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歌 獵奇的後果
《殼之少女》 · Innocent Grey · 1.8萬 字
早上醒來的時候真是太糟了。
魚住「……你終於起來了嗎」
玲人「……別讓我從一大早開始就看到你那張邋遢的臉啊」
魚住「這還不是因爲你不起牀」
玲人「你來得也太早了啊」
魚住「已經快要到中午了。好了,趕快給我起來」
我被魚住催促着起來了。
玲人「真沒辦法啊……走吧」
我換掉已經變得到處是褶皺的襯衫之後來到外面。
玲人「……喂,魚住」
魚住「怎麼了?」
玲人「你不是開警車來的嗎?」
事務所門前沒停着車。
魚住「……我說過不是緊急時刻不能開的吧。別說廢話了趕快走吧」
我被魚住抓着胳膊強行拉走。
不過——是向北邊。
玲人「喂,魚住,車站在西邊吧——」
魚住「去高田馬場的話從這裏走着去比較快吧」
魚住滿不在乎地扯道。
玲人「有兩公里以上吧。讓我坐電車啊」
當然不是隻有那個理由。
魚住「身體暖和起來了吧?」
夏目「也許是吧」
玲人「也就是說,腿是在還活着的時候被切下來的……?」
夏目「還有呢,雖然大致能採取到指紋,不過似乎在警視廳的列表裏找不到匹配的人」
玲人「沒有其它應該特別註明的東西嗎?」
玲人「……肚子餓了」
嗯——令人在意啊。
我轉過頭向她——夏目小姐謝罪。
夏目「雖然幾乎沒剩下血,不過姑且判斷爲A型」
夏目小姐那麼稱呼的人在我所知的範圍內只有一個。
玲人「黑色的蛋殼……那是什麼……?」
夏目小姐打開文件。
魚住「下一個是三月二日,在府中市的多磨陵園被發現的屍體」
魚住「二月二十九日拂曉,在武藏野市吉祥寺的井之頭公園裏發現了被看做是年輕女性的屍體——正確的說是發現了四肢和頭部」
夏目「我調查看了看,發現有性交的痕跡喔。但是沒有確認到有精子生存,所以強姦殺人這個思路應該可以放棄了」
玲人「也就是說點火的時候讓屍體改變姿勢了吧」
夏目小姐突然改變了話題。
玲人「嗯——」
夏目「調查那個是偵探親的工作吧?我只是調查能從屍體上判斷出的事而已」
夏目「考慮到時間是二月末,屍體的腐敗也就是死後一週以內的程度。
夏目「哎呀,是嗎?真沒辦法啊,兩個人都進來吧」
不行了……這傢伙好像就沒打算聽我說的話。
夏目「恐怕是的。所以被害者確實是在屍體被發現前的五個小時裏被殺死的」
玲人「弄清楚的事情……?」
魚住「好了走吧」
玲人「……我僅僅是來問鑑定報告的」
魚住「……玲人,你先走啊」
玲人「身份判斷出來了嗎?」
不過雖然滿是蛆蟲,但那裏倒是有奇怪之處喔」
玲人「奇怪之處?」
但是在這所醫院裏,弄不好甚至有可能會在眼前當場表演解剖。
夏目「因爲時坂親說要來,我努力地連妝都化好了喔」
從明治通北上,不停地走了三十分鐘左右到達了高田馬場。
玲人「等一下啊,心理準備還——」
玲人「死因是?因爲左手臂被切掉嗎?」
玲人「……也是呢」
突然有聲音從背後傳來。
雖然感覺到了這是獵奇事件,但沒想到竟然連那種事都被做出來了
我們沒有被帶到候診室或者病房,而是直接被帶到了這個地方。
說完她把文件丟到桌子上。
但是蛆差不多有一釐米大小——這要經過十二天左右呢」
魚住「這個被害者也是年輕女性,左手臂被切斷然後掩埋,腿上被淋了燈油並被點着了火」
夏目小姐非常有自信地斷言。
夏目小姐取過桌上的紙卷。
魚住「飯就免了吧。想想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就會覺得不喫會比較好哦」
魚住「因爲就算被提出搜索申請,也湊不齊指紋之類的資料呢」
玲人「是嗎……就沒有跟犯人哪怕只有些許相關的線索嗎?」
我邊在筆記上快速記錄邊點頭。
玲人「切斷左臂的是什麼?」
爲什麼要做那種事啊……?
