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学校的死神」
《死神少女·镜》 · 魁 · 1.6万 字
我醒来时,身旁没有其它人。
我抱着刚买的抱枕倒卧在地板上。似乎是我睡迷糊,从床上掉下来了。
总觉得之前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我慢慢地伸展着到处疼痛的身体,起身打算冲个晨澡。
疼痛的身体冲了较高温的热水以后,应该也会放松舒缓才对。
我甩甩头,听着僵硬的脖子发出喀叽喀叽的声响以后,前往浴室。
「嗯?」
我打开浴室的门,视野顿时白茫茫一片,同时弥漫着潮湿闷热的空气。
在空间不再封闭后,有个人影对吹进不同温度的新空气有所反应。
「咦?」
眼前是一名少女,一头湿漉漉的黑发贴着背。
我当场僵住,而她则是缓慢地转向我。
不对,看起来缓慢是我的错觉,应该是因为头脑跟不上视觉的关系。
这种感觉……对了,就跟碰到事故瞬间的「那个」很像。也就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笼罩在刺耳的惨叫声中。
接着映入我眼帘的,是白刃反射着电灯灯光的轨迹。
飕!
我还来不及出声就重重挨了一刀,当场倒地。
在逐渐稀薄的意识里,我想起来了。从昨天起家里就多了一个死神。
但、但是,这里是我家。身为主人,有些部分我不能退让。
「想去厕所前请先告诉我一声……我会出去外面等的……」
在这二十四小时里,我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现在又吐了一口沉重的气,看向隔壁。
女生传来憧憬、好奇……啊啊,这边也偏向负面感情啊……
我被讨厌的团体盯上了……
「咦?这就是砍我头的理由?」
「……KYOU小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很啰唆耶,我不是事先跟你道歉了吗!而且,你要想想我一个女生要在这么小的屋子去厕所,当然会在意很多事啊,你要将心比心!」
「啊,醒了吗?」
死神KYOU对我的二十四小时监视甚至——该说是果然吗——扩及至学校。
父亲在南极基地采集一万年前的冰,母亲在埃及担任金字塔考古员。这次她来找父母亲擅自决定的未婚夫,也就是我——设定就是这样。
一喊完下课口令,黑峰就直接走了过来。
眼前是KYOU的脚,她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筵仓,原来你是条纹内裤爱好者。」
「……请你饶我一命。」
看我按着肚子倒下,KYOU随即装出『担心的表情』照料我。
「黑谷同学,在这里过得还习惯吗?」
「既然我好心守护你的性命,你就不要拘泥小事啦!心胸狭窄的男人!」
连思考话中涵义的空档也没有,我就被那把直劈头顶的刀砍得失去意识了。
然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拿着自动铅笔,将黑板上的授课内容抄在笔记上。
而且就连昨天的「条纹内裤事件」的记忆都被贴心地改掉,结果就是……
「你想要现在马上就痛不欲生吗?」
「因为刚刚被你砍的关系,我的身体到现在还不听使唤……」
我倒在地上,只有视线转向KYOU。
KYOU一边这么说一边凭空抓,让刀出现。
我提心吊胆地转头一看,只见克己咬紧嘴唇,握着折断的自动铅笔。
「喂,笹仓,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就算是未婚妻也不许卿卿我我!要是敢在我这个单身汉面前闪过头的话,到时候你的在校表现报告就好玩了。」
尊敬的人是脸颊上有十字刀疤的红发幕末剑士。
「……咦?啊,对喔,我是黑谷嘛。」KYOU慢了一拍才回应黑峰。她似乎一瞬间没发觉有人在叫自己。
——而这只不过是个开头而已。
明明有人找她讲话,KYOU却顾着把课本和笔记收进抽屉。
手掌凭空一握,手里就无息地出现了刀。
「因为我想记住班长的名字应该会比较方便。」
KYOU已经(擅自拿走我的T恤跟短裤)穿上衣服了。
这也难怪。有着S级美貌的黑发少女突然转学过来,男同学却连一亲芳泽的机会都没有。
这位死神小姐好像喜欢讲非常危言耸听的话呢。
KYOU满脸通红地维持居合斩的姿势,瞪着我说道。
然后我的意识第三度落入黑暗。
KYOU稍微红着脸这么说道,但我管不了这么多。
「哪有人被砍得痛不欲生出来的——!在我死之前,到底还要再痛不欲生几次才行啊!」
从我背后传来某种东西啪叽一声折断的声音。
我趴在走廊上,忍着久久未消的痛这么回答。
究竟过了多久呢?
「你、你……干……嘛?」
飕!
专长是做家事,喜欢的字眼是慈爱,最近迷上的事是占卜。
然后将音量压在只有我听得见的程度轻声说:
「不需要隐瞒,我们准备迎接你成为同伴。」
从左侧腹延伸至右侧腹的激烈冲击,接着几秒后仿佛神经烧灼般的痛楚侵袭身体。
要是有哪个家伙看到白晃晃的刀子架在眼前还能泰然处之的,就给我举手啊!……古代的那些武士真是太强了……
「啊嗄!」
「黑谷同学?」
我本来觉得黑色山谷还真像死神会取的名字,不过仔细想想我们班班长也是黑色山峰。果然不能以名字论断他人啊,嗯。
「嗯。」
KYOU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喃喃自语,接着右手缓缓高举过头。
周围朝我投以冷嘲热讽的嘘声以及带着恶意的咂舌,让老师威胁的威力更添几分。
「哼,既然你都大饱眼福了,就当作是代价。真是的……要是刚刚就是你寿命该绝之时就好了。」
听完以后,「哼!」我故意嗤之以鼻,下一瞬间我就倒在教室地板上了。
当——当——当——当——
过去有个词叫做「安稳」。虽然原本就跟我沾不上边,但如今离得更远,到了伸手不及的地方去了。
我又不自觉叹气了。发觉这点的黑发少女——KYOU看向我。
这瞬间,老师对我当头棒喝:
黑谷是她现在的姓氏,而KYOU似乎是写成「镜」。
这是早晨一段小小的插曲。
「啊……」
「……啊!」脑袋深处依然隐隐作痛,我清醒了。
没错!我不能就此让步!
