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希露潘娜的神獸

隔天早上，莉姬將侍者端來房間的餐點放在盤子上，然後悄悄溜出房間。

寬敞的走廊上沒有任何人行走，於是莉姬放心地想走出去。

這個時候——

「你要去哪裏？」

有人對她說話。

莉姬馬上停止動作。

那是現在的她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她轉過頭去，看見伊歐雙手環胸站在那裏。

「莉姬，早安。」

「……早安。」

他的視線盯着莉姬手中的盤子。

（……爲什麼這傢伙會在這個時機出現啊？）

儘管如此，莉姬仍舊打起精神老實說道：

「其實……我答應要與裘特里爾一起喫早餐。」

結果。

「不行喔，莉姬。」

伊歐用從未有過的強硬口氣回應。

莉姬以不滿的眼神看着他。

「……爲什麼？只不過一起喫飯啊。」

可是伊歐的表情沒有改變，還以一副不能理解的模樣歪着頭。

他放棄似地輕輕嘆氣後，終於回道：

莉姬一臉疑惑，伊歐轉向她，沉思般地歪着頭。

莉姬說完後，伊歐不禁遲疑了起來。

莉姬被伊歐出人意料的話嚇了一跳。

（可惡……怎麼只有這次這麼難纏啊，這傢伙……）

伊歐仍然沒有回話。莉姬繼續說了下去：

她第一次遇到亞許達·薩多的神獸時，感受到一股威脅，可是她並沒有從失去意識的希露潘娜身上感覺到相同氣息。

伊歐無可奈何地說了下去：

莉姬說話的時候，伊歐一直默默聆聽。

從他些微僵硬的表情當中，可以得知他正在擔心。

但莉姬不放棄，她繼續說道：

「我指的不是他，是你妹妹。」

（對了，亞許達·薩多！）

莉姬如此袒護背叛了自己、與人私奔的未婚夫，伊歐或許察覺她那顆少女心了吧。

情況與平時正好相反。平常在這種時候，會開口否決的人都是莉姬。

「……莉姬，你覺得我會欺負他嗎？我不是那種心胸狹窄的人喔。他是你的客人，所以我可以與他好好相處的。」

莉姬這時突然想起一件事。

「就連我都有這麼強烈的感受，你身體裏的神獸一定會更清楚地感覺到喔。待在她身邊說不定會有壞影響，我想避免這點。」

希露潘娜決心成爲傑洛法·雷士特的新娘時，莉姬心裏就覺得很不舒服，但事情似乎變得更加棘手了。

他的雙眼突然露出有點佩服的眼神，總覺得他似乎將莉姬當成了值得讚許的人。

不過……

莉姬發現繼續這種對話也沒用，於是改變戰略。

莉姬說完後，伊歐就搖頭否定她的發言。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神獸在聖獸當中可說是最有力量的啊。既然神獸本身就是個特別的存在，那就算它待在那裏就會讓人感受到強大的力量，這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伊歐的意志似乎被莉姬的話語動搖，他歪頭說道：