玲人「血型呢?」
玲人「不會是誤差嗎?」
夏目「是啊……啊啊,忘記了重要的事。……死者的身份,一日的傍晚起失蹤的名叫古泉螢的學生」
玲人「啊……不,因爲剛纔很突然,不自覺……」
我也取出了筆記本。
夏目「是啊是啊。我這裏有點土產,你能幫我拿過去嗎?」
玲人「哎呀哎呀……」
夏目小姐對我們遞了個眼色,然後當先向醫院裏走去。
夏目「左臂的切斷面上也有生活反應呢,不過還有其它的喔。腹部被切開並且內臟——子宮被切除了」
不過我沒聽說過這裏進行過手術,所以還是叫解剖室就可以了吧。
玲人「最近都沒來所以有些發怵啊」
不知道爲什麼我們在醫院門前互相謙讓。
魚住「軀幹還沒有被發現。據說水池也淘過,不過似乎沒有發現任何能夠認爲有關的東西」
夏目「現階段就是這樣了。我說,時坂親,最近見到那孩子了嗎?」
魚住「但是,屍體是全裸的,只是用黑布包起來,因此不能完全排除犯人有猥褻被害者的意圖」
如果是乘坐山手線,靠警察的經費明明應該能夠輕鬆支付的我死了心,決定看着魚住的背影悠閒地步行。
夏目「有啊。根據各人的思考方式這個也許是最重要的呢。腿的切斷面上有生活反應喔」
玲人「腿被切掉,出血過量而死。然後切掉手臂和頭部……是那樣嗎?」
玲人「嗚喔!? 」
玲人「身份已經明確了嗎」
夏目「也對啊,那就從最初的碎屍開始吧」
夏目「看起來犯人像是用厚刃尖菜刀進行切除的。雖然特意地連縫合都做了,卻是使用普通的裁縫線。沒有使用任何的專用道具」
去聽驗屍報告之前就算是喫飯我也提不起興致。
夏目「這個判斷起來容易得多。不管怎麼說死者大部分都殘留下能弄清楚的事情也就多了呢」
剛起牀就被強迫走到這裏,在感到冷和熱之前我的肚子先餓了。
這個……也許會成爲什麼找出犯人的重要線索也說不定。
夏目「現在還是寒冷的季節吧?可是蛆卻成長的太快了。這跟死者的腐敗情況不一致呀」
???「你不是因爲看到別人的臉才發出驚叫的吧,時坂親」
夏目「因爲還沒腐敗所以很容易辨別喔」
魚住「如果有動嘴的工夫的話就讓你的腿動動吧。」
魚住「……應付那個人的事,果然還是要交給玲人了」
玲人「你先走啊。你是警官吧?」
玲人「那孩子……是指那傢伙嗎?」
我並沒有僅僅聽了報告就會嘔吐的那種纖細柔弱的心。
夏目「我非常地受傷啊。明明我是那麼拼命……」
啊,還有,我說了子宮被取出去了吧?然而呢,陰道還留着喔」
夏目「好了按順序說吧。首先是推定死亡時刻。可以明確肯定是在三月一日晚上七點到零點之間」
魚住「關於井之頭公園和多磨陵園的死者的事。玲人這傢伙知道得不詳細,所以一個一個的進行吧」
夏目「兩倍的差異可不能叫誤差喔。當然要是被冷凍保存的話就判斷不出來了,但那麼做的話腐敗和蛆的生長都會停止吧」
???「……在幹什麼呢?」
玲人「……爲了什麼拼命」
夏目「是啊。……但是,從手臂上沒有檢測到生活反應」
夏目「喏,屍體的腿上被點了火對吧?而且在屍體腿部的肌肉上有再次僵直的痕跡喔。那是因爲在死後5小時以內人爲地解除了僵直」
玲人「嗯……那是怎麼回事?」
夏目「身份沒有判斷出來。雖說頭部留下來了,也已經爛得不成樣子。
夏目「那麼,你們想聽什麼呢?」
玲人「你說什麼……?」
解剖室——原本是手術室。
夏目「斷面的骨頭都被壓扁了呢,所以大概是諸如柴刀之類的重型刀具。
玲人「瞭解」
魚住「你更習慣應對這種事吧?」
這個是我正在調查的事件。
夏目「還不只這樣。變空了的肚子裏被放入了蛋殼。碎掉的,被塗成了黑色的蛋殼」
夏目「算了,還有很多種其它的調查方法所以也沒什麼。比如齒形什麼的」
玲人「爲什麼是我啊……自己拿過去不就好了嗎」
又不是住得很遠。
夏目「可是那孩子很害羞,不怎麼願意見我嘛」
玲人「我纔不管呢。拜託魚住不是也可以嗎」
玲人「啊啊我知道了!送過去就行了吧送過去!」
夏目「謝謝,時坂親。這個人情下次絕對會好好地還給你呢」
