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明星高懸
《這個日式物語不太冷》 · 和風遇月 · 452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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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這就回去了，你們送到這裏也就差不多了。”
北川凜停下腳步，挎穩了旅行肩包，對着身後的北川寺與北川繪里說道。
她剛纔就取到了機票，現在就要去過安檢了，所以北川寺與北川繪里也就只能送到這裏了。
“凜媽！”北川繪里抱住了北川凜，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胸口：“我會想你的！一路平安！”
“嗯。”北川凜摸了摸北川繪里的腦袋，接着雙眸看向北川寺：“寺，記得要好好兒照顧繪里，你們倆是兄妹，可不能讓她受委屈了。”
對於北川凜這句話，北川寺面無表情地接了一句：“除了我之外沒人能欺負繪里。”
咳咳咳咳——
什麼叫做‘除了我之外’？
北川凜接連咳嗽了好幾聲，隨後纔沒好氣地張了張嘴：“你也不能欺負繪里！”
北川寺好像根本就不在意她這句話，只是神色不改地說道：“一路順風。”
“......”北川凜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算了算了。”
她聲音頓了頓，語氣之中有些不捨：
“那我出發了，寺，繪里。”
“嗯。”
伴隨着兒女的應答聲，北川凜再也沒有猶豫，轉身就走向了安檢口。
看着她消失在安檢口的身影，北川寺也是拍了拍北川繪里，神色平靜地說道：“繪里。出租車我給你叫好了，你帶上這些錢先回家吧。”
說着，北川寺塞給北川繪里幾張鈔票。
“呃...寺哥是要去幹什麼嗎？”
北川繪里滿臉疑惑地看着北川寺的動作。
這怎麼看都有些不太妥當。
這讓中年女*員手下一停，嘗試活躍一下氣氛道：“不好意思，客人，是您的妹妹比較喜歡喫山野菜嗎？所以纔會拍照...”
這在中年女*員眼中看來就是一句活躍氣氛的廢話。
迎客鈴聲響起，藏藍色圍裙中年女人抬起頭，扯出一抹標準的、討好客人的假笑：“歡迎光臨。”
“哎呀，不好意思，突然就對客人你說一些奇怪的話。”
氣氛...好像有些尷尬了。
說不定還會因爲她的行爲趕走一個潛在回頭客。
她不理解地眨了眨眼睛，隨後又發現這樣有點不太禮貌，低下頭打算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去繼續自己的工作。
“......”女服務員擦拭着桌面的動作停滯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原狀，她一邊低着頭擦着桌面，一邊輕嘆了一聲。
只見北川寺手中正捏着手機，對着他身前的素炒山野菜拍下了照片。
看着這個麻花辮小女孩，中年女服務員就笑了起來。
那爲什麼還拍照...？
在六年前將神代香梨轉交爲稻垣家收養後，她其實就已經心存死志了...不，準確地來講，是在很早之前，她就已經抱有自殺的想法了。
那個時候...神代香澄就已經想自殺了。
“那寺哥你一定要早點回來呀。”
北川寺適時地問了一句。
要是對方的妹妹並不喜歡山野菜，他還費心思去拍山野菜乾什麼？
不知何時，他身後就已經站着兩三個穿着西裝的男性了。
北川寺停下手中的筷子，做出了一副合格傾聽者的表情。
在北川寺這樣的動作暗示之下，中年女服務員也只是神色憂慮地開口道：“我對不起那個孩子。真的很對不起她。”
中年女人小跑到櫃檯旁邊，洗了洗手後將手掌邊的水漬迅速擦淨，接着拿起菜單與熱毛巾來到北川寺身邊。
在日本，山野菜其實還是比較受大衆歡迎的，畢竟這些富有營養價值的山野菜在現代都市化的進程中日趨減少，想喫這些東西的人也有不少。
這也算得上是非常體貼的服務了。
