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無言的懺悔

秋山彩音像是發現了某種極爲恐怖之物，她發出尖細的叫聲，從聲音中透出極度的恐懼。

而伴隨着她的尖叫聲，賴戶城則張開滿是血水的嘴巴大笑起來：“蒼介來了蒼介來了！你們倆，不管是誰都逃不掉！”

他的笑聲在空中徘徊，最後戛然而止。

北川寺收回揍在賴戶城臉上的拳頭，回頭對上那道烏黑怨念糾纏的身影。

對方身上的怨念猶若實質，沖天的怨念猶如液體一樣附着在幼小的身體上。

通過死氣的幫助，北川寺看清了對方的相貌。

那是一位渾身溼漉漉的男童，他毫無眼白的眼珠正透出對生者的怨恨。

他的嘴巴正半張而開，邊緣有黑色液體滑落，口中黑黝黝的，什麼都看不見。

這想必就是賴戶城心心念唸的兒子，賴戶蒼介。

“嘿嘿你們誰都逃不掉你們兩都會變成破除封印的污穢之血。”

“這就是你特意選在這個地方對我們進行偷襲的主要原因？”

賴戶城不回答，只是用着與自己已經死去孩童一樣怨毒的目光注視着北川寺與秋山彩音，他的口中喃喃自語着：

“我早就已經死了，十幾年前就已經該死了人永遠是這樣的生物，選擇遺忘，選擇站在大多數人之中。報團取暖、內心醜陋”

“哈哈哈，我是被御川的人殺掉的，當悲劇被人遺忘的時候，就不再是悲劇，只是單純的笑話。”

不能刻骨銘心，又何爲悲劇？

正因當年的教訓還不夠讓這羣御川人醒悟過來，所以賴戶城纔會流露出這樣的表情。

賴戶城他從很久之前就已經死了。

活着的也只是披着賴戶城這一名字的行屍走肉。

而聽了賴戶城的話，渾身發軟的秋山彩音竟出奇地沒有說出任何話，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恐懼而又羞愧的臉色來。

站在御川人的立場上來說，秋山彩音也是遺忘掉昔日一切的人，所以她根本就沒有資格說出埋怨的話語來。

這時間跨越十數年的案件，也在御川人的一片哭聲中結束了。

這樣的事件十幾年都不足以發生一件，但短短的兩個月時間內，卻發生兩起。

北川寺與秋山彩音的口供錄取已經結束。

從這裏往下看，可以看見蹲在河岸邊，嘴裏唸叨着細碎祭祀話語的中年男人與女人。

在他東京宅邸之下，祕密修建了一個冷藏庫，裏面放置了各種殘忍死相的年輕人屍體以及密封的血液。

北川寺聽了這話，也是多看了一眼秋山彩音。

生者特有的危機感在催促着她轉身逃跑，可在對方的氣場壓迫下，她的雙腿像是與地面生根了一樣，根本無法邁動。

“我知道。”

就像小孩子們一樣互相依偎着

而蓄積着幽藍火光與森然黑霧的拳頭，在北川寺扎穩馬步的情況下，一瞬間砸在幼童的身上！

“走過去看看吧。”北川寺提議道。

“那是誰？”秋山彩音語氣不確定。

與其揹負痛苦繼續前行，不如就此結束。

時間過去了三天。

那張沾滿血污的臉上滿是錯愕，似乎從來沒有料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五盞水燈象徵着五個靈魂

不懺悔，也不說任何話，他只是小聲地哭泣着。

秋山彩音側過臉看向北川寺。

她驚訝地發出了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才他用左手捂住雙眼，小聲很小聲地抽泣了起來。

他只是目光悠遠地投向遠方。

剛纔賴戶城沉重無言的絕望以及巨大的悲傷，讓秋山彩音有些不知所措。

“你覺得我們有罪嗎？御川人御川小鎮裏面的居民，有罪嗎？”