可惡……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願意依靠這個人啊……
來到外面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玲人「好餓啊……」
結果,從早晨開始就什麼都沒喫。
夏目「時坂親,土產裏的東西可不許喫啊?」
玲人「……我不會喫的」
我提着收到的包裹,正要離開這裏的時候,突然注意到了。
玲人「夏目小姐,招牌很奇怪哦」
牆上寫着醫院名字的招牌上是「高成醫院」
四個字。
夏目「哦呀嘛,真沒辦法啊。果然我之前馬馬虎虎地弄錯了呢」
夏目小姐邊嘆氣邊抬起頭向上看。
夏目「開業的時候添上土字旁就解決了,正好合適啊」
玲人「……只是隨隨便便寫上的話,一下雨就會沖掉了吧」
玲人「……我絕對沒那麼叫過你」
哎呀哎呀——
男人倒在桌子上擺成大字。
玲人「這是……」
葛城心……不認識呢。是新人小說家吧。去年出版「太陽的季節」的作家是石元慎太郎嗎。
玲人「嗯……?」
雖然我就算回去也可以,不過那麼做了以後就會變得非常麻煩……
我從人羣的縫隙中看向少女們視線的前方,只見看板上寫着「小說家葛城心·新刊出版紀念會」
我打開筆記本,翻找那個人物。
玲人「高城,你在嗎?」
不知道爲什麼秋五好象真的在害怕。
雖說穿着鞋子也可以,不過我多少還是有點人性的。
接下來,今天必須到上野去。
這是一張我認識的臉。
身體的各處關節都在痛。
這對夫妻到底過的是什麼生活啊。
這不簡直就像是一個醉漢在睡覺嗎。
玲人「那麼我要跟夏目小姐說了哦,就說秋五那混蛋說他不要」
我輕輕地敲敲門,沒等到回答就進入到裏面。
邊發出聲音,我把腳跟對着這傢伙的心口揮落。
從新宿出發的話,搭乘山手線比較輕鬆吧。
也許這不是我該調查的事,不過——可能有關聯。
玲人「……爲什麼是我寫」
但是……是臉嗎,還是胸口呢——情況微妙呢。
從嘴邊到胸部,被液體染成了鮮紅色。
喫過讓魚住請的晚飯後,我在微醺的狀態下回到事務所。
無論那個遺體都是被同樣的布包着的——
玲人「……這樣就可以了吧」
儘管我想盡可能地回家,可要是工作到很晚就不能那麼做了。罷了,我討厭乘坐擠來擠去的末班電車也是一個理由。
提起桌子上的包裹,我走出了事務所。
今天很暖和。看這個情況春天也就快到了吧。街上的行人們,今天好像有很多都穿着輕裝。
夏目小姐一邊改動着放在地面上的招牌一邊丟指示過來。
說到底只是有這個可能。依然有必要好好地調查。
夏目小姐回醫院裏去了。
玲人「那麼——」
再稍微調查看看吧——微妙的氣味飄過來。
男「咳呵!? 和、和菜對不起!」
首先是,試着思考一下今天在夏目小姐那裏聽到的解剖結果吧。
男「嗯……嗯……咕……」
我看了看放在桌上的包裹。
秋五「我不要,送你了。好了快點拿着這個走吧」
打定主意然後走向車站的時候,我發現在伊紀國屋書店前面人山人海的。
那也是當然的吧,我到這裏就是來拜訪這傢伙的。
努力地只從狀況上來看的話也不是不能認爲這是殺人事件。
這裏是我的事務所。
夏目「久等了~。那麼就拜託給你了」
算了,就算從聚集起來的人們的年齡段上考慮,這好像也是個我不喜歡的領域的作家。
我對着無視我的問題回問過來的秋五,把手裏提着的包裹扔了過去
剛一進到裏面,就聞到了一股微妙的氣味。
我對起來的秋五說道。
玲人「喂,高城,起牀啦——」
這是上野車站前某棟建築物其中一個的房間。
看年紀像是女學生的數十個少女湊在一起,注視着店門口。
玲人「我來把這個給你。……夏目小姐送的」
如此一來,我想到的某個人物能夠與屍體的身份相符不是嗎。
掀開毛毯站起來。
不過我理解那個心情。夏目小姐就算是對親弟弟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
好吧——首先是明天的安排。
——這件事,確實是必須在櫻羽女學院調查了吧。
雖說這傢伙是傻瓜,不過竟然看到了這副模樣……我真是由衷地歎服這份傻氣。
