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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曲奏界 紅S》 · 榊一郎 · 1.4萬 字

——事情變得非常棘手。

這是塔塔拉.佛隆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厭想。

他太大意了。前陣子因爲期中考等事而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時間去買東西,連生活必需品都只能在學校請朋友藍伯符幫忙,或是跟打工的學生餐廳要;雖然勉強可以過活,不過也陷入了非常慘淡的狀態。

……然而——

期中考過後——考得好不好是一回事。

當天晚上,正想好好放鬆的佛隆發現這件重要的事,站在冰箱前愣住了。

「……怎麼辦……」

沒有……

沒有雞蛋了。

「…………」

沒有雞蛋……沒有雞蛋會很麻煩。

真的會很麻煩。

「——佛隆?」

一聲叫喚忽然從背後傳來,讓佛隆整個人狠狠地抽了一下。

回過頭,只見看隔壁房間的女孩走了出來,圓睜着雙眼看着他。

身型嬌小的女孩乍看之下約十三、四歲,有張非常可愛的臉龐。

一頭柔順的紅髮呈大波浪狀,濃密地垂在她的身後——宛如充滿異國風情的美麗衣裝。雖說她的表情和動作中透露着一種對得罪他的人絕不留情的強悍性格——不過包含這個部分在內,其可愛的程度總讓人看了會忍不住想要上前一把將她抱在懷裏。

然而這些特徵不足以道盡她的真實身分。

其實她不是人。

精靈——克緹卡兒蒂.阿巴.拉格蘭潔絲。

雖說這個社會中的結構以人類佔壓倒性多數,然而若是純粹以數量來說——跳脫社會這種框架——精靈的總數其實比人類更多,只是許多精靈就好像都市裏的野狗和鴿子等動物,生活圈雖然和人類社會重疊,卻不算是社會中的一分子。

這絕對是非常嚴重的異常狀況。

因爲這個緣故,原本擅長學科的佛隆在面對這類法學科目的時候也覺得非常棘手——不得不在考試前埋頭苦修,因而沒有時間理會克緹卡兒蒂。

因此他需要新鮮的雞蛋。

因此,佛隆讓克緹卡兒蒂睡在他的房間,自己則勉強在廚房鋪了克難式的睡牀,在那裏睡了半年。

塔塔拉.佛隆就是這間托爾巴斯神曲學院的學生。

這個詞彙在字典中的解釋是:「爲他人或他物着想的思考方式或觀點」或「爲他人着想的念頭」,在法律中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克緹卡兒蒂的不悅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以往無論如何都要跟在佛隆身邊的她竟然獨自出門,不知道去了哪裏——然後回來後便成天悶在自己房裏.完全不肯露面。

因此……

結果解決方式是——校方幫佛隆換了一間房間。

總而言之,所有論述法律用語和司法相關的書籍都有這種傾向。說得白一點,若是不用另一套邏輯來加以思考,學法律會讓腦袋一片混亂——然而就算想切換自己的思維貼近法學邏輯,卻又會因爲不習慣這套思考邏輯而被日常生活中的語感牽引,在閱讀法學教科書和論文的過程中產生障礙。

然而這些內容即便是擅長學科領域的佛隆也覺得非常棘手。

佛隆隔着房門喚了一聲。

由於托爾巴斯神曲學院的學生宿舍原本就沒有太多學生使用,空房間很多。他們從空房間裏面挑了一間兩房的宿舍給佛隆,要他跟克緹卡兒蒂至少分開來睡——這是網開一面的特例。因爲不用多繳額外的費用,佛隆當然欣然接受,沒什麼好不滿的。

至於「學校裏的男生跟可愛的精靈女孩交換了精靈契約並同居」的狀況更是少之又少,根本想像不到。

然而日前這件事成了學校方面的問題——「就算是契約精靈,未成年男女也不可以在學生宿舍裏面同居」。

換做平常的她絕對不會就此善罷千休,就算打破沙鍋質問到底也不奇怪——畢竟以她的任性性格,面對任何事都不會輕易姑息妥協。

——總覺得好可怕……

人們鑽研這種音樂,使精靈對它從嗜好一步步發展成一種近乎執着的渴望,於是人們利用這種音樂吸引精靈,並賦予精靈們力量,使其爲之癡迷;加上創造整個世界的奏世傳說,使人們和精靈稱這種音樂爲「神曲」。

如果是實習的術科考試。身爲佛隆契約精靈的克緹卡兒蒂當然會跟他一起進場應試,不過學科考試克緹卡兒蒂就不能跟了——因爲之前曾發生學生利用精靈在考試中作弊的情況。

無論如何——

人類和精靈是似是而非的存在,兩種生物就好比兩個輪子,非常協調而順遂地推動着由他們所構築的社會前進。

「…………」

一聲簡短的回應從門內傳了出來。

比方說「善意」這個詞彙。

然而當時的她究竟爲何如此生氣,他到現在還是搞不清楚——因爲後來再度詢問對方的佛隆又捱了一頓揍。

然而精靈們非常喜歡某些人類彈奏出來的音樂。

絕對不能擅自把門打開。

對方不知道鬼鬼祟祟地在做什麼……看來克緹卡兒蒂正忙碌地進行着某種工作,不過佛隆終究還是無從得知她究竟在做什麼。

「啊、嗚……沒有,沒事啊?」

經過那次事件後,佛隆絕對不敢在得到克緹卡兒蒂的許可前隨便開門。

儘管克緹卡兒蒂會滿不在乎地板進佛隆的房間,一躍坐在熟睡的佛隆身上,卻不準別人隨便進去自己的房間。

若是與神曲和精靈相關的科目也就罷了——他本來就對這些科目有興趣;然而一旦學科內容變成法律條文,情況又是另外一回事。法學中使用的語言邏輯和平常生活中不同,若是不切換腦中的思考理路,常常很難跟上課堂內容……