「那我來跟他一起喫吧。」

「這種感覺跟那個很像。」

想到這裏，莉姬的胸口就有點痛。但比起伊歐，她現在更在意裘特里爾。

「奇妙的波動……是指神獸嗎？」

「如果那個人這麼寂寞的話……要不要找其他人陪他？」

（異國神獸這種東西只要有亞許達·薩多那隻就夠了。）

接着伊歐說道：

「只不過一起喫飯而已耶，這樣有什麼關係？孤單一人待在陌生地方會讓人感到不安的，我也有經驗，所以我很清楚。」

「可是……我最近常常見到亞許達，卻沒有從他身上感覺到那種奇妙的氣息啊？」

「怪……？」

這句話讓莉姬睜大雙眼。

「亞許達·薩多的神獸？」

「就因爲那樣沒有意義，我纔會說這些啊。那傢伙不是普通的敏感、懦弱，還很膽小，沒見過面的陌生人待在他身邊，會讓他無法靜下心吧？」

「變得更強……？」

「難道是異國的神獸？」

伊歐平常總是一派輕鬆，沒想到他居然會說出這種話，這更讓莉姬陷入不安。

「她的神獸或許並不屬於傑涅斯迪亞喔。」

「就像是在她體內成長。」

「我不是說了，裘特里爾他……」

「——那傢伙……昨天晚餐連一口都沒喫，要是放他一個人不管，今天他一定也不會喫，所以……」

「因爲很危險。」

這就是〈祭品〉與聖獸操縱者的差異。

「說不定。」

妹妹體內早就已經有神獸寄宿的情況已經讓她愕然，再聽到這些話更令她無法平靜。

那是種前所未有的存在感與威脅的氣息。

「對，因爲神獸寄宿在希露潘娜的力量之核裏。」

莉姬想起一件事並皺起眉頭。

伊歐的話讓莉姬皺起眉頭。

就像莉姬擔心裘特里爾與希露潘娜一樣，伊歐也擔心着莉姬。

伊歐的口氣染上了確信的色彩。

（成長……？）

裘特里爾不只是來到陌生土地，還擅自侵入陌生宮殿的內部，這又該怎麼解釋？莉姬原本擔心伊歐會這麼質問，但看來她是杞人憂天了。

「……什麼？」

儘管她不想被捲入兇惡兄弟間的爭吵，但比起這個，妹妹寄宿着來歷不明神獸這點令她感到更厭惡。

接着伊歐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妥協似地用同意的表情點頭。

「你想想看嘛，奇一整天待在那傢伙身邊，卻一點都沒做出警告耶，反倒是悠哉地度過，這就表示裘特里爾對奇來說並不危險吧？這樣的話……」

「嗯。」

「噯，我跟你說，裘特里爾沒有你想得這麼危險，他只是被某個人封住了聲音，所以，我想就算待在他旁邊也沒問題的。」

他的態度好像開始軟化了。

說起來，傑涅斯迪亞至今從不曾像這樣〈降臨〉了好幾只神獸。

「莉姬，事情不是這樣的，她體內神獸的氣息相當怪。」

「因爲亞許達不是〈祭品〉。神獸並不是寄宿在他體內，所以你不會從亞許達身上感受到什麼氣息。」

但論起頑固，莉姬可是在伊歐之上。看來伊歐也想起了這點。

莉姬一邊說着言不由衷的話，一邊試着說服伊歐。

（這傢伙真的是個好人哪……）

「因爲你十分擔心她、重視着她，所以我一直無法說出口……有一股奇妙的波動從她體內傳出來。」

「我說不清楚，但我覺得那與我所知道的不一樣……」

莉姬一邊將視線移往手上的盤子，一邊思考。

（……呃，他知道可就麻煩了。）

（不過……異國的神獸啊……）

「那應該是我第一次看到亞許達·薩多的神獸時的感覺。」

莉姬喪氣地垂下頭。

話說回來，亞許達·薩多的神獸也確實散發出一股特殊的氣息，就連什麼都不懂的莉姬也有所感覺。

「……我的確有從亞許達·薩多的神獸身上感覺到某種不尋常的氛圍……但我面對希露潘娜卻什麼也沒感覺到啊。」

亞許達·薩多的神獸是個例外，如今又出現了另一隻神獸，所以伊歐會這麼想也是合乎道理的吧。

伊歐的視線在空中漂移，彷彿正在思考某些事情。

這次換伊歐閉上嘴，不過莉姬在得到回答之前，一直靜靜地盯着對方的臉。

「我並沒有覺得不舒服啊……」

「咦……？」

「……」

「爲什麼不行？你先說出理由。」

「我說我跟他一起喫。」

（怎麼會……有這種事……）

她最後終於投降並嘆了口氣。

「你啊，稍微想想那傢伙的心情吧。你覺得他跟傑涅斯迪亞的王子一起喫飯，會喫得下嗎？」

儘管周圍的人好像有所誤解，但莉姬根本沒有那種少女心，有的只是保護欲。

「你說希露潘娜？」

實話實說才能解決。莉姬發現一件事，若伊歐是因爲懷疑裘特里爾纔不願意讓她到那個房間，那麼剔除這個原因纔是解決的捷徑。

莉姬對做出如此反應的伊歐說道：

「不管你怎麼說，不行就是不行。」

接着伊歐露出想起某件事的表情。

她無法理解伊歐話中的意思，於是丟出疑問的視線。

莉姬聽完之後也稍微思考了一下。

他的話讓莉姬驚訝不已。

「就是這樣才奇怪呀，什麼都感覺不到——就像與她一起睡着似地安靜，但是……不時從她力量之核傳出來的波動，有着幾乎讓我全身發熱的強大力量喔。而且，那股力量還比昨天更強勁。」