「呃,你是黑峰同学对吧?」
「喂,我肚子饿了,早餐还没好吗?」
「唉……我也要去厕所一下……」
「是啊,有问题的话欢迎来问我。不过既然未婚夫就在旁边,应该不需要问我哦?」
愤怒超越疼痛了,我奋力站起来逼近KYOU。
突然从背后砍人的家伙没资格谈论礼貌……
宣告第一节课结束的钟声响彻校内。
「听好!话先说在前头!」
「擅自住下来的人是你好吗——!为什么要让步的人是我啊!」
在周围的人看来,我们是恩爱的情侣。因此我从早上就被男生欺负——要不就冷眼看待,要不就绊倒我,要不就不把讲义传过来。
难道是我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生命危机?比方说,我站在不小心就会吸入即死性毒气之类的位置……
昨天以前还不存在的黑发少女,如今就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坐在那里。
「既然讲不听,就只能直接教你的身体了吧?」
我发出疲惫的声音这么说完,就转身背对KYOU,握住厕所门把。
「不、不知道……」
听了我的话,KYoU双手环胸,皱起眉头闭上眼睛烦恼起来。
「咦?」
「你为什么要砍我的头呢?请尽可能他妈的简洁回答我。」
未婚夫——这个词使得班上的气氛骤然转变。
KYOU转动手腕确认刀柄的状态,刀锷发出铛的一声。
「大概是出自少女的矜持吧……因为我想去一下厕所。」
跟小桃那时一样,她操纵了大家的记忆,扮演着「一星期前转学过来的未婚妻」。
四目相对。
「我去过厕所以后,要隔三十分钟再进去啦。这是礼貌吧,礼貌!」
男生传来杀意、憎恶等负面感情。
这当然是因为无铭•村正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划过我的腹部。
「你!想动粗吗!」
「为什么你去厕所会需要砍我?还是什么?死神流的如厕前问候吗,混帐!」
「什么事呢?」
一我的身体对那个威吓行为起反应,打了一个寒颤。
飕!
「不好意思,对不起喔。」
这就是内心屈服的瞬间。
「杀了你之后自杀。」
「恭也……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嗯,你已经记得我的名字啦?」
不妙……这是※巴夫洛夫的狗状态。那把刀一出现,身体就会想起疼痛的记忆而萎缩。(译注:巴夫洛夫的狗指的是著名的古典制约实验。)
「搞屁啊」
原因就在于我这个未婚夫的存在,而且正在同居……
「哼……换作是我也的确会欺负这种人啊……」
我自虐地喃喃自语。
「唉?不过没想到笹仓同学原来已经有未婚妻了,真是遗憾啊。」
黑峰面向我这么说。
听到这句话,当场抖了一下、有所反应的人是镜。
「哦、哦~这、这表示黑峰同学,那、那个……本来想追恭也吗?」
「嗯——想追他的人不是我啦……」
听了黑峰的话,镜歪头不解。
「我说,恭也……今晚要不要住我家?跟同性在一起比较自在吧。」
克己忽然在我耳边呢喃着肉麻的话。
他伸手从背后搂住我,我无言地拿自动铅笔戳下去。
「好痛!你是要我忍住是吧?好啊,我忍!我忍给你看!」
「好,那你去三途川溺个水再回来吧,这么一来我对你的好感度或许就会上升。」
「真的吗?三途川要怎么去?」
「去死就行了。」我面带笑容爽朗地回答。
镜感到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和克己的互动。
「就是这么回事。」
黑峰一面这么说,一面拿手机拍下我和克己的样子。
「呃,我不太懂耶?」
画面上是睡着的我,与凑近我的脸的克己。
嗯?照片匣里面也有我跟克己的照片喔?还细心地取了档名整理得好好的!这些也全部删除。
「因为……假如你对男生感兴趣的话……我不是会很困扰吗!」
「你再啰唆,我就砍你喔。」
我按着她的手要她放下。
「呼、呼……有、有件事我想问你。」
「啊,我的手机……」
「那就拷问。」
「只要你不反抗就不会脱臼!」
「咦?为什么?我有这么可爱吗?」
我半眯着眼这么说。
「你、你多心了。」
这是不是摆明了只要反抗就会脱臼?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漾起了波纹。
「不,我想应该是看你。」
「哦——这样啊。啊,话说你的刀是任何人都看得见的吗?」
……不能被发觉。总觉得要是破发觉了就一定会应验。
「那种事是哪种?」
只见镜满脸通红地站起来抓住我的手。
「你问我为什么……」
镜往前伸出右手,做出抓空气般的动作。
她显得一脸困惑的样子,从制服口袋掏出黑峰的手机。
「我想想,在这个资料夹里面……啊,有了。我播放喔。」
我为了确保手腕的安全,于是跟着镜跑起来。
「这个……」她板着脸,把手机画面塞给我看。
「我不寒而栗了。」
「假如你喜欢男生的话,就代表你或许对住在一起的我一点感觉也没有,这样一来在你不敌我的魅力忍不住发狂袭击我的时候,我就不能以正当防卫之名拿刀砍你、刺你、削你了,不是吗?」
