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尤仙，丽斯提尔

在这一瞬间。

有种不明物体流进莉姬体内。

某个近似人类思绪的东西，以惊人的气势透过这把剑流入莉姬之中。

那是由言语和景象组成，像幻影般没有固定形体的急流。

然而莉姬没有办法读取其中的意义。

她只能像在倾听流水声般伫立不动。

奇妙的光芒——以及美丽的影像——

莉姬睁大眼睛，承受着这些流入身体中的光景。

（啊～～这时……）

与那时相同。

那间藏身在杰涅斯迪亚贫民区的迷宫深处、有着奇怪店长的店铺——

她在店里下意识拿起的银色圆筒——

当她朝筒内窥探时，有个发光的漩涡流入脑中，她还在漩涡的尽头看到一个影像。

影像是一只既美丽又优雅的野兽，还有一名拥有白嫩双手的动人少女。

那名有着柔细黑色卷发的少女，双眼之中藏着如同黑曜石一般的光辉。

她的发色与瞳色和莉姬一样——但除了这深沉黑暗般的色彩之外，莉姬与这名她首次见到的少女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在少女白嫩双手碰触到野兽的瞬间—全部的影像就如同出现时那样唐突地消失了。

无论是光芒、思绪以及景像，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彷佛从梦中醒过来，莉姬不知何时被某个东西遗留下来般伫立在原地。

原先被吞噬的意识，在这瞬间由幻梦回到现实。

但是亚许达·萨多全身无力地坐着，似乎完全丧失了杀气与敌意，还浮现不知该如何打开话题的困惑表情。

「——」

那与莉姬以前看过的任何一把剑都不同，感觉整把剑就是力量的聚合体。

「我没办法摧毁那把剑，顺带一提，我的剑无法简单杀掉拥有那把剑的你。」

对一切事物总是兴致高昂的表情，或是充满嘲讽的笑容，都从他脸上消失了。

莉姬摇头之后，他开始说明：

她出声询问，不顾依旧握在手中的剑。

Ж

因为那把剑在亚许达·萨多将大剑收回剑鞘的瞬间便消失了。

莉姬下意识地望向自己手边，只看到剑已经形同融化般从手中消失。

「不，我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尤仙·丽斯提尔为何能办到那种事，而且在那之后被选上的新娘没有一个能做到相同的事。」

四周仅仅飘荡着无声的寂静。

莉姬还记得自己紧握住剑时的触感。

「你怎么了？」

「你跟那个女人相同。」

莉姬大吃一惊，因为她第一次听到这些。

「但是尤仙·丽斯提尔不一样，那个女人能以自己的双手使用在自己体内〈降临〉的神兽之力，她是历代新娘中唯一能做到这种事的人。」

她困惑地望着杰涅斯迪亚最年长的王子的脸。

时间到底经过了多久？

「没错，除了第一位新娘之外。尤仙，丽斯提尔是唯一一位有办法的人。」

在那之后，亚许达·萨多没有杀掉莉姬，而是将她关入城内的地下牢房。

接着她看向自己的手。

话虽如此，莉姬已经无法再相信他了。

而是与捉弄相反的情感。

待在这个地上光线照射不到的地方，根本就无法得知现在的时刻。

即便如此，眼前这名少年的表情，仍在这个瞬间便会逝去的时间之流中慢慢有了变化。

莉姬心浮气躁地倚在墙上。

不久之后，加诸在莉姬手中这把剑上的压迫感忽然消失，因为亚许达·萨多终于抽回了大剑。

莉姬对这突如其来的结束感到疑惑。

莉姬环视昏暗的牢房内部。

莉姬一听见那道越靠越近的脚步声，立刻惊讶地抬起头屏息以待。

接着轻声说道：

（那把剑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总算能够稍微理解亚许达·萨多想表达什么了。

这次他到底是来做什么？莉姬紧张地摆出防御架势。

亚许达，萨多低声说道：

「放我出去！」

他继续对陷入沉思的莉姬说道：

「你知道尤仙·丽斯提尔这个人吗？」

她压抑住再度自胸中涌上的愤怒，接着悠悠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使用圣兽的力量？」