哎呀哎呀,話說回來。
夏目「不行!我有不少兄弟姐妹啊,不用名字稱呼就區分不開了啊。所以你要好好地叫我『小夏目』啊」
不就好了嗎,高城小姐」
哎呀哎呀,接近三十歲後在被窩以外的地方睡覺真勉強啊。
玲人「我要來做什麼啊」
秋五「嗎……有、有什麼事嗎?」
夏目「好了好了。稍等一下」
然後看到的是倒在眼前的男人的身姿。
應該冷靜下來,冷靜地判斷髮生了什麼事。
發現於井之頭公園的零碎屍體——雖說這個不在自己的調查範圍裏,不過我一直掛記着屍體的身份。
秋五「咳唉!? 夏姐送的!? 」
用還沒睡飽的腦袋,緩緩地環視着室內。
玲人「……不要在喝着番茄汁的時候睡着啊」
我把梯子靠在牆上,然後爬上去寫上土字旁。
再稍微調查看看吧。
無可奈何,我到醫院後面把梯子拉出來。
發出奇妙的聲音,男人——高城秋五跳了起來。
春天第一場強南風已經吹過來了吧。我邊望着穿着短裙的女性邊想那些。
被害人被殺害的時間看作七到十天以前。雖然似乎有一些誤差,不過大體上就在這段時間沒錯吧。
聽到夏目小姐的名字,秋五就把包裹向我扔了回來。
夏目「那麼我去拿油性筆來,時坂親寫上去吧」
下落不明的女學生的周邊。既然她們有被捲入了事件的可能性,那麼在其周圍進行調查就是解決事件的捷徑吧。
夏目「果然寫上自己的名字後幹勁就是不一樣吧?時坂偵探事務所的偵探親?」
秋五「別啊,那更糟糕!那種事有朝一日被夏姐知道的話我都不知道自己會遭遇到什麼……」
夏目「啊,那邊的招牌也交給你了」
對——就是她。
我跟這傢伙從軍隊時代開始就有交往了。成爲警官也是同一時期,辭職……我比他要稍早一些吧。
是從嘴流下來的吧,好像只有衣服被浸溼了。
睜開眼睛。
是正在做些什麼活動吧。
梳理一下至今爲止的事情吧……我在椅子上坐穩,打開筆記本。
今邑遙。她失蹤的時期和屍體被殺害的時期一致。
先冷靜下來。
但是,爲什麼他會倒在桌子上呢。
玲人「……那麼,和菜對不起是什麼?」
玲人「……出門吧」
高城家的姐弟,真的盡是奇怪的傢伙。
好了,差不多可以了吧。
玲人「……去上野吧。那傢伙的妻子好像懷孕了呢」
秋五「嗯,啊啊……時坂啊。好久不見了呢」
玲人「……好好」
玲人「……那麼就寫「夏目醫院」
結果……事情變成了這樣。
我脫掉右腳的鞋子,將腳高舉過頭鎖定了目標。
別在這種地方磨蹭了,趕快去上野吧。
玲人「……我說,裏面放的是什麼?」
我向不情不願地收下包裹的秋五問道。
秋五「反正不會是什麼像樣的東西……」
秋五像是死心了似的打開了包裹。裏面現出信和褐色的四方形物體。
玲人「魔芋……嗎?」
不管從哪裏怎麼看都是魔芋沒錯。
秋五「爲什麼把東西……什麼什麼,這是羣馬下仁田町高級的魔芋——」
秋五「因爲和菜親懷孕了,小秋自慰的時候一定要使用這個啊……那算什麼啊!!」
玲人「啊哈哈,不愧是夏目小姐啊。你看,魔芋上連縫隙都認真地弄出來了哦」
秋五「受不了……我這一家子裏夏姐也好七七也好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啊……」
玲人「你妹妹送了什麼給你?」
七七是這傢伙的妹妹。似乎是不亞於夏目小姐的人物——
秋五「七七那傢伙……居然送來了自己的裸體寫真集什麼的……」
玲人「……遠超想象的變態行爲啊」
秋五「和菜都怒火中燒了……」
???「——我對什麼怒火中燒了?」
突然背後響起了聲音。
秋五「嗚哇!和菜對不起!!」
秋五抱着腦袋蹲了下去。
……到底,是怎樣的生活啊。
秋五「多虧那樣我的握力一個勁兒變強……都變得能輕易地將蘋果握碎了啊……」
是有名的舞臺女演員,秋五的妻子。
那一天,街上比今天冷多了,甚至還飄散着雪花。
三月,嗎——
玲人「啊啊,就那麼辦吧」
今天就算不抱着火盆也足夠暖和。
聽說現在因爲懷孕而中止了女演員的工作——
紫「到喫晚飯還有段時間,所以請先去泡個澡吧」