不過北川繪里也早就習慣北川寺因爲各種事情外出，所以她也是懂事的什麼都沒問，只是用力地點頭說道：
見北川寺在這道菜邊停下目光，旁邊的中年女*員也是適時地開口道：“客人還真是有眼光，最近正好是山野菜成熟的時間，我的丈夫爲了弄到這些山野菜也是花費了不少功夫呢。”
她神情之間帶着懷念，又帶着一絲自責，最後化作幽幽的嘆息聲。
“麻煩了。”已經喫得差不多的北川寺取出飯錢與菜錢一起交給對方，感謝了一句。
可是我又恬不知恥地活下來了，還獲得了幸福。
“嗯。”北川寺簡單地應了一聲，找了一個偏角落的地方坐下。
中年女服務員勉強笑了笑，接着說道：“既然客人想做山野菜料理給自己家人喫，那麼不如這樣吧，我們家的山野菜還有剩餘可以賣出去的，就按照市場價出售給客人你一部分吧。”
她的眼淚大滴大滴地湧出，雙手死死地攥緊了吊墜。
對方簡單地說了一句：“我這是拍給我妹妹看的，如果店內不允許拍照的話，請允許我道歉。”
她說完這句話後，就轉身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這一次對方並沒有回答，他只是動作微不可查地上下移動了腦袋後，就拿起筷子開始用餐了。
“這還真是...”女服務員張了張嘴，眸中下意識地閃過一絲懷念之情：“和我...不對，和我認識的一個小孩子一模一樣啊。”
那是一張彩色照片。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點頭。
“北川先生，請往這邊來。我們先帶你去第一個地方。”
可還沒忙兩下，她就聽見背後傳來了一聲照相機的咔擦聲。
一時間，小餐館裏面就只剩下細微的咀嚼聲與筷子與瓷碗碰撞的聲音了。
可這樣直接去詢問人家妹妹的私事肯定不太妥當，所以中年女服務員只是乾笑兩聲，並沒有答話。
中年女服務員站了好一會兒才無力地坐倒在旁邊的餐椅上。
“好。”中年女性記錄下來，接着跑到後廚呼喚了一聲。
北川寺簡單地喫了一口飯後，聲音平淡：
照片之中是一個笑得特別燦爛...穿着紅白小棉襖的麻花辮小女孩。
等到她再次出現在北川寺視線之中的時候，手裏面就已經提着一塑料袋的山野菜了。
穿着藏藍色服務員圍裙、頭上纏着白毛巾的中年女人正在桌椅間忙前忙後，手中的抹布把原本就整潔的桌面擦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說剛纔只是爲了簡單活躍氣氛，現在這個服務員就真有一種想問一問對方的衝動了。
注視着她上車後，北川寺才吐了口氣，轉而看向身後。
“請用。”中年女*員伸手說道。
中年女*員下意識地回過頭。
她對着鏡頭這邊笑，彷彿生活在一個特別幸福的家庭中一樣。
“對不起，香梨。”
對於她的說法，北川寺也是語氣不變地說道：
嗯？！
“啊...沒有那種事。”中年女*員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請顧客隨意。”
中年女*員，原名爲神代香澄，正是神代香梨的母親。
她死死地攥着吊墜，聲音有些顫抖：
照片已經有些氧化泛黃，邊緣甚至還有被人強硬撕扯下來的痕跡。
但讓中年女*員沒有想到的是，剛纔自己那一瞬間的愣神都被這位面色平靜的顧客給捕捉到了。
與剛纔面對客人的假笑不同，這一次她笑得格外開心，眉眼之間也滿是追憶。
這菜單上面的內容很樸素，大多都是一些容易做的家常菜。
餐桌分爲七桌，每桌足夠容納四人，由於現在還沒有到上班族飯點，所以整個餐館顯得空空如也。
“真的...對不起。”
對於這些菜，北川寺的目光也只是一掃而過，最後在菜單上面的一道料理停留下來。
她雖然沒問，可不代表北川寺不回答。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土豆燉肉與素炒山野菜端上來。
這是一處小巧的餐廳，更準確來說，它更像是小小的、狹窄的餐館，它的餐桌擺設談不上精緻，但亮閃閃的桌面也能讓人看出來這處餐館主人的用心了。
北川寺沒有猶豫，開口簡單地應了一聲，隨後就跟在了他們身後。
“會的。”
......
