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 02
《機動戰士高達SEED》 · 後藤柳 · 2.5萬 字
“105‘強襲高達’,請回答——”
通訊機已經重複了好一會兒同樣的呼叫。駕駛艙裏只聽得見基拉絮亂急促的呼吸聲。
——“海利歐波里斯”竟然這樣……
不久前基拉才結結實實踏着的大地,如今已經粉碎四散,漂浮在宇宙空間中瓦礫混合着金屬片,還有熟悉的招牌和建築物的一部分,就在他眼前遊蕩。
——爲什麼?……
明天也好,後天也好,原以爲不會改變的日常生活,想不到竟然如此脆弱。
“……105‘強襲高達’!聽得見嗎?請回答!”
通訊機那頭的聲音的聲音裏夾雜着焦急。突然間——“……基拉.大和!”
聽見自己的名字,基拉猛然驚醒,是那名女性士官——瑪硫的聲音。
“要是你聽得見,……還平安的話就快回答,基拉.大和”
“啊……是,我是……我是基拉。”
基拉打開通訊機的開關後慌忙答道,瑪硫的聲音裏像是有了一絲寬慰。
“你還好吧?”
“是。”
“知道我們的位置嗎?可以回來嗎?”
基拉抿緊了嘴,重新握好操縱桿。心裏雖然還擔心雙親的安危,眼下也只能當他們已經平安逃離。這時,一個電子音在艙內響起,熒幕上顯示出某個訊息。
“求救訊號……?”
畫面上出現一個圓筒狀的細長漂流物,上頭有燈號閃爍。
“他們因推進器壞了而在漂流。”基拉平安的抵達了“大天使號”,卻僵持在右舷敞開的閘門邊不肯進去,而“強襲高達”的雙手正捧着一個逃生艙。
“你叫我就這麼丟下他們不管嗎?裏面坐的都是逃難的‘海利歐波利斯’市民啊。”
從艦橋上走下來的瑪硫,表情艱澀地偷偷瞪了穆一眼,基拉躊躇了一會兒,然後有些不悅地回視着穆。
“‘威薩利斯’先走,然後在這裏等待敵艦。‘伽莫夫’則走這條路徑。進行密集索敵的同時跟過來。”
被托爾緊緊抱住,又被塞伊胡亂的抓頭,叫基拉驚訝得不知所措,但也放心的開懷笑了起來。這時,機庫的另一頭傳來一個聲音。
看着克魯澤指示的地區,阿迪司皺起了眉頭。
“我們會怎麼樣?破壞了中立國的殖民衛星,評議會也……”
這個提案,讓兩個上尉同時喫驚的抬起頭來。
瑪硫猶豫着,仍然作出了抉擇。
“是的……而且我是‘第一代’……”
“那,要爽快的投降嗎?”
在“威薩利斯”號的艦橋上,阿迪司仍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並不住的觀望着“海利歐波利斯”一帶的宇域。我軍引發的後果實在太過於駭人,但在稍微冷靜之後,新的顧慮又浮上心頭。他轉頭去看着克魯澤。
突然被稱作“艦長”,又被拱到這個位置上來,對沒多少實戰經驗的她而言,那股困惑感還沒結束呢。話說回來,乘員們也大多跟她一樣。所以她更加感覺今後的前途渺茫。這個叫做穆.拉.佛拉達的男子就不用說了,就連娜塔爾.芭基露露也是,她們雖然彼此認識,卻未在同一個單位服役過,對她也有太多的不瞭解之處。自己究竟能不能繼續管束他們?特別是——這個看起來實在不太正經的男人?
聽說“強襲高達”登艦而趕來的朋友們,一窩蜂地衝向剛從駕駛艙下來的基拉。
克魯澤的話令阿迪司又是一驚。
的確……跟那幕慘劇相比的話……
“太好了,基拉!”
“我想敵人也一樣吧?”
協調者——指的視基因經過認爲操縱而出生的人類。他們能發揮人類的最大潛能,可以說是人類親手創造出來的超人。無論在智力或者體力上,協調者都優於一般人,對各種疾病的抵抗力也臻於完美。憂鬱這項技術可以有效根治日趨嚴重的遺傳疾病,因此在C.E.20年代,全球便掀起了基因調整的風潮。
“可是,現在連月球本部取得聯繫都辦不到,這怎麼辦?我是很佩服你的決心啦。只不過光憑那個……”
這便是這場戰爭的縮影,自然人對協調者。
他滿臉笑容的探身到了基拉麪前。
整備士馬德克堂而皇之的說出了大夥兒的心聲,他的脖子上綁着一條毛巾,蓬亂的頭髮和滿臉的鬍渣,那幅樣子就算恭維也很難說士清爽。
“我只是想問一問罷了。——來這裏的一路上,我看多了那些準駕駛員做的模擬訓練,他們光是讓‘強襲高達’笨拙的活動都很喫力了。”
“往‘阿爾提密斯’?可是隻鎖定那個方向,萬一他們往月球方向走……”
穆自顧的說道。乘員們的表情都緊張起來。
“張個網子就好了……”
想到這點,他不由得對眼前這個依舊冷靜異常的克魯澤心生恐懼。
瑪硫下達指令。打出誘靶,利用它發出的假情報引開敵軍的注意力,趁機進行最小限度的掌舵,之後就靠最初的一次引擎噴射產生的推進力來進行慣性航行。因爲引擎運作之後,其熱量會被敵人探測到。
“怎,怎麼了?”
托爾大叫,衝到基拉的面前擋着。
“可是……現在確實也只剩下這條路了。”
“阿爾提密斯之傘‘嗎?……”
穆的這翻話,令周圍的空氣爲之凝結。
而今,“plant”擁有的軍隊扎夫特上了地球——也等於是協調人與自然人之間開戰了。這些士兵們一聽見“協調人”三個字便條件反射的舉槍相向,也是難免的。
但是,也因爲協調人與自然人——未受基因改造而出生的人們——之間在能力上的明顯差距,排斥的心態便油然而生。人類開始重複流血的歷史,比自然人更能適應太空生活的協調人們,便只得移居到地球以外的地區,他們後來定居的地方,便是建造在L5區的宇宙殖民衛星羣——“plant”。
“……幹什麼啊!你們這是!”
瑪硫瞪着眼前這個比自己年長的男子,看他嬉皮笑臉的說出這等話來,她覺得這個人在試探自己。
“您是說,讓奪自地球軍的MS也投入戰線?”
基拉氣沖沖的說道,只見熒幕上的瑪硫嘆了一口氣。
“阿迪司,敵軍新造戰艦的位置,抓的到嗎?”
“居民們大部分都逃生了,那就沒什麼大問題了。——跟‘血之情人節’的慘劇比起來的話。”
“把槍放下。”
娜塔爾說的對。現在月球在地球衛星軌道的正對面,就這麼前往該地,路程太遙遠了,況且就算不發生戰鬥,艦上的物資在半途便會不足,這一點是顯而易見的。
娜塔爾又補充說。
想起克魯澤話中的意義,阿迪司的困惑更深了。
“面對瑪硫的發問,看着雷達的帕爾下士只有負面的回答。
“假使就是這樣前往月球,中途有可能順利到不發生任何戰鬥嗎?我不敢這麼想。而且本艦在物質方面完全沒有搬入的情況下就出航,也有必要儘快取得補給。”
“反正資料已經擷取完畢,無所謂了。——但我們絕不能讓那艘戰艦逃走。”
紅色的長髮飛揚,從逃生艙出來的難民中,有一名少女獨自飛了出來,是芙蕾.阿爾斯塔。她一股腦兒地撲向塞伊的懷裏。
霎時間,在瑪硫與娜塔爾背後待命的士兵們,全都舉起槍對着基拉。
聽見這句話,瑪硫杏眼圓瞪,只見穆仍是一副吊兒郎當地聳着肩。
此話一出,另一名女性軍官反對起來。
“就本艦的目前位置而言,那裏是我們最容易取道的友軍所在地。”
“第一代”指的是體內基因爲首次接受改造的人。換句話說,就是原爲自然人的雙親,讓自己的受精卵接受基因改造手術之後生下來的孩子。既然父母親都是自然人,對移民到中立國的殖民衛星一事,當然更不會排斥了。
“可是,‘阿爾提密斯’嘛……”
基拉喃喃着說。
“喂喂,這是什麼回事啊?還是個小孩嘛,就是那個小子在駕駛那玩意嘛?”
“到‘阿爾提密斯’之間的靜音潛航……差不多兩個小時左右?”
穆聳了聳肩,接回了原本的話題。
說着,引起這場騷動的罪魁禍首卻用了一副無辜的口吻。
“……要是現在遭受攻擊,我們是沒有勝算的。”
他惡狠狠的瞪着那些指着基拉的槍口,慷慨激昂的陳述着,一副不惜挺身相戰的模樣。
“對方也是有高速艦納斯卡級。還不知能不能擺脫……”
“準備誘靶!發射誘靶同時,做主引擎噴射以便朝‘阿爾提密斯’修正軌道,之後改爲慣性航行,就第二戰鬥位置!在最短時間內完成軌道控制。”
“——發射誘靶!引擎噴射!本艦航道向‘阿爾提密斯’修正!”