和菜「咦?你們怎麼了?」
……好吧,至少也要把一直置之不理的鬍子刮掉大概比較好。
白色制服看起來格外淒涼。
六年前——昭和二十五年三月,她——
清官難斷家務事。
大概是冷的吧……
她正在喫魔芋。
玲人「沒事,那也沒關係。你去叮囑一下那個朋友別把我的事到處說就可以了」
紫很高興地說道。
完全感覺不到年輕人的銳氣。
泡過澡流了汗,我悠閒地換上和服。
玲人「啊啊……晚安」
從上野回來,周圍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確實,關於成爲我辭掉警察工作契機的那起事件——所謂的「六識事件」
玲人「——呀啊,和菜小姐,我來打擾了哦」
她無比地喜歡蟲子。喜歡到會讓蝸牛在自己的房間裏冬眠這種程度紫「蟲子在冬天都不出來所以我不怎麼喜歡冬天。而且——」
晚飯過後,我留在起居室喝着咖啡。
和菜「秋五先~生?你在說什麼無聊的話呢~?」
秋五點頭附和我的低語。
秋五「喂,時坂!!」
玲人「不了,不用費心了。請讓那傢伙喫吧」
玲人「那我就告辭了……和菜小姐,還請別太折磨這傢伙了哦」
和菜「唉唉?! ……等一下秋五先生!你對時坂先生灌輸了什麼!? 」
和菜「嗯啊!? 」
秋五「……是啊」
高城和菜——舊姓上月。
秋五「嗚噢!? 和菜對不起!」
玲人「而且?」
是忍受不了我一直陷入沉默吧,紫快步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真是的……雖然挑起話題的是我,不過這對夫婦是怎麼回事啊。
玲人「……是啊」
玲人「……抱歉呢」
穿着白色制服的女學生們靜靜地走着。全都保持着沉默,消失在學院的門後。
玲人「——我回來了」
紫「哥哥,晚飯準備好了」
玲人「啊啊……今年的驚蟄好像是前天吧」
秋五「啊啊,再見」
即使穿着難以看出身體起伏的和服,腹部的隆起也很引人注目。
因爲昨晚住在事務所了,我的確正好想要先泡個澡。
玲人「那麼,一會兒見」
玲人「呼。」
玲人「——那麼再見,紫,我先走了,你千萬別跟任何人說我爲了調查而潛入學校哦」
紫「……差不多到睡覺的時間了。哥哥,晚安」
玲人「我知道的」
紫「歡迎回來,哥哥」
紫「一路走好,哥哥」
聽到和菜突然提出的這個問題,我和秋五停下了動作。
和菜「嗯咕……請再來啊,我們恭候着」
我必須在這種地方進行活動嗎……
秋五輕輕地把手搭在和菜的肩上打斷了話題。
,完全不可能有美好的回憶。
紫「……而且,快要到由記子小姐的……」
秋五也瞭解吧。他當時曾跟我們一起負責搜查。
……不,那種事就算你再怎麼強調也是沒辦法的。
秋五「可惡啊……我啊,明明每晚都努力地在揉搓了!? 可是和菜的胸部就是一成不變完全沒有成長啊……」
和菜「啊,時坂先生也要喫嗎?這個豆醬,是從名叫冬史小姐的朋友那兒收到的喔」
再加上霧氣籠罩着這一帶,這情景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修驗道修道者的送葬行列。
紫「好的,我知道了」
和菜「啊,這不是時坂先生嗎。好久不見」
我決定晚飯做好以前就吸着煙悠然自得地等着。
在高城的事務所裏提到的話題,成爲我辭去警察工作的契機的事件。
起勁地聊了很久,察覺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從位於善福寺的家到櫻羽女學院去,正好要橫穿過武藏野市。
玲人「那麼,再見了高城,我會再來的」
我也去睡覺吧……
玲人「原來如此。……雖然上面的部分好像還是老樣子」
玲人「啊啊——馬上就去」
玲人「已經變得很大了呢」
算了——這也沒辦法吧。
秋五「嗚哇哇!? 和、和菜對不起!」
和菜「——說起來,你們兩個辭掉警察這份工作的契機是什麼?」
繞過曾被職業棒球等使用過一段時間的球場和進駐軍宿舍——這裏原本是飛機工廠的地皮,再過了千川上水就是學院了。
