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重返過去的旅程

經過一陣天旋地轉後，一種掉入萬丈深淵的感覺朝着莉姬襲來。

隨後莉姬的腦海裏迅速掠過無數蒙朧不清的影像，有認識的人、不認識的人、剛纔看到的阿爾提娜斯之都、之前在地底邂逅的少年王最後的表情……希露潘娜和裘特里爾、以及伊歐略顯寂寞的神情……

莉姬不明白自己發生什麼事了。

內心動搖的莉姬忍不住發出悲鳴。

但是她卻叫不出聲音來。

此時莉姬注意到一件事——她沒有身體的感覺。簡直像是隻有靈魂被拋入虛空之中一般，隨之而來的是莫名的恐懼感。

（身體——我的身體在哪裏——？）

莉姬的意識劇烈地起伏着。

像是要安撫莉姬的動搖似的，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冷靜一點。）

那是莉姬不曾聽過的聲音。

不對，正確來說，那不算是「聲音」。而且也不是用耳朵聽到，而是直接流進莉姬的腦海裏。

（是誰——？）

莉姬的意識爲了尋求解答而問道。

隨後同樣的聲音再度流進了莉姬的腦海。

（你用不着害怕，因爲這裏不是什麼危險的地方。更何況追趕我的人不就是你嗎？）

追趕……？

這時候莉姬總算明白說話的人是誰了。

（尤仙·麗斯提爾嗎……？）

不過，爲什麼……？

祂有看見這個扭曲都市的一切嗎？

「你有錢嗎？」

想要凝望天空的並不是自己，而是這個身體的主人。

小孩花了好一段時間，才緩緩把手張開，依依不捨地看着掌中的糖果好一會兒後，才把糖果遞向男子，作勢要還。

但是小孩卻無法靠近廣場。本來的話，就連像這樣在遠處眺望都是不被允許的，要是被發現了，肯定會遭人用棒子毒打一頓。

低頭瞥見一雙髒兮兮的手，那雙手比莉姬想像中更加纖細瘦弱。

但是身體並沒有依自己的意思行動，甚至還採取了完全不同的行動。

感覺到異樣感的是小孩的意識。目前爲止一直漫無目的隨意遊走的視線，突然停在某一個方向。

傑涅斯迪亞的初代新娘再度發出了不可思議的聲音。

莉姬就這麼隨波逐流，朝着某個地方漂盪而去。

話一說完——

臺座和架子上擺放着琳琅滿目的物品。

☆

平常自己是不會這麼做的，然而當時卻這麼做了。

——那個疲憊的思考似乎是源自於一個小孩。

左右被密集的建築物所包圍，小孩在小路上走了一會兒。

許多人們總是說，這個猶如青色寶石的都市是他們的驕傲。

悲傷之餘，又很開心。

不對，嚴格說起來應該是異樣威纔對。雖然知覺共享，但莉姬和身體的主人畢竟是兩個不同的人。

然而——

不知不覺間，小孩微弱的意識中，萌生了一股小小的怒意，以及悲傷的心情。

啪噠、啪噠，小孩緩緩朝着店鋪的方向走去。

對小孩來說，悅耳的音樂聽起來也只是普通的聲響。如果具有一絲欣賞音樂的興致，就算不能用眼睛觀看，至少也可以用耳朵傾聽了。

小孩頓時心生膽怯。自己擅闖店內，一定惹毛了對方。

五彩繽紛的糖果和點心。

莉姬之所以想抓住尤仙·麗斯提爾，原本只是爲了找出妹妹和裘特里爾，以及詢問返回傑涅斯迪亞的方法而已——

從縫隙般的巷子走到稍微寬敞一點的小路。

男子把手上的糖果交到小孩的手上。

那是小孩頭一次體會到何謂美麗的顏色。

爲什麼自己會出現在早已滅亡的阿爾提娜斯之都。

以往看到的都是一成不變的光景。

接着小孩拖着沉重的腳步走了起來，每前進一步，身體就變得更加沉重。

『周遭的景物明明是如此富麗堂皇。』