「像这样有人看自己,总觉得很开心呢。你想想看嘛,我们平常不都是隐形工作的吗?」
「谁教我的身体不加思索就先动起来。」
「是吗?那你看看这个。」
「话说,你讲过死神的工作基本上都是暗中进行的对吧?可以都告诉我吗?」
全班同学、与偶然经过走廊的其它班同学一齐看向她。
镜这么说,指着五间教室外的楼梯。
只见镜的脸安静而确实地逐渐染红。
「我自己会走!所以不要拉我啦!」
「还有喔。」
我将档案删除完毕,合上手机的同时扬声道:
「就是因为没办法相信才反问你的嘛。」
「竟然马上回答!拜托你也思考一下再讲吧!……克己是我的死党,从国中就在一起。」
听到我的疑问,镜再度脸红。
「所以我放心了。」
我感到难以言喻的不安,一面制伏试图接近的克己,一面望着两人。
「给我过来一下!」
「真的……」
「真的。」
但是镜不以为意的样子,笑咪咪地继续说,
相对于讲得笑容灿烂的镜,我绷紧了脸颊。
「不,不用了,这种事骗我也没意义。」
「真的是真的。」
「绝对没这回事。」
「真的是真的?」
「是不太好,不过以你的情况来说,我认为你知道自己很危险会比较好。请你自爱自重一点。」
正要上楼梯时,镜突然小声叫了出来,抓住我的领子。
「啊,好,是什么事?」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尽管讲得很娇羞,内容却是不折不扣的死神发言。
「咦……咦咦咦?这种事……虽然我听过……但但、但是……」
「是啊,你的确说过这种话。」
这只是我的直觉,总觉得这家伙只要亮刀就一定要砍到东西,不然就不会收鞘。比方说砍我、砍我,或是砍我……
「不要顺口讲出这么过分的话……不过,为什么你那么在意我跟克己的关系?」
镜看着地面支吾其词。因为害羞所以不好意思讲——就是这种感觉。
这位死神小姐难道对我……
「啊……」
这句话稍微刺伤了我。我按着胸口跟跄了一下。
无视我逐渐高涨的不安,黑峰浮现了有如小孩子拿着得意画作给父母看的笑容,给镜看手机的画面。镜注视着黑峰的手机,不久双手握住手机……
「呜哇!等等,手腕要脱臼了!」
克己解开我的上衣钮扣,手指抚弄着我的胸口,脸同时缓缓凑近我的脸,影片就播放着这段过程。在相当危急的时候,我醒过来,赏了克己的脸一记头锤。当时似乎真的是一发千钧。
「怎、怎样?」
黑峰给歪头不解的镜看手机画面。
我一面操作手机按键,一面斩钉截铁地表示。
一不要,那样不是绕远路吗?」
她不知道从哪里拔出了刀,我的眼前抵着刀尖,散发黯淡光亮的刀身歪扭地映着自己的脸。镜不知道在不高兴什么,眼睛发直。
「我不想陪你玩这种鹦鹉学舌式的问答。拜托第一次回答就相信我好吗?」
「怎么了?你好像脸色发青喔?」
「我要删除……」
「你……你这个人……所谓的死党是指朋友吧,你跟朋友……会做那种事吗?」
「视我的心情而定吧。基本上是看不见,不过想给人看的话,就有办法给人看。要不要试试看?」
但是,镜当成那条线不存在般直接跨过去,然后要我坐在她制造出来的树墩上面。
「为什么?」
液晶荧幕上有东西在动,似乎是重复播放着某个影片。
「真的?」
路过的男生都会看我们一眼。
因为昨天那起超自然现象的关系(是镜干的好事),拉起了禁止进入的警戒线。
「咦?怎样?」
然后,我被带到昨天的校舍后面。
「好了,走这边。」
虽然这是别人的手机,但肖像权属于我。我从黑峰的手机删除影片。
她调整紊乱的呼吸,脸颊依然通红地看着我。
「女生这样自夸感觉真差……」
要比喻的话,对,就像在接受告白前,那种尽管焦躁却愈来愈期待的气氛。
「停——!」
「呜哇!喂,不要拉我!我要被勒死了!」
「所以,像这样有人看自己并表示感想,总觉得很开心呢!」
我捏着刀尖,从鼻子前面移开以后,脸凑近手机画面。
「妈啊!等一下,你突然这样想干嘛?是询问、盘问、还是拷问,给我说清楚!」
黑峰的声音从略远处传来。
「啊!难道是!」
她过于凌厉的眼神看得我当场畏缩。
镜不管那些视线,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我问你……你喜欢男生胜过女生吗?」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你看大家都看我们。」
就在我们要从校舍后面回到教室、一经过教职员办公室前的走廊时——
「别走这边,我们从这边走。」
我有不好的预感,我从镜手里夺过手机,凝视着画面。
「坐在你后面的家伙……是……什么人?你们是什么关系?」
回到教室后,由我将镜借走(夺走?)的手机还给黑峰。
「我已经把手机里面关于我的影片都删掉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为为为为为什么——!」
这声惨叫一瞬间引来教室所有人注目。
黑峰仓皇操作起手机,手指的动作快得惊人。