他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惊讶。

「为什么？」

（闪耀着蓝色光芒的剑——）

突然被这么一问，莉姬不禁疑惑地歪着头。

亚许达·萨多大概想说，莉姬那把剑与尤仙·丽斯提尔的剑是相同的东西。

亚许达·萨多注视莉姬一会儿之后，浅眯起双眼。

莉姬一边压抑着愤怒，一边询问，亚许达·萨多突然在她面前盘腿坐下。

他在莉姬面前慢条斯理地将大剑收回剑鞘。

（尤仙·丽斯提尔？）

不过并没有人回应她。

「嗨。」

王子的杀气一消失，剑也随即像雾一样由莉姬手中消散不见。

面对自己身处的不合理状况，莉姬实在无法不出声叫喊。

但是莉姬并不了解他话中的含意。

听到亚许达·萨多这么说，莉姬更是困惑。

虽然亚许达·萨多的语气仍旧一派轻松，说的话听起来却让人觉得有种淡泊的感觉。

闭塞的空间令人几乎窒息。

此时，坚硬的石造地板忽然响起脚步声。

莉姬此刻瞪大了双眼。

伊欧那只圣兽不知在何时消失了。

将莉姬关进这个地牢的罪魁祸首——亚许达·萨多正站在铁栅栏前。

「不打了。」

她依旧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莉姬放弃继续吵闹，然后在冰冷地牢的石造地板坐下，当她大大吸入一口带有潮湿霉味的空气后，忍不住皱起眉头。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狭窄的牢房与铁栅栏，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是微微从通向牢房的通道传来的火把亮光。

剑身看上去彷佛散发出朦胧的光辉。

「给我适可而止！我没有理由要接受这种对待！居然接二连三地这样对我，甚至想出这种馊主意！」

「新娘就是魔力的聚合体，但是新娘本身却没办法使用那股力量。新娘与武器一样，只不过是个道具，而道具是无法自己控制自身力量的。」

（剑……？）

这件事情又怎么了？莉姬感到不解。

不出所料。

「——你愿意将我从将这里放出去了吧？」

「并没有。」

「她是杰涅斯迪亚圣兽王最初拥有的〈祭品〉——也就是第一位新娘。虽然是很古老的人物，在杰涅斯迪亚却相当有名。」

「完全没有吗……？」

在她眼前，两把剑仍是时间暂停的状态，维持着交锋的模样。

尽管如此，那却不是幻觉，而是货真价实的剑。

「话是这么说啦，不过也不是自由地操纵圣兽或是使出特殊的魔力。尤仙·丽斯提尔拥有能让圣兽一部分力量实体化的能力，而实体化之后出现的东西就是尤仙·丽斯提尔的剑。」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打算斩杀莉姬的亚许达·萨多，和防御他攻击的莉姬，两人有如从流动的时间中被分割出来般维持原来的姿势。

来自其他国家的莉姬在此地算是异国人，所以对这类事物并没有兴趣，她认为那与现在的自己没有关联。

她知道不可能，却依旧这么问。

「你拥有与第一位新娘相同的力量。」

他仅仅目不转睛地俯视着莉姬。

莉姬抓着铁栅栏大声怒吼。

「看来伊欧·艾尔巴司那家伙……找到一个非比寻常的女人了。」

湛蓝的——光亮的剑刃有一股威严的美感。

只不过，如今莉姬手中已经没有剑了。

亚许达·萨多就站在莉姬前低头注视着她。

在杰涅斯迪亚漫长的历史当中，她是唯一的一人，也是独一无二的新娘——

「怎么了……？」

「相同？」

亚许达·萨多当下予以否定。

猎物在面前，他却不给予致命一击，这种情况已经是第二次了，不过他的举动却让人觉得意义不太相同。

「是这样啊？」

不久他终于开口询问：

他自傲地在莉姬面前的铁栅栏外侧通道坐了下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莉姬感到疑惑。仔细一看，现在他的背上并没有背着大剑，完全是手无寸铁的状态。

但是亚许达，萨多却直直地注视着莉姬。

双方从那一刻开始便没有移动。

莉姬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的脸。

「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到底从莉姬的体内看到了什么？

亚许达·萨多对满腹疑问的莉姬，露出她至今未曾见过的浅浅笑容，不过很明显地，他的表情中并未带着捉弄的意味。

这一瞬间，所有的疑问都在莉姬心中解开了。

她终于领悟了一切事物的意义。

（那个景象……）

莉姬忆起了那片浮现在她眼前的光景。

一名想要伸手触摸美丽野兽的少女——

那把闪耀着蓝色光芒、突然出现在自己手中的剑……

在握住剑的瞬间流入体内的影像。

莉姬回想起一切，闭上眼睛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我跟她一样吗？」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亚许达·萨多的回答令莉姬再度惊讶得睁大了眼。