總而言之,今天的克緹卡兒蒂非常怪,完全不是平常該有的樣子。

儘管克緹卡兒蒂一瞬間露出了狐疑的表情凝視着他,但不知是佛隆差勁的掩飾方式讓他矇混過關,抑或是克緹卡兒蒂本來就只是隨性地叫他而已……這個精靈女孩接着便滿不在乎地應了一聲「喔」,再度折回隔壁房間。

這個梅尼斯帝國中衆所皆知的「神曲之都」——將都托爾巴斯擁有非常多的神曲樂士和精靈,這點應該跟神曲樂士專門學校中的名門,托爾巴斯神曲學院脫不了關係。

話說回來,就算她不是這種個性,佛隆也不敢隨便闖進一個女孩——雖然她不是人類——的房問。只要兩個人共同生活在一起,這點不管對人類或是精靈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常識;若是對方身爲擁有人類外型的弗馬奴比克精靈就更不用說了。

「怎麼了嗎?」

正常情況下的她都會待在佛隆身邊,彷彿佛隆的影子,不論去哪裏都會跟着。不管是學校——神曲學院的課堂上,遺是像買東西、出去散步轉換心情、因爲上課犯了錯而被罰清掃教室的時候都

關鍵在於——先前提到的期中考。

不過佛隆原本就是靠着獎學金就讀於托爾巴斯神曲學院——根本沒有餘裕爲克緹卡兒蒂多租一間房間,而且克緹卡兒蒂也沒有要跟佛隆分開住的意思。由於校內非常難得地有學生和上級精靈交換了精靈契約,就教務處的立場說什麼都不願意讓這個情況變成大家非議的話題——使事態變得有些僵持不下。

特別是這些以成爲職業神曲樂士爲目標的學生,不僅要學會演奏神曲的技術知識和精靈學,也必須懂得相關的法令。

然而……

一如過去的三國戰爭和神權戰爭,精靈們在歷史上爲這個國家的人們貢獻了龐大的力量,使這個國家的親精靈派人士佔絕對壓倒性的多數。結果造就這個國家的父母使用精靈名爲小孩命名的風潮,並形成一種文化流傳到近代。

那是一間單人房,儘管供佛隆和克緹卡兒蒂兩個人住明顯非常擁擠,不過勉強還是可以生活。一般很少有神曲樂士於在學時期就得到精靈契約,就算有也不見得會住在一起。

房裏傳來了克緹卡兒蒂的聲音。

只是……

「……什麼事?」

他繼續站在門外呼喚克緹卡兒蒂。

這纔是她的真實身分。

換句話說,校方根本沒料想到「有學生會跟精靈一起住在宿舍裏」。

佛隆嘟噥了一聲。

帶着曖昧苦笑的佛隆額頭上冒出一滴冷汗,汗珠順着臉頰滑了下來。

雖然班長仍對男女同住一個屋檐下的情況感到忿忿不平,叨叨唸個沒完,但問題至少解決了。

班上的班長——一位個性耿直、很會照顧人,卻非常在意一些細微瑣事的女孩——不知道是從藍伯特還是哪個同學口中聽到佛隆和克緹卡兒蒂同居的事,覺得要是坐視不管會造成風紀敗壞,因而向教務處提報了這件事。

「嗯……」

不過……

在明天早上來臨前一定要得到。

雖然這種狀況對面臨期中考的佛隆來說幫了不少忙,不過看到她的身上出現如此劇變,不免讓人覺得「克緹的忍耐是不是已經超出極限?」雖然說佛隆還具備二父換精靈契約的神曲樂士和契約精靈間的羈絆不會輕易瓦解」這樣的知識,卻仍無法消弭心中的不安感。實際上並非沒有獻出精靈契約的精靈看到其契約樂士無法突破瓶頸,因而解除精靈契約的先例;況且既然精靈是擁有戚情的生物,也可能對眼前利益外的其他部分懷有執念。

佛隆意圖遮掩地哈哈笑着。

然而今天佛隆表示「要出去一下」時,她卻連門也不開。

佛隆心裏這麼想着。

說到克緹卡兒蒂反常的原因,雖然不太敢肯定,不過佛隆其實心裏有底。

「嗚~~……」

世上不乏擁有強大力量的精靈,神曲樂士既然可以藉由這些精靈創造奇蹟般的效益,相對也必須受到各種法令規範。由於神曲樂士與精靈的組合所擁有的破壞力好比一個人開着重型戰車,若是不用法律規範他們的行爲,帶來的危險性非同小可。

「我要出去一下喔?」

然而佛隆根本沒時間討好她。平常的他都會爲克緹卡兒蒂準備早餐,最近一個禮拜卻只能用前一天晚上買好的甜麪包取代——因爲沒有佛隆爲她做的煎蛋三明治,克緹卡兒蒂的心情更糟了。