「啊啊!没有!昨天的影片!以前的照片!恭恭×克克爱的相片系列——!」
「这个标题感觉超差的……」
黑峰奋力指着我——
「我要求损害赔偿!」
「那么我要对擅自使用肖像权的行为要求代价。」
我始终淡淡地回应。黑峰哑口无言,颓丧地垂下肩膀。
「唉……手机可以随时欣赏,很方便的说。又要从电脑拷贝了。」
「咦?虽然我也猜想过,但以前那些档案全都保存在电脑里面吗?」
这次轮到我退缩了。
「那当然。存在硬盘里面跟烧成DVD,还放在网路上。」
「……网路上是什么意思?」
「呃,部落格。」
黑峰歪着头微笑。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你是想让我没办法在社会上立足吗——!」
「没问题啦。参观者人数非常多,而且留言也统统都是正面意见,在我们这个领域很有名喔。」
「这是打比方啦,打比方。」
「对了,你听说了吗?」
生活没有任何改变。不过有件事我很在意。
这只猫不知道是不是听得懂人话,这次它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朝我们发出柔弱小猫的叫声。
是一只小虎斑猫,而且还是昨天爬到树上下不来的那只。
一打开通往天空的门,就发现已经有一个人——克己在那里吃便当了。
「哼。」
「那么下次我碰到危险的时候,你记得来救我。」
不经意一看,发现镜不知为何嘟着嘴,半眯眼看着我。
「恭也,我总是想,真亏你吃咖哩面包都吃不腻耶。」
听到我爽快的回答,克己一瞬间退缩。
「怎么了?」
「你跟黑峰同学好像很要好嘛。」
「嗯?」
「谢谢招待。」
我站起来手扠腰,稍微往后仰,伸着懒腰。
「有只我认识的猫在那里。」
「啊,糟糕,忘了买饮料。」
「第三届时再找笹仓同学一起来。」
我一边伸手拿第三块咖哩面包(大辣)一边问克己。
她应该跟黑峰她们在一起才对,希望她不要乱讲话就好了。
「你喝微糖的,对吧?」
「听到是过去式就知道那个活动已经结束了吧?已经结束了,对吧?」
「那样看起来像要好吗?我们可是加害者跟被害者喔。」
「对,谢啦。」
「嗯……没有,没事。」
这就表示镜在保护我吗?
「辣度不就是味道吗?」
「救它。」
「连安慰都称不了!这个领域是哪里!是我不知道的世界吗!」
克己看向我指的地方。
「嗯?哦,那个活动我有去座谈,所以我知道啊。哎呀,场面相当盛大啊。
「唬——!煞——!」
爽朗地竖起大拇指朝我眨眼的黑峰,脸上浮现着大功告成的胜利笑容。
这样反而教人不爽。
「喂,恭也,上课钟要响了。」
克己大概是看我啃着面包,于是判断我没办法讲话,就继续讲下去。
或许是因为跟老师没有特别熟的关系,克己一点感慨也没有地叙述着体育老师的不幸遭遇。
「哦,好啊。」
克己立刻递给我一罐铝箔包咖啡。
看我咬住面包不动,克己投以讶异的表情。
「嗯,圆满落幕。」
「咦?也就是说那个活动已经举办过两次了?」
我半眯着眼看向克己,同时拿起第二块咖哩面包(中辣)。
我吞下嘴里的东西后问道。
「哪有,都一样吧。不一样的是辣度。」
我这么说完,再度咀嚼起剩下的面包。
我忽然发现屋顶的铁丝网围篱外有只眼熟的动物。
「你在说什么啊?」
因为嘴里塞了面包,所以我默默歪着头表示「听说什么」。
「你知道办公室旁边的楼梯吧,听说他在那里被掉落的箭矢砸伤。」
「在铁丝网外不是吗?怎么办?」
「你要越过网子吗?」
我们并没有约好,纯粹是偶然遇到而已……应该是这样没错,但是……
「克己,你听到了吗?你早就知道了吗?之前举办过恭恭×克克为主题的展售会……这种怪怪的活动……」
「怎么了,恭也?」
「幕后黑手是你吗」
「话是这么说的吗?」
它蜷缩在建梁物边缘。不对,它跟昨天一样瑟缩着
老实说我对竹山发生什么事也没什么兴趣。
「第三节上课前的下课时间。」
说到办公室旁的楼梯,就是我跟镜当时待的地方。那时候我被镜拉到比较远的楼梯去。
我立即回答。但克己似乎也早有预料,只见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我过去。
那就类似新闻主播报导今天发生的事件、事故、天气预报那样。
我抱头大喊时,克己来叫我回座位。我泪眼汪汪地向克己求助。
啊啊,绝望不断袭来……我一入座,就无力地趴在桌上。
克己爽朗一笑,举起手里的纸盒装红茶含住吸管。
「是啊,得好好抓住猫才行。」
「啊,对了对了,之前举办过恭恭×克克为主题的同人志展售会。盛况空前——」
「听说体育老师竹山被送进医院了。」
「喂,怎么办,它在威吓我们。是不是别管它比较好?」
无论我在学生餐厅吃、在教室吃、在中庭吃,这家伙都会出现在那里。
「听说竹山那家伙还打算逞强上课,但怎么看都浑身是血,大家也等不及叫救护车来,就直接送去医院急救了。」
「真是的。为什么小猫明明就会怕,却还是爱往高处爬啦!」
我也轻轻叹气,将克己给我的咖啡附的吸管插进铝箔包,含进嘴里。
我在克己旁边坐下,从纸袋拿出福利社买来的面包。
话说镜这时候在哪里吃饭呢?
