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往事
《這個日式物語不太冷》 · 和風遇月 · 446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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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寺現如今最主要的任務便是找到過去的稻垣家亦或是神代家，抓住與神代香梨所串聯而起的線索。
在神代家已經搬離東京，不知道究竟去哪裏的情況下。現在東京裏知道神代香梨當初情況的人也就知道稻垣家人了。
“稻垣靜...”北川寺喃喃自語着這個名字。
這或許就是與神代香梨約下約定的人，單看名字的話應該是個女生。
同樣的，她也是此行最關鍵的人物。
在那遙遠之處...年紀相近的兩個人究竟許下了什麼樣的約定呢？
北川寺一邊確認着手中的地址，一邊前進着。
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多，北川寺一下課便向稻垣家所在地走去。
根據崗野良子的資料，稻垣一家似乎是土生土長的東京港區人，家境一向富裕。
在‘稻垣的長屋’荒落之後，他們就搬回了東京港區地帶，定居生活了下來。
但這裏同樣有個問題。
爲何本是港區經濟優越地區的人，卻偏偏要跑向情況一般的足立區的長屋居住？
長屋放在那邊同樣也能收租，而且東京港區地帶空着他們的房子，不也一樣是浪費嗎？
這一點同樣也是謎題之一。
北川寺腦中的思維碰撞着。
在導航的指引下，北川寺來到一棟二層複式小獨棟面前。
他停下腳步，看向家門旁邊的名牌。
稻垣兩個字乾淨地留在家名牌上。
看樣子這裏便是稻垣家所搬來的地方了。
在她的帶領之下，北川寺來到了剛纔就看見的小房間。
是的...
那是因爲...幾乎每隔幾天，稻垣一家都能聽見二樓傳來的...男人所傳來的怒斥與痛罵聲。
過了差不多一兩分鐘，傳呼機總算傳來了聲音：“...請進吧。”
北川寺站起，跟在了稻垣香的身後。
她的面色晦暗不定，過了好久才重重的嘆息一聲，接着看向北川寺：“知道香梨的名字...同樣又知道靜的名字...北川先生，您難道是神代家某個親戚嗎？”
而是一座靈龕。
原來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櫃子。
在北川寺的注視之下，稻垣香低下頭，伸手將櫃子的小分門拉開。
稻垣靜...與神代香梨。
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當怒斥聲結束後，他們就能聽見，神代香梨與她母親捂住嘴巴，強壓着痛楚，低聲抽泣的聲音。
拋棄神代香梨？
在稻垣靜如此希望之下，稻垣一家經過考慮後也是將長屋的二層租住出去。
神代香梨爲何總是穿着破舊的紅白棉襖？
北川寺應了一聲，隨後解釋道：“一個名叫神代香梨的小女孩...稻垣女士你應該對她有點印象。
在這個交談過程中，北川寺也是知道了面前中年女性的名字。
稻垣香似乎是知道就算擺出這麼一副表情也已經無濟於事了。她總算穩住了情緒，語氣輕緩地問道：“北川先生，你剛纔也說過了吧？想要見我家女兒一面...對不對？”
靜——
大門應聲而來。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看向客廳旁邊最裏面的那個房間。
從門口傳呼機中就傳出了一位中年女性溫和的提問聲：“你好，請問是哪位？”
“他們看上去十分和善，所以我就將房間租給他們了...”稻垣香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北川寺接過話頭。
一張是一臉恬靜的表情卻沒有頭髮的小女孩照片。
她現在滿腹疑問，看着北川寺的目光之中也滿是困惑。
雖然神色柔和，但對方的雙眉卻是緊緊地蹙起，看上去一副擔憂的模樣。
與北川寺在‘稻垣的長屋’之中看見的花圃是一模一樣的。
對於北川寺不回答的行爲，稻垣香也只當對方是默認了。
‘爲什麼不能來早一點？’
話語講述到這裏的時候，稻垣香的語氣已經哽咽。連成句的話都有些說不出來了。
自小體弱的女兒一向都十分自卑，再加上後期病重，就從小學輟學，被他們送到足立區...也就是稻垣的長屋靜養。
鐵欄杆矮門發出一聲脆響打開了。
她的名字叫做稻垣香，是個全職太太。
女性讓開路，輕聲招呼道：
在靈龕之上供奉着兩張黑白照片。
她那副表情就好像是在問北川寺。
神代香梨的父親似乎有狂躁症的症狀，經常以打罵她與她的母親爲樂。
他抬頭看向稻垣香，卻發現對方眼眶邊緣已經漲紅。
她咬了咬下脣，猶若嘆息的聲音也從嘴邊泄出：“爲什麼...當初拋棄香梨的你們，現在又找上門來了...？明明連香梨的葬禮都不參加的你們...爲什麼又恬不知恥地來到這個地方？”
目光之中是淡淡的怨恨。
他只是這樣看着稻垣香，目光平靜。
“對不起，我失態了。”稻垣香擦了擦眼角，聲音之中扯着幾分嘶啞。
稻垣香點頭，又繼續講述下去。
北川寺斟酌着詞句，儘量將自己的目的告訴對方。
“那是女兒的夢想。”稻垣香眼眶紅紅的：“她告訴我，她想近距離地看看天空樹...想和大家住在一起...體會到那種大家族的感覺...”