就算知道了御川小鎮過去被刻意遺忘的隱祕，她也不想死！

無視了驚愕無比的秋山彩音。

那小小的五盞水燈緩緩流淌於水面上，火光反射之間，有光暈微微盪漾着。

賴戶城正式被逮捕了。

除了四名被誘拐殺害的孩子，還有一盞多餘的水燈象徵着溺死的賴戶蒼介。

當崗野良子終於趕到御川小學，親手將手銬套在賴戶城手腕上的時候，北川寺看見了對方眼中的解脫之色。

夜風拂過御川小學的草叢，發出沙沙沙的摩擦聲，溫柔得似乎想要捲走一切讓人悲傷的過去。

北川寺至始至終都保持着平平淡淡的神色。

有幽藍的火花綻放。

北川寺這傢伙，真是走到哪裏，哪裏就發生大案件。

幼童靈體四散！

這可是真正發生過的都市怪談啊——

是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崗野良子靠在警車邊，腦袋伸出來看了一眼北川寺。

在這一陣又一陣熟悉的夜風中，賴戶城彷彿想起了昔日與溫柔的妻子，漫步於御川小鎮的時光。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道充斥着腥臭烏黑的幼小怨靈，下一刻——

秋山彩音感謝他們。

現在看來，還確實是這種說法。

五個孩子。

“喂，北川小子，你真不打算回去嗎？”

賴戶城也在看着他。

他們面前擺放着五盞水燈。

可就在此時，北川寺卻向前邁出腳步。

秋山彩音想不明白。

對此，北川寺搖了搖頭：“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在報紙中，北川寺與秋山彩音被稱爲青年男性a與青年女性，沒有透露出真實的名字。

都說年輕的少女在青春期的時候總會有着多餘的愁思，會想一些有的沒的。

人工河道邊，有小小的火光在跳躍着，好像有人在御川邊爲誰祭祀一樣。

“哼別又給我整出什麼亂子！”崗野良子撇撇嘴，對於北川寺惹事的能力再也不敢懷疑了。

這無言的懺悔深深地打動了秋山彩音的內心。

北川寺陪着秋山彩音向坡道下面走去，背後是閃爍着警燈的警車。

那是櫻花散落的三月。

御川小鎮的人究竟怎麼樣？

“那是花澤家的父母，這麼晚了，他們在爲誰祭祀？”

火焰好美。

在日本的傳說中，放下水的水燈，有着指引人靈魂的用處。

“嘖”

而在北川寺的如此注視下，賴戶城看向自己的手掌。

藉着火光，秋山彩音看清了放下水燈的男女相貌。

北川寺收回架勢，

“沒事吧？秋山小姐？今晚多謝你了。”

御川的河水倒映着水燈，顯得波光粼粼。

“嗯？”

時間似乎停滯住了。

當初選擇遺忘的他們，是否應該被原諒？

北川寺則看着她反問：“你覺得呢？”

秋山彩音的情緒安定下來了，她搖了搖頭，輕聲地開口道：

由於天色過晚，所以北川寺與秋山彩音被放下坡道，口供錄製也被崗野良子破例放在了明天。

對此，北川寺卻沒給她回答。

見北川寺沒給她回答，秋山彩音搖搖頭，聲音依舊有一點發顫：

沒有一些小說中男主角勝利後洋洋自得的姿態，也同樣沒有爲他感到悲哀的神情，更沒有惡語相向。

北川寺不發一言，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他們究竟有沒有罪過呢？

像上次的公園藏屍案件，再比如現在的賴戶城事件，都是足以震驚全國的事件。

由御川的河水，將水燈捲走、遠去。

秋山彩音看着那幼小的怨靈，心臟都像是被人揪緊了一樣。

秋山彩音再也止不住淚水，但她不敢哭得太大聲。

花澤家的人通過這樣的方法，爲自己所做過的一切贖罪。

在那裏面，警方發現了已經化作森森白骨的四具孩童的屍體，以及他們已經破破爛爛的隨身衣物。

而新聞上面也報導了賴戶城的案件被定義爲惡意殺人。

已經心死的賴戶城也將一切都交代了。

“北川君。”

這是秋山彩音唯一的想法。

原來自己一直居住的小鎮也有着如此瑰麗的一筆。

火光搖曳，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魔力。

但不知何時，身邊已經變得空蕩蕩的。

面對這個疑問，北川寺站在坡道上指向御川的人工河道方向：

賴戶城想如此告訴自己。

“沒事。還有謝謝你，北川君。那個時候不願意讓我離開，是因爲發現賴戶了吧？”