「那是現在，但不一定會一直沒影響。因爲你不是聖獸操縱者，所以大概沒發現，不過這是種異常情況喔。跟她的神獸比起來，我覺得亞許達·薩多的神獸還比較正常。」

她忍不住在心中拍了一下手。

她聽完之後總算接受。

「話題爲什麼會跳到那裏去？我沒有這個意思啊。我要說的是，那傢伙多少也有點內疚，因爲他與傑涅斯迪亞王子的新娘候選人私奔了嘛。」

「可是，你剛纔說那是從希露潘娜體內……」

如果希露潘娜體內的神獸來自異國，那關於那種神獸的事情，只要去問問同樣擁有異國神獸的他就好啦。

莉姬在心裏悄悄思索，不讓愛操心的伊歐察覺她的想法。

伊歐一臉奇妙地望着莉姬，彷彿覺得她的模樣很可疑。

她注意到伊歐的反應，於是一邊心想「糟糕」，一邊停止思考。

接着，她爲了掩飾而將裝有食物的盤子塞給伊歐。

「我知道了，裘特里爾就交給你吧，拜託你照顧他了。」

莉姬一邊說，一邊慌張地跑回房間。

★

（話雖如此……）

莉姬回到房間後，趴在桌上沉思。

因爲剛纔急着把裝着餐點的盤子塞給伊歐，所以她是以空腹狀態度過早晨，就連思考也模糊了起來。

（亞許達·薩多的房間究竟在哪裏啊？）

莉姬在這個節骨眼上遇到阻礙了。

就只有這次她不能詢問伊歐，而且每次都帶着莉姬進行臨時移動的奇，也因爲得監視裘特里爾所以不能離開。

莉姬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亞許達·薩多在不久之前，才因爲弟弟的計謀被趕出宮殿，所以他現在是在一個類似異空間的地方安頓住所。