“我的女兒們...早就已經離開了。”
北川寺默然不語。
......
只不過這花圃並沒有種下什麼東西，空無一物的土埂看上去有幾分寂寞的感覺。
前院之中耕耘着花圃。
兩人一邊走向客廳一邊交談。
在北川寺觀察着中年女性的同時，中年女性同樣也在觀察着北川寺。
“請用。”稻垣香將手邊的茶杯遞交給北川寺，接着坐在主位，雙眼注視着對方。
與此同時還有...
這個客廳陳設簡單，與北川家差不多，就是單純的沙發、電視、茶几這些東西。
傳呼機那邊一點聲音都沒有傳過來，就好像對方已經將傳呼機掛斷，根本就不在意北川寺所說的話語。
她丈夫的名字叫做稻垣勇正，現在還在上班中，因此也就沒有在家中。
“嗯。”北川寺點頭。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着稻垣香的表情。
“小女孩？”對方有些不太明白北川寺的意思。
稻垣香的表情先是驚訝，似乎是詫異北川寺爲何知道稻垣靜的名字。
他將手機收起，抬手摁下就摁下了門鈴。
伴隨着清脆的門鈴聲，
稻垣香伸手將燈打開。
只不過這個小房間黑漆漆的，沒有什麼通光的地方。
經過玄關，然後向右轉就是客廳。
從中露出一張神色柔和中年女性的臉龐來。
如北川寺所料想的那樣...
而且...她對北川寺所說的‘爲了神代香梨而來’的話題也十分在意。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還帶着小小的、可愛乖巧的神代香梨。
“但稻垣女士你們沒有想到那些全部都是僞裝，對吧？”北川寺反問道。
久久不語...
淚水在積蓄。
“嗯。”
“非常感謝。”北川寺感謝一句，接着推開矮門，來到前院。
什麼表情都看不見。
應該是出自於一人之手。
稻垣香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北川寺神色微動。
也就是在那時，他們遇見了急於在東京定居的神代一家。
出現在北川寺面前的是一個小巧的、一人高的櫃子。
連葬禮都不參加？
另一張則是抱着破爛百人一首歌牌，綁着小麻花辮的小女孩照片。
這裏肯定是不能用‘我能看見神代香梨的靈體，所以就找到這邊來了’這種回答來答覆對方。
她的提問乾脆利落，聲音之中滿是疑惑。
隨後她的面色又迅速地黯淡了下來——
在稻垣香的講述下，北川寺也終於瞭解到事情的前因後果了。
可他們所做的事情，卻在稻垣香的記憶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北川寺思索片刻便開口道：“其實我這一次過來，是想見令嬡稻垣靜一面，有一件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的事情希望她能爲我解惑。”
北川寺看了一眼便走到前門，接着摁響了門鈴。
“請往這邊來。”
等到北川寺喝過茶後，稻垣香就毫不猶豫地開口詢問了：“不知道北川先生此次找到我們又有什麼事情？”
北川寺並沒有猶豫。
她的女兒稻垣靜是一名先天心臟病患者。
神代香梨的父母叫什麼名字...究竟又是什麼情況，她早就已經忘記了。
稻垣香深吸一口氣，在北川寺的注視下站了起來，語氣悲傷地說道：
是的。
可既然已經把別人放進家門了，再趕對方出去確實沒有禮節可言。
對於這個提問，北川寺並沒有回答。
“請進，北川先生。”
這也就是爲何稻垣一家放着港區這邊的房子不去居住，跑去足立區的最重要的原因。
她只是有些麻木的...有些愛憐地撫摸着黑白照片。
“不好意思，我是想拜訪的北川，或許這麼說您並不能理解，但我其實是爲了一個小女孩而來的。”
她的臉上看不見任何表情。
只不過她對北川寺這張臉根本就沒有印象，臉上也露出一抹疑慮之色。
那恫嚇的聲音與女人哭喊着的聲音，讓稻垣一家根本無法忍受。
可稻垣一家卻沒有趕走這一家人。
因爲神代香梨實在太...