“——我想歐亞聯邦應該也能體諒事態非比尋常。我認爲現在應該儘可能避免戰鬥,先到‘阿爾提密斯’取得補給,再和月球本部取得聯繫,纔是最務實的方案。”
“他們的船壞了也沒辦法吧,我現在不想爲這種事情浪費時間辯爭了。”
“……再來就看運氣咯。”
她斬釘截鐵的說。
眼前突然跑出一個高個子的軍人,基拉不由得退了半步,穆只是微笑,緊接着說——“你是協調人吧?”
“對方會照我們的意思配合嘛?……”
“您還想追擊嗎?可是先前的戰鬥中,我軍的MS已經——”
穆的話讓人稍微放心,瑪硫思索起來。
“幫地球軍制造新型兵器的殖民星,哪裏中立了?”
“喲,這真叫我喫驚。”
“……好吧,就准許吧。”
“——塞伊!”
克魯澤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迷惘或後悔。
“很難,‘海利歐波利斯’的殘骸中還有很多熱源,雷達或探測儀都沒辦法……”
“強襲高達”與逃生艙的登艦處,是一處右細長彈射道的雙向甲板。“強襲高達”一進入後方的機庫,氣密艙的巨大閘門立刻關閉。MS專用的維修座收留在內側,另一邊是中彈的MA.“強襲高達”的閘門打開,基拉探出臉來,機組員間立刻起了一陣議論。
接受了提案,“大天使號”的艦橋頓時忙碌起來。
“還有四駕,不是嗎?”
瑪硫下令。
被她這麼抱住,塞伊有些驚訝,但隨即也開心的摟住芙蕾的肩。基拉睜大眼睛,看見兩人親密的模樣,臉上出現了些陰霾。不過,大夥兒總算是平安無事。喂重逢而歡欣激動的孩子們,只顧着說話,沒人注意周圍的情況,這時,穆.拉.佛拉達走了過來。
可是,我們幹下的事情,竟然被拿來跟“血之情人節”相比……
“對啊,我們只剩下寶貝機‘強襲高達’和我那破破爛爛的‘零式’了,說到戰鬥的話……。那,可用最大戰速脫離敵人嗎?這艘船是滿高檔的高速艦吧?”
“沒想到會演變成這種情況……”
“網子,您說網子?”
“你沒事吧?”
“能掌握扎夫特艦的動向嗎?”
“哎呀,真抱歉啊。沒想到引起這麼大的騷動。”
穆帶着懷疑的喃喃道。
“就是是協調人,基拉又不是敵人!他還跟扎夫特作戰保護了我們啊!你們是沒看見嗎?”
“……對。”
“我不打算投降。”
阿迪司驚愕得說不出話,克魯澤只是自顧地盯着戰略面板說着。他目不轉睛的凝視着展開的宇域圖,一會兒吐出了幾個字。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海利歐波利斯’是中立國的殖民衛星。不想被捲入戰火的協調人會移居到這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一回,穆不再只是揶揄,自己也苦着一張臉陷入沉思。這時娜塔爾插嘴了。
“本艦在戰鬥中!怎麼可以讓難民登艦……”
穆喃喃說道。“阿爾提密斯”是位在本艦所在地鄰近的歐亞聯邦軍事衛星,該聯邦與“大天使號”隸屬的北大西洋聯邦屬於軍事同盟。可是——“可是‘G’系列和本艦根本沒有公開發表,連友軍的識別碼都沒有呀……”
“——可是我看你三兩下就讓它動起來了,所以纔會這麼想。”
“我決不能把這艘戰艦和‘強襲高達’交給扎夫特。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把它們平安送回大西洋聯邦司令部纔行。”
阿迪司吞回想說的話,又回頭看着熒幕。
“那也是一種方法啊。”
“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海利歐波利斯’呢?我跟滌西卡她們走散了……我好怕哦!”
瑪硫命令道。
通訊兵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反論。
“測到大規模熱量!有可能是戰艦!綜合分析預測路徑,理由地球重力加速,前往月球、地球軍大西洋聯邦總部!”
阿迪司看着克魯澤,但克魯澤只是搖頭。
“是幌子,現在反而讓我更加確信。”
克魯澤斷言道。
“他們是往‘阿爾提密斯’前進。‘威薩利斯’出航,呼叫‘伽莫夫’。”
“——喂喂,別胡說了!”
穆用力的搖手,他們這些軍官還沒結束商討。瑪硫說話了。
“可是,我們需要‘強襲高達’的力量。要是佛拉達上尉去駕駛……”
“開玩笑,那個小鬼改寫過的作業系統,你沒看見嗎?那種東西叫我……別說我了,普通人操縱得了嗎?”
瑪硫驚愕不語。基拉改良作業系統的過程和操縱技術,以及他駕駛的“強襲高達”展現了何等的運動性,她也都親眼看見的。
“那就讓他改回去……總之,我們不可以把那樣貴重的機體交給一個平民,而且還是個協調人的小孩……!”
她的表情流露着明顯的厭惡,身爲一個徹頭徹尾的軍人,她對協調人的印象就只有“可恨的東西”——也就是百分之百的敵人。
有她這種想法的自然人很多。瑪硫自己雖然覺得協調人也同樣是人類,但她也很能體會人們害怕他們的高超能力,以及那股憎恨的心態,更何況,如今他們面對的敵人,全都是那些協調者。
穆嘆了一口氣。
“所以呢?叫我蠢蠢的出去當靶子嗎?”
“……這種情況還睡得着,他也真有本事哦。”
“他累了嘛,基拉也真的辛苦了啊。”
米麗雅莉亞這麼一說,卡茲輕輕笑出聲來。那卻不是什麼開心的笑聲。
“‘辛苦了’哦……對基拉來說,那樣的事情也只不過是‘辛苦’一下就能解決的小問題吧。”
“什麼叫沒辦法!我既不是軍人也不是什麼啊!”
卡茲灑脫地說道。賽伊則是一本正經的拉正了衣領,同時向仍舊一頭霧水的基拉解釋。
“……地球軍和那種人打要怎麼才贏哦?”
“我們也想幫忙做點艦上的事情啊。不是說人手不足嗎?反正我們也比一般人更熟悉機械或計算機的操作。”
托爾原先就癟嘴沉思了好一會兒。米麗雅莉亞又搖了搖他的手臂。
“目標正以相當高速移動。橫軸即將超越本艦!——艦種已確認!是納斯卡級!”
看着瑪琉這副不像艦長該有的狼狽神情。穆嘆了一口氣。
“——部下若是不能正確彙報,再怎麼英明的領導也會失策啊。阿斯蘭。”
阿斯蘭倒抽了一口氣。
“那傢伙要是不應戰,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哪……”
“大天使號”的艦橋上響起警報。
他們從來沒想過,他的能力竟然這麼具有壓倒性。
可是,眼前已經沒有猶豫的餘地了。自己要是不挺身應戰,這艘船十之八九會被擊沉,同伴們和其它的難民與船員們也會死。當然,自己也逃不過。雖不是說出戰就一定能得勝,但若不戰,生存的可能性也會無限趨近於零。
的確,基拉是調整者,擁有比自己卓越的能力,有些事情確實也是非得他做不可的。可是,雖說就因爲如此,什麼都要叫他承擔嗎?自己的力量也許真的微不足道,不過一定也有一些事情是非得要我才能辦到的。
“……協調人就是這樣,那麼難的事情也只要‘辛苦’一下就辦得到了。扎夫特那邊全是啊,全都是那種傢伙。”
“你沒法跟那樣的對象舉槍相向。……我也不希望你那麼做。”
“可是……我……”
“可是以那個距離來說,還滿遠的……”
“現在能保護這艘船的,只有我和你了喔。”
他滿懷怒意地吼道。
大夥兒早就知道基拉時協調人,所以加滕教授纔會那樣倚重他的能力,總是丟一堆難事叫他去做。可是……
“原來如此……,戰爭還真是很諷刺哪……”
“軍服還是扎夫特的比較帥啦,我們連階級章也沒有,看起來好遜。”
好不容易纔得空休息的士兵們,這會兒全都從剛被分配到的宿舍裏衝了出來,邊跑還邊忙着套上制服。
他們全都穿上了地球聯合軍的制服。
他們往艦橋走去。
艦內廣播急迫萬分的響起,托爾等人驚訝的抬起頭。其它的難民之間也起了一陣騷動。
“爲什麼非要我去駕駛不可!你們說的也許沒錯,我們的身邊是有戰爭,那也是現實。可是我們就是因爲討厭戰爭才選擇了中立的‘海利歐波里斯’啊!拜託不要再把我們捲進戰爭裏了!”
“阿斯蘭.薩拉報到!”
“有,有什麼對策嗎?”
“被算中了。敵人想趕到前頭去攔截我們!”
“可是那東西現在只有你能操縱了,這有什麼辦法呢?”
“你有那份力量,你做得到的,不是嗎?既然這樣,能做的就盡力去做吧。”
低頭看着連聲音都顫抖起來的基拉,穆的表情忽然變得柔和。
基拉有些驚愕地看着穆的臉,隨即又萬般苦澀的低下頭去,推開他飛奔而出。
“……我會攻擊他的。”
他拖着腳步走向艦橋。每邁出一步,他就感到有如勒在頸子上的那條布索不斷纏緊般的痛苦。
“卡茲,你到底想說什麼?”
聽着廣播,基拉還在猶豫。
“——‘能做的就盡力去做’,是嗎?”
“是……我違反命令。又擅自行動,十分抱歉!”