「——歡迎光臨。」

只見眼前站了一個人。

然而一無所知的小孩對於眼前的物品並不特別感興趣，只是不發一語地環視着屋內。

某處傳來悠揚的笛聲。

容貌相當平凡且不起眼。

和剛纔廣場前的攤販所陳列的商品很相似。

用滿是髒污的手推開店門後，掛在門上的小小飾品發出了聲響。

一個臺座上放置着某種東西。

這算是施捨嗎？對方在同情一個可悲的小孩？

接着世界旋轉了起來，莉姬知道是小孩轉過了身。

不過莉姬卻依稀對那些物品有點印象，因爲莉姬曾經看過類似的物品。

莉姬爲了確認情況，試着想要動動身體。

但是眼前的男子卻是一副柔和的表情。

那是小孩有生以來首次體會到何謂悅耳的聲音。

視線在不知不覺間移向高大建築物的上方。

不過——

在富麗堂皇的阿爾提娜斯之都裏，對方的樸素打扮顯得頗爲罕見。

看起來相當精巧。

很想要，可是不能要，不過又很想要。

「啊～～」眼前的男子輕輕笑了出來。

一個不屬於莉姬的想法流進了莉姬的腦海裏。

即使如此，小孩最後還是慎重地緊握住糖果。

當然沒有錢。打從出生到現在，自己從來沒摸過錢。

小孩並不清楚那些是什麼東西。

明明見識過猶如寶石般的美麗都市以及許多美麗的人們，小孩卻直到此時此刻，纔在這個場所萌生出這兩種過去所不知道的情感。

（你究竟是什麼來頭？）

不對——是莉姬本身落入了洪流當中，使得一切都遭到洪流吞沒——

「那就拿去吧。」

隨後小孩的目光突然集中在某一點上。

這令小孩既感悲傷、又感生氣；既是生氣，卻又悲傷。

不管是什麼店，都和自己沒有關係。

極度疲憊的小孩心中充滿了空虛，沒有喜悅、沒有希望，有的只是絕望和對於某種無形之物的憤怒。

小孩點了點頭。

「你想要這個嗎？」

「沒關係，既然糖果已經落入你的手中，那就是屬於你的了。」

小孩心中並沒有欣賞美麗音色的興致。有那種閒情逸致的，恐怕只有受到眷顧的人們而已。

小孩打着髒兮兮的赤腳，往屋內走去。

有着一頭茶色頭髮的青年男子。

尤仙·麗斯提爾伸出無形的手，把莉姬的意識輕輕推向了某處。下個瞬間，某股不知名的東西突然以排山倒海之勢湧入莉姬腦中。

冷不防響起一道聲音，令小孩受到驚嚇，身體一震。

接着視線又再次轉動了起來。

看起來好像是一家店。

眼睛看到的是天空——莉姬的腦袋有了這樣的認知。

好命的人們總是說，他們是受到上天眷顧的神之子嗣。

此時莉姬突然有種奇妙的既視感。

穿着華麗服飾的人們往來通行的道路。

伴隨着小小的嘆息聲，身體的主人緩緩站了起來。

『那是什麼？』

爲什麼會在那個地方看見她——

『以前明明沒有的。』

因爲沒有錢，買不起這個，所以只能還給對方。

男子拿起臺座上的糖果，遞到小孩的面前。

莉姬似乎認得那個光景。

『——肚子餓了……』

（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確認答案吧。）

一踏進昏暗的屋內，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五顏六色、燭火搖曳的蠟燭。

在小孩的認知裏，自己是頭一次看到眼前的光景。

比莉姬剛纔爲了尋找希露潘娜等人而進入的巷子還要狹窄，只不過是建築物之間的縫隙罷了。

如果神確實存在的話，祂真的有在看着我們嗎？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沒有穿鞋子的腳。