不過，在他得到神獸、獲得繼承聖獸王之名的正當權利之後，就再度回到了這座宮殿。

但莉姬並不知道他的房間在哪裏。

要在這座寬廣的宮殿裏尋找，實在太累人了。要是隨便問人或在宮殿裏晃來晃去，就有可能被伊歐發現。

（虧我想到一個好辦法……）

莉姬一臉喪氣。梨娜發現她沒有精神，於是擔心地出聲呼喚。

莉姬最後終於停住腳步，以自暴自棄的心情呼叫對方的名字。

亞許達·薩多少見地擺出協助的態度，反倒讓莉姬心生疑惑。

「現在不殺了她，或許會發生無可挽回的事。」

「如果你做不到的話，就由我來殺。」

莉姬凝視着亞許達·薩多，彷彿想要探查這句話真正的意義，他也用不同以往的認真視線投向莉姬。

「哼，要是異國的神獸沒事就出現的話，我的神獸不就失去稀少價值了嗎！是哪裏的傢伙？是誰把那種誇張的東西帶進傑涅斯迪亞的？」

「如果您有煩惱的話，請務必與我商量……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會盡力幫您。」

接着亞許達，薩多清楚地說道：

「就只有這件事不行，你放棄吧。」

他的表情說明了他確實察覺到某種莉姬不明白的事物。

莉姬接着回道：

「誰啊？我睡得正舒服耶。」

莉姬帶領着亞許達·薩多，來到保護、安置希露潘娜的房間。

「咦，你該不會知道吧。」

「我哪有可能讓你做這種事！」

結果……

梨娜以手壓着嘴角，然後歪頭說道：

亞許達·薩多的話讓莉姬全身僵硬。

來到莉姬妹妹身旁後，亞許達·薩多盯着她的臉看了一會兒。

亞許達·薩多對裘特里爾沒有表現出半點興趣。

「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不過我想這次你應該也沒辦法。」

對方好不容易願意幫忙，這次卻變成莉姬開始躊躇，這種態度大概讓他感到不悅吧。他露出生氣的表情。

發現來的人是莉姬後，亞許達·薩多就輕巧地跳下樹，但依舊一臉愛睏地坐在樹根旁。

梨娜聞言睜大雙眼。

★

脫線的呵欠聲從她頭上傳來。

「那傢伙會喚來災禍。」

「是的。」

不過，莉姬的怒吼似乎沒有傳達給對方。

亞許達·薩多沒有回答，只是眯起眼睛望着沉睡般閉着雙眼的希露潘娜的臉。

「我不知道亞許達殿下的房間在哪裏，不過他每天下午都會在中庭午睡喔。」

「我知道了，公主殿下。」

莉姬抱着希露潘娜跳開現場，接着臉色發白地怒吼：

坐在希露潘娜枕邊的裘特里爾一見到這名突然現身的無禮訪客，立刻露出訝異的神情。

「他、他大概什麼時候會在？」

突然，他的手臂就在一陣奇妙的間隔同時做出莉姬看慣的動作。

「謝謝，你幫了大忙，時間一到我馬上就過去。啊，可是這件事要對伊歐保密喔，他好像因爲裘特里爾跟希露潘娜的事情變得有點多疑。」

「什麼？」

「我看一眼就知道了，那的確不是傑涅斯迪亞的神獸，可是也不只這樣。」

「那女人，飼養着非同小可的瘟神。」

可是，亞許達·薩多望了一下莉姬垂頭喪氣的模樣之後，又突然露出改變心意的表情。

莉姬一點頭，他就抓了抓自己的頭。

「喔，有點事啦。」

「嗯，是啊。」

「那種事情無所謂啦，你快回答我，你是怎麼得到那種神獸的？」

莉姬一臉緊張地注視他的一舉一動。

「我先給你忠告，在你妹妹醒來之前，把她與神獸一起殺掉，不然就會發生無法想像的事態喔。」

「……怎麼突然說這種話？你怎麼了？」

亞許達對驚訝過頭而發不出聲音的莉姬說道：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我怎麼可能讓你做這種事！」

要是莉姬的反應再遲一點，希露潘娜就會跟牀鋪成爲命運共同體了。

不過，這位平常總是將莉姬放在第一順位的侍女並沒有退縮，而是握住她的手並說道：

雖然不願意，但莉姬現在也只能仰賴亞許達·薩多了。

莉姬感受到異變，於是立刻有所行動，而她的動作與亞許達·薩多的大劍朝牀鋪中央轟一聲砍下的時間完全相同。

「真的嗎？」

莉姬根據梨娜給的消息，一喫完午餐就急忙趕往中庭，然後立刻開始尋找亞許達·薩多的身影。

「寄宿在你妹妹體內的神獸啊，說不定是侵略者。」

梨娜用力點頭。

「唉呀，是這種問題嗎？」

「嗯～～這樣好了，既然你這麼拜託我，我就幫你看看那隻神獸吧。我也很在意那與我的神獸是不是同一個種類。」

★

「我有事找亞許達·薩多，但我不知道他的房間在哪裏。」

「嗯～～我想那是用完午餐之後的午睡，所以應該是剛進入下午的時刻吧。」

莉姬不禁握住梨娜的手。

「怎樣了啦？你那什麼表情？」

牀鋪完美地從中央折斷，碎片在地板四散崩壞。

「放開那傢伙，不然我連你一起砍下去，」

莉姬聽到這裏驚訝不已。

這名多雷納王國的侍女，不知何時確實掌握傑涅斯迪亞宮殿的內部構造了。

莉姬心想，從這點看來他和伊歐真不愧是兄弟。

「沒事……」

「你、你這個傢伙……說什麼『幫你看看』啊，你一開始就這麼打算嗎？真是個讓人不敢相信的傢伙。」

說話聲落了下來。

「什……！」

傑涅斯迪亞的第一王子碰地一聲用力打開門，接着就在莉姬之前大步跨進房裏。

莉姬連野獸雕像後方與樹叢裏面都仔細尋找，但就是找不到想找的人。

那是她十分熟悉的動作。

「不要這麼說嘛，拜託你了，事關我的妹妹啊，我不能這樣放她不管。」

莉姬嚇得屏住氣息。

他直直走向體內寄宿着神獸的希露潘娜。

莉姬提出的問題似乎吹散了亞許達，薩多的睏意，只見他露出驚訝的表情。

莉姬根本不懂亞許達，薩多話裏的意思。

「我哪有可能把這種事告訴你？況且要是再有人學我的話我可受不了。要是被傑洛法那傢伙知道的話要怎麼辦，好不容易阻擋那傢伙得到神獸，這樣不就回到原點了嗎！」

「你說異國的神獸？」

莉姬也跟着他坐下，接着重新與這名少年面對面。

雖然是個中庭，不過傑涅斯迪亞宮殿裏的庭園實在太大了。

（侵略者……嗎？）

「請別這麼說，不用擔心的，快告訴我吧。只要能稍微幫上公主殿下您的忙，對我來說就是種幸福呢。」

（可惡……他到底在哪裏？）

莉姬訝異地抬頭，就看見亞許達·薩多正在樹上一邊惺忪地揉着眼睛，一邊朝下望。

看來沒有轉園的餘地了。莉姬本來就不認爲他會這麼簡單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不過……沒想到他這麼頑固。