“……本艦後方300有行進中的熱源……!它什麼時候……”
被兩艦包抄了——。充滿驚懼的沉默立刻支配了艦橋的空氣像是要打滿這股凝滯似的,穆開口了。
每當念出這個名字,便彷佛覺得呼吸中多了一分壓迫。
“我明白了。既然這樣。下次的出擊,你就不用參加了。”
娜塔爾急忙問道。帕爾慌張地操作儀表,錯愕地了一口氣。
走到一處彎角時,他突然停下腳步。迎面而來的是加藤小組的同學們。可是——?
房裏陷入一片沉默。這時——“基拉.大和!”
穆這話說得直接了當,這回換基拉不知如何應對了。
“到那時……”
“沒什麼……只不過,他們不是說基拉改寫了作業系統嘛?就是那東西的。……你想,他是什麼時候改的呢?”
穆低聲沉吟。
阿斯蘭滿臉掙扎似的嘆了一口氣,強忍着聲音中的顫抖,揚聲說道。
瑪琉和娜塔爾都驚愕得不發一語。原本微露曙光的那份希望,此刻卻完全被粉碎了。
“非常抱歉……。我爲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而心生動搖……”
——就在那麼短的時間裏……?而且還一面和“基恩”戰鬥時?
“要打仗了嗎?這艘船……”
他走回桌前,再次坐下。
克魯澤默默的聽完,沉吟了半晌,嘆了一口氣。
阿斯蘭猛搖頭,激動的探身到克魯澤的桌前。
“我應該更早點找你談的。知道我爲什麼叫你來吧?”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萬一他聽不進去呢?”
“發現敵艦影!發現敵艦影!就第一戰鬥位置!有軍籍的立刻各就各位!”
“基拉……會怎麼做呢?”
“我們被暗算啦。繼續這麼走下去,遲早會被勞亞級追上來發現……。可是若啓動引擎加速逃走,納斯卡級一定馬上就調頭趕回來的。”
這翻話引得大夥兒都開始思索起來。
“基拉.大和請到艦橋。基拉.大和請到艦橋……”
“側面嗎?方向跟我方相同?”
瑪琉面有歉色的低頭不語。一旁的穆開口了。
穆的聲音令兩名女性軍官回過神來。
爲什麼是自己?他一點也不想作戰。被他擊毀的MS裏面坐的,也是另一條人命啊。
“不,隊長!那是……”
“哎,托爾,我們就只能坐在這裏,讓基拉一個人去保護我們嗎……”
“——我拒絕!”
托爾說着,眼神中帶着責備的意味。
他們戰戰兢兢的把視線投向基拉的睡臉。那種臉純真無邪,和自己一樣,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大家以前只覺得他就是頭腦好一點,做事有些脫線但個性隨和;從來也沒意識到,原來他跟自己這些自然人竟然存在着如此決定性的落差。
其實不用等她這番話,托爾也已經在想着同樣的事情了。
阿斯蘭驚愕的抬起臉。
基拉當然沒接觸過那種MS,若說要改寫系統,一定是他坐進那駕MS,戰鬥開始之後就馬上改了。可是——除了芙蕾以外,其它人全都看見那場戰鬥的情況。“強襲高達”的動作是在中途突然變得極爲利落的。
“——就是現在纔要開始想啊。”
他不想死。可是,他也不想殺人。爲什麼他非得讓自己的手沾上血腥不可?況且——“阿斯蘭……”
聽見這段廣播,米麗雅莉亞悄悄對托爾說。
還在睡眼惺忪的基拉,一聽見瑪硫以生硬的語氣說出來的來意,當下就清醒了。
他毅然地站起身,環視着同伴們的臉。大家都像是意會似的點了點頭。
“基拉他……那傢伙是被自然人利用的!那傢伙……人很優秀,可是愛發呆,又是個好好先生,一定是不知不覺間……。所以,我……我想說服他!他也是調整者,不可能不瞭解我的用意的!”
賽伊怔怔的吐出一句話來。
“他們說要上艦橋就要穿軍服嘛。”
卡茲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消沉。
“是……”
“那架沒能奪取的機體……在裏面駕駛的人,叫做基拉.大和——是我在月球幼年學校的朋友……也是個調整者。我實在沒想到跟他會在那種情況下重逢……所以無論如何都想再去確認一次……”
“喂!把那兩艘船的資料跟宇域圖傳到這裏來。”
被傳喚到隊長室的阿斯蘭畢恭畢敬的行禮,但隊長克魯澤只是從容地將十指合攏起來。基於會有像這樣把部下找來開會的需求,這間隊長室極其簡樸而單調,僅有必須的功能,但完全感覺不到屋主的個人特色。
“戰鬥早晚都會發生的,等到那時,你還要堅持這個論調送死嗎?”
“測到大型熱量!有可能是戰艦的引擎。距離200,Y3317,標號02C,航道是0位移0!”
“托爾……你們……怎麼了?爲什麼穿成那樣?”
阿斯蘭神情僵硬地低頭不語。克魯澤站起來,將手輕輕放在他的肩上。
娜塔爾喃喃道。敵艦正在“大天使號”的左舷方向並列航行着。
“什麼時候……呃……”
“勞亞級呢?”
“也難怪你會動搖了,他是你很要好的朋友吧?”
座道已經被發現了?衆人剎時毛骨悚然。
那名叫做佛拉達上尉的青年軍官說過的話,一直在托爾的心頭盤旋不去。
他的臉色一沉,有些接下下話。然而……他很快又看着克魯澤,斬釘截鐵的說。
瑪硫和穆的身影出現在房間門口,托爾急忙把基拉推醒。
“我也沒打算對你懲處,只不過想聽聽你的說法。你知道,那麼做實在太不像你了。”
托爾打趣地如是奚落着,跟在他們身旁的達利達下士立刻訓斥道:“少在那裏挑三撿四了!”托爾看基拉還是呆呆的,便朝他咧嘴一笑。
“總不能光叫你一個人去戰鬥來保護我們啊……我們也來幫忙。”
米麗雅莉亞也說。
“都到了這種情況嘛。我們也可以盡一點力……”
“……你們……”
基拉說不出話了。夥伴們的心意,令他胸中一熱。
——我不是孤獨的。
機庫裏,基拉穿着駕駛服出現時,穆說話的口氣像是在調侃他似的。
“看你穿成這樣,總算想通了嗎?”
基拉噘起嘴,有些尷尬似的回答。
“上尉都說了啊,現在能保護這艘船的只有我們了。……我當然還是不想戰鬥,可是我想保護這艘船。因爲大家都在這上面。”
“我們又何嘗不是呢,”穆回應道,“天底下沒有人會喜歡沒有意義的戰鬥。只可惜不戰鬥就沒法保護人,只好一戰了。”
基拉重新打量眼前的這個人。原來是這樣啊,他想。原以爲軍人跟自己之間是遙不可及的,現在看來,基本的心情是一樣的。
基拉突然覺得難爲情,便想轉開話題。
“……這個有點大耶。”
他扯了扯駕駛服的領子,穆瞇起眼睛。
“誰教你的身材不合標準嘛,瘦皮猴。”
匆忙做完了簡報,穆和基拉各自走向“強襲高達”與“零式”。看着“零式”的兩層閘門關閉後,基拉也坐進了駕駛艙。他啓動操作系統,拉上安全帶。
“勞亞級接近後方90!”
“艦長,時間差不多到了。要出動囉!”
傑基又提醒了一次。
“……這麼說來——是那架MA還無法出動囉?”
“零式”的機身一沉,像墜落似的離艦而去。基拉在駕駛艙裏目送着他,一面自言自言說道。
克魯澤喃喃自語着,卻又百思不解。那個穆怎麼可把戰局交給一個顯然不熟悉戰鬥的人——也就是那架“強襲高達”的駕駛員;話說回來,克魯澤確實也給予“零式”相當程度的重創了。既然沒有可駕駛的戰機,就算穆想出擊也辦不到。
“用‘Gottfried’!全艦採左旋角30、左轉舵20!”
“同樣是調整者的你,爲什麼非得和我們作戰不可?”
“你在磨蹭什麼?阿斯蘭!”
閘門緩緩的打開,對面是一片不斷閃礫的星海。彷佛要被吸入的那股錯覺,還有對先前幾次戰鬥的恐怖全都一齊湧現,握着操縱桿的手自然而然的顫抖起來。他緊緊的閉上眼睛。
“什麼……?”
緊接着“迅雷高達”繞到戰艦底部,該處的“巴爾幹炮”炮口全開。這時瑪琉叫道。
“……阿斯蘭?”
“啊,是!——上尉,您也多小心!”
“哇啊——!”
基拉遲遲無法擺脫“決鬥高達”。屏幕上顯示着遭受攻擊的“大天使號”。他很想早一刻趕回去,但光是躲開連番射來的光束便已令他應接不暇。
屏幕上,穆瀟灑地笑了笑,之後便切斷了通訊。
“準備MS戰鬥!飛彈發射管13到24號填‘科林斯飛彈’!兩舷的‘巴里安特炮’啓動!儘快輸入目標數據!”
“引擎起動!同時發射主炮!目標是前方的納斯卡級!”
“住手!我們不是敵人!對不對!”