「——可是，为什么我会……？」

亚许达·萨多默默承受着莉姬寻求答案的视线。

他歪着头，彷佛就这么暂时陷入了沉思，接着他将视线看向地板，有如在烦恼是否该将涌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不过他立即做出决定，随即将脸转向莉姬说：

「你会不会是尤仙·丽斯提尔的转世？」

「什么？」

由于他的话太过荒诞不经，莉姬因而瞪大双眼。

（我是她的转世？）

「要不然，你怎么会使出相同的力量？」

这个男人到底知道多少？他讲得就好像他看见了一切似地。

「为了从伊欧殿下那里——夺回他渴望得到的称号。」

莉姬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身上飘散着可疑的气息，这次更不是光用怪异一词就能解释。

「我不知道，下决定的大概不会是我吧。」

应该——不是他说的那样。

莉姬依旧不放弃，接着问道：

「如果我……」

莉姬再度变成孤单一人。

「既然无法亲自杀掉您，他也只有使出其他方法。」

「意思就是，最后得胜的人将会是我。」

但是这名可疑的青年却没有回答。

「可是对那位讨厌战败的王子来说，这或许不是他会欣然接受的战术……公主殿下，不管对方如何出招，您都会遇上非同小可的麻烦喔。」

他是杰涅斯迪亚贫民区那间怪异店铺的店长——里伯特本人。

里伯特看见莉姬全身僵硬地贴在墙上，以读不出情绪起伏的表情微微一笑。

不知道他为何要将这种事告诉自己。

听到里伯特这句意外的话，莉姬不禁高声叫了出来。

「他要从伊欧那里夺取称号？是指圣兽王的称号吗？可是他已经放弃取我性命了啊。他先前曾扬言，身为〈祭品〉的我很碍眼，为了取得圣兽王的称号而要杀掉我，如今却……」

「等等。」

他再次自一头雾水的莉姬面前起身。

Ж

这名青年直视着莉姬，使她不禁真的如此认为，陷入了不安的情绪当中。

「人们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

总觉得有种非常嫌恶的预感。

「实际上真的不需要，不是吗？」

内心的疑问与谜团应该没有得到解决，但他已找回平日的表情。

莉姬不知何时抱着膝盖睡着了。

（一定不是他说的那样。）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我不但一时疏忽让您碰到我店里的东西，而且借给您的剑又没有帮到您的忙，所以……」

无论何时，剑都在新娘的手中。

莉姬将视线转回亚许达·萨多身上。

莉姬被杰涅斯迪亚王家三名异于常人的王子狠狠耍着玩，身心已经十分疲累了，现在又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物，她还真希望这些人能放她一马，别再耍她了。

「啊……对了，抱歉，我弄坏了向你借来的剑，剑刃折断了。」

已经开始对未来抱持兴趣。

「你是怎么进来的？……或者我该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让莉姬相当在意的话，再度浮上她的脑中。

青年一说完，莉姬以试探性的眼神望着他的脸。

尽管莉姬心里想的不是这样，她却依然如此询问：

她立刻防备地抬起头，结果看到一个意外的人物。

「其他方法……」

莉姬现在的感觉，就好比与虚有其表的占卜师过招。

不过事实与她猜测的相反，映入眼中的仍是原先的石造监牢。

莉姬连忙打断他的话。

剑并非特殊的物品。

亚许达，萨多听完之后微微一笑，眼中再度充满好奇心。

接着，里伯特发出窃笑，加深她的不祥预感。

「……你知道哪些事情？」

「不是的，要得到称号的方法并非只有一种喔。」

或许他正在想像今后会发生的事。

那个时候，这名男子就已经事先预知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每一个新娘手里都有一把剑。

莉姬一边询问面前这名青年，一边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流畅对莉姬打招呼、彷佛与她认识很久的人，是一名青年。

