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来访的变化

「哈尔，等等！」

史黛拉的声音没能挽留林哈德。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公会的门外。

（虽然想追，可还有伤者……但是哈尔是在为我着想。）

迷茫就只有一瞬间。

她回头望向寂静一片的冒险者们，轻轻地点了下头致意。

「对不起，就像大家只考虑自己方便一样，我也要优先考虑自己！今天关门，下次请早。」

谁也没有抱怨。

为了追赶哈尔，史黛拉使用仅有的魔力冲出了公会。幸运的是，林哈德就在远处能看得到背影的地方。

虽然是在城内，不过她还是用了身体强化跑到他附近。

「哈尔──！」

「――史黛拉？为什么？」

他回过头来，眼里充满了意外的神色。他大概没想到史黛拉会追上来吧。

这么一想，就令她胸口隐隐作痛。明明对史黛拉而言，优先林哈德是理所当然的。

史黛拉伸出手，紧紧地握住林哈德的手臂让他这次再也甩不开手。

「哈尔，对不起。要是我能振作起来的话，我――」

「史黛拉，别哭。」

脸被林哈德的袖子抵上，史黛拉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

因为她在害怕。她怕林哈德说他生气了、厌烦了，所以要离开了。

这种不安很快就消失了。因为林哈德为史黛拉擦拭眼泪的手是温柔的，所以她知道他在静静地等待她冷静下来。

「呐，把哈尔想说的话告诉我吧。」

她明明就没有像圣女奥莉维亚那样治愈残缺的力量，却还过分相信自己的力量。

（依旧是美丽的金色瞳孔……咦？哈尔有这么帅吗？）

只是受伤倒还好，但是也有过度勉强导致四肢缺损而退役的骑士。

他最后的声音是挤出来的。

史黛拉懊悔地咬了咬下唇。

林哈德拿史黛拉顽强的视线没办法。

林哈德属于帅哥那一类。蓝色的头发很有神秘感，金色的眼瞳像黄水晶一样，五官也很端正，这些是她以前就知道的――

然后两人就登上了可以一览全城的了望台。这里是夜景的人气景点，不过现在是白天。目前处于无人预定的状态。

她所感受到的是和正义感或单纯的报恩所不同的另一种温柔。他给予了她一种难以割舍的温柔，这让她无比地开心。

「史黛拉对生气了的我说谢谢吗？」

「可是……我知道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哈尔，真的很谢谢你！托你的福，我又能不堕落地努力下去。」

先开口的人是林哈德。

幸运的是，她的内心还没到无法承受，在为时已晚之前就注意到了。

「哈尔不必道歉，相反我要感谢你。如果哈尔没有告诉我，我就会一直都不知道。后悔都来不及了。」

因为生病的缘故，他对死亡比任何人都还要敏感，他知晓死亡的可怕，把生命放在最优先的位置。

林哈德要告诉她的是，哪怕只是稍稍蔑视生命的行为都是不可原谅的。

他有些困惑地瞪大了眼睛。

（我没怎么听过骑士道谢。他们毫不怀疑我能治好而一直在战斗。然而现实是治不好的……倒不如说，我或许一直在为了让自己不要因无法治愈一事受到责备而忍耐着。我多么傲慢啊！看吧，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圣女。）

两人沉默地爬了上去，坐在里头的长椅上。

在她还是圣女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只要有魔力就应该无限地使用回复魔法，这让她毫不怀疑地使用着。

位于最西边迷宫前线的记忆与今日的景象重叠在了一起。

「呐，哈尔，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为了打倒魔物而勉强自己的骑士有很多。当时她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用力握紧放在膝上的手，握出了一双拳头。

想获得答案的史黛拉抬起嫩绿色的眼瞳望向了林哈德。

「当然。你为了我，很认真地向大家陈述了意见，也对我本人说了……而且，你还经常陪我训练、替我采集药草、和我平等的对话……真的感激不尽。」

「史黛拉！妳流血了。对不起，我并不是想责备妳。」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圣女了。

（我该从仰赖他人判断的阶段毕业了。现在的我能够自己选择回复魔法的使用方式。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我知道史黛拉想要帮助所有人的心情。我也是多亏如此才获得帮助，我很感激妳。我很想为妳加油，但是……」

虽然只往来了两个月，但是史黛拉曾数次和林哈德一起去森林，她知道林哈德对狩猎一事很慎重。

林哈德总是在为史黛拉行动。

「是啊……因为能治好，所以受点伤不也没关系吗？我所做的事情，就是在拐弯抹角地让大家疏忽大意，把大家置于危险之中。今天也没能把全部人都治好。」

「明明救了自己的力量是希望之力，可却被人轻视着、不为人所珍惜，这让我很生气。有对冒险者的，也有对逼不得已而接受的史黛拉的。明明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明明治疗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哈德低着头静静地诉说着。

「那是因为，史黛拉是我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

史黛拉想仔细听他的回答，于是重复了他的话，并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林哈德像是在选择措辞似地一度闭上了嘴，慢了几拍之后，他害羞地回答道。

「最重要的……朋友。」

「――朋友。」

史黛拉受到了冲击。

面对因心脏像是被掐住般收缩而按着胸口的史黛拉，林哈德再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妳不喜欢吗？我对救命恩人这么不客气？」

「不是的！我是太高兴了。因为我……还是第一次交到朋友！」

在孤儿时期，同世代的孩子们被划分为家人或伙伴。

在海斯家不允许外出，连交朋友的机会都没有。

一离开海斯家到前线去，立场特殊的她根本不可能交到朋友。

来到尤鲁路克后，她和其他冒险者是商务关系，虽然关系很好，但用前辈后辈来形容也很贴切。

「所以哈尔看起来才不一样啊。」

「什么？」

「我一直在想『哈尔啊，为什么看起来特别光彩夺目呢？』。原来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

史黛拉满脸笑容，与之相对地，林哈德则双手掩面、仰天长叹。

「哈、哈尔？」

她又听到胸口怦怦直跳的声音了。

然后，在不知不觉中一种怀念而苦涩的心情和一种清新而甜蜜的心情混合在了一起。那种心情她记得，但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谢谢。其实有间新开的店――」

林哈德拿开放在脸上的手，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事，我现在看史黛拉也觉得光彩夺目的。」

史黛拉意识到那份心情，已经是稍后的事情了。

「史黛拉，妳在吃饭途中吧？上街吃吧，我陪妳去。」

两人从长椅上站起来，走下了楼梯。

「是啊！而且事到如今也不用改用敬语了。我很高兴能和妳用平语说话。」

「我们是、一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