在裝置的同時,基拉確認翔翼已呈十字狀展開後,便讓“強襲高達”走向前,在彈射器就位。
戴上耳機麥克風的米麗雅莉亞,在屏幕中看來一副正經八百的樣子。
“我走啦,小兄弟。反正你只要想着顧好本艦和你自己就行。”
彈射器將高達彈射出去。伸長,緊繃的充電電纜自機體扯落後反彈;急遽的衝力今基拉的臉也扭曲了。不過在下一個瞬間,他已經被拋進了虛空中。
“敵戰艦接近,距離630!即將進入本艦有射程內!”
“你應付不了就讓我來啊!退下!”
“‘伽莫夫’來電!‘本艦亦證實可確認之敵戰力僅有一架MS’!”
原本一直閃躲、一味採取防守的基拉,終於忍不住將瞄準器拉到眼前。他舉起了光束來復槍,瞄準後扣下扳機。但是“決鬥高達”卻輕而易舉的閃開了。最初對發動攻擊的猶豫,此刻漸漸轉爲焦燥和恐懼——怎麼樣都射不中敵機。系列的運動性不只對基拉有利,對敵人也是一樣的。
是被奪走的系列之一,‘決鬥高達’。藍白雙色調的機身,擁有五機中最標準的規格,雙肩裝備有光劍,手中的武器是可並用175mm榴彈炮擊管和57mm光束來復槍,這些則是和‘強襲高達’共通的基本裝備。
“以後我就負責MS和MA的戰鬥管制了。……多指教囉。”
很快的,達利達的叫聲從通訊機中傳來。
基拉的吶喊被一道射來的光束打段。又一架新型的MS迅雷不及掩耳地衝進基拉和阿斯蘭之間。兩人猛然驚覺,以調整者特有的反射神經躲開了這一擊。
“你爲什麼在地球軍陣營?爲什麼要幫自然人?”
“等一下你要安裝‘翔翼攻擊裝備’。大天使號一點燃引擎,敵人馬上就會殺過來囉,知道嗎?”
“主炮發射!”
瑪琉發出號令的同時,引擎低沉的吼聲也提高了。225cm二連裝高能收束火線炮“GottfriedMK71”自兩舷側抬升。
炮口釋放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強襲高達”的駕駛艙中也響起了敵機接近的驚告聲。基拉啓動推進器,舉起光束來復槍。鮮紅色的機體正在接近——是“神盾高達”。
啓動相轉移裝甲時的103“暴風高達”呈現棕色基調,胸部由紅色與駝色組成,屬於火力強大的後授型機體。雙肩裝載有220mm六連裝飛莢艙,兩肩後側還有炮擊管和光束來復槍;後兩者比白可各自拆卸並連接炮管,做爲射程加長的武器。
“是,麻煩你了。”
“強襲高達”的來復槍一個勁兒的狂射,卻在一眨眼間讓“決鬥高達”欺近到眼前。
獨自被留在居住區的芙蕾,使勁地抓住牀鋪的支柱。
米麗雅莉亞的表情彷佛有些擔憂,她對着麥克風叫起來。
“只不過……那艘船上面有我的同伴……有我的朋友在上面……!”
這時,基拉驚覺到另外兩架MS在攻擊“大天使號”,立刻匆忙的想趕過去。“神盾高達”卻擋住他的去路。
苦於進攻不成的“暴風高達”注意到它們,立刻像是發現獵物似的將機體掉轉過去。它將裝備在右肩的350mm炮擊管架在腰際,向“強襲高達”開炮。
“後方有三個熱源接近!距離67!是MS!”
基拉不假思索的反駁。
對付“決鬥高達”就已經讓基拉用上了全副精神,此時多虧駕駛艙的警鈴大作,讓基拉極其勉強的避開這料想之外的另一道攻擊。
在穆充分地接近敵艦之前,必須爲他爭取足夠的時間;在這段期間內,基拉得守住“大天使號”纔行。辦得到嗎?
橋型起重機垂下的組件,被裝置在機體的背面。像是長出翅膀一般,這套裝備擁有四組微調火箭推進器,可以大幅提高“強襲高達”在宇宙空間或大氣層內的機動性。另外武器則是收藏在雙肩的光劍和57mm光束來復槍。
乘員們剎那間全都怔住了,只有瑪琉乾澀的聲音喃喃響起。
“我也跟小兄弟說明過計劃了。”
阿斯蘭的一字一句都刺進基拉的心,基拉自身的迷惑再度籠上心頭。
——我不是弧單的。
“阿斯蘭……!”
然而,閉上眼之後的黑暗裏,卻浮現夥伴的臉。
結束與艦橋的通訊後,穆也跟基拉通話。
緊追着打算脫離此地的“強襲高達”,“決鬥高達”手中的光束來復槍沒有停止過射擊。
“相轉移裝甲啓動……武器管制鎖解除……”
“基拉.大和!‘高達’,出動!”
艦尾的十二門大型飛彈發射口打開了;折迭收藏在兩翼外側圓型淺碟內的線性加農炮“巴里安特炮MK8”,這時也向外伸出。
聽見這句話,基拉僵住了。——阿斯蘭!
“機種已確認——這是……!是系列,102、103、207!”
“102‘決鬥高達’?那,這也是……”
爆雷一打出去,立刻炸裂成細微粒子散開。位在兩舷的十六門75mm對空火神炮炮塔‘巴爾幹炮’,自動追蹤着兩架MS,打出了一片彈幕︳艦橋後部的空防禦飛彈也接連發射。面對新型艦“大天使號”的火力,“暴風高達”和“迅雷高達”也無法順遂的展開攻擊。
“不要!”
“——這項計劃的關鍵就在於時機的掌握,其它就拜託你們了!”
被“暴風高達”和“迅雷高達”圍住的“大天使號”,一面採取迴避動作,同時全力展開防守戰。
“——基拉!”
最後那一句說完,她還羞澀的眨眼一笑,結果被後面的傑基斥訓“要說‘請多指教啦!’”,令基拉不由得笑了出來,緊張的心情總算稍稍抒解了。
“你纔是……你爲什麼在扎夫特!你自己不也說過最討厭戰爭了嗎?”
基拉情急之下,舉起了反光盾擋下這一擊。
參雜在正規士兵羣裏,托爾等人也神情嚴肅的專注在控制檯上。
爲了讓炮口向下,戰艦做了急遂的翻轉。難民們所在的重力區也受到影響,重心不穩的人們紛紛發出悲鳴。
“米麗雅莉亞?”
艦橋上傳遞的訊息,以及穆和瑪琉的對談,從通訊線路中流泄進來。
“……能成功嗎?”
“呀啊——!”
來了嗎?乘員們的精神緊張起來。娜塔爾的聲音響起。
“我知道了。……請多小心。”
陌生的聲音通訊機傳入。基拉看了對方的機體數據,驚訝得不禁屏息。
兩機衝撞之後又分離。不想讓敵人接近而連射來復槍的“強襲高達”,和企圖接近敵機以一決勝負的“決鬥高達”,兩者在纏鬥間不知不覺的接近了“大天使號”。
“反光束爆雷發射!‘巴爾幹炮’,別讓MS接近本艦!‘對空導彈’設定成自動發射!”
“——基拉。”
“可惡……!”
正當戰鬥的準備工作緊鑼密鼓之際,負責分析敵機情報的達利達卻倒抽了一口氣。
“暴風高達”用了它的94mm高能源收束光線來復槍。反光束爆雷管粒子分散了它的威力,但仍有少部分穿透而擊中了舷側,全艦因衝擊而急速的搖晃起來。純白的裝甲頓時發紅而白熱化。艦橋上的托爾等人不由自主的驚叫出聲。
這是僚艦對先前發出的電訊所做的答覆,令勞烏.魯.克魯澤陷入沉思。由於無法從“威薩利斯”識別到穆的“零式”,爲保險起見,才請“伽莫夫”一同確認。
“穆.拉.佛拉達,出動!——在我回來之前可別沉船哦!”
艦橋上的達利達已經早一步捉到敵方的機影。
他睜開眼睛,堅定的看着前方。
焦慮在催促着,被阿斯蘭擋着又無法展開攻擊,基拉那股無處可去的憤怒只好爆發出來。
“——前方納斯卡級有MS出擊!——是‘神盾高達’!”
“是!”
兩機在高速下接近,以毫髮之差的距離擦身而過。
多了突然加入戰局的“暴風高達”,基拉一下子要同時應付兩名對手,不免顧此失彼。在沒有上下左右之分的宇宙空間中,他早已分不清自己是朝向哪一邊、又是以誰爲對手,只知道一股腦兒地跟着準心射擊,盡力閃避射向自己的光束;眼前能源表正在一格一格下降,指標已經逼近了紅色域,他也沒能注意到。
“……我知道了。”
基拉猛地驚覺。是的,這場戰和他一點都沒有關係。早在那之前,他和阿斯蘭就是朋友了,他們有什麼理由要敵對而戰呢?
作戰計劃——起自穆的提案。既然遲早要被追上,乾脆趁敵方攻擊集中在明處的“大天使號”上時,由穆暗地裏駕着“零式”抄前,直搗前方的納斯卡級敵艦。
“我不是地球軍!”
鐵灰色的裝甲出現紅藍白三色,基拉開始在屏幕和雷達上尋找敵人的蹤跡。
在他們會機之際,擴音器中傳進阿斯蘭的聲音。
炮塔旋轉之後,“Gottfried”立刻放射出功率奇大的熱能源射線。“迅雷高達”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大天使號”超乎預期的棘手,兩架系列意外地陷入了苦戰。
“……他們把搶到的‘G’全都投入戰線了……?”