她抬起手，從口袋之中取出了一條吊墜。
這是在幹嘛？
偷拍？
素炒山野菜。
“請用這個。”女人將熱毛巾放在北川寺面前。
“有點事要去處理一下，所以不能陪你回家了。”
他提着山野菜的塑料袋迅速就消失在店門口，只留下臉上還帶着假笑的中年女服務員站在原地。
她深深地嘆息着。
“那客人你稍微等一下吧。”
但事情卻偏偏就出乎服務員的意料之外。
顯然不想給北川繪里解釋。
爲首的西裝男走上來，語氣恭敬道：
北川寺面色毫無波動地揮手與北川繪里暫時告別。
隨後她又把菜單打開，把上面的內容展示給北川寺。
每種山野菜裏面都塞着有，看來對方也是詳細考慮過的。
在這樣的情況中，北川寺一個人進了餐館。
“不用客氣，不用客氣。”中年女服務員臉上又扯出面對客人的假笑：“客人，請一路走好，歡迎下次光臨。”
北川寺用熱毛巾擦了擦手，接着纔看向她手裏面的菜單。
北川寺搖了搖頭，一邊將口中的山野菜嚥下一邊說道：“她不喜歡喫山野菜。”
“會有下次的。”
北川寺將這個話題含糊帶過，
“...好。”北川寺放下筷子應道。
“那還真是夠辛苦的。”北川寺點了點頭，神色微動：“那就來一份土豆燉肉和素炒山野菜吧，再來一份米飯。”
“我早在六年前就應該死了的。”
土豆泥燉肉...炸天婦羅...茶泡飯...
“她總說山菜苦味重，但我想讓她喫這些，所以就拍照給她看了。”
被無盡的家暴，前路根本就看不見一絲一毫的光明，每天伴隨着自己的就只有痛苦與男人的怒罵——
“那是一個特別堅強的孩子，雖然不喜歡喫山菜，但每次我做給她的時候，她總是會把山菜全部喫光。事後...她也會對我說山菜的味道太苦了，但是每一次她都喫完了。”
伴隨着咔擦一聲，吊墜被摁開，其中的東西也就展現在中年女服務員的面前。
“是這樣啊。”
這整個過程不過十五秒鐘，看得出來中年女人平時沒少做這種事。
對方急急忙忙地將水桶收拾好，然後就走向後廚。
“是這樣嗎？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小孩子呢？”
可她笑着笑着，就禁不住哭了起來。
但神代香梨的出生、長大...竟然出乎意料地打消了她想要自殺的念頭。
每天看着女兒的笑靨，就感覺自己能再堅持下去。
但那個男人卻連這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家暴的情況沒有緩解，甚至還更爲嚴重了。
每過幾天神代香澄就遍體鱗傷，小小的神代香梨也因此遭罪。
但就算這樣，神代香梨也堅持將每天最美好的笑靨交給自己。
神代香澄就是被這種笑容所救下的。
將神代香梨轉交爲稻垣家收養也是出自於這個考慮。
她不想讓自己的女兒跟着自己繼續受苦。
同樣的，神代香澄也早就有所決定。
在六年前...離開神代香梨後就去自殺。
可在她實施自己這一想法的過程中，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傳入了她的耳中。
神代香梨遭遇車禍意外死去了。
這讓身心俱憊的神代香澄遭受到了無窮的打擊，她變成了行屍走肉，那個男人每天的痛打根本就比不上心裏的傷痛。
在如此情況之下，神代香澄在一次打工之中，意外結識了這個餐館的老闆。
那也正是她現在的丈夫。
在現在丈夫的幫助下，神代香澄脫離了死纏爛打的前夫，與對方組成了一個新的家庭。
這對她來說無疑是一個幸福的結局了。
可對於神代香梨呢？
神代香澄看着手中的吊墜，以一種格外不爭氣的模樣，低聲抽泣着。
迎客鈴再度響起。
“...香梨。”
正閃爍着明亮的光彩。
“啊——不好意思，我在！請問需要點什麼嗎？”神代香澄馬馬虎虎地擦了擦眼淚，站起身子，對這位上班族揮了揮手。
神代香澄緊緊地捏住歌牌。
“不好意思，請問有人嗎？”門口站着一位剛剛下班的上班族，神色困惑地打了一聲招呼。
這紙牌破破爛爛的，看上去就是從地攤上隨便買來的。
已經泛起黛色的夜幕之下，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可也正是這張紙牌，讓神代香澄滿面驚愕。
“嗯...”上班族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道：“剛纔有人把這個交給我，說是希望我幫忙轉交給這家店的主人。”
百人一首...這正是神代香梨最喜歡的百人一首歌牌。
這也是神代香澄送給神代香梨的五歲生日禮物。
“不好意思，請問這紙牌是誰交給客人您的？”
在她的頭上。
“啊，剛纔在外面有個提着塑料袋的青年...”
他這樣說着，從口袋之中取出了一張紙牌。
手裏面捏着歌牌，目光四望。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神代香澄就已經跑出門外。
一顆明星高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