焦脆。如果他剛纔慌忙跳出去的話,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他感受到自己靈魂的空虛。難過到,肚子餓了。

如果能從這裏狙擊到頭部就好了,但是射擊的角度很差。拿着衝鋒槍的

PM

緩緩地向着「朗·凡戈」走去。

紅色。

吸血鬼

而言,這算不上什麼大的傷害。這些東西幾秒就能長出來了。

「這次吸血鬼之禍的被害程度還在容許範圍內——甚至可以說是一次對本市的人口調整做出貢獻的災害…如果再過兩個月就能平息的話。」

在倒下之前,他用好不容易沒有中彈的左腿跳躍起來,朝堆在房間一角的傢俱衝了過去。解除了

收束器

的短槍管全自動霰彈槍的猛烈射擊追隨着他的行動軌道。

打個比方的話,她就像是櫥窗裏的食品樣品。雖然很完美,但是「不能喫」。

只能聽天由命了。「朗·凡戈」保護着頭部和心臟,向門口一躍而去——但緊接着就遭到霰彈槍的齊射,失去了速度。仰面躺倒在房間中央。

V4點了點頭。

也不知PM是否理解了隊員們的懷疑,他繼續在「朗·凡戈」的腰上開了兩槍。「朗·凡戈」的下半身被徹底切斷了。

然後,過了五秒。

但另一方面,沒有穿透力的霰彈,即使是現在被「朗·凡戈」當作盾牌的衣櫃也能勉強擋住。

好想抱緊她。

V4露出帶有諷刺意味的微笑。

果然,沒有再生。

子彈是銀製的六毫米子彈,其目的不是破壞,而是射入他的體內。聖化的銀質霰彈會在

吸血鬼

體內引起過敏反應,使他的再生能力進一步下降。「對吸血鬼用武裝」這種詞還真不是危言聳聽。

但是,沒有再生。

「朗·凡戈」把失去了目標的右手放在頭上。

路燈的燈光透過窗戶射了進來,灰塵和玻璃碎片閃閃飛舞。

——爲什麼,不給他致命一擊?

「那麼……時間差不多了。」

「這是警告。「朗·凡戈」。」

也有可能是霰彈射入了心臟。

吸血鬼

的再生能力依靠於血液循環。

「這本身不是問題。重要的是——你成爲了被他們,以及我們標記的存在。你已經不再是無影無蹤的災厄,而是成爲了和應該被獵殺的害獸同等的存在。」

爲了取出射入左腿的子彈,他粗糙地把肉切開。將和銀接觸的部分一起切除,反而能更快地治癒。

但是…她的身上沒有可以訴諸「感覺」的地方。總覺得有種人工的感覺。

「那可真是謝謝了。」「朗·凡戈」微笑着,「但是,我現在不想和你走。」

「防曬——」…難道?

吸血鬼

的臉上掠過魔物的表情。

精神侵蝕突破了危險等級。V4的魂被凍結,

器體

的控制被轉移到

上。V4採取了緊急退避,在一瞬之間後退了數米,踢在牆上跳躍,打破了天窗,消失了。

想要喫。

他移動到能看到那張臉的位置。

但是,女人——V4絲毫沒有畏懼的樣子。對於渾身是血地凝視着自己的男人,她只是用藍色的眼睛

地盯着他。那雙眼睛沒有瞳孔,宛若藍水晶一般晶瑩剔透。

就在「朗·凡戈」想要跳出窗戶的瞬間,他想起了那個魔女的話。

他躲進衣櫃的陰影,確認受傷情況。擦傷和貫穿傷不到一秒就癒合了。在

吸血鬼

的再生能力面前,常識是行不通的。但是,問題在於體內的霰彈。這些霰彈阻礙了血流,延緩了傷口的癒合。

「既然你都這麼叫了,那就當我喜歡這個名字吧。那麼,警告是什麼?」

「請考慮把以下的建議付諸行動。『注意防曬』——知道了嗎?」

「朗·凡戈」的右肩爆開,右臂滾落。

「我們也希望如此。你是一個非常令我們感興趣的存在——畢竟你體內養着『麥克斯韋妖』之類的東西?」

睜大的紅色眼瞳正看着這邊。

好想成爲一體。

(譯註:Ponit Man,即先遣兵。)

他好不容易回覆了機動力,接着考慮起下一步的行動。如果自己是最佳狀態的話,還可以繼續戰鬥。但現在他的手上和肚子上已經中了三十發霰彈,在這種情況下,他就連逃走都很困難。而且也沒有切開腹部取出子彈的時間了。