他不禁感到莫大的壓力。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通訊機中跳了進來。
“基拉!‘強襲高達’要出動了!”
聽見這項報告,克魯澤抬起頭來。
“阿迪司,我方也開始攻擊。”
“MS隊正在行動中。如果發射主炮……”
眼見阿迪司不知所措,克魯澤回以淡淡的冷笑。
“本隊不會有人蠢到被友軍艦炮打中的。——敵艦可是要開炮囉。”
阿迪司似乎欲言又止,最後仍依言下達了號令。
“準備發射主炮!瞄準敵戰艦!”
“大天使號”上,達利達重新看過儀表板之後,拉高了聲調。
“——有來自前方納斯卡級雷射瞄準!已被鎖定!”
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眼前這場MS戰的瑪琉等人,聽見這項報告都大驚失色。娜塔爾毫不遲疑的做出了指示。
“準備發射‘Lohengrin’!目標,前方納斯卡級!”
艦長上席上的瑪琉卻慌忙轉向CIC,制止那道命令。
“慢着!佛拉達上尉的‘零式’正在接近中!”
特製炮“Lohengrin”在直接命中的情況下,一發便足以葬送整艘戰艦的陽電子破壞炮——若是就這麼發射,而“零式”又照作戰計劃般地正在接近敵艦,勢必會波及穆。
“太危險了!不開炮的話我方會受到攻擊!”
娜塔爾吼了回去,瑪琉還是不同意。
“不要射擊!——全艦採取迴避行動!”
她毅然決然地說道。若是在此時舉棋不定自亂陣腳的話,我軍就輸了。前後有兩艘敵艦,MS的數量也遠低於對方。奇襲作戰要是不能成功,形勢逆轉的可能性會連萬分之一也不剩。身爲艦長,她必須相信穆。
可是,她緊張的手掌中已被汗水濡溼。
——萬一穆趕不上……
“機不可失!攻擊前方納斯卡級!”
“你這傢伙,竟然……!”
“敵MA脫離!”
伊扎克.玫爾那張端正的臉氣得扭曲,他揪着阿斯蘭的胸口。
這一瞬間,基拉看了“神盾高達”一眼。
米麗雅莉亞心神若失的連聲呼叫。她那少女般的聲音彷佛劃破了瑪琉的心。自己竟然令一名少年的命運完全失控至此。
“不要!我纔不要去扎夫特的軍艦!”
被兩架系列擺佈着,“強襲高達”根本無法接近“大天使號”。
看出這種情況的“決鬥高達”立刻猛衝過來,光劍直逼眼前,基拉倒抽了一口氣。
“後面還有個大傢伙哪!快點換裝備!”
千鈞一髮之際,阿斯蘭從“決鬥高達”的光劍底下撲獲了基拉。
“輪機區損壞嚴重!推力降低!”
“基拉——!”
眼見“強襲高達”即將脫離這個宙域,“決鬥高達”立刻追來。閃開了“大天使號”的掩護射擊,它與無法加速的“強襲高達”之間的距離越拉越近。
“第五鈉性壁損壞!發生火災!損害控制,隔間封鎖!”
在“強襲高達”的駕駛艙中,基拉上氣不接下氣地死命操縱着機體。連警告聲開始響起了也沒察覺,只是一個勁兒的發射光束來復槍——忽然間,扳機卻沒了反應。
“——發射!”
冷澈的戰慄竄上瑪琉的脊背。眼前的情況一意味着另一種更可怕的事態;不只僅存的唯一一架機體也被扎夫特奪去,裏面甚至還坐着一名被他們強迫着去駕駛的平民少年。
“陽電子槽填充達臨界值,炮口集束環電位穩定!”
克魯澤咒罵着,以幾乎可捏碎的力量緊握着座椅扶手,面具下的表情竟如惡鬼的憤怒扭曲。長官如此表現出激動的情緒,阿迪司還是頭一次看見。
“威薩利斯”的艦橋刻烈地搖晃,警報聲大作。
“在這種戰情況下太難了!”
“要不是你當時做出那樣多餘的事情!”
“我的母親也死於‘血腥情人節’……。我……我再也不想……”
他們活了下來——
——被鎖定了?
“過來吧,基拉。否則……我就得對你開火了啊!”
“佛拉達上尉傳來雷射通訊!‘作戰成功,即將歸艦’!”
眼睜睜的看着“決鬥高達”、“暴風高達”與“強襲高達”之間的戰鬥,猶豫萬分而無法介入的阿斯蘭,此時也爲敵艦裝炮的威力而屏息。幾乎就在同時,“伽莫夫”傳來了雷射通訊。訊息中告知了“威薩利斯”中彈的消息,也傳達從戰鬥宇域撤退的命令。
“帶你去‘伽莫夫’。”
“艦長!佛拉達上尉傳來雷射通訊——‘準備用線性彈射,射出重炮攻擊裝備’?”
瑪琉緊握的拳頭纔剛放鬆,立刻又挻直了腰桿。
陽電子的漩渦貫穿了宇宙空間,擦中了已受重創仍勉力採居迴避行動的“威薩利斯”右舷。淒厲的衝擊捲了該艦。
在娜塔爾的號令中,特裝炮“Lohengrin”噴射出火光。極具壓倒性的火力。
至此,“威薩利斯”已然完全失卻戰鬥能力,只有脫離戰線一途。
轉變成MA型態的“神盾高達”,伸出鉤爪般的機械臂緊緊扣住了“強襲高達”。
“基拉——!”
克魯澤突然抬起頭。一股特異的感覺像是沿着皮膚竄上來似的——熟悉到不能熟悉的這種感覺,正逼迫着喚醒他內心深處那股憎惡和愉悅似的戰慄——“阿迪司!輪機部出力調到最大,降低艦首!俯角60!”
“決鬥高達”的榴彈炮擊管發射。飛彈筆直的射向“強襲高達”——隔了半秒,眩目的閃光剎時散放在真空的黑暗中。
“基拉——!”
伊扎克.玫爾還纏着“強襲高達”。可能想至少在撤退前擊落這架MS吧,否則就形同全面失敗了。伊扎克不知道基拉是調整者;對自尊心極高的他而言,讓自然人取得優勢是一種難以忍受的屈辱。
“我要俘虜這架機體!”
“搞什麼?命令是擊破耶!”
自爆炸的火光中,“強襲高達”飛了出來。有着白、紅、藍色的鮮明裝甲。
放是,這個狀況也隨着雷射通訊傳到了“零式”的穆眼前。
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基拉,耳邊傳來敵機間急迫的無線通話。
巨大的炮擊管噴出火光。在那些射線下,“決鬥高達”無計可施,只有一味的閃避後退。情勢已完全逆轉。
“擊落它——!”
“收到!‘Lohengrin’一號、二號,準備發射!”
——要被砍中了!
說時遲那時快,管制士驚訝的叫了起來。
這時︳在米麗雅莉亞的身後,一通外部來的訊息讓傑基睜大了眼睛。
米麗雅莉亞看見這種情況,不安地提高了聲調。
“神盾高達”擒住基拉,加速脫離這片宇域。另外三架MS稍後上前跟上。
“基拉……!”
輪機部擦過眼前。看見它噴出火光,穆興奮的振臂高喊“好哇!”。同時,“零式”速度不減地穿過“威薩利斯”的上方,射出一道鋼索。錨鉤刺進“威薩利斯”的外壁後,慣性作用使得“零式”的機身如鐘擺一般改變了方向,穆隨即趁勢切斷了鋼索,敏捷地脫離了這個宙域。
“阿斯蘭……”
娜塔爾卻如此回答。的確,這些MS敏捷的移位交錯,實在難以掌握,貿然介入反而會擊中友機。
瑪琉說道。
驚訝的檢視儀表。從剛纔就一直在響的警告聲,突然加大了衝進他的耳朵裏。能源計量表的指標已經掉到了紅色區域。
“歸艦信號?……想得美!”
“強襲高達”的裝甲驟然褪色,恢復到原本暗沉的鐵灰色——相轉移裝甲“失效”了!
阿斯蘭的吼聲中充滿氣勢,硬生生地壓下了基拉的反論。擴音機中傳來的聲音,夾雜着一絲苦澀。
“快脫離!‘大天使號’要發射‘重炮型攻擊裝備’了!”
“能俘虜的話更好!我要撤退了”
“喝啊啊啊啊!”
聽見這句話,基拉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二人都沒再開口,直到——一陣突兀的衝擊從側面襲來。屏幕上衝進一架熟悉的紅色機體——是穆的“零式”。線控式炮筒已經展開,飛彈開始從四方攻向“神盾高達”。
看見這一幕的夥伴們全都不由得驚叫起來。
“大天使號”的艦撟上歡聲雷動。托爾等人不禁互看了一眼,感覺鬆了一口氣。
基拉大叫着,阿斯蘭只是簡短響應。
“大天使號”的艦撟上。托爾、米麗雅莉亞和賽伊都尖叫起來。
“————!”
“……我知道了。”
“可惡的穆……!”