空蕩蕩的腦袋無力地思考着這樣的事情。

那副弱不禁風的身體，光是走路就幾乎快耗盡了力氣。

還有，爲什麼自己會變成現在這種狀態——？

隨着視線的移動，莉姬得知自己位在狹小的巷子裏。

一時之間，莉姬還搞不清楚這是誰的思考。

但是驕傲並不能拿來填飽肚子。

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那並非莉姬自己的思考。

販賣各式各樣糖果點心的攤販前，聚集了一羣孩童。

有種自己的一切融人大氣之中的感覺——接着——逐漸消失……

然而視線的焦點卻集中在和小巷大相逕庭的廣大鋪石廣場。

這句話讓小孩心頭一驚。

但是今天卻多了一個從來沒看過的入口。

但是，我沒有錢；沒有錢，所以買不起。

像是看穿了小孩的想法一般，男子笑着說道：

「也對，畢竟這裏是一間店，店裏的東西全都是商品，因此我不能平白把商品送人。」

小孩輕輕點了點頭。

接着男子伸出手，溫柔地覆蓋住小孩的手掌，並且讓小孩握起拳頭。於是顏色鮮豔的糖果又再次回到小孩的手中。

「所以這筆帳就先讓你賒着，等到時機成熟了之後，我會以別種形式向你回收這筆帳的。以你可以償還的形式。」

被單方面定下一個不太可能遵守的約定，小孩感到有些困惑。

不過——

這既不是施捨、也不是同情，而是在順理成章的情況下收下了糖果。

小孩的心中又有一種未曾有過的情感油然而生，這是進入這個建築物後所萌生的第三種情感。

開心。

這次不再帶着悲傷，而是純粹的開心。

雖然不清楚理由是什麼，不過在小孩的認知裏，自己是第一次被別人當成普通人對待。

青年男子的臉上依舊掛着溫柔的表情，他輕撫着小孩骯髒的手。

「這顆糖果裏面塞了很多東西，也許其中也包括了對你來說並不好的東西。如果你不在乎的話，就喫了它吧。」

聽了這番話後，小孩不解地歪着頭。男子看着小孩，接着又說：

「要不要喫下這顆糖，由你自己來做選擇。」

小孩沉思了一會兒之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麼你可以走了。」

經男子這麼一說，小孩明白到自己不能一直待在這裏，於是便拖着沉重的腳步向外走去。

小孩並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不過，未來的事就等到喫完手中的糖果之後，再慢慢思考吧。

〈他存在於任何時代。〉

不是那個骯髒瘦弱的可憐小孩的手。

（怎麼可能……）

沒有天空也沒有陽光，這裏是莉姬曾經看過的空間。上次和伊歐一起穿越傑涅斯迪亞聖界門時，莉姬也看過同樣的景象。太陽、星星、月亮都不存在的虛無空間。

是莉姬追逐尤仙·麗斯提爾，並試圖抓住她的地點。

就如同青年男子所說，當小孩離開都市之後，人們自豪的青色寶石美麗都市，便伴隨着崩塌聲沉入了地底。

和先前不同的是，她的身體散發着青色的光芒。

「畢竟這個都市就快要消失了。」

聽男子這麼說，小孩不禁感到困惑。

「因爲神生氣了。對於這個美麗的都市以及居民。」

光球膨脹到和人頭差不多的大小之後，開始顯現出某種影像。

這種事情真的合理嗎？目前存在於傑涅斯迪亞的他，居然在太古時期就以相同的面貌存在，實在教人難以置信。

小孩心中如此想着。

到處都還有古代魔力的影響殘留。

不過，眼前的人所說的大概是真的吧。

尤仙·麗斯提爾用平靜的聲音否定了她的推測。

黑色捲髮的少女冷不防出現在莉姬面前。

（你剛纔看到的那個孩子……）

（啊，對了，那傢伙……體內也流着阿爾提娜斯的末裔之血……）

她細聲說道。

莉姬回想起那個渾身髒污、光着腳丫的瘦弱小孩。自己剛纔透過小孩的眼睛，見證了美麗都市最後的命運。

和在傑涅斯迪亞貧民街認識他的時候一樣，他在阿爾提娜斯那美麗都市的巷子裏也開了一家店。

對方是個身材瘦長的青年，有着平凡無奇的髮色和瞳色。不過，莉姬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他有些非比尋常。

☆

在打開門的一瞬間，背後又傳來一個聲音。

和那個有如遺蹟般的都市不同，這裏四周還是有着充沛的光線。青輝水晶的光芒依然映照着鋪石路。

還是說這一切只是偶然，對方只是長得像裏伯特罷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聽到聲音後，小孩回過頭去。