放着那笨蛋不管他,我轉身向後。
秋五「……這個話題就別說了吧」
秋五少見地粗聲叫我,抓上我的肩膀。
雖說紫也是穩重的少女,但卻沒陰鬱到這地步。
她穿着的和服很難判斷出身體的凹凸。即使如此,也能很好地判斷出她的胸口非常淒涼。
她手裏拿着做成豆醬串燒風味的魔芋,看向我們的臉。
紫邊哧哧笑着邊把我的外套遞給我。
紫「驚蟄已經過去了呢」
差不多也該告辭了吧。我還沒有不通人情世故到妨礙夫妻獨處的地步。
紫從廚房走出來。
秋五立刻就道歉了。
玲人「……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呢」
從那以來已經過去六年了嗎。
紫「差不多蟲子也要從土裏出來了」
紫「啊啊。但是,我有個朋友知道哥哥是私家偵探。畢竟我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的狀況……」
嗯……那魔芋本來的——夏目小姐期望着用途我應該隱瞞吧。
秋五「沒什麼,隔了好久之後能這麼聊天,我很高興哦」
紫如蚊子鳴叫般地小聲說道。
我還不想說這個話題。
紫「我知道的,哥哥真是愛操心」
和菜「嗯,因爲已經六個月了啊」
實在是太讓他生氣了嗎——
紫來叫我,我停止了思考。
由記子——深山由記子曾經是我的未婚妻。
紫「就算是外聘的,明天開始哥哥也是要當教師了,所以請好好地調整衣裝和舉止喔」
雖然爲能否順利進行而感到不安,但也不得不去吧。
我下定決心向門前走去。
古老學院的外觀給人一種非常陰森的、怪異的印象。
不知道是不是晨霧的關係,這裏猶如白夜。
白衣女學生從身邊走過。
看起來她甚至沒有對站在門前跟可疑分子一樣的我加以注意。
就好像幽靈一樣感覺不到生氣。
不過,在這裏猶豫不前也沒有意義。
玲人「——走吧」
佐伯「啊啊,時坂先生。你來了啊」
到職員室訓導主任佐伯就過來打招呼。
玲人「早上好,佐伯先生——不,佐伯老師」
佐伯「你不用那麼拘謹的哦。——那麼,今天有禮拜,所以就在那個時候對全校學生介紹時坂老師吧」
那麼做的話我會更拘謹的……不過也沒辦法吧。
在全校學生面前的致詞總算是順利地解決了,我從禮拜堂的牆邊望着在聽佐伯主任講話的學生們。
沒有人竊竊私語,寂靜無聲。我一直認爲這個年紀的少女們,一般都喜歡揹着教師偷偷聊天。
不過我還有更在意的事。
傾聽着佐伯主任的話的少女們——她們的側臉,每一張看起來都是一樣的。
每個人的樣貌和髮型都有差異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儘管如此,從女學生這一集團整體來看的話無論哪一個都一樣——看不出個性。
聽紫說過所以我知道這裏校規很嚴格。沒想到竟然把個體抹消到這種程度——
作爲我來說授課的事更令我擔心。
???「——大家,請安靜地聽我說」
寧寧「被嚇到了嗎?」
寧寧「叫我寧寧就好了……這所學院啊,從以前開始就這樣。管教和規章都嚴苛地束縛着學生」
她呵呵地笑起來。
寧寧「……在我看來,覺得有些過於死板了呢」
嚴肅的聲音,響徹整個禮拜堂。
寧寧「請別放在心上。因爲我是最空閒的啊」
玲人「就是這兩個人嗎」
玲人「好安靜啊」
玲人「多謝,我是來喝茶的哦」
我對這個帶點大人樣的、冷靜的聲音有印象。
???「時坂老師?是嗎?」
玲人「嗯,算是吧……」
想喝點咖啡什麼的,不過不能那麼奢望吧。
我稍稍有些難爲情。
的身體暖合起來,就去保健室喝茶吧……
我敲了敲門然後進入了保健室。
寧寧「是吧?這裏的教育是很徹底的喔」
玲人「月島同學……是吧?」
我剛走出一步就被人搭話了,於是停下腳步。
依然——應該這麼說吧。跟今天早上在禮拜堂看到的時候一樣,她們全都一樣的陰鬱,讓人感覺不到生氣這種東西。
我從隊列當中搜索着紫。一會兒就找到了她,我差一點就要大嘆一口氣。
突然,我意識到。保健室在哪裏啊?