莉姬聽了之後，就以說不說都一樣的表情開口。

「公主殿下……您怎麼了？」

梨娜的口氣聽起來就好像沒什麼大不了，莉姬不禁抬起頭。

若要說她真正的想法，那她當然想一口拒絕，可是瞭解異國神獸的人只有這少年。

她將視線移開，再也沒有說出否定的話語。

亞許達·薩多的手毫不猶豫地拔出背後的大劍。

「你在說什麼？」

亞許達·薩多的嘴角在她面前揚起危險的笑容。

這句話讓莉姬瞪大雙眼。

「什麼意思？」

光用想的就讓人打冷顫。

「喂～～亞許達！亞許達·薩多！你躲在哪裏？」

「你……！！你怎麼突然做出這種事！！」

亞許達·薩多就這樣拿好大劍。

那雙瞄準了獵物的眼睛沒有任何迷惘。

他氣勢滿滿地舉起手臂，然後就這樣彷彿將風捲進來般地大力揮下。

莉姬抱着希露潘娜，就這麼動彈不得地看着速度快到連眼睛也追不上的大劍前端，從頭頂砍下。

（不行了，來不及躲……！）

若莉姬只有一個人或許逃得掉，可是她懷裏還有個希露潘娜，她無法拋下妹妹逃跑。

莉姬隨即做好覺悟，然後緊緊閉上雙眼並將妹妹抱在胸前。

——不過，不管等再久，下一個衝擊都沒有造訪。

取而代之來到的是寂靜。

莉姬微微睜開眼後，閃爍不止的藍色光芒就躍入眼簾。

周圍相當昏暗——

莉姬跪在地上，她發覺地板的觸感變得不同。這片地板並不屬於那間藏匿希露潘娜、佈置得十分美麗的房間。

這裏的地板有着老舊冰冷的石頭觸感，潮溼的氣味則說明了這裏位於地底。

到處都沒看見亞許達·薩多。

（這光芒是……？）

她曾在某處看過……莉姬將視線轉向微微發亮的磷光。

這片磷光輕輕包覆着一名青年，並朝周圍發散光亮。

莉姬知道這片光芒是什麼——

她不禁低語。

「青輝水晶……？」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可是——

出現在裘特里爾身上的東西與『那個』不同。

這道視線是……

「不是這樣。」

他應該沒有其他人格，不可能將其隱藏起來。

下一刻他抬起頭的時候，莉姬看到的是熟悉的裘特里爾。

莉姬不禁發出聲音。

但她明白那與伊歐·艾爾巴斯並非同類。

他看起來痛苦萬分。

（這是……）

他無論何時都維持着自己的風格。

★

她呼喚對方的名字後，青年便轉過身，眼中還帶着莉姬至今沒有看過的情感。

意外的衝擊讓她重重嘆氣。

莉姬問道：

封印在伊歐體內的另一個人格。

當時有幅景色像漩渦般流入她腦中，她還在同時感覺到一道視線。

可用傲慢來形容——由高處俯看的視線。

莉姬馬上伸手想支撐他的身體，沉甸甸的重量就壓在莉姬的手臂上。

希露潘娜決心要當新娘的時候，莉姬爲了阻止而抓住她的手。

聽到莉姬的問題後，裘特里爾就看着她，雙眼又轉變成泫然欲泣的淚眼。

既然如此，那又是什麼？

裘特里爾身上剛纔突然出現的怪異模樣，與莉姬知道的某個事物非常類似。

一股令人嫌惡的感覺爬上心頭。

莉姬忍不住想抱頭。

（不對……）

「裘特里爾……？」

（怎麼會這樣……我本來覺得兩人很像，但居然連這種地方都一樣嗎？）

彷彿對莉姬的聲音有所反應一般，藍色的光芒突然從裘特里爾身上消失。

相同的視線如今就在她眼前。

（伊歐·艾爾巴斯。）

莉姬發出僵硬的聲音。

「你……是誰？」

「你到底藏着什麼？」

她盯着眼前這名青年的臉。

「裘特里爾……？」

她在那有如地底迷宮的古代都市裏，看過那種不可思議的石頭，而與那種石頭髮出的光芒相同的光，正從人體當中散發出來。

那道緊盯着莉姬的視線，她似乎在哪裏感受過。

莉姬將目光移向跪在她面前、一副失神狀態的裘特里爾。

要說理由的話，就是因爲每當『他』出現時，會讓人在瞬間感覺到一種類似寒氣、本能般的恐懼感。

接着……

「這是怎麼回事？」

莉姬待在他身邊將近十年，唯有這件事情她很清楚。

裘特里爾似乎慢慢恢復了意識，表情回到了他的臉上。

「裘特里爾，我沒有生氣，我只是想知道。」

可是，被封住聲音的裘特里爾，僅是輕輕地搖頭——

在此同時，裘特里爾崩潰似地跪到地上。

莉姬從小就認識裘特里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