「理由是什麼？」

眼前的景象就是那個都市的末路。

要是離開這裏的話，根本不知道往後的路該怎麼走。

「裏伯特……」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他會出現在那個地方？」

一個瘦弱的金髮小孩。

壟罩着此地的是一個大空洞。

莉姬想起了一件事。

一個莉姬所熟知的人物，就站在小孩的身後。

（我想你和那個孩子一樣，擁有選擇的權利。）

小孩像是在思考着什麼事情般，一直站在原地眺望。

此時莉姬又想起一件事。

接着莉姬對掌中顯現出這個畫面的尤仙·麗斯提爾問道：

都市的中央沉入地底，地面上形成一個巨大的深淵。而一個小孩正低頭俯瞰着這幕景象。

後來小孩看見了。

依據那個小孩的思考來判斷，可以知道小孩平時是無法看到那家店的。

和那孩子……一樣……？選擇的權利……？

衝擊性的畫面讓莉姬睜開了眼睛。

莉姬叫出了捲髮少女的名字。

不對——不是那個地方，而是他爲什麼會存在於那個「時代」？

後來小孩似乎發現了某個氣息，於是回過頭去。

所以那個青年或許是裏伯特的祖先也說不定。

「爲什麼……？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一個都市的終焉。〉

就在莉姬做出這個結論的同時——

存在於任何時代……？

莉姬屏息凝神地注視着光球裏的影像。

隨後尤仙·麗斯提爾對莉姬緩緩伸出了雙手。

「啊～～對了。」

「神並不是在生你的氣，所以你還是離開這個都市比較好。」

實在是太荒唐了。

莉姬是頭一次看到那個小孩。

這樣想的話倒是解釋得過去。

莉姬不解地歪着頭。

不知不覺中，莉姬的心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身體內。

不過——

能夠發現那家店的入口的，只有一小部分的人。

面對莉姬的否定，尤仙·麗斯提爾把頭微微一偏。

（啊～～這裏是沉入地底的都市……）

她的掌中產生一顆小小的光球，彷彿氣泡一般的光球。

自己剛纔和一個不知名的小孩同化了。而就在莉姬的思考以及人格完全和小孩融合的時侯——便遇見了他。

「生氣……？」

莉姬喃喃說出青年的名字。

但是先前那些穿透莉姬身體的行人們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有必要知道？」

彷彿大夢初醒一般，莉姬眨了眨眼之後，注視着自己的雙手。

所以小孩微微點了點頭，並握緊男子給他的糖果。

昏暗的空間中，突然產生了一個扭曲晃動的人影。

不像先前那樣充滿了眩目的光芒。

她打量着四周。

簡直就像青輝水晶一樣……？

「喫了那顆糖之後，你最好離開這個都市。」

尤仙·麗斯提爾淡淡地回答：

莉姬蹙起了眉頭。

而就在那時候，小孩像是受到無形的力量引導一般，走進了那家店。

「你讓我看了什麼？」

可是——

「消失……？」

困惑的莉姬不禁顰起眉頭。

「尤仙·麗斯提爾。」

（沒有人……）

接着走出了門外。

這裏是阿爾提娜斯之街。

在崩塌聲中被大地吞噬的美麗都市……

不過這裏又和莉姬當初看到的有些不太一樣。

這句話令小孩睜大了眼睛。

無人的街道。

這種事情自己作夢都沒有想過。

不知道爲什麼，小孩就是有這種感覺。

光是要苟延殘喘地活着都已經很勉強了。

某種預感自腦海中浮現，莉姬抬起頭朝上方望去。

離開這個都市……？

而且有些昏暗。

這句話讓莉姬頓時睜大了雙眼。

〈因爲你有必要知道。〉

〈如果他不是普通的人類呢？〉

「不是普通的人類……？」

她對滿腹疑問的莉姬說道：

〈他是代理人。〉

「〈代理人〉……？誰的代理人？」

〈非人者的代理人。〉

「——」

莉姬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接着尤仙·麗斯提爾又對一頭霧水的莉姬說道：

（你看。）

她的視線指向自己所製造的光球。

（嶄新的國家誕生的瞬間。）

「——」

都市陷沒所形成的巨大深淵不知何時消失了。

原本的地點形成了一個小鎮。

小鎮的中央有個廣場。

廣場上聚集了許多人——大概是住在這個小鎮的居民吧。

人羣的中心有一個圓形的大祭壇。

祭壇上站着兩個人。

一位是青年，一位是少女。

只見青年一把抱過〈少女〉，把手伸到〈少女〉的胸口。

也爲他不幸的人生感到心痛。

〈他聽從了代理人的忠告，選擇離開阿爾提娜斯之都的瞬間，便是命運的轉折點。如果他沒有這麼做的話，恐怕也會跟着沉入地底吧。〉

做出重大犧牲……？

「命運……？」

〈於是有着糖果外觀的禮物，給了那孩子力量、知識與命運。在吞下那顆糖的瞬間，他獲得了許多東西，同時也失去了某些東西。不過既然他做出了選擇，就非得完成自己的使命不可。〉