「但是,根據我們估計,和你交流帶來的好處要遠大得多。我們正在摸索能既不殺了你又能收拾事態的方法。」

在子彈的衝擊下,「朗·凡戈」飛到了牆邊。

「嘁。」

衝鋒槍的裝彈是五十口徑的祕銀·空尖彈。是曾經「卡歐斯·特萊伊」的

吸血鬼

獵人使用的

超強力彈頭

。即使是

吸血鬼

,如果被它直擊頭部或者心臟,也會立地成佛。

咒裝戰術隊

的隊員把準星鎖定在「朗·凡戈」身上,並沒有靠近他。以

吸血鬼

爲對手時,無論多麼謹慎都不過分。

接着是,左肩。

「如果你還有其他喜歡的名字的話,請告訴我。」

威廉·赫爾辛。

他們是打算先用霰彈阻止他的動作,再狙擊他的要害吧。

他露出警戒心,斜視女人。

和以前的老朋友見面是件好事。

「接下來,我可以叫你姬妮嗎?」

「朗·凡戈」有些掃興地說,

但是另一方面,在近距離使用的情況下,由於這種子彈會漂亮地在破壞中彈部位同時貫通,所以除非擊中弱點,否則幾乎沒有意義。如果只是掉了個胳膊的程度的話,以

吸血鬼

的再生能力,數秒內就可以完成再生。要奪走吸血鬼的行動力的話,還是霰彈比較可靠。

「好久沒有人用那個名字叫我了。」

V4像是被吸過去一樣,向着「朗·凡戈」靠近——

「真是個守身如玉的女人。」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V4的靈魂動搖了。

「如果我是你的話,就會先把『母體』抓起來。萬一情況不對,就可以隨時殺了『母體』。」

數十發霰彈射入了他的身體。

「公安的

咒裝戰術隊

——其中專門爲了對抗

吸血鬼

而武裝起來的一支部隊正在向這邊趕來。」

他露出長牙,笑了。

「咚」的一聲,衣櫃破了個大洞。下一個瞬間,噠噠噠噠噠,衝鋒槍發起了全自動射擊。衣櫃化爲飄舞的木屑,失去盾牌的「朗·凡戈」的右胸大大炸開,左手腕也被炸飛。

「那麼,你來這裏做什麼?」

PM慢慢端起槍,扣下扳機。

「那個,什麼什麼局的魔女小姐要幹什麼?」

他催促V4繼續說下去。

溫柔,柔和。

「怎麼了?」

「我是

降魔局

妖術技官

,Virginia·Four。」女人報上了名字。

「那可糟糕了。」

「爲了你不被殺死。」V4蒼白的嘴脣做成了笑容的形狀。

「我本來就和政府的傢伙合不來…但我想,我可以和你成爲朋友,

維姬妮婭

。」

「朗·凡戈」首先用摺疊刀把射入心臟附近的兩發霰彈挖了出來。雖然很痛,但要忍耐。即使鮮血噴湧而出,也要忍耐。子彈出來後,不到兩秒,血就止住了。原本衰弱的心臟再次開始了有力的跳動。第一步完成了。

「朗·凡戈」的左腿被空尖彈射入,膝蓋以下炸開,腳踝被撕裂。

他紅色的眼瞳在微笑。

每當感受到搖晃的靈魂,他就會難過。

「等一下。」

他從衣櫃的陰影中伸出脖子,窺視窗外。

這種伎倆——

他一動也不動。

他不由得咧開嘴,呵呵呵,漏出笑聲。

果然是這樣啊。

隊伍裏的人都知道他不是個會玩弄獵物的人。而且,也知道以

吸血鬼

爲對手還拖拖拉拉的話,是極其危險的。

剩下的隊員中有一半都瞄準了PM。

吸血鬼

常常用其視線來侵犯、支配人類的精神。現在,就在這個瞬間,他可能已經成爲了

吸血鬼

的下僕,繼而把槍口對向自己人。

「如果沒有其他方法的話。」V4爽快地承認了。

「只要殺了我,吸血鬼的風波就會平息了吧?這件事你不管了嗎?」

她轉身,

周圍瀰漫着淡淡的玫瑰香氣。

靈液

…她是

亞生體

嗎?不,這個女人有着靈魂。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

剩下的,只有頭部和上半身。

還沒等衆人意識到這個事實意味着什麼,PM回過身來,將衝鋒槍抵在腰上開始了掃射。

也沒有人注意到,從他的腳邊傳來了小聲的低語。

「好……『

』。」

附身在「朗·凡戈」大腦舊皮層的極小的信息控制

人造靈

——「麥克斯韋」,其名字取自操作熱量和情報的形而上的存在「麥克斯韋妖」,是個相當別緻的名字——它增幅·解放了之前被「朗·凡戈」自己抑制住的再生命令。

空尖彈打穿了薄薄的牆壁,在走廊待命的突擊隊員有半數負傷。剩下的隊員開始向移動的PM射擊。直到他變成蜂巢爲止,時間過去了五秒。

時間很充分。

當他們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朗·凡戈」身上時,他的肉體已經完全再生,進入了戰鬥狀態。

「呀·吼!」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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