「看来似乎是如此。那把剑乍看普通，不过也是很有价值的东西喔。并非普通人能轻易操纵的简单武器，当然也不会因为挥个几下就折断。」

亚许达·萨多留下如同谜语般的话后便离开了。

「是谁？」

（下决定的不是亚许达·萨多——？）

莉姬感到疑惑的时候，耳边传来里伯特的声音。

莉姬格外在意这句话。

她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人，本能性地醒了过来。

莉姬一听便猛然想起一件事。

——最后得胜的人会是我——

「事后处理？」

莉姬听完之后哑口无言。

「如果我是尤仙·丽斯提尔的转世，那又如何呢？难道你会因此放过我吗？」

「相同的结局是指……」

莉姬摸着疼痛的头，以彷佛在做梦的神情望向四周。

「请别在意，我只是做些事后处理而已。」

毕竟铁栅栏的锁完好如初，并没有被打开。

「唉呀呀，您还好吗？我没打算要吓您的……晚安，公主殿下，看来您好像遇上了相当麻烦的事。」

「返回？」

亚许达·萨多最后要离开这里之前说了一句话。

里伯特完全理解了莉姬的话，点了个头。

这句话让莉姬突然想了起来。

莉姬闯出这种祸，为自己的失态大受打击。不过，里伯特却好像完全不在乎莉姬的反应，他以无所谓的口气回答：

她还在那家店的时候，里伯特在她离开之际说的话——

「你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里是杰涅斯迪亚第一王子——亚许达·萨多的城堡，我不认为那么简单就能进来。」

「麻烦……？」

莉姬轻轻地笑了出来。

这名男子非常可疑，而且不是普通人。

莉姬想起来了。

（他早就知道了吗？）

但是她心中并没有在笑。

「您别担心，不要紧的，王子现在没有在附近。」

「不要紧，那件事没关系啦，我本来就认为那把剑对您没什么用处，就像是暂时充场面用的。」

他把自己丢在这样的地方，然后去那里了呢？

剑出现在莉姬手中的那一瞬间，一道思绪透过剑流入她的体内，而她觉得自己从其中一部分听到了一些声音。

莉姬因为过于惊吓而往后退，头却重重地撞到了身后的墙壁。

「我要走了，你可别胡思乱想喔，不管你再怎么挣扎，最后还是会走到相同的结局，所以你就不必做困兽之斗了。」

莉姬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沙哑，这也是难免的。

「咦？」

莉姬是这么想的。

「什么事情会麻烦？不要装样子了，赶快说啊！」

为了确认心中涌上的疑问，莉姬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不在……那他到底去哪里了……？）

莉姬细细凝视面前这名青年的脸。

不过能够使用剑的却只有尤仙·丽斯提尔一人。

她不认为那名王子会允许人家以这种形式非法入侵。

不过他并不是用断定的语气说话，而是始终都以像在探人口风、又像是居心叵测的方式在讲话。

「我想起来了——记得那个时候，你说我不需要这把剑，对吧。」

「没有在附近——？」

「怎么可能。」

「是、是这样吗……我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坏了……」

「或许他正在做返回杰涅斯迪亚中枢的准备吧？」

「一般而言都会在意吧。」

脸上流露出豁然的表情。

由于内心动摇，莉姬忍不住高声质问青年。

但是里伯特却淡淡地回避了莉姬的问题。

「唉呀呀，那不重要吧。」

他打算以这句话结束讨论。

不过这对莉姬而言悠关性命，她无法就这样算了。

莉姬遗不想罢休，此时里伯特却唐突地在她面前拿出一颗类似白色小石头的东西。

「那是什么？」

莉姬脱口问道。

「这是作画时光的必需品喔。」

青年笑咪咪地说着。

「作画……？」

「就请您静静地看吧。」青年在疑惑的莉姬面前，一边说一边突然在地板上涂鸦。

「怎么了……？」

他的怪异举动让莉姬相当不解，不过他边画边对莉姬说：

「对了，公主殿下，我想问您另一件事……您还记得先前在我的店里摸到的东西吗？」

莉姬一时之间不晓得他在问什么，因而睁大双眼，但是随即明白了他指的东西。

「咦——啊！那个银色圆筒……」

别说是记得，莉姬不久前才清清楚楚地想起那件东西的存在。

不过正确来说，她想起来的应该是窥探筒中时看到的景象。

里伯特对莉姬继续说道：

「很遗憾，没有办法。」

在莉姬烦恼时，里伯特也没停下来，他一直以手擦拭地板，发出磨擦的声音。

「不过呢，一切最后都会与见到该景象的人往后的人生有关，因此尽管是恶梦，其实也是现实中发生的事。也就是说，那是一件会自己挑选窥看之人的物品。」

里伯特在说话的时候也不停涂鸦，毫无意义的花纹已布满整间牢房的地板。

话刚说完，里伯特手上就拎了一只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小生物。看到里伯特若无其事地用右手抓着那团浅褐色毛球的尾巴，莉姬差点吓得跌坐在地。