而且還是與富裕高雅的居民們格格不入的……

〈沒錯。創造出傑涅斯迪亞初代聖獸王的人是『他』。〉

而是爲什麼被選上的人是那個小孩。

〈啊～～〉

「爲什麼……」

那個骨瘦如柴，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會倒下、腦中只有悲觀思想的小孩——？

那個小孩？

莉姬抬頭看向製造出光球的黑色捲髮少女的臉龐。

「等一下。照你這麼說，不就等於……」

「不是啦。」

那個少年……就是那個兇惡王家的起源嗎……？

同時莉姬也注意到，他的外表長得很像某個人。

他們和周圍的羣衆顯得有些不同。

「傑涅斯迪亞的初代聖獸王……？」

彷彿氣泡般的光球內，顯現着另一位尤仙·麗斯提爾。

不過，那是因爲莉姬當時並不知道他未來會成爲那個人物。

這麼說來……傑涅斯迪亞最初的國王——原本是阿爾提娜斯的居民羅……？

〈明知勢必要做出重大犧牲，世界仍然迫切需要一個統治者。〉

看着越來越困惑的莉姬，尤仙·麗斯提爾說道：

（等一下……）

（傑洛法·雷士特……？）

尤仙·麗斯提爾點點頭，接着說道：

〈自從他從代理人那裏收下糖果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就已經決定了。〉

和那個小孩同化的時候，莉姬可以體會他的憤怒和哀傷。

莉姬忍不住移開視線、閉起眼睛。過了一會兒，光芒消失之後，飄浮在尤仙·麗斯提爾手掌上的光球也跟着消失了。

莉姬實在不明白。

莉姬注視着猶如幻影般，靜靜站在自己面前的傑涅斯迪亞初代新娘。

即使尤仙，麗斯提爾說得直截了當，莉姬一時之間仍然無法完全接受這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這個世界最初的聖獸操縱者、後來成爲聖后王的人；也是傑涅斯迪亞的建國者。〉

畫面中的她，正默默閉着眼睛，等待着即將來臨的那一刻。

面對靜靜傾聽這番話的莉姬，尤仙·麗斯提爾緩緩垂下了目光。

「——咦？」

〈即便那孩子收下的東西不是糖果也無所謂，臺座上只是呈現出那孩子當時最想要的物品罷了。就連物品的外觀，都是造訪了『他』的那孩子自己選擇的。〉

下個瞬間，一道耀眼的光芒自〈少女〉的胸口迸射而出。由於光芒太過強烈，使得莉姬無法睜眼直視。

莉姬想問的不是那種事……

明明都很年輕，卻散發着一股沉穩風範。

「什……」

爲什麼要讓莉姬看這種影像呢？

對於那個有氣無力、連走個路都很勉強的小孩，莉姬甚至打從心底希望能把自己的力量分給他。

儘管接觸的時間不長，莉姬還是知道那個小孩的心靈相當純潔。就算處在惡劣的環境下，也沒有因此而扭曲。更難得的是，在那種環境中成長的小孩，竟然還有屬於小孩自己的「榮耀」。那不是阿爾提娜斯之民以神之子嗣自居的榮耀，而是源自於身爲一個人類更基本的價值。

最大的不同大概是那對眼眸吧。顯現於尤仙·麗斯提爾掌上的青年，並沒有傑洛法那種冷酷無情的眼神。

看到青年那頭淡淡的金髮，莉姬馬上就聯想到先前那個和裏伯特一起眺望着巨大深淵的少年，他的臉上還殘留着孩提時代的氛圍。

而對方的黑色眼眸，也在不知不覺間注視着莉姬。

這句話實在是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不曉得有沒有察覺到莉姬的心思，尤仙·麗斯提爾繼續說道：

「——」

「爲什麼——？」

〈你的靈魂所觸及到的那個孩子，就是我的丈夫。〉

莉姬一聽，不禁倒吸一口氣。

周圍的羣衆像是在期盼着什麼似的，以崇敬的眼神靜靜注視着那兩個人。

阿爾提娜斯之都的終焉，以及聖獸王的誕生——這些往事和現在的莉姬又有什麼關係呢？

但是莉姬找不到答案，只好再次望向尤仙·麗斯提爾。

接着又把視線移回光球內。

目睹到那位〈少女〉的模樣後，莉姬轉移了視線。

〈你沒有看到吧？剛纔你所同化的那個孩子的模樣。〉

而另一個人，站在青年身旁的〈少女〉…

尤仙·麗斯提爾露出了微笑。

莉姬思考着這句話的言下之意。

此時莉姬打斷了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