稻垣香擦拭着眼角：“不管前一天遭受到怎麼樣的暴行，香梨她總會在第二天過來與完全不清楚情況的靜玩耍...”
神代香梨知道稻垣靜因爲身體的原因，所以不能與其他的孩子一樣出門玩耍。
於是她就每天抱着自己破破爛爛的百人一首歌牌往稻垣靜的房間跑。
稻垣香其實是知道的。
神代香梨忍着痛，連歌牌都抓不起來的動作。
神代香梨實在有些忍不住，偷偷轉過小身子擦眼淚的動作。
她身上穿着的紅白棉襖一天比一天破爛。
可稻垣家卻並不知道怎麼辦。
這個社會確實存在兒童保護設施，而稻垣家也確確實實暗中舉報過一次。
可那換來的只是毫無作用的調查以及神代香梨與她母親遭受更加慘烈的毒打。
自那一次以來，稻垣一家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他們也只能看着神代香梨遭受非人的摧殘。
無力...
這是真正無能爲力的狀況。
“香梨帶給了靜勇氣...原本抗拒治療，害怕手術的靜...也走出了第一步。可我們根本沒辦法爲香梨做什麼，她只是一個九歲的小女孩，爲什麼她要遭受這種對待？”
稻垣香說得眼淚直落。
而北川寺在旁邊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稻垣家願意每月支付金錢給神代香梨的父親，交涉最終纔算是成立。
“要是她來我們家了，媽媽又怎麼辦？”
將這件事與自己的丈夫交談後，她的丈夫也是十分贊成這個提議。
家暴者那個時候已經消失在東京，留下小小孩子的亡靈依舊在長屋邊緣徘徊，等待着實現根本無法實現的約定。
是的。
稻垣香捏着茶杯，聲音之中帶上激憤。
其實稻垣香他們心知肚明。
經過幾次商談，外加稻垣家的明面威脅，神代香梨的父親總算妥協了。
這個小女孩只是想遮掩她遍體鱗傷的身體而已。
對方抽着涼氣、可憐巴巴的聲音讓稻垣香下定決心。
這就是神代香梨。
讓這樣的小天使留在地獄受苦，還不如由他們來收養進自家。
稻垣香他們也重新看見希望。
稻垣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在神代香梨這個同齡人的開導之下，稻垣靜的病情大有改觀。
“她和我們說...不能這樣。”
每一次洗澡，神代香梨總是向稻垣香他們要求一個人進入浴室。
神代香梨被家暴的事實在她死後確實被曝光了，這一點在資料記錄上面也留有記載。
畢竟他一直動手家暴神代香梨是既定事實，要是稻垣家願意在這方面花錢請人調查深挖的話，不止是失去撫養權，連他的社會地位都會不保...也就是俗話所說的社會性死亡。
有一次稻垣香路經浴室，甚至還能聽見神代香梨抽着涼氣往自己身上淋熱水的聲音。
她要收養神代香梨。
“那與其說是商談...倒不如用交易更加貼切。”
每天見到神代香梨都是笑着打招呼，留下她喫飯...甚至過夜也已經是常態。
那一次稻垣香直接捂住嘴巴，第一次爲自己的不作爲，並且因爲只要保持現狀...自己的女兒就能得救的狀況而感到羞恥。
一個小小的，善良的小孩子。
“就算是得知被我們收養的那個時候...香梨也看上去有些不開心...準確的說，是有些擔心吧。”
雖說交涉成立，但是...
可是...遲到的正義根本算不上正義。
以金錢爲由將神代香梨推來推去，本來就對她的成長不好。
畢竟...與其讓神代香梨回家遭受毒打，倒不如儘量讓她留在自己家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