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聖N奧莉維亞的失算

西爾斯侯爵家被逮捕後的第三天早上──奧莉維亞始終站在第一防衛線的後方。陰雲密佈的天空之下，眼前有許多受傷的人直接被並排在地上。

其他回覆術士和救護班呼喊了奧莉維亞，可她卻沒有動。不對，是她動不了。

奧莉維亞緩緩拿起赤色項鍊確認了一番。雖然中途換了新的，可她拿在手裏的都是已失去光澤的石頭。

（不快點增添新的賢者之石的話，能用回覆魔法是有其他原因的事情就會暴露了。明明是定期送達的，可卻已經超過兩天了，爲什麼……？）

到目前爲止，即使遲了也一定會在隔天送到。爲了慎重起見，雖然有留幾日使用回覆魔法的餘力，但由於受傷的人數之多，已經無法矇混過去了。

（出了什麼問題嗎？總之，必須設法拖延時間。）

奧莉維亞裝作站得搖搖晃晃地倒了下去。附近的救護班馬上趕過去，在判斷只是疲勞後，就打算讓她就地躺下休息。

「給我等一下，你是說讓我躺在地上!? 」

差點就要和受傷的人躺在同一個區域，奧莉維亞不由得以強硬的語氣抗議了。

但是從救護班那裏收到的卻是無言的冰冷視線。周圍蔓延出了一片寂靜。

「真是不好意思。我想我大概是累了，我先回帳篷了。」

在臉上黏上彷彿抽筋似的微笑，她總算掩飾住並前往了臨時帳棚。雖然共享的空間裏已經有先來的人了，但她還是選擇了人數較少的帳篷，並說了句「我想一個人休息，你們能不能移動到別的帳篷裏？」就趕走了正在睡覺的人。

「爲什麼身爲聖女的我非得注意周圍的人？真希望光是我來到這樣的環境，他們就好好感謝我一番啊。」

她小聲地抱怨着。

頭髮被汗水弄得黏糊糊的，塵土了取代臉上的妝容，身體只用毛巾擦拭過且未塗抹乳液。嬌嫩的肌膚已很是粗糙，這加速了以美貌自豪的她的焦躁。

（就算是爲了轉換心情，我也想稍微漂亮一點。）

奧莉維亞的護衛之一爲了能隨時拿到賢者之石，在接收物資的傳送門所在的第二營地待命中。另一個也並不在她身邊，因此她取而代之地向經過臨時帳棚前的騎士搭話。

「不好意思，百忙之中打擾一下。能不能用魔法準備熱水？」

「您是要做什麼用的？」

「我想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點。」

奧莉維亞覺得很髒的樣子，和騎士們比起來已經整理得很乾淨了。奧莉維亞認爲聖女理所應當要有高貴的模樣，對騎士而言就只覺得不是理所當然而已。

再加上騎士們還要把自己的事情往後推遲，去負責奧莉維亞和她身邊的護衛的打掃和洗衣服的工作。而且她用的東西比騎士都還要高級，根本沒辦法集中起來大量簡單清洗。比起史黛拉在的時候，他們本職的討伐以外的工作增加了，雖然本人有打算要謙虛一些，可奧莉維亞的態度總是非常自大──騎士們的不滿累積了有一年之久。

「……重傷十次左右，輕傷二十次左右。」

「外面能聽得到。」

「還真是少之又少啊。爲了形成防守陣型，我本想後撤防線，不過已經遲了嗎？」

奧莉維亞打算踢水桶的時候，賴爾進入了帳篷之中。奧莉維亞立刻收起不高興的表情，若無其事地對他微笑。

奧莉維亞不想被他看扁而焦急得讓頭腦冷靜了下來。

賴爾對比預想中還糟糕的狀況自嘲道。

彎着腰的騎士聽到奧莉維亞有些害羞的回答，明顯露出了嫌惡之色。

「那麼，妳今天治療了多少人？昨天呢？氣勢滔滔來這的第一天人數也就史黛拉的一半。我們既沒有要求妳治療殘肢、也不追求高度回覆，比起品質只是追求數量罷了。妳看起來也不像是魔力見底了，有什麼捨不得拿出手的？」