镜被黑峰带去参加女生的聚餐。
「我问你,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说真的如果你是女的,我早就爱上你了。」
「哦,是发生了意外吗?」
老实说我还不太确定,不过总之镜说的事或许是真的。
午休时间
克己讲得相当得意、满足,我使出全力踹飞他。
莫名其妙。
「也好。既然对方讨厌我,我也无法对对方抱持好感。」
淡淡的甜味与咖啡特有的酸味在嘴里扩散开来。
我去福利社买了面包之后前往屋顶。
「咦?味道都不一样喔!」
听了克己的话,我就这么咬着咖哩面包停住了。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好像是一年级的在搬箭时,不小心跌倒弄翻掉下来的。」
「喵……」
克己一脸无法认同的表情,喝光剩下的红茶。
我从克己手上接过咖啡。这家伙非常理解我的喜好,教人不胜感激。
「我对你的思慕跟距离无关,就是这么回事。」
镜一副不想听的样子别过脸去。
「我不在意喔。虽然稍嫌缺乏生产力。要是干脆当※蜗牛就不用挂念这种事了吧。」(译注:有肺类蜗牛是雌雄同体,有些可以自体受精。)
钟声几乎在同时响起。我虚脱地回到自己的位子。
「你也是敌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己跟咬住咖哩面包(甜味)的我说话。
一我一面思考这种事,一面吞下最后一小块面包,再将咖啡一饮而尽。
保护性命的死神,是吗……
我跟克己来到铁丝网旁边。它应该是发觉有人过来了吧,只见小猫虚弱地看着我们。然后——
「你居然会向往当蜗牛,是不是太偏离人道了?」
「……为什么你总是有办法每次都出现在我所到之处?难道你偷偷在我身体里面装了窃听器或发信机吗?」
「克己,总之你负责转移猫的注意力,我就趁机翻越铁丝网。」
「好,不过要用什么吸引猫的注意力?」
克己似乎想表达「我什么也没有喔」,双手手心朝上耸耸肩。
「你就拿掉皮带甩动,应该就会有反应吧?」
「……你要我拿掉皮带甩动什么?不过既然你这么希望的话,我会考虑……」
克己抓着皮带,红着脸这么说。
「要甩动的是拿掉的皮带。如果,你想甩动那个『什么』的话也无所谓,不过小心不要被猫抓伤了。」
「那也太刺激了。」
克己一边这么说一边解开皮带,从裤子抽下。
然后将皮带末端朝下,垂在小猫眼前。
「喵?」
小猫对摇晃的皮带有所反应。
每当克已摇晃皮带,小猫就伸出小小的前脚拍打铁丝网。
看来就算身体小,依然无法反抗本能,看到会动的东西就想追。
我开始慢慢地爬上铁丝网。可恶,网目太细了,不好抓。而且脚也构不深,不多用点力就无法维持姿势。
「恭也,还行吗?」
「还好,总之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样啊。倒是你看看这家伙。」
克己愉快地左右摇晃皮带,刁猫拼命追着那个动作。
然后,我总算抵达铁丝网顶端,也就是折返地点。
水取代了空气,肆无忌惮地从鼻子和嘴巴入侵。
「呼哈、呼哈……游泳池?」
「那是怎样!哥哥是因为什么缘故翻越铁丝网跳无绳高空弹跳啦?」
小猫绕着她的脚边嬉戏。
我看向隔壁,只见小桃维持投球后的姿势,缓缓地吐气克制自己。
铁丝网——也就是我抓住的部分被整圈割下来了。
指尖碰到了铁丝网,接着手指确实伸进网目,之后就只要抓紧就好。
也就是说,我就这么顺势从屋顶边缘跳出去了……
克己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遥远。
「喵——」
「哇!又是猫!唔,湿淋淋的猫看起来真恶心!不要靠近我啦!」
「呵……你真是百折不挠呢,小桃。」
视线转回铁丝网。没问题,依这个距离,只要伸手就还一定构得到。
「唔噗!」
「不会有下次了。」
「别逞强了,你看你湿成这样……我来温暖你!」
「虽然好像有人乐于御柱学长和哥哥配成一对,但我是不会认同的。」
空前绝望的自由落体体验。
「唔!」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手里没有猫。我仓皇张望四周,发现它仰天漂在水面上。
啪咻!
人类需要大地。人类是脚底不踏实就活不下去的生物,我这么觉得。
我整个人移动到外侧后,慎重地抓着网目爬下铁丝网。
我微妙地挪腰找回失去的重心,同时伸出右手。
溺水者连稻草都抓——基于这个原理,明知道没意义,却依然用力握紧了手里的铁丝网。
「也对。」
「啊啊,太好了,还活着。」
不是『死神』,是黑眼睛的镜。她看到湿漉漉的猫而却步。
啊啊,小桃和克己发出黑色气场,保持微妙的距离互相牵制……
我想这幅光景在旁人看来应该相当不妙吧,怎么看都是自杀预备军。
「你不要这样浑身带刺嘛,我想跟恭也的小妹你好好相处。」
小猫的声音从不是脚下的地方传来。
「哼,少瞧不起人了,小丫头!男人也是有凹的……唔噎!」
「喵、喵、喵!」
「你很受偏离常轨的人欢迎嘛。」
还差一点脚底就抵达地面了。
「……骗人的吧?」
小桃涨红了脸。
浮力只维持一秒,顶多两秒吧。我的脚力毫无招架之力地遭到重力蹂躏。
从腰杆到脚底,都摆脱不了悬空般的不自在感觉。
「哥哥,总之你先上来比较好喔。」
几乎只靠手的力量往下爬,面的相当吃力阿。
我闷哼一声时,身体已经动了。我的手不加思索就伸向飘在半空中的小猫。奋力伸长的左手抓到小猫的身体。
「嗯,会是从哪跳过来的呢……」
应该是轮到她担任值日生吧,她的双手抱满了浮板。
又一个耳熟的声音从猫跑走的方向传来。
我先把猫放在岸边,然后一鼓作气从水里起来。
在我踢过去以前,克己就已经挨了大量浮板倒下了。
「哥哥……你从哪跳过来的?」
「哥、哥哥?」
「嗨……嗨,小桃,第五节是体育课吗?今天这么热,在游泳池上课应该很愉快吧。」
「只要学长不要对哥哥做出奇怪的事的话,我们可以相处得非常好喔。」