這是一個精靈和人一起生活的世界。

佛隆獨自走在夜裏的街道上,喃喃自語地表示。

「克緹……」

如此乾脆的表現讓人覺得驚訝。

然而該怎麼說呢……打從和克緹卡兒蒂交換精靈契約以來,他已經習慣她形影不離地跟着自己,現在因爲隔着一面牆,沒辦法看到自己的契約精靈,有時會讓他莫名戚到不安。

——不,要說蛋的話其實還有,他也一直以爲還有……然而那些蛋其實是好一陣子以前買的,佛隆卻錯以爲是最近纔買的——說得確切一點,他在之前買的十顆蛋還沒有用完的情況下又買了十顆,卻把後買的那十顆蛋先用掉了。

結果……克緹卡兒蒂的心情一天天越變越糟。

「…………」

實際上,他們剛開始一起住的宿舍房間沒有個別的隔間。

不過門依然關着,因此佛隆無法得知克緹卡兒蒂此時待在房間裏做什麼——無論是姿勢還是表情。說得極端一點,若是她現在昏倒,佛隆也沒辦法發現。

「——我還想說明天要爲她做好喫的煎蛋三明治呢。」

然而……冰箱裏已經沒有蛋了。

佛隆之前曾經透過房門聽到克緹卡兒蒂像是痛苦呻吟般地呼喚着他的名字——讓他誤以爲她哪裏不舒服,問也沒問地慌張闖進去,結果被紅着臉的克緹卡兒蒂痛揍一拳。

若是住在之前的那閭房間,就算不情願也得整天看着克緹卡兒蒂的臉,多少能觀察到對方的狀況;然而現在只要有心,彼此都不踏出房門是做得到的。若是時間不湊巧,甚至有可能一整天都見不到面。

當然,就佛隆的角度來說,應該要打從心底戚激她能這麼幹脆地折回隔壁房間去纔對。

某天開始——一切似乎完全改觀了。

「…………嗯。」

會跟在旁邊(雖然她不會幫忙打掃,也不會在買完東西的時候幫忙提東西回家丫

結果,佛隆因爲確認過冰箱裏蛋的存量而覺得安心,卻在後來看到保存期限時發現那些蛋已經過期兩個禮拜了。雖說他在考試期間幾乎沒有打開冰箱,所以這些蛋可能還沒有壞,不過他依然猶豫不敢用——更別說是爲了向克緹卡兒蒂賠罪了。

從三年級進入二階段專精實習課程開始,托爾巴斯神曲學院的實習考試比重會相對減少,因爲學生們平常上課就要召喚精靈、演奏神曲支援精靈,或委託精靈做各種事,所以不需要再行考試,學生的能力在這些日常練習中已能一目瞭然。

因爲這個緣故,當托爾巴斯神曲學院的學生升上二階段專精實習課程之後,便非得熟記一些令人頭痛的相關法律知識。

總而言之……

「……她是不是在生氣呀?」

「一克緹……克緹~~?」

「善意」是相對於「惡意」的詞彙,所謂「惡意」則可以解釋爲「故意」。

如此一來,作爲其相對概念的「善意」就成了「不自覺」。

更重要的是,以單一個體能夠發揮的力量來說,精靈遠比人類來得強大。

走出宿舍的佛隆在夜晚的街道上喃喃自語。

確切的日期是從昨天開始。

「房間變大了是很好……可是我總覺得摩擦的情況好像反而變多了……」

不過相關知識則非如此。

這種情況在這個國家——梅尼斯帝國最爲顯著。

——不妙,真的不太對勁。

基本上,和她各自擁有寢室對佛隆來說也是一件好事,畢竟他總會有想要獨處的時候,克緹卡兒蒂應該也是。

沒錯,他打算在明天早上做克緹卡兒蒂最喜歡的餐點,爲這陣子沒空理她的這件事賠罪。

爲了守住神曲樂士和契約精靈之間的羈絆……!

因此,法律相關的課堂上頻頻提到的「善意的第三者」即是「不知情而涉入的人」,與一是否爲他人着想」全然無關。

爲了區別能夠演奏神曲的人和一般音樂家之間的不同,他們得到了一個特定的名稱——神曲樂士,這些神曲樂士作爲聯繫精靈和人們之間的橋樑,吸引人們投以羨慕和敬畏等種種目光。

不過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

附近食品店的打烊時間全都是晚間九點鐘,若是考慮到多數商店都會提前十分鐘開始收拾東西,慢慢走可能會來不及。

「……好。」

微微點頭的佛隆快步跑去。

「——抱歉,賣光了耶。」

店員苦笑着說。

「啊……這樣啊。」

佛隆應聲道。

這是第一間食品店的狀況。

一如店員所述,平常放着一排排雞蛋的架子簡直像是被誰刻意掃光般,空空如也。

嗯,雞蛋畢竟不是能久放的東西.店家當然不可能一次叫一堆貨放在店裏——若是叫來的貨能夠當天賣光,在經營上是最有效率的,所以自然不會多叫。

加上現在已屆準備打烊的時間,雞蛋賣光也不是什麼好奇怪的事。

「廠商明天中午還會送過來。如果預付一半訂金的話,我們可以幫您保留,這樣好嗎?」

這位上了年紀、看起來非常和善的店員這麼對佛隆說;不過如果不能在明天早上之前拿到.一切就沒有意義了。

「啊……不用了,不好意思,是明天早上要用的……我去其他地方找找看。」

「不好意思喔。」

店員一邊道歉,一邊送走佛隆,出了店門口的他趕緊往下一家店跑去。

「——抱歉,賣光了耶。」

這句彷彿帶着強烈既視感的話重複在佛隆耳畔,甚至讓人懷疑兩間店是不是串通好似的。店員一字不差的臺詞讓佛隆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這樣啊……」