「怎麼會……我只是希望讓身體做好萬全準備以治好大家而已。我已經竭盡全力努力了。吶，賴爾大人是知道的吧──」

接着她試圖將水和火魔法混合在一起製造出熱水，可由於沒有很好地混合，一半的水溢出了桶外，火化做霧散開，差點就燒到了奧莉維亞的頭髮。

「……妳老實說，妳的力量還能用多少次？我

一

直

都

知

道

妳的回覆魔法是有次數限制的。別再隱瞞了。」

「你這樣說可以嗎？要是身爲聖女的我離開這裏，麻煩的是大家吧？」

「賴爾大人，開什麼玩笑啊？我能治療的人數可能確實不如史黛拉小姐。但是，現在還是有能稍微治療的我在比較好吧？」

因爲一直在練習用賢者之石使用回覆魔法，所以她並不擅長其他魔法。

「哈，露出本性了啊。無論什麼人死在前線也一點都不奇怪，要一一去悲傷是不可能的。史黛拉應該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她的死亡不一樣罷了。包含我在內的人都知道了，她的價值是奧莉維亞無法填補的。」

奧莉維亞咬着下脣瞪着賴爾。

「騎士不是妳的傭人。妳不像聖女的舉動過多，他們的不滿已經傳入我耳裏了。」

說完這句話，騎士就走了。

「爲什麼大家都開口閉口史黛拉、史黛拉的！明明我更美麗，身分也與聖女更相稱。爲什麼要去尋求那個連斷肢都無法治癒的女人，你們全部人都很奇怪啊！那個女人即使不在前線了，不也沒有人悲傷過。」

「他說爲我使用魔力是浪費？……那我自己來做就行了吧!? 」

不知道這件事、被留下來的奧莉維亞，以惡鬼似的表情目送着騎士的背影，她從帳篷的牀底下抽出水桶。

「賴爾大人。」

「怎麼回事啊，真是的！」

從賴爾口中說出史黛拉名字的瞬間，奧莉維亞的腦海中傳來了線斷掉的聲音。

「妳說的盡力了才這點程度嗎？受傷的人完全沒有減少……如果前聖女史黛拉在的話──」

奧莉維亞用撒嬌的語氣伸手試圖靠到賴爾身上，可卻被他躲開了。

隨着情況的惡化，騎士們的疲勞也已經瀕臨極限，結果對與聖女形象相去甚遠的奧莉維亞的向心力也已然失去。

「不能爲那樣的目的浪費魔力。史黛拉大人都是自己做的。聖女大人如果有需要也請自行準備。」

關於賢者之石的事情不能暴露，奧莉維亞沒有回答。

她想被賴爾說需要她、想讓賴爾挽留她，結果他說出來的話卻反倒成了仇恨。

「既然妳治不好也不願意，那還是離開這裏比較好。一直保持這種態度只會讓士氣降低而已。」

賴爾深深嘆了口氣。

他似乎是打算將前線往後退，與後方的第二營地會合，以減少騎士和回覆術士的人均負擔。

然而把迷宮和前線的距離隔開，就意味着在增加魔物棲息區域的同時，他們要背過身撤退。

大幅度移動伴隨着巨大的風險。所以賴爾本想用奧莉維亞的回覆魔法把騎士的整體狀態調整好──但是現在他知道了那是不可能的。

奧莉維亞也聽到了賴爾的話，她終於切身感受到情況的惡劣程度了。

「吶，賴爾大人，全員移動很危險的。我們身分高貴，這裏就交給阿德拉姆騎士團長，我們兩人先撤退到安全的地方吧。只要回到第二營地，我也能夠再次補充使用回覆魔法的祕術物品。那樣的話，我應該也能夠治好之後從前線撤退的大家。」

奧莉維亞認爲這是個好主意而提了出來，但是被賴爾斷然拒絕了。

「妳是說要我捨棄同伴嗎？一旦分隊撤退，殿後的人就必死無疑。」

「現在才說這些……史黛拉・海斯不也被你拋棄了嗎？」

「我很後悔……當時把野心擺在了優先的位置。所以不能再捨棄任何人了。要撤退的話，奧莉維亞就自己和護衛一起撤退。如果我活下來的話，還能再次相見吧。」

「賴爾大人！和我一起――」

賴爾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