「学长在说什么啊——!学长以为男女的身体构造不一样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使彼此的凹凸合一,成为完整的存在啊——!」
「……嗄?」
突然起风了,而且还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我绷紧身体,抓牢铁丝网。「喵——」
看来我没有白跳了。
在我脚下,小猫正隔着铁丝网拼命跳跃追赶克己的皮带。
然后,克己从她背后喊着「没事吧!」,跑了过来。
「呵呵,御柱学长还是老样子呢。」
「等、等一下!我不是玩游戏!就算是我,也不会玩这么不要命的游戏!」
「呜噢!天啊,猫还活着吗?」
「喵……喵……」
「我劝你最好明白一件事,就是男人只有在男人身旁才能够得到真正的精神安宁。」
「哥、哥哥、哥哥!你怎么玩这么危险的游戏————!」
在我松懈的瞬间——
「恭也!」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我还是姑且朝光亮处挣扎。
「冷静,小桃。你刚刚脱口说了非常不得了的话喔。」
赶快抓了猫就回去吧。
从头上——游泳池边传来耳熟的声音,于是我抬起头。
「你也不要乱讲话。」
被割下的铁丝网牢牢握在我手里。
「……我有时会干出惊人之举呢!」
克己虽然没出血,却抬起手背抹着嘴角站了起来。
「唔啊!咳!咳!」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克己张开双臂加速了。
银色轨迹划过空中。
「呃,就为了救猫……奇、奇怪?猫上哪去了?」
等到距离已经远到两人的身影变成小指大小时——
眼前是熟悉的一年级女生,穿着泳装跟体育服上衣。
「抱歉,吓到你了。」
涨满风的黑斗篷与随风飘扬的黑发,其中摇曳着一撮白浏海以及散发金光的眼眸。镜握着纳刀状态的刀柄,维持居合的姿势飞过来了。
我受声音吸引转头一看,发现稍飘起来了。
吹起了一阵风,是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黑风。
我面带笑容地掐住克己的喉咙,力道控制在他发不出声音的程度。
我剧烈咳嗽,把跑进喉咙的水吐出来,呼吸急促地张望四周。
锵!
毛吸水后紧贴着皮肤、看起来瘦巴巴的猫轻轻叫了一声,接着就跑走了。
我哗啦哗啦地划着水,朝猫所在处前进,捞起落汤鸡状态的猫。
两人同时看向屋顶。
这时镜绷着一张脸走向我们。
「嗯,不可思议地平安无事。」
耳朵感受着风声的同时,我看着逐渐远去的屋顶。眼前是看着我大喊的克己,与大功告成般带着一脸满足的笑靥、仰望着天空的镜。
为了救猫而伸出的左手还牵动着身体。
但——
咻磅!
不对,是被刚刚那阵风吹走了。
是从我的腰后方……空中?
救了我一命的水池,是体育课使用的游泳池。
「就是说啊,吓了我一跳。哥哥从天而降也太离谱了。下次记得先讲一声喔。」
不知道是不是紧贴着皮肤也有影响,吸了水的衣服除了重还是重。
我「啪」地抓住了快要失控的小桃的额头。
我受到了伴随着猛烈水花的冲击,从绝望的自由落体中解脱了。
我发出了连自己都觉得丢脸的愚蠢声音。
镜叹气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情同妹妹的堂妹跟男人绕着你打转,这一点也不寻常吧?」
「你在说什么啊——!堂兄妹是可以结婚的——!」
「不要小看男人的友情!男女恋爱是一时鬼迷心窍!没错,就像诅咒一样!」
「不过,我也想谈一次正常的恋爱呢。」
「哥哥————!」
「恭也————!」
听到我不经意冒出的话,克己和小桃泛着眼泪抓住我不放。
「啊啊,对了。镜。」
「怎样?」
「……我有话跟你说。」
我把两人抓着我衣服、裤子的手拍掉,抓起镜的手往游泳池畔的角落移动。
「御柱学长……看来我们或许会结成同盟。」
「真巧啊,我也正好想到同一件事。」
唔……总觉得渐渐招来不必要的误解。
「等一下,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镜粗声粗气地挥开我的手。接着张望周围以后,突然脸红了。
「怎、怎样啦,突然带我到这种四下无人的地方是想干嘛?」
顺便一提,虽然听不见声音,不过视野所及的范围还看得到克己和小桃。
「呵呵,我跟你似乎很投缘喔。」
忽然发现黑峰就在我眼前。
对黑峰的话起反应的人不是我,而是镜和克己。
「只要操纵记忆不就好了吗?」
她那双黑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门看,全身散发出「岂能放弃」的氛围。
听到镜意外的发言,我面向她。
「学校附近好像挖出历史文化财,老师去调查了,所以这堂课自习。」
「咦?为什么?不是要讲述日本文化的历史吗?难道不会教锻刀技术的演变之类的知识吗?」
我乖乖鞠躬。现在这个样子在克己跟小桃看来是什么德性呢……
「我们走吧!」
话一说完,我们就冲出教室了——更正,是我们遭到绑架了。
「咦?呀啊啊啊啊啊!」
九死一生的午休时间也宣告结束,就某种意义来说,成为安歇时光的上课时间要开始了,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在好吗!我边叹气边看镜。
「克己同学……?」
黑峰见状,伤脑筋地笑了。
我拉着镜的手,奔离克己和黑峰。
(译注:刀狩令是指丰臣秀吉所颁布,禁止平民持有武器的政策。)
镜以霸王般的视线看着我。
镜急遽接近黑峰,这么问道。再近一点的话,就是一幅完美的少女热恋图了。看镜靠得这么近,黑峰也浮现了困扰的笑容回答:
「简直就像是不信任学校的人一样,真可悲。」
镜两眼发直地握着拳头这么说。统一天下的伟人在死神面前,也不过是只笨猴子吗……
「咦?屋顶?」
本来应该是这样……