「所以她果然是在鬧彆扭羅?」

佛隆苦笑着說:

「…………………………」

跟之前的期中考或多或少有關係——尤吉莉姊妹好一陣子沒時間跟佛隆碰面聊天了。儘管她們和佛隆同樣住在學生宿舍——托爾巴斯神曲學院的學生宿舍設備其實說不上充足,雖然她們沒有經濟方面的困難。卻選擇學生宿舍,爲的就是想跟佛隆住近一點——不過還是會掛心正值考試期間忙着唸書的佛隆而不敢耽誤他.所以之前都不怎麼敢出聲叫他。

「咦?那不是佛隆學長嗎……」

此時站在擺着魚類、肉類的大型冷藏櫃旁的正是塔塔拉.佛隆——一頭偏長的頭髮捆在腦後,好像松鼠一般,大概不會有人認錯……換做是貝爾莎妮朵就更不可能了。

雖然說之前知道普利妮希卡身上的祕密之後,貝爾莎妮朵曾有一小段時間跟妹妹拉開距離,不過當問題解決後,她變得比以前更黏妹妹了。

普利妮希卡在食口叩店內看到一名熟悉的少年身影。

「是呀。」

目前就讀於托爾巴斯神曲學院一年級的尤吉莉.貝爾莎妮朵和尤吉莉.普利妮希卡是關係非常親密的雙胞胎姊妹。

『學長,你也好久沒有理我了,就只對克緹卡兒蒂好,這樣太不公平了!』『這麼一來,學長跟克緹卡兒蒂的關係惡化,對我就有利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的腦中竟然沒有半點這類想法,可以說是這個女孩的優點,也是她的缺點……或者應該說她根本沒有自己在跟克緹卡兒蒂搶佛隆的自覺。

「我只是去買個宵夜而已喔?」

「嗯,我也要去。」

「喔……是這樣啊?」

因此,現在的貝爾莎妮朵心裏某種可以稱之爲「佛隆學長成分」的元素正處於極度匱乏的狀態,如果她的屁股上長了狗尾巴的話,此時肯定是猛力地搖擺着吧?

佛隆聳聳肩說。

這麼說來,位於雞蛋架旁冷藏櫃中的雞肉價格也高得嚇人。大概就像佛隆所說的:因爲養雞場出現了傳染病,使得雞隻死亡,不只雞蛋供貨出了問題,就連雞肉也出現短缺,如此一來,雞蛋會賣光也是當然的了。畢竟雞肉可以用其他肉口叩取代。雞蛋卻不然——從簡單的料理到糕點……很少有像雞蛋這種應用範圍廣大的食材,既然產量少,大家都會搶。

儘管有着對比般的性格——或者應該說就是因爲她們在性格上呈現強烈對比,所以不會吵架,不論到哪裏都會在一起——她們一直以來始終都是彼此互補,攜手扶持,今後應該也會這麼繼續下去纔對。沒有誰比較強勢、誰比較弱勢的問題——區別誰是姊姊、誰是妹妹,對她們來說不過是一種形式而已。

「因爲我總是惹她生氣……所以很怕她對我已經沒有耐心了。」

實際上卻相反。

在多數情況下.她們不管去哪裏、做什麼都是兩人一起行動。

「啊……賣完了耶。」

賣完了。

若是克緹卡兒蒂聽到這句話,肯定會大發雷霆,不過貝爾莎妮朵當然一點惡意也沒有。

佛隆一臉無奈地說。

總算察覺到的貝爾莎妮朵歪着頭說:

普利妮希卡苦笑着說。

說完,他將目光移到冷藏櫃旁的架子上。那裏原本應該擺滿一排排透明塑膠盒裝的雞蛋,此時卻顯得空蕩無比。

說完,佛隆離開了店面。

不久之後……

然而——

普利妮希卡伸手一指,指向食品店內陳列着生鮮食品的區域。

不過就是雞蛋罷了!|此時的佛隆卻顯得莫名失落。

「趕得上嗎……」

也許是因爲貝爾莎妮朵害怕寂寞,總希望普利妮希卡陪在身邊。

「佛隆學長真是溫柔。」

「啊,不用了,抱歉,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看。」

「剛剛聽店員說養雞場好像流行一種怪病,所以供貨出了問題。」

當然,他對於精靈的疾病其實是一無所知的,不過至少剛纔看到的克緹卡兒蒂應該是好好的纔對。

「你看——就在那邊呀。」

佛隆嘆了一口氣說。

「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看。」

「最近我都在忙學科考試的事,幾乎沒有演奏神曲給她聽。想說至少準備她喜歡的三明治……」

佛隆搖搖頭說:

「咦?嗚——不是啦……」

「學長怎麼了嗎?」

「那個……其實我都去過了,那兩間店的雞蛋也都賣完了。」

然而這種「喜歡」有很大一部分是源自於她對已故父親的思慕之情,進而轉爲對於神曲樂士這種職業的憧憬;加上初次邂逅的那晚,她和妹妹同時都被佛隆所救,這種尊敬和親暱的情感究竟是否會升華爲男女之間的情愛……其實還滿微妙的。

面對這聲呼喚,別說是佛隆,就連其他客人還有店裏的員工都同時回過頭來……不過只有普利妮希卡羞愧地紅着臉,貝爾莎妮朵早已像是看到飼主的小狗般朝佛隆啪嚏啪嚏地跑過去了。

「廠商明天中午——」

這點姑且不提。

貝爾莎妮朵提出建議。

普利妮希卡說。

說話的人是普利妮希卡。

「在哪裏?在哪裏?佛隆學長在哪裏!」

順帶一提——

交換了精靈契約的神曲樂士跟精靈之間的羈絆是不會因爲一些小事就破滅的。因爲精靈一旦獻出精靈契約,便代表他即使冒着失去神曲時可能出現精神失控的危險,也希望得到這名神曲樂士的神曲——倘若因失去神曲而導致精神失控,最糟的結果甚至可能招致消滅……也就是精靈的死亡,因此精靈契約等於是賭命許下的誓言。

「無論如何,現在的情況真的讓我很困擾……」

貝爾莎妮朵宛若太陽一般活潑開朗。

該怎麼說呢——一切實在太不湊巧了。一如前文所述,雞蛋賣光根本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不過佛隆想都沒想到一連跑了兩家店都買不到……照這個情況看來,下一間跟下下一間店恐怕都不太樂觀。

「爲什麼?」

「她今天沒有跟學長一起出來耶。」

嘟噥着的佛隆調整呼吸,全速朝下一間店跑去。

貝爾莎妮朵微笑着說。

她和妹妹普利妮希卡同樣——或許較妹妹多一點——都喜歡這位塔塔拉.佛隆學長。

「其實我覺得學長應該不用擔心纔對……」

「真的!是佛隆學長耶——佛隆學長!」

當佛隆在第六間店內看到空蕩蕩的雞蛋架子,忽然有種命運惡意捉弄的感受。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佛隆說:

因此,當普利妮希卡要去食品店買東西時,正專注地看着填字遊戲雜誌的貝爾莎妮朵馬上放下雜誌跑過來,好像一隻看到主人正要外出的小狗搖尾巴跟着,彷彿在問:「要去散步嗎?要去散步嗎?」

距離這些食品店打烊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佛隆學長也是來買宵夜的嗎?」

「好像沒有……」

佛隆露出了曖昧的微笑。

雖說用詞方式有着些微差異,不過同樣令人乏力的對話內容再度出現——這是第三次了。

聞言。貝爾莎妮朵猛甩頭,到處張望。

該怎麼說呢……此時的他似乎有些憔悴。

「抱歉,雞蛋賣光了耶。」

「是生病了嗎?」

雖然不知道她說「我也要去」的理由是什麼.總之這對姊妹今晚也一起出門了。

然而……

身爲神曲學院學生的佛隆當然知道這點,然而……

「那個……我……我是來……買雞蛋的……」

尤吉莉姊妹聽了點點頭。

「啊……貝爾莎妮朵、普利妮希卡?」

「啊……這樣啊?」

「沒有啦,該怎麼說呢……因爲克緹的心情不好嘛。」

「哇……貝爾莎……」

「真麻煩……」

儘管普利妮希卡想叫住她,根本沒有心思理會的貝爾莎妮朵卻大聲呼喚着佛隆。

「這麼說起來……」

——不對,嚴格講起來,貝爾莎妮朵是有這樣的自覺的,然而這樣的意識在她腦中就好像姊妹之間爲了要多得到一些爸爸的關愛一樣。

普利妮希卡則像是月亮般恬靜賢淑。

「我們去其他店看看吧?附近不是應該還有兩間店嗎?」

「可是克緹已經連着兩天都怪怪的了……」

「咦?佛隆學長?在哪裏!」

「嗯,可是我在明天早上之前一定要買到雞蛋呀……」

這樣的感覺會讓人覺得普利妮希卡好像很黏姊姊,離不開姊姊。

「是呀。」

或許是被唐突的呼喚聲嚇到,他眨着瞪大的眼睛,看着朝自己跑來的貝爾莎妮朵,還有跟在身後同樣快步跑過來的普利妮希卡。

「她這幾天都一直悶在自己的房間裏……」

「咦?嗚,不是啦……」

一如之前提到的,貝爾莎妮朵對佛隆的思慕之情並沒有昇華成男女間的情愛,而是對一位神曲樂士前輩的崇拜和憧憬。因此她其實不覺得自己跟克緹卡兒蒂之間的爭奪是情敵之爭。

仔細看便會發現,當兩人走在一起時,多半都是貝爾莎妮朵走在前面,普利妮希卡則保持半步的距離跟在後面;雖然位置上有時會有些改變,不過基本上是貝爾莎妮朵走在前面的情況比較多。

普利妮希卡先是歪頭看着他,接着問:

「學長需要幾顆雞蛋呢?」

「嗯……做煎蛋三明治的話,大概只要兩顆就夠了。」

「那請學長過來我們的宿舍一趟吧。」

普利妮希卡帶着溫柔的笑容說:

「我記得家裏應該還有四顆吧?」

「咦?可以嗎?」

「當然。」

普利妮希卡點點頭說:

「畢竟我們一直以來受了佛隆學長很多照顧……而且不過就是雞蛋而已嘛。」

就算缺貨,雞蛋也只是雞蛋而已;雖然偶爾會有像今天這樣全部賣光的情況,不過只要來買的時間點對了,基本上是不會買不到的,所以就算給了佛隆四顆,普利妮希卡根本也不要求什麼回報。

「貝爾莎。可以嗎?」

「當然,」

貝爾莎妮朵當然對能讓佛隆覺得開心的此舉厭到高興,沒有否定的道理。

「謝謝你們,」

佛隆對兩位學妹深深一鞠躬。對他西百,無論面對的是學妹還是其他人,在這種時候都應該姻一率地低頭道謝——他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儘管這是他的一項優點,不過話說回來,這般柔軟的身段也是使他被丹奎斯還有一些學弟妹瞧不起的原因就是了。

無論如何,他的問題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輕易地解決了。

如此這般——

「得救了……」

佛隆露出安適的神情走在宿舍走廊上.手中拿着的紙袋裏裝着尤吉莉姊妹送給他的四顆雞蛋。

克緹卡兒蒂前陣子整天都悶在自己的房間裏。

「……這是……」

他開始把克緹卡兒蒂待在身邊的情況當成理所當然,自己卻沒有意識到這點;雖說他並沒有因此而忘記要懷抱着對她的感謝,不過至少意識到這個部分的機會變得比較少。

就算是佛隆也免不了會有想藉着睡覺逃避問題的情況。

「………………………………」

隔天早晨。

「………………………………」

「放心喫吧,裏面沒有蛋殼,沒問題的!」

和克緹卡兒蒂同住一個屋檐下的他不管多忙,應該多少都能夠察覺到對方的心情、體貼對方,更遑論他是爲了克緹卡兒蒂纔想成爲一名神曲樂士的。如果以手段和目的作爲比喻,克緹卡兒蒂才應該是他的「目的」,成爲神曲樂士不過是達成目的的手段而已,爲了考試唸書而忽略克緹卡兒蒂的存在根本是本末倒置。

「這個……該不會是你做的吧,克緹?」

該怎麼說呢……一聲非常容易想像是怎麼回事的破碎聲從紙袋裏傳了出來,

丟下一句抱歉後,開門的學生很乾脆地朝着走廊那頭走去,大概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好事。

然而……

再加上他在各間食口叩店打烊之前到處奔波,早就累壞了。

接着——

克緹卡兒蒂竟然露出了一副不以爲意的模樣說。

「既然考完了,明天就去跟學校申請隔音室吧。」

「我想做也是做得出來的!」

「——啊?」

他們搬進了另一間空房間,各自住進當中的個人寢室。

「沒有煎蛋三明治的材料了。雖然考試考完了……可是我今天早上沒辦法幫你做煎蛋三明治。」

隨着他起身的動作,克緹卡兒蒂從佛隆的腹部滑向大腿,最後坐在他的膝蓋上,兩人以鼻頭快要碰在一起的距離面對面。佛隆對這柱紅髮精靈嘆了一口氣說:

原本手腳笨拙的她竟然做起煎蛋三明治;如果這不是突然產生的改變,那麼……

「不會吧!」

怎麼忽然這麼做?又爲什麼這麼做?

這是因爲受到被推開的門板撞擊所造成的影響。

他一邊用手撐起身子,一邊道歉。

其實身爲克緹卡兒蒂的契約樂士,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演奏她最喜歡的神曲。

然而——

「啊,抱歉。」

「佛隆——」

他已經準備好接受克緹卡兒蒂的抱怨了。

「可是……」

眼前的門忽然被推開,讓他完全沒辦法反應。

這一大盤的煎蛋三明治當然不是佛隆做的,他沒有做過這道三明治的印象,也不可能在睡夢中起來煎蛋、把煎完的蛋夾進麪包裏端上桌——而且還是這麼大一盤,如果是的話也太荒謬了。

仔細想想,用食物討對方歡心的方式其實還滿膚淺的,然而這是佛隆現在所能想到的最快方法了。

畢竟克緹卡兒蒂已經因爲自己的考試期間沒理她而生氣……佛隆現在早就有讓她罵上半個小時再被揍一拳的覺悟。

「——不會吧!」

此時的他壓根底沒想到睡醒之後的自己將會面臨什麼樣的光景。

「哇……克緹?」

佛隆覺得自己還是多少有需要反省的地方。

是煎蛋三明治,而且怎麼看都有十人份。

接着她馬上露出一臉得意的模樣,指着桌上成堆的煎蛋三明治說:

「…………?」

此時這柱紅髮精靈的臉上表情顯得莫名得意,佛隆卻想不通理由是什麼。

雖然只有短暫的一瞬間……佛隆甚至懷疑眼前的人其實不是他的契約精靈克緹卡兒蒂,而是另一個人假扮的——這當然是他想太多了.不過對他來說.克緹卡兒蒂方纔脫口說出的話完全超乎預期。