一道命令沒來由地從克魯澤口中跳出,阿迪司摸不着頭緒地望着他。這也難怪。那種感覺是不可能傳遞的。然而,阿迪司僅只剎那間的反應遲鈍,卻令克魯澤心底升起焦燥至極的不耐。
那架機影一閃而過,阿迪司憤怒的叫起來。
趁着“神盾高達”迎擊“零式”的空檔,基拉脫離了這片宙域。
“‘回不去’?嘖!那個笨蛋!”
穆狂暴的吼叫着,以最大加速衝向“威薩利斯”。眼看着“威薩利斯”的引擎聲突然升高,推進器也開始噴射,卻已經來不及了。“零式”輕輕的閃過敵艦自動防禦裝置的迎擊,伸出了線控式炮筒。目標是仍在提升功率的巨大輪機部。穆連續發射性炮,將所有的火力都投注上去。
“你給我識相點!”
——但就在下一秒鐘,一道光束彷佛劈開那陣爆煙似的射出。巨大的能量籠罩了“決鬥高達”的右臂,不消片刻便使它灰飛煙滅。
爲了採取防禦姿勢,“神盾高達”不得不解除MA形態。恢復自由的“強襲高達”駕駛艙中,這時傳進了穆的聲音。
耍這種小聰明——阿迪司忿忿不平的轉過頭看隊長,卻在那一刻倒抽了一口氣。
看準時機,“大天使號”的彈射器趁勢射出“重炮型攻擊裝備”。基拉確認後便從機體脫下了“翔翼型攻擊裝備”。計算機控制着“強襲高達”與裝備之間的相對速度和位置,還差一點就要到了。就在這個當兒——駕駛艙響起警告聲,基拉感覺全身的寒毛都豎立起來。
“能源用盡?……糟了!”
“咦……?”
阿斯蘭狠狠的被摔在牆上。
機組員如哀嚎般的聲音,接二連三的傳達了戰艦的狀況。
娜塔爾聲音中夾着焦急。
“掩護他!”
“阿斯蘭……!你想幹什麼?”
起初滿心以爲呈壓倒性有利的戰況,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完全被推翻了。這項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令阿斯蘭愣了好一會兒,但見“大天使號”打出了信號彈,立刻回過神來。
乘員們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
“基拉!”
“大天使號”的乘員們目送着四架系列脫離戰線追去,直到它們的機影完全消失在感應器上,纔不約而同的癱了下來。憑自己的力量,衆人總算是擊退了敵人。
阿斯蘭勸阻着,他卻充耳不聞。堤亞哥好像也不願意脫離戰鬥,阿斯蘭咬着嘴脣。
“基拉!基拉-!快回答!”
“本艦底部有接近中的熱源。——是MA!”
“你在幹什麼!阿斯蘭?”
“……我擔心‘強襲高達’的能源殘量。”
“‘強襲高達’被‘神盾高達’俘虜!相轉移裝甲失效!”
阿斯蘭的聲音從身後追來,直刺着基拉的胸口。彷彿想擺脫它似的,基拉啓動了推進器。
但他在下一個瞬間感覺到的,卻不是被光劍劈開的衝擊。伴隨着一個凝滯的聲響,機體傳來緊急加速時的重力感。基拉大感意外的睜開眼睛。
可是,在如此嚴重的搖晃與傾斜狀態下。艦炮一直無法準確的瞄準。將軍的棋子就在眼前,棋局的形勢卻一百八十度地急轉直下。新造艦與MS——敵人竟以原本要守護的戰力爲餌,單憑一架舊型的MA直搗黃龍。
“伊扎克!下撤退命令了!”
“多虧你的無視命令,這下子臉丟大囉。”
靠在更衣室牆上的堤亞哥.艾斯曼也半挖苦的說道。阿斯蘭一句話也沒回,只是別過視線。
他們兩人從以前就不合。不知爲何,伊扎克從以前就看阿斯蘭不順眼,而立志在軍中晉升的堤亞哥,也自阿斯蘭加入同隊後視他爲競爭對手。反觀阿斯蘭對自己在軍中的地位或者戰功卻一點興趣也沒有,只不過這種態度反而更煽動他們。
就在伊扎克想更進一步質問時,門打開了。尼高爾.阿瑪爾走進來,一見這副景象便出聲制止。
“你們在什麼!請住手,別在這種地方!”
“我們是四架一起上耶!竟然還不解決!這種屈辱……!”
“那你在這裏責怪他也於事無補吧?”
儘管外表溫和,尼高爾對伊扎克的憤怒卻不爲所動。看來文靜乖巧的他出人意料地穩重自持,在拙於應對的阿斯蘭和伊扎克等人之間,扮着調停的角色。
伊扎克又瞪了阿斯蘭一眼,這才甩開他離開了更衣室。堤亞哥也跟着出去。
等到房裏只剩他們,尼高爾才遲疑地看着阿斯蘭。
“阿斯蘭……我也覺得那不像你的作風……。可是……”
阿斯蘭別過臉去。
“……先讓我靜一下好嗎……尼高爾……”
迴避對方臉上擔憂的神色,阿斯蘭頹然地走出了更衣室。漂浮在走道上,他的神情突然激憤起來,對着牆壁就是狠狠一拳。
“——基拉……”
這個曾經就在觸手可及的不遠處,卻只差一步就擦身而過的朋友之名。
他想,若能說服他——他們就能再一次在一起了。他們是同胞,他一直相信,只要跟他講道理,他一定會懂的……
想起對克魯澤承諾過的事情,一股令全身血液爲之冰冷的絕望油然而生。
——基拉……難道我真的非得向你開火不可嗎……?
穆走下機庫時,已經歸艦的“強襲高達”還沒有開啓閘門。整備士馬德克正在對裏面喊話。
“議會正爲我們破壞‘海利歐波里斯’的事情而吵翻天吧。哎,這也沒辦法。”
“我是本衛星基地的司令,傑拉德.加路西亞。這艘船上載運的MS駕駛員和技術人員在哪?”
他將那十根像黏在操縱桿上似的指頭一根一根的扳開來,然後輕敲基拉的頭盔。
“啊……”
一樣的,堤亞哥兩手一攤,做出一副投降的姿勢。但是尼高爾又說了。
“我們再滯留下去,恐怕會危及‘阿爾提密斯’——”
堤亞哥厭煩的說完,還瞪了艦長塞爾曼一眼。這個人蓄着大把的鬍子,服裝一絲不苟,個性應該也十分嚴謹。
面對怒氣衝衝的瑪琉,歐亞聯邦的軍官討好般的笑着。
“扎夫特?——是這個嗎?”
“對,等到周圍完全沒有敵人時,‘傘’便會關閉。但我們若想趁他關閉時接近,會在進入衛星射程之前就被他們察覺,到時又會啓動了。”
相對於不禁屏息的瑪琉等人,加路西亞卻讓人完全感覺不出緊張。
忽然間,穆覺得這個少年好可憐。對基拉來說,這幾乎是他的初次上陣。新兵多半如此,因爲在過份恐懼下而嘔吐或失禁都不算罕見了,能活着回來更是了不起。可是,就因爲基拉高人一等的能力,他們竟然幾乎忘記這名少年甚至稱不上足齡,也沒有接受過任何訓練,根本就是個突然被丟進實戰的門外漢。
賽伊向傑基問道。
“……什麼?怎麼回事呀?”
基拉的眼神還空虛的看着前方,穆直視他的雙眼。
看着穆神態自若地避重就輕,加路西亞瞇起雙眼。
“把阿斯蘭從‘伽莫夫’叫回來。修理一結束,本艦立刻返回本國。——讓‘伽莫夫’繼續追擊那東西吧。”
“那些人追的是我們。”
“不妨礙航行的話,很快就好——”
“克魯澤隊長,這是發自本國的。”
一叫出他的名字,少年的整個身體震了一下。他的喉嚨發出一個聲音,彷佛這纔想起來呼吸似的,急促的喘氣。
他刻意擺出殷勤的態度,邀請瑪琉、娜塔爾和穆入座。
基拉老實的想舉起手,卻被馬德克一把壓了下去。基拉摸不着頭腦。只見諾伊曼面色不悅的反問道。
“怎麼辦?等他們出來嗎?”
而“大天使號”與“強襲高達”是北大西洋聯邦傾全力和組織外共同體祕密打造的新兵器,雖說彼此都是同盟,但歐亞聯邦不可能不關注這一點。
不明究竟的難民們紛紛交頭接耳,可是乘員們同樣是一頭霧水。
堤亞哥仍是副歪着身體、漫不經心的模樣,倒是尼高爾極其認真的注視着戰略面板上的“阿爾提密斯”。
放棄追擊“大天使號”後,停泊在一處大型太空廢物後面的“威薩利斯”此時收到一通訊息。通訊兵將打印出來的電訊交給克魯澤。
瑪琉原本擔心,在極機密下建造的“大天使號”沒有任何軍方識別碼,也許無法順利進港,想不到對方竟然爽快的許可。
“這麼說,他們也不會攻過來嗎?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事。”
“——你說‘危及’?這座‘阿爾提密斯’嗎?真是蠢話!我很清楚那些傢伙多怕這座衛星。那艘戰艦不用多久也會離開的;就像往常一樣,什麼也不能做啊。”
“怎麼這樣——!我們都追擊到這個地步了!”