「日本刀吗……日本刀好啊。那个诡谲又不失威严的光辉,隐藏在冰冷中的炙热魂魄,充满存在感的重量……」
「这些就够了。」
「呃,我想应该有吧。听说还搬了洋枪和弓箭进来。」
似乎是租借了一间平常没用的空教室。
「这是我要说的话,你刚刚是想变成死神穿越墙壁吧。」
「回、回家以后明明就多得是时间独处,你也真性急。不过,我并不讨厌你这种忠于自我的个性……」
前进约二十公尺后,我重新面向镜。
镜嘟着嘴,不高兴地双手环胸以后继续说:
「克己是很怪没错,但黑峰……只是有点怪而已。」
「你是想跟我道谢啊。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口头表示,拿出具体表现会比较有诚意喔。」
「你那种『只要用钱解决不就好了吗』的压倒性优越口吻是怎样……」
我发飙了。
「不是的,好像是出土的东西要暂时放在我们学校。大学那边似乎还没有做好接收的准备。」
我整个人靠着椅背,看向走廊。
不知道是不是打从心底感到意外,镜睁圆眼晴、双唇颤抖。
「……那只说要把日本刀做成佛像钉子的笨猴子啊……要是我能去那个时代的话,我一定拿草鞋磨他的肚子磨到他烫伤……」
「其它还有……」
镜歪着头看我。然后视线移向天空,思考了两到三秒以后,似乎想起自己刚刚的行为,左手握拳敲了右手掌心。
「『谢谢你救了我』呢?」
不过,在她隔壁……
「动作真快,讲义发下来还不到十分钟耶?」
我们在黑峰带领下来到保管出土物的房间前。
镜打断黑峰的话,离开座位。
「……………………」
黑峰这么说着,朝我投以名列前茅的优等生笑容。
我仅将视线转向黑峰这么说。
「因为答案几乎都在课本里面嘛,如果是数学的话就没这么容易了。」
「喂,你突然这样是做什么啦!」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说中,镜稍微吞吞吐吐地别开视线。
「因为是日本历史啊……喏,战国时代之类的不是会出现日本刀吗?」
「你在说什么啊,你要是那样一直抓着铁丝网,才真的会没救的!」
原来如此,伤了体育老师竹山的箭就是这些东西。
「才不是————————!」
「不行,门上锁了。」
就在我要搭话而面向她的瞬间,那双眼睛虽然尚不明显,但『颜色的确逐渐产生变化』。
「战国?」
「比方说茶器、盘子,还有铠甲之类的。」
镜跟克己的声音合音了。
「不、不行吗?」
「没那么久远啦,似乎是战国时代的东西。」
「你干嘛砍断我抓的铁丝网!我以为真的死定了!我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长时间的掉落!」
「谢谢你救了我。」
镜跟克己开始热烈地聊起刀来。内容虽然特殊了点,不过既然当事人开心的话,那也无妨嘛。
「就是因为不行我才讲。你要是突然消失的话,那两个人会吓到吧!」
「抱歉在你沉浸于一厢情愿的妄想时泼你冷水,不过我想说的并不是那种充满情调的事。刚刚你为什么在屋顶那么做?」
「那,找我什么事?」
这次换我别开视线。
话说这家伙特地把死神的镰刀换成日本刀,原来她是刀剑痴?
「那也就是说现在在学校某处放着埴轮或土偶啰?」
「过——来这边一下—————!」
正好,我就来睡觉吧。习题等最后五分钟再找人借来抄就好了。
「记这些专门知识根本派不上用场。跟刀有关要记的部分,顶多就是秀吉的※刀狩令。」
「因为都是些贵重物品,当然会锁起来。」
「枉费我这么期待上日本史,为什么是自习啦。」
「黑峰同学,具体来说,到底是怎样的东西放在学校?」
「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要存钱买一把名刀。」
「嗯——因为习题也写完了没事做,于是就到处晃晃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镜抓住我的手,克己抓住黑峰的手。
当然镜跟克己就来到我旁边。
「……………………」
虽然发了讲义当作习题,但既然是自习,大家当然会随意换位子。
对不起,黑峰,因为你用那种眼光看我跟克己的关系,我无法帮你彻底平反。
「黑谷同学跟克己同学居然会放着笹仓同学不管,还真是稀奇呢。」
「咦?原来你这么有心想上课?」
「我们走!」
「刀呢?」
「话说为什么我们学校的老师要去挖掘现场?老师有那么优秀吗?」
「总之,你不要滥用死神的力量。」
克己失望地握着门把懊恼。
「哦——你很懂刀嘛。」
「顺便先告诉你一声,学校课堂上是不会讲到刀的。」
黑峰从讲台上扔出无情的宣告。
「新刀跟古刀,你喜欢哪一种?」
我不知道这些话有几分是真的,不过她讲得实在毫不迟疑,听得我都畏缩了。
「你当时已经完全失去平衡,所以就算抓住铁丝网,脚还是会从屋顶边缘滑落,陷入吊在半空中的状态,结果就是力气用尽而摔落。话说掉落途中会撞到墙壁反弹,撞到树木反弹,重复上述过程大约四遍以后,头着地撞上混凝土喔!」
「对啊,感觉就好像本来以为一去不复返的安宁回来了一样。」
「镜……?」
同时——仿佛两人约好了一样,连克己也离开座位了。
「因为我想那两个人应该没问题,反正他们很怪。」
「当然是古刀。」
镜浮现了陶醉的表情骋思太虚。
看镜闹别扭,我半眯起眼嘀咕。
「我知道了啦,总之不要露出马脚就行了吧。」
镜一边叹气耸肩,一边回到两人那边。我也追着她的背影。
「没错,不许用『趁两人被刀砍昏的时候』之类的招数。」
镜原本规律的步伐一瞬间卡住,背后弥漫着不祥的气场。
「等等,回答呢?那个仿佛犹豫的沉默是怎样?你想干嘛?」
「我会妥善处理。」
「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讲!妥善处理是什么意思?啊,混帐,等等!」
「真啰唆,小心我从你开始封口喔?」
她扭头越过肩膀直瞪瞪地看着我恐吓着。
啊啊,的确就是这样。这家伙只重结果,无视于过程或行程。既然这么想看刀,就不能选择恳求老师,透过正当方法看吗?