夜晚的涼意沁入宿舍走廊,他就這麼呆站在走廊上。

「早上了!快起來,」

「這樣明天早上應該就沒問題了。」

結果當天的他只好乖乖回房間睡覺。

過去說什麼都要喫到煎蛋三明治,現在的她卻用無關緊要的語氣表示。.r原來你要說的是這個呀。」

越是不想說的話越應該早點說出口。

然而——

因此趴到牀上的他幾乎倒頭就睡。

總覺得只有煎蛋三明治似乎不夠賠罪。

「嗚……可是……」

腦中忽然有什麼東西接起來了。

不論好壞——這樣的情況至少帶給佛隆和克緹卡兒蒂重新審視雙方關係的契機。雖然如果沒有自己的房間可能就不會出現眼下這個狀況,但他很可能還是會沒辦法集中精神唸書考試,結果仍忽略了克緹卡兒蒂的存在。

然而佛隆還是學生,沒有單人樂團演奏神曲。當然,他可以以練習的名目跟校方申請單人樂團使用,但學生能演奏神曲的地方是受到限制的;而且不論是單人樂團還是實習教室都需要事先申請,不可能想用就用。雖然有打算要這麼做,不過他現在還是想盡早消除克緹卡兒蒂心裏的怒氣。

儘管佛隆驚訝地叫了一聲,但克緹卡兒蒂仍沒有多加理會,硬是把他拉到含廚房的飯廳。

她不是心情不好嗎?

這次也許只要不管她幾天就好了。

如此一來……

「………………………………」

說出這話的她得意到簡直像是達成了前無古人的豐功偉業一般。

佛隆一如往常地被他的同居人——應該說是同居精靈的克緹卡兒蒂給轟起牀。

因此當面臨學校的期中考時,他把考試擺在前面,忘了抽時間陪她說話之類的。

克緹卡兒蒂接着更是挺起了胸膛說。

啪嚓——

其實克緹卡兒蒂的任性和恣意妄爲根本是家常便飯。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緣故……

話說到一半——

那句「快做煎蛋三明治給我喫!」並沒有出現。

總覺得自己這陣子已經太習慣有克緹卡兒蒂在身邊了。

捧着紙袋底部的手心傳來溼潤的觸戚。

克緹卡兒蒂只是坐在身上把佛隆當馬騎,然後帶着一副傲慢的姿態低頭看着他。

即使如此……

「嗚、不是啦,我不是擔心裏面有蛋殼……」

其實佛隆沒有受傷,不過就是右手被門板輕輕撞到而已,因此剛纔那名學生沒特別在意也是很理所當然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些人——比如身爲佛隆同學的藍伯特可能會說:「對她不用這麼卑躬屈膝吧?」而且怎麼看都是佛隆被克緹卡兒蒂牽着鼻子走,以這次的情形來說更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因爲他只是盡一個學生的本分努力讀書而已。

的確,克緹卡兒蒂的手腳笨拙程度不到令人絕望的程度,

「克緹,對不起……」

「原來你要說的是這個呀?」

這是她每天都會喊的起牀號。

「你跟我來。」

狹小的飯廳裏——因爲是學生宿舍雙人房裏的飯廳,當然不大——有一張餐桌,桌上放着佛隆意想不到的東西。

自從跟克緹卡兒蒂交換精靈契約、同住在一個屋檐下開始.她幾乎每天都是這樣——一邊大聲叫着,一邊跳到佛隆的身上——叫他起牀,這讓佛隆在許多層面(真的是各方面的問題都有》西百都覺得困擾,不過克緹卡兒蒂一點也不以爲意。

——原來你要說的是這個呀?

這天——

這樣的她竟然做了煎蛋三明治?

「什麼叫做『該不會』?」

無論如何……

她剛剛是這麼說的嗎?

不過舉凡要她打蛋結果把雞蛋整個敲碎而不能用……之類的事倒是不少。和她生活在一起的佛隆之所以會包辦三餐的原因,其實是因爲讓克緹卡兒蒂下廚非常浪費食材。

佛隆提着形狀已經跟幾秒鐘前不一樣的紙袋。

說完,她撥開佛隆身上的棉被。一把將他從牀上拉起來,然後帶到飯廳去。由於克緹卡兒蒂捏得很緊、拉得很用力,讓佛隆覺得有點痛。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太過專注地思索着,佛隆因而沒能分神留意周遭——

「…………」

接下來會說什麼也早就決定了——「快做煎蛋三明治給我喫!」不過因爲適逢期中考試,這一個多禮拜佛隆都無法完成她這個要求。

這副模樣又免不了讓人歪起頭來思索着,這傢伙這麼像個小孩,真的是個遠比人類長壽的精靈嗎?

這張莫名稚嫩的表情讓人很難想像她的歲數遠比佛隆年長几十倍、幾百倍。

克緹卡兒蒂嘟起嘴說。

其實只要有學校的實習課,不怕沒機會讓克緹卡兒蒂聽他演奏的神曲,但課堂上很難專注表現自己對克緹卡兒蒂的威謝。所以佛隆覺得特地爲了克緹卡兒蒂申請隔音室、只爲了她而演奏是非常重要的事。

「啊!喂、喂——佛隆!你幹什麼——」

完全不理會克緹卡兒蒂勸阻的佛隆猛然推開她的房門,只見——

「…………」

房內放了堆積如山的蛋殼,還有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便攜型瓦斯爐和平底鍋。

除此之外……房裏的垃圾桶上更堆着堆積如山的「失敗作」。

「克緹……t這是……」

「呃——沒有啦……」

克緹卡兒蒂別開了視線,伸手搔着自己的臉頰。

見這副紅着臉的模樣,就算不用問也知道——眼前的這副慘狀果然是她的傑作。

「那個……」

「你爲什麼要這麼浪費!」

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佛隆一直過得非常貧苦,對於浪費食物的行爲因此非常嘮叨。當前的情況看在他的眼中,至少有大量——恐怕不亞於兩百顆——的雞蛋還沒喫就成了垃圾;面對克緹卡兒蒂這般暴殄天物的行徑,他無法視而不見。

不知道克緹卡兒蒂是不是因爲等不及佛隆做而硬着頭皮自己動手?