“大天使號”航進了“阿爾提密斯”的港口。
指示結束後,克魯澤便離開了艦橋。從他的樣子看來,適才的激憤已經蕩然無存,也沒有獵物在眼前卻受阻的不耐煩;若被評議會傳喚,肯定要被追究“海利歐波里斯”毀滅的責任,但也感覺不出他對這一點有任何擔憂。對阿迪司而言,這個長官實在令人費解。
位於第五宙域的這座歐亞聯軍軍事基地,只是個建造在邊境小行星上的小規模軍事據點,就軍事據點而言的地位並不很重要,然而它卻以其獨特的防禦裝置而聞名。整座小行星被光波防禦帶所籠罩,任何物體或兵器、甚至連雷射光波都無法穿透這層防禦,因此被稱做“阿爾提密斯之傘”——堪稱銅牆鐵壁的絕對防衛兵器。
“——勞亞級!”
“……我看,真正的問題恐怕在別的地方哦。”
“怎麼啦?”
“我說,你們跟歐亞的不是盟軍嗎?難道他們跟大西洋聯邦不合嗎?”
“——除了相轉移裝甲外,它還多了一個有趣的功能。”
基拉當然還不懂這番話的意思,但是過了不久,他就明白這麼做的用意了。
——換句話說,就是控制我們的行動自由吧?
穆扳臉思索。在被叫進來的士兵帶走之際,穆又轉向加路西亞。
“我們又沒有識別碼……”
“不,哪裏。您的大名我也是如雷貫耳呀。‘安迪米翁之鷹’。不過,您怎麼會跟着那艘戰船一起到這兒來呢?”
“等他們離開了,你們再跟月球司令部聯絡也不遲。在那之前先好好休息吧,我看你們也都滿累的了。……我立刻叫人準備房間。”
馬德克若有所思的如是說,只見諾伊曼面色艱澀地點點頭。
基拉眨了眨眼睛。因恐懼而僵硬的身體,這纔開始動了起來。穆露出有如父親般的笑容說。
“反正‘威薩利斯’損壞成這樣,也難有什麼大作爲。——修理情況如何?”
沒等娜塔爾說完,加路西亞便冷笑了一聲,徑自打開牆上的屏幕。
“沒有……那小子遲遲不肯下來……”
這話被加路西亞突如其來的一陣大笑給打斷了。
他說的雖然有道理,但卻有些矛盾。若真的擔心有敵軍的可能性,大可以拒絕“大天使號”入港。
已經轉過去背對着他們的司令官,半回過頭瞄了他一眼,訕訕的笑着答道。
“只是容我們封鎖貴艦的控制與火器管制,做爲基本的必要措施罷了。這也是不得已的吧?貴艦既未登錄船藉,當然也沒有盟軍的識別碼。我方雖然依據狀況判斷准予入港,不過——遺憾的是,我方還沒有認可貴艦爲友軍。”
“喂,你在幹什麼呀,好了!……基拉.大和!”
“現階段仍沒有突破那道‘傘’的方法,這下子真是進退兩難了。”
“——原來如此,你們的ID的確像是大西洋聯邦的。”
“歡迎來到‘阿爾提密斯’。”
“……原來如此。”
“去把‘強襲高達’的啓動程序加密。讓它變成除了你以外,任何人都啓動不了。”
“可以的話,希望能儘快獲得補給。我們必須儘早趕往月球總部。此外,扎夫特很可能還在追蹤我艦——”
扎夫特軍中並沒有嚴格的階級之分,只有隊長、艦長等等的職位名稱。由於軍隊整體的基本智能水平都很高,士兵們都獲准在戰鬥前線做自主性的判斷,而非僅服從長官的命令。
被他這麼一說,堤亞哥也只好沉默不語。這時,尼高爾突然開口。
“——‘阿爾提密斯’真的有這麼安全嗎?”
穆已經猜到大概的情形,便徑自過去操作外部鎖,強制打開了閘門。
堤亞哥嗤嗤的笑了起來,伊扎克卻不耐的瞪向他。
看着神情緊張的三人,他不懷好意的笑了笑。
克魯澤瀏覽一遍後,又遞到阿迪司面前。阿迪司看完了內容,臉色顯得很不快。那是“殖民地”的最高決策機關——評議會的出席命令。
“雷射或實體彈都穿不過‘傘’。——哎,雖然對方也一樣打不過來就是子。”
“不是那個問題啦!”
“——不過所謂的祕密不知是從哪兒泄漏的。當然我想,比起‘從哪裏’、‘是什麼’的情報價值更高吧。”
“我的機體——‘迅雷高達’或許能做到。”
直到這一刻,基拉開始劇烈的發抖。穆溫柔的拍着他的肩膀。在他的心裏,這一刻的少年就像他至今看過的每一個普通新兵一樣,只是個年幼而容易受傷的存在。
走到旁邊一問,只見馬德克神情困惑地轉過頭來。
“做得很好……”
以往總是不把他放在眼裏的伊扎克等人,這時都驚訝的看着他。不知何時,尼高爾溫和的臉上浮現了一絲惡作劇似的表情。
“因爲有特殊任務,請恕我無法詳細稟告。”
基拉的雙手還緊握着操縱桿,整個人僵直在座位上。穆從艙口探進半個身子,靠向他身旁。
停泊在可以觀望到“阿爾提密斯”的位置上,塞爾曼艦長、伊扎克、堤亞哥和尼高爾正在“伽莫夫”的艦橋中進行簡報。
傑基兇巴巴的回了這麼一句,帕爾嘆息道。
“堤亞哥,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等克魯澤隊長辦完事回到前線來,你想報告說我們一事無成嗎?那纔是丟大臉了!”
“啊……”
“爲什麼也不跟我們解釋一下……”
坐在一頭霧水的瑪琉和娜塔爾身旁,穆稍稍扳起了臉孔。先前稍作揣測的事,看來真的猜中了。但是娜塔爾還沒發覺加路西亞在打的主意,仍然開門見山地聲明。
“這道‘傘’應該不會頻繁的啓動吧?”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報傳來,一個禿頭的男子領着歐亞聯邦官兵們走進,以蠻橫的語氣問道。
“已經結束囉,小兄弟。”
“抱歉還讓您費這番工夫。”
軍官們將他們和其它乘員分開,帶往“阿爾提密斯”內部,前後都有武裝士兵圍住。走進司令官室後,只見一名身材魁梧的禿頭軍官在裏面等着。他就是傑拉德.加路西亞,“阿爾提密斯”的司令官。
“安全啊。就像在母親的懷裏一樣。”
但在入港前,穆語帶玄機地對基拉說。
克魯澤淡然一笑。
“如你們所見,那些傢伙早就在‘傘’外張望囉。已經有好一陣子了。”
地球聯合軍——雖是這麼說,卻不是一個團結的集團。以對抗“扎夫特”這一共同目標,於C.E.70設立了地球聯合,但這卻是由不同國家聚集而成的。北美大陸以至於中南美等各大國組成了大西洋聯邦,而歐亞聯邦則如其名,以由歐亞大陸的北到西、包括部分北歐國家在內的歐洲各國爲主體。除這兩個聯邦以外,再加上東亞共和國及其它小國等,才組成所謂的地球聯合。擁有這麼多小集團,彼此之間自然免不了有權力鬥爭和大國的干涉,加上互相的牽制,很難說是齊心合力的。
“這是怎麼回事!”
穆如此說着。
“哎呀呀。”
瑪琉三人無言的看着司令官。笑完之後,加路西亞又恢復了剛纔那副殷勤的態度。
各自報上姓名階級後,他大概用手邊的計算機檢索過。對這一點,穆故意反諷似的說。
“這下子就算有了補給也出不去。”
在“大天使號”內,人們不安的竊竊私語,一羣持槍的士兵就站在入口處。
畫面上顯示的,竟是一艘停泊在“阿爾提密斯”鄰近宙域的船艦。
“我跟你都沒死,戰艦也平安無事,這不是很好嗎?”
纔剛入港,“大天使號”就被武裝兵和MA給團團圍住。氣密鎖被打破,士兵們全部衝了進來。乘員們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被持槍的士兵們脅迫着聚集到餐廳裏。
“爲什麼要問我們?因爲艦長他們不肯說嗎?”
基拉這下才驚覺。入港前穆叫他爲“強襲高達”加密的理由,他現在終於明白。
“——你們想拿‘強襲高達’怎麼樣?”
路西亞先是一惱,隨即又輕蔑的笑了笑,走近諾伊曼身邊。
“我們哪會想怎麼樣呢?只不過難得有這個機會,想在它尚未公諸於世之前先看一看、順便問些事情嘛。——駕駛員是?”
馬德克回答。
“是佛拉達上尉啊,有事情就請找他去問吧。”
“剛纔的戰鬥情況,我們也從這邊監看到了。能操縱裝有線控式炮筒的‘零式’的,目前也只有那個男的而已,這點我起碼還知道。”
加硌西亞四處看了看。眼見沒有人要回答,就近便抓了米麗雅莉亞的手。
“呀……”
他的臉上浮現可厭的笑容,硬是將米麗雅莉亞拉了起來。
“雖然沒想過女性也有當駕駛員的,不過這艘戰艦的艦長既然也是女性嘛……”
加路西亞的言行實在過份,基拉不由得激動得站起身來。
“請你住手!駕駛員就是我!”
“小鬼,你袒護女朋友的勇氣倒是可嘉,不過那玩意兒可不是像你這樣的菜鳥操縱得了的,別跟我開玩笑!”