但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之後要對他進行治療，治療過後，就是審訊的過程了，想必四名孩童的藏屍處也會很快被發現吧。

他只是平淡地回頭看向賴戶城。

原來在御川小鎮的零碎邊角中，還是有人記得當年自己曾經犯下的罪過，併爲之懺悔。

嘭！！！！！

妻子正挽着自己的肩膀，歪着腦袋，目光溫和地注視着自己。

人之哀傷，莫過於心死。

她回過頭，想要感謝北川寺。

一時間輿論四起，連帶着賴戶城的小說《遺失的御川》又大火了一把。

北川寺早就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兩個人下了坡道，走過小街，來到河岸邊的長路上。

東京宅邸之中的屍體是他一人做的，藏匿着四具孩童屍體的地點則在丹沢山區中的一個天然山洞內。

“或許在那裏就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看着北川寺面無表情的樣子，崗野良子咂了咂嘴，深深地感到被這貨當作工具人的不爽。

但不爽歸不爽，案件還是要處理的。

她抽了一口煙，若有所思地看向已經黃昏的天色，恍惚地開口：“真希望這個世界上少那麼多悲慘的案件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一拍方向盤，扭頭看向北川寺：“不和你這個混小子說這些廢話了！總之記得不要給我惹那麼多事，我要回警署了。”

北川寺聽出了她語氣中的關心，於是點頭送行。

送走崗野良子後，北川寺重新提起揹包，從他鼓鼓囊囊的衣領中鑽出布偶小腦袋。

布偶小腦袋伸出手扯着自己的臉，對着已經開車離開的崗野良子比了一個鬼臉。

“可憐，別調皮了，我們走吧。”

聽了北川寺的話，布偶小腦袋用力地點點頭，隨即又鑽進北川寺的領口中。

接下來還有事情要做。

北川寺將神樂鈴取出插在揹包的水布袋邊，一步一步走向御川小學的坡道。

賴戶城事件告一段落，但接下來他還有事情要做。

北川寺作爲一個外人，無法對賴戶城與御川人之間的事情做出任何點評，但有一件事情他是必須要去做的。

依舊徘徊在御川小學的孩童怨靈，他到現在一個都沒有超度成功。

上次的賴戶蒼介也只是被北川寺強行打散了靈體，有了一些虧空而已。

與另外四個孩童怨靈一樣，他也沒有消失。

而北川寺現在的任務，就是幫助他們脫離苦海。

“到了。”

天色已暗，御川小學四周的空氣瀰漫着詭異的寒氣。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瀰漫在鼻尖。

學校左邊種植着高大的樹木遮擋視線，而在這裏也能看見已經脫掉淡綠色膠皮的高聳鐵絲網。

北川寺不再猶豫，整個人直接闖入其中。

北川寺深深地看了一眼門口逐漸被怨念侵蝕的白色符咒，轉身走向學校左邊。

北川寺自然不可能從正門強行突破進入其中，畢竟封印擺在那裏，他要這麼進入就只能破壞封印。

而這裏也將成爲北川寺進入御川小學的進出口。

御川小學。

前面也已經說過，在御川小學最左邊的是露天游泳池。

大門一如既往緊鎖着，在死氣的視角下，這座大門通體被怨念所覆蓋籠罩，讓靠近的人下意識的身上發寒。

北川寺又回來了。

經過上一次的風波，御川小學被拉上了禁止進入的黃條警示，黃條警示拉了好幾層，上下拉滿，到處都是。

指尖觸碰到‘門’的時候，有淡淡的漣漪浮現。

匕首在空中留下三道銀光。

北川寺眸光一沉，死氣收斂匯入兼定。

但北川寺只是輕鬆躍過黃條警示，徑直來到御川小學玄關大門。

而那是個蠢方法，北川寺不可能做那種事。

“且整個御川小學與那座靈域之中的御川小學溝通只要進入這座御川小學，自然就會進入靈域”

哐啷！！！

北川寺收回兼定，像是有所感應一樣伸出手去。

鐵絲網被分割出一個小小的‘門’的形狀來。

在這一股死氣的注入之下，已經完全脫落詛咒血污的兼定匕尖綻放出銀光。

“果然連接着靈域！”

北川寺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