我來到外面。霧氣散去了。
佐伯「今天就不用了。首先是明天,拜託你上第一堂課。以後再根據需要來安排這樣可以嗎?」
已經是休息時間了吧,幾個女學生在走廊走着。
她好像非常受歡迎。
好吧,就在校內稍微轉轉看吧。
櫻羽女學院的校舍是兩層建築,我現在所在的二樓有二年級和三年級的教室以及圖書館和理科室。
一樓是一年級的教室和職員室、保健室和家庭課教室。其他的在校園內好像還有禮堂和部室樓。
女學生中也有對臺上的她不住點頭回應的人。
從職員室告辭,我來到走廊。
如果由不認識紫的人來看,她大概也會埋沒在其他人的無個性集團裏吧。
玲人「嗯,可以哦」
看來看去,哪個門都一樣所以分辨不太清楚。
織姬「嗯,是的,時坂老師。……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呢?」
佐伯拿出一個大號信封。
???「——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女學生趕忙點頭,行禮之後走了過去。
看來這樣的學生也還是有的。
不是女學生的聲音,是更加成熟的聲音。
寧寧「哎呀,都這個時間了……稍後我會給你泡茶的,請一定要到保健室來」
沒穿外套到底還是會冷嗎……
坐在椅子上,放鬆身體。
教師「……這是會長月島織姬」
機會難得所以就拜託她帶路順便問話吧。
輕輕地低下頭,然後織姬離開了。
她好像不怎麼高興地小聲說着。
玲人「……我在找保健室」
回過頭去,在那裏的是今天早上禮拜的時候站在臺上的少女。
似乎還在上課,走廊沒有學生的身影。也完全沒聽到從教室中傳來的說話聲。
???「我是保健教師朱崎寧寧。訓導主任拜託我在校內給時坂老師帶路」
跟在臺上時一樣,嚴肅的姿態。
兩張照片混在職員地址錄等等五花八門的文件中放在裏面。
在不習慣的環境里弄得肩膀痠痛。
寧寧「嗯呵呵……請坐」
女學生「……早上好」
下落不明的兩個人,大概也是這樣的學生吧。
職員室因爲早上去過我倒是認識,不過萬一隨便打開的門後正好是正在授課的教室那可就麻煩大了。
算了,大概跟這裏是女子學校、而我是男性教師這一點也有很大的關係。
玲人「我知道了。授課怎麼辦?」
佐伯「我爲時坂老師安排了歷史課的準備教室。以那裏爲據點進行調查的事,就請多費心了」
玲人「去哪裏能喝到呢……」
玲人「打擾了」
織姬「那麼,我這就走了。告辭」
紫似乎跟平時一樣。不過,那也許是因爲我認識平時的紫纔會那麼覺得。
玲人「朱崎老師……?」
不,比起說成溫順,也許更應該說是陰鬱之類的。
玲人「我收下了」
從她身上感受不到其他學生那樣的感覺。
終於能平靜下來了。
這也是沒辦法吧,大概絕不會有人想到教師會迷路。
織姬「最近,本學院確實發生了很嚴重的事件,不過絕不能因爲這件事動搖,我懇切地希望大家能像往常一樣行動」
去其他的地方看看吧。
一個長髮女學生站在臺上。
優雅地施了一禮之後,她用疑問的眼光看向我。
就隨便走走看看吧。
我確認了一下拿到的東西。
並不是因爲她很明朗,而是有個性。
簡直就像……軍隊。從表面看完全沒有區別,不深入其中就不會了解的個性集團。
玲人「早上好」
我偷偷地看了看紫的樣子,她還是沒變,依然是平時的紫的樣子。