加路西亞突一拳揮了過來。但對身爲調整者的基拉而言,這一拳的速度根本不構成威脅。他輕而易舉的閃開,反過來勢扭住了對方的手臂。加路西亞龐大的身軀跌倒在地,看得士兵們瞠目結舌。
“我可沒有理由要挨你的打!”
“你說什麼?”
加路西亞的臉被憤怒和屈辱染成了紫紅色。副官和士兵們急忙趕過來,想要制住基拉。
“請你們住手!”
這時,“迅雷高達”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攀上了“阿爾提密斯”的外壁。
“倒戈的……?”
趁着士兵們也怔住、無暇顧及指着基拉的槍口之際,他的手飛快地伸向閘門的開關按鈕。閘門咻的一聲關上,“強襲高達”動了起來。
“艦長!”
“——可是,你是個倒戈的調整者,不是嗎?”
這就是“迅雷高達”的“有趣功能”——“隱形系統”。釋放被稱爲“幻象化粒子”的能偏屈可視光、吸收雷達波的瓦斯狀物質,並藉磁場將該物質聚引在機身周圍,讓“迅雷高達”成爲完全“看不見的存在”。
“‘幻象化粒子’衍生良好……散佈減溳率百分之三十七……。最多隻能用八十分鐘嗎……”
芙蕾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是攻擊嗎?”
“——你以爲地球軍是在跟誰打仗啊!”
加路西亞用有如貓一樣的懷柔語氣說道。
“我只是個平民,既不是軍人也不是眷屬,沒有理由必須設計那種東西。”
“好——應該可以了,全周圍光波防禦帶撤收,轉爲第二警戒體制……”
在“阿爾提密斯”的管制室看來,敵艦已經放棄了攻擊。就像之前造訪過這片宙域的其它敵軍一樣……
“我是不知道什麼原因啦,反正你就是背叛了你的同胞。——既然這樣,幫歐亞聯邦打仗不也一樣嗎?”
“我們起動吧!”
他們利落地滑進了各自座位,很快便啓動了戰艦。沒過多久,自行逃出的瑪琉等人也趕到了“大天使號”。
乘員們響起一片歡欣的聲音。穆也就近抓了賽伊的頭,直說“幹得好,小子們!”,緊接着就坐。
“阿爾提密斯”表面的巖壁有各種突出物。除了通風管和天線外,還有許多乍看之下不明用途的設備。尼高爾從其中正確地找出可產生光波防禦帶的反射器,把準心對了上去。
“‘傘’被攻破……?怎麼可能!”
“可是事情本來就是那樣嘛。”
加路西亞這時纔回過神來。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啊——。基拉的心底湧起一陣苦澀。要用這把劍砍殺和自己一樣的調整者嗎?爲了那裏只把自己當作工具以圖方便的自然人?
此刻,加路西亞正在駕駛艙外虎視眈眈的看着基拉的手邊。臉上堆滿了鄙俗的笑容。那股視線就像看着寶貴獵物而垂涎三尺的貪狼一樣,露骨的證明對方只把基拉當成一件“物品”看待。研討小組的加藤教授雖然老是差遣基拉幫他做事,可是在他眼裏,也只把基拉的能力看做是一個學生的個人特質之一,對待他與別的同學並無分別。
餐廳裏也同樣地,諾伊曼等人正在制服被爆炸聲分心的守衛。他們打倒了士兵們,頭也不回的奔向艦橋。
戳穿這個事實的,卻是眼前這名有點狡猾的男子。
他們起初都很驚訝,但賽伊馬上就笑着說。
操作系統啓動後,“強襲高達”的眼睛亮了起來。
不知何時,外面多了“決鬥高達”和“暴風高達”的攻擊。沒有了“傘”的保護,“阿爾提密斯”根本經不起它們的一擊。“迅雷高達”從“三犄”中射出巨戟似的槍騎兵標焓,擊落了出動的“海比烏斯”。“暴風高達”炮擊管的炮擊射穿了管制室,刺眼的爆炸火光從開口部噴出。爆炸接二連三的發生,這座漂浮在太空中的衛星表面就像是開花了一樣。
“……唔,解密當然是要拜託你啦……不過,你應該還做得到更多吧?比方像是分析這東西的結構、建造同樣的東西,或反過來設計有效對付這種MS的兵器之類的……”
“啊,投靠地球軍的調整者可是很難得的哦。不用擔心。你會受到禮遇的——在歐亞聯邦也是。”
剛剛被揍的賽伊一臉不快的噘嘴說道。真是的,瑪琉也有同樣的感想,她揚起聲音。
“你都不想想基拉會怎麼樣嗎?你這個人!”
“‘大天使號’,出航!”
坐在“迅雷高達”的駕駛艙中,尼高爾自言自語着。
基拉坐進駕駛艙,手指迅速地在鍵盤上游走,一旁觀看的“阿爾提密斯”技術人員也爲這種速度發出驚歎。他們好幾個人合力也解不開操作系統的蜜碼,被基拉一一加以解除。站在外面的士兵仍然拿着槍指着自己。大概是怕基拉徑自啓動“強襲高達”逃出去吧。
又一個更近的震波。低沉深潛的爆炸聲,隨着劇烈的晃動襲來。
透過外部擴音器音答,基拉選擇了“巨劍型攻擊裝備”,並走向彈射軌道。橋型起重機自動將攻擊裝備組安在“強襲高達”身上。
“這樣下去只能捱打啊!”
“防、防禦區裏有MS?”
“——不清楚!周邊沒有敵機影!”
“不是……我是……!”
“迅雷高達”的黑色機影在宇宙空間中行進,實在很難辨認。不——事實上是機體各處的噴射口釋放出某種瓦斯狀的氣體,隨着它的散佈,機體便漸漸消失。
“——小鬼!你幹什麼!”
——背叛者。
托爾打趣的說,米麗雅莉亞立刻回他一句“少佔人家便宜啦”,大家都笑了起來。和那段與阿斯蘭一同在月球渡過的日子一樣,這都是他最珍視的回憶。
這話一出,馬德克等人臉上立刻浮現痛恨的表情,而加路西亞等歐亞聯邦的官兵們則驚愕的呆在原地。基拉則是彷佛要彈回他們的視線般,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他們。
“不要打啦!他就是駕駛員啦!因爲他是調整者嘛!”
尼高爾架起裝備在右臂的“三犄”。那是將50mm光束來復槍、光劍和槍騎兵標槍組合在一起,並還同時兼具盾牌功能的攻守合一裝備。
加路西亞意味深長的盯着他的臉,不懷好意的笑了起來。
自己是個調整者——無視於基拉的意志或期望,這事實已經深深左右了他的命運。
靜待這一刻的尼高爾,由暫時脫離該宙域的“伽莫夫”艦駕着“迅雷高達”出發了。
“但這明明就是爆炸的震動啊!”
——“阿爾提密斯”就這麼陷落了。
“——你說什麼?”
站起來想勸架的賽伊反而被打倒了。芙蕾尖叫起來,衝過去撫着他。
看着一點罪惡感也沒有的芙蕾,托爾氣得幾乎講不出話來。
在甲板上看着這一幕的堤亞哥“嘖”了一聲。這一回只有尼高爾出擊的份了。伊扎克也看尼高爾的機影﹐開口說道。
“我們不是被攻擊了嗎?哪有閒工夫研究這個!”
“你幹嘛講出來啊!”
加路西亞的副官對着無線電吼道,傳回來的卻是狼狽的語氣。
“定時哨戒,鄰近防空圈內無敵影。”
這一回從無線電中傳來的聲音,竟是錯愕的叫聲。
走到“強襲高達”面前,基拉停下腳步。
這時,一個沉重的聲響搖撼着機體。基拉猛然抬頭。
不一會兒,“迅雷高達”的身影總算完全消失。如今不只是視覺上,就連雷達也照不出它的機影了。
這消息令加路西亞等人也不禁一愣。他們一向堅信“傘”是絕對安全,眼前的報告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話說回來,地球軍怎麼也做這種狡猾的東西。”
“什麼我這個人!這裏不是友軍的基地嗎?把駕駛員說出來有什麼關係。爲什麼不可以?”
“可是艦長他們呢?”
——於是“阿爾提密斯”撤去了它的“傘”。
“管制室,這股震動是怎麼搞的?”
在過去的人生中,基拉對於自己是調整者一事從未有過強烈的自覺,也壓根兒沒想過自己該是一邊的人。可是——非敵即友。中間份子是不存在的,這就是戰爭。
接連被提及的這個名詞,這時卻重重打擊着基拉。
回想起第一次向研究小組的同學們坦承自己是調整者時,當時的情景仍然歷歷在目。
“這個衛星是怎麼搞的啊。”
“大天使號”在“強襲高達”的前導下,艱辛地逃過了這場爆炸。
“啊,不過既然這樣,你要不要幫忙弄一弄我的量子物理學報告?”
眼見基拉被歐亞聯邦的人強行帶走,托爾轉過來責問芙蕾。
不管他想或不想,基拉都醒悟到,那樣的日子已經遠去。
“配尼高爾正好啊,膽小鬼嘛……”
“那有什麼關係。你一樣還是我們的同學,不是嗎?”
在壓倒性的孤獨感包圍下,基拉駕着“強襲高達”從艙門飛躍而出。
“三犄”的光來復槍發出了火光。
“——只要解開操作系統的密碼就行了吧?”
這是在“伽莫夫”駛離鄰近宙域不久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