在我东想西想的时候,我和镜回到了克己和黑峰那边。
「恭也……你竟然在我面前跟镜讲悄悄话……那是故意惹我嫉妒,好确认我心意的坏心眼高等技巧吗?」
「你不要讲这种话,班长已经在旁边架好手机了。」
正如我所言,在距离三步外的地方,黑峰早就架着手机摆出战斗姿势。
「啊,不用在意我喔。照平常那样就行了。」
啊啊……不小心提供了新材料给恭恭&克克的热情相片。
「那么——」
镜转了转右肩站到门前,她到底想干嘛?
只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门。
因为教室的构造都是统一的,所以我晓得大致的配置。我把手指伸向应该就在入口隔壁的电灯开关。
结果,我一直跪着道歉到钟响为止。
「好了,不要聊天。黑峰同学可还没原谅你。」
「恭也道歉的模样也不错呢。让人充满征服欲……我好像重新爱上你了。」
「抱歉,请不要过度靠近我,黑峰同学也请不要拿手机对着我,对不起。」
「没办法,因为一直理在土里嘛,啊,这边这个呢?」
已经完全失去兴趣的镜倾全力凌虐我。
喀啦喀啦喀啦……
「这也没办法,毕竟我也觉得难为情。」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恳求赦免,对不起、对不起。」
那是所谓的纳刀姿势。看她右手转成反手,应该就表示她已经砍过某样东西收刀了。也就是说——
「哦~原来恭也有勇于挑战的勇气,一有破绽就会做出这种事啊。」
我在教室角落罚跪。镜看着我,笑咪咪地I
啊啊,黑峰同学对不起。不过也有点感谢你。
然后冷不防这么喃喃自语,脸转向右方。
看到镜打开门给大家看,克己皱眉歪头。
真的只有一刹那。就在我们的注意力转移的短短时间内,事情已经进行完毕了。
黑峰探头看着里面这么说,显得兴致勃勃。
不远处,克己和黑峰东晃西晃地观看排放在地上的出土物。
「笹、笹仓同学……?那、那个……你居然趁暗突然做这种事……也不想想黑谷同学也在旁边……I
至于镜跟片刻前相比,姿势稍微改变了。
镜浮现了非常灿烂的微笑。
受镜的话语跟行动影响,我、克己跟黑峰也看向右方。
克己也在我旁边,双手环胸注视着我。
我立刻帮忙圆谎。
「什么也没有不是吗?」
「奇怪?」
「我是无辜的,这是意外,我是冤枉的!」
「痛不欲生跟不断道歉,你觉得哪个好?」
那应该叫妖刀吧……
「每一样都破破烂烂的。」
视野变亮了,真相随即大白。
教室的窗帘全部拉上,从明亮的走廊进到里头的我们什么也看不清楚。虽然是室内,却充满了陈旧的铁及土的气味。
「会、会不会是之前卡到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镜,你不去看吗?对不起。」
「只要能取悦命的话,不就能将功赎罪了吗?」
正如我所料,我的指尖不偏不倚地陷进黑峰的胸部。
四个人一起进教室后,关上门以免形迹败露。
「呀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还剩七百六十遍喔。」
「克己,那根本不是称赞,而且太变态了……对不起。」
「门,开了喔。」
——还罚我讲一千遍对不起。
镜……数得很开心嘛……
「咦?喂?奇怪了。」
他们好像看到状态不错的东西就打算带回去。
「谁准你擅自讲话了?『对不起』还剩八百四十七遍喔。」
黑峰红着脸看我,克己维持按下电灯开关的姿势,睁圆眼睛僵住,然后……
我试着举手请求减刑。
「真正的刀是寄宿着灵魂的喔。有些刀就是要那样才称得上拥有意志的名刀。还剩八百一十三遍。」
「我想想喔,电灯开关应该是在这边……」
顺便补充一件事,我要站起来时,腿麻掉差点跌倒,被克己扶住之后,然后黑峰的部落格更新题材就此华丽诞生了。
——她砍坏门锁了。
软绵绵。
只见她左手放在左腰旁边,状似握着东西,左拳前方摆着右手,果然也状似握着东西。
我边说边将视线转回镜,另外两个人也看向镜。
我大概想象得到现在是什么状况,同时一口气冒出各种汗。
「死掉是什么意思?对不起、对不起。」
「嗯——烂成那样就没兴趣了。因为全都是已经死掉的刀嘛,快,还剩八百二十一遍。」
「抱歉,对不起,我道歉,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开关软软的,还发出黑峰的声音。
「总之先进去里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