而這時候佛隆想起了一件事——

賣完的雞蛋。

該不會是克緹卡兒蒂將周圍的食品店雞蛋架搜刮一空而造成的結果吧……

「這、這個……」

「你不可以這麼浪費食物啦!」

佛隆稀奇地對克緹卡兒蒂表現出強硬的語氣。

克緹卡兒蒂似乎被嚇到了,上半身一時忍不住後仰。

「……你、你……你不是……不是受不了我了……羅……」

「平、平常都是你做給我喫嘛……我……偶、偶爾也……因爲你又要應付考試忙不過來……所以我就……」

「哈哈哈哈哈哈哈!」

語氣猶如要爲什麼事情找藉口似的……或者應該說像是要坦白道出令她覺得害臊的事情似的,表情顯得羞怯無比。

「………………你啦……那個……」

「…………」

克緹卡兒蒂用力地點點頭,這副模樣完全符合她的外表一樣——宛若十三、四歲的少女一般。

克緹卡兒蒂露出滿心歡喜的笑容,雙手交叉在胸前應了一聲。

「我開動羅。」

看着這樣的她,愚鈍的佛隆開始想像克緹卡兒蒂是不是生氣了。

佛隆再也忍不住內心湧出的情厭——

此時兩人之間瀰漫着一股不知道該說是凝重還是輕鬆的沉默。

不過如果住在以前那問房間的話,根本也不可能躲起來這麼做就是了。

耐不住沉默而率先開口的竟然是克緹卡兒蒂。

「我、我纔沒有浪費呢!這是不可抗力呀!」

「我……我想給你一個驚喜嘛。」

不過——

她面紅耳赤地大聲反駁……不過從說話結巴的情況來看,佛隆至少說對了一半。

「可是……我有點抓不準那個比例。」

「可是你怎麼忽然……你平常——一

仍被克緹卡兒蒂揪着領子的佛隆對着像是吊在自己身上的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她的頭說:「我們喫早餐吧。」

「可是我在回來的時候被人撞了一下,雞蛋破了,所以……那個……我其實正因爲束手無策而煩惱着呢。」

「……你該不會是想跟我和好……所以?」

點了點頭的克緹卡兒蒂坐到佛隆對面的位子上。

「——啊。」

「不可抗力是指——」

克緹卡兒蒂呢喃似地說。

滿臉通紅地衝上來的克緹卡兒蒂一把抓住狂笑不止的佛隆衣領,一邊猛力地搖着他,一邊對着他大叫:「都說不準你笑了!到底有什麼好笑的——可惡!你這個傢伙!誰準你笑了!不準笑!」她一邊叫,一邊仍繼續着大力搖撼佛隆。

「都是因爲你表現得跟平常不一樣……」

克緹卡兒蒂微微縮起頭說:

「…………」

「沒有啦,我也擔心你是不是討厭我了,所以想討你歡心、做煎蛋三明治給你喫,昨晚打算出去買雞蛋呢。」

他笑了,放聲大笑。

「……克緹——」

「…………」

「…………嗯。」

「這、這個……」

「這……因爲要應付考試嘛……再說因爲這是第一次在期中考時面對法律科目,這個科目我實在不拿手,所以沒有餘裕分心……」

中間停頓的時間越來越長,聲音也越來越小;不過克緹卡兒蒂的臉色倒是顯得越來越紅。

「…………」

克緹卡兒蒂這纔想起來佛隆昨晚似乎有出門。

話語說到一半便中斷,大概是察覺到這句話也可以由佛隆反問吧?她因而蹙起眉頭沉默了。

「你!你——佛隆!你——你笑什麼啦?不準笑!我可是很認真的!」

「所以你呀……」

「嗯!你儘管喫吧!」

「……………?」

「可是,克緹——」佛隆笑得眼眶帶淚地說:「我們心裏想的是同一件事呀!」

「——咦?」

「……那你爲什麼要悶在房裏呢?」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緹卡兒蒂吊起眼,瞪着他說:「我、我怎麼可能會討厭你嘛!你就這麼不相信我——」

「那個……你、你啦……」

「不準笑啦!」

因爲克緹卡兒蒂錯把麪粉當鹽撒在煎蛋三明治上,所以他們喫的時候得非常忙碌地一邊撒鹽一邊喫;不過話說回來,這種事情在當下其實也不算什麼……應該吧?

「啊…………」

然而——

對着此時滿懷期待地凝視着自己的少女,佛隆面帶微笑地說:

——順帶一提……

「…………你、你幹麼做出這種蠢事。」

克緹卡兒蒂平常根本不可能想到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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