青年说到这里便暂时打住，突然抬起头、盯着莉姬。

「为什么？」

「因为我不晓得您到底在那个圆筒中看见什么。」

面对青年故作恐怖的声音和话语之间诡异的停顿，莉姬在一瞬间屏住呼吸。

莉姬忧郁地呢喃。

对话告一段落时，青年的涂鸦正好完成。里伯特满足地站在他画完的图案中央，啪啪啪地拍着双手。

「……抱歉，你说的话我连一半都听不懂，如果你可以用更简单易懂的方式说明，我会很感激的。」

看到莉姬害怕了起来，里伯特咧嘴一笑。

「其实在那之后，那件东西出现奇怪的反应。」

昏暗石造监牢的景象如同幻影般开始变得稀薄。

「等、等一下！！它是……！！」

「我的店里有好几件那样的商品。而我说它会挑选窥看之人，证据就是您碰到的其他商品都没有对您产生反应，不是吗？」

「这是什么？」

（他到底在做什么？）

「看来我不该碰那样东西的……」

在莉姬对里伯特的行为存疑的时候，他的奇妙涂鸦已经慢慢接近完成。

里伯特并没有回答莉姬的问题，而是一边望着脚边的图案，一边想起什么东西似地点了个头。

「各镶于两面的玻璃在奇妙的巧合之下开始发光……之后就什么景象也看不见，大概是与您体内的某样东西产生共鸣了。」

下一瞬间—眼前的景物摇晃了起来。

他这个人太莫名其妙，让莉姬无法相信他并对他坦白。

莉姬哑口无言。

「在意……？」

这句话令莉姬忍不住全身打颤。

「什么刚刚好！你、你不能用它！」

里伯特如此对莉姬说道，他的左手不知为何握着一把没有收在剑鞘内的短剑。那团可怜的毛球大概察觉到自己的危险，因而害怕地抖个不停。

在一个很大的圆形当中，描绘着左右对称的复杂几何图案。这些图案出色到莉姬忍不住赞叹，她心想：「真亏他一直喋喋不休地说那些没意义的话，还能画出这么精细的图案。」这些图案有着不可思议的美感，让莉姬觉得可以直接当成装饰刻在墙上，或者是当成一幅画挂起来。

「那种事当然是第一次发生，实在让人觉得非常厌恶。」

「这是活祭品。它的大小也刚刚好。」

「您在胡说些什么？好了，公主殿下，请您赶快过来吧。就算那位第一王子现在不在城内也不可大意，因为不晓得他什么时候会回来，请您动作快一点。」

「不，无所谓的，反正已经过去了，我在意的是其他事情。」

那个圆筒看起来只是个不值钱的东西，而且根本搞不清楚用途，莉姬记得自己当时怀着一头雾水的心情将它放回陈列架。

「奇怪的反应？」

莉姬慌张地跑过去，想将那团毛球夺过来。

「……据说当中也有人看见可怕的恶梦……」

「……你说的没错。」

「我不是跟您说过吗，依据看的人不同，能看见的内容也会随之改变。我连您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因此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接我……？」

「那不是普通的动物耶，它可不是活祭品……！它是奇！那只生物是奇！」

（恶梦……？）

「我实际上也完全不清楚状况——总之事情就是如此……我是来接您的。」

她心中疑惑着是否该加以说明。说出来是很简单，可是她并不认为这样就能解决事情，更何况，这名青年会认真聆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吗？这才是莉姬在意的。

「这个嘛……」

莉姬狐疑地望着地上的图案．

「那是个有点奇特的东西喔，依据看的人不同，也会出现什么都看不见的状况——相对来说，也有可能会看见不得了的东西。有看见过去的人；也就有看见未来的人——不过偶尔也会看见意义不明的景象啦……而且……」

「咦……？」

「对了对了，我差点忘了，要有活祭品才能使用这个。」

莉姬如此请托，但是里伯特却摇了摇头说：

「每一位光临本店的客人，都是因为有需要的东西才来。您们是不请自来的客人，并非本店邀来的，但是您却触碰了不少物品。您并不需要那样玩具，但是您却碰了它，而且它居然对您产生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