寧寧「歡迎,時坂老師」
就算不通過擴音器,她的聲音也傳達給在場的所有人了吧。
西園唯和今邑遙。
她指着校舍入口旁邊的門。
寬廣的中庭邊上有幾座建築物。應該是部室樓等等的吧冷風撫過臉頰。
玲人「呼……」
玲人「啊啊……那就承蒙你的好意了」
佐伯「接下來,這是現在失蹤學生的資料」
佐伯「是的,那就拜託你了」
玲人「……原來如此。難怪大家都這麼溫順」
我回到校舍內。
玲人「啊啊……就在這麼近的地方啊」
那麼……就到處看看吧。
歷史課的準備室在二樓的角落,大體是職員室的正上方。
那麼,怎麼辦呢。
雖說很老實……但總覺得哪裏讓人不舒服。
織姬「保健室就在那裏喔」
旁邊的老師對我輕輕耳語。
朝會結束,回到職員室。
伴隨着鈴聲,寧寧離開了。
從背後傳來了聲音。
在她的帶領下沿走廊前進。
我在她勸坐的椅子上坐下。
寧寧「這不是太好的茶呢」
寧寧微笑着泡茶。
玲人「嗯,來喝茶只是表面的藉口而已」
寧寧「哎呀,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嗎?」
將茶杯放在桌子上的時候,她向我遞來一道嬌媚的眼波。
玲人「——我想你應該從佐伯主任那裏聽說了」
寧寧「嗯,當然。……偵探會來調查事件——我那麼聽說了喔」
被笑着回答,我不好意思地抓抓臉。
玲人「好吧——說得這麼快,我可真是省事了」
用熱粗茶潤了潤嘴脣,我端正了坐姿。
玲人「下落不明的兩個學生——關於她們你知道些什麼嗎?」
寧寧「是一年級松班的西園同學和椿班的今邑同學吧。我覺得她們不是特別有問題的女孩子喔。都是非常普通的、認真的學生」
玲人「是嗎」
在這所學院裏的認真,也就是指她們是非常溫順的少女吧。
寧寧「——不過我只是個保健教師,所以知道的不太詳細呢」
玲人「不,你幫到我了。畢竟我還是第一次在這種環境下進行調查」
寧寧「是指周圍盡是年輕女孩子的地方嗎?」
玲人「……不,我的意思是,某種與外界隔絕的環境」
一瞬間,好像內心被看穿了一般,感覺背後有股寒意穿過脊椎。
——那麼想着,我的目光停留在窗外中庭角落裏的一名女學生身上那是……
確實,她說的理由也是有可能的。
冬子叫了那個少女的名字。
從部室樓那邊傳來了近乎於喊叫的聲音。
冬子「啊啊——不行啊,老師」
冬子「呵呵……我知道的,時坂老師」
一根筋地認爲失蹤者是被捲進事件中的我纔是不慎重的吧。
玲人「對了朽木同學——」
冬子指向畫架上的畫布。
在井之頭公園見面的時候,她說了名字跟自己很相稱。
——是朽木冬子。她坐在長椅上,讓鉛筆在放於自己膝頭的素描簿上疾行。
玲人「……不,我不是說那個」
冬子「總覺得很帥氣呢」
是嗎,她就是——
玲人「透子?」
儘管語調平靜,但充滿敵意的視線再次投向了我。
透子「……剛纔我失禮了,老師」
接下來,去哪裏呢。來到了井之頭公園。
冬子「記得很清楚嘛。不愧是偵探先生」
透子「那麼……是西園同學失蹤的事……?」
玲人「那倒也不是。幾乎全都是沾滿了泥的工作哦」
冬子「想知道嗎?」
玲人[……我也是這麼想的」
或許是接受了吧,她微微地低下了頭。
透子「但是……」
問她的話也許能問到些什麼。
玲人「你在畫什麼?」
不過,雖然有人卻聽不到聲音。
雖然一瞬間我沒搞明白她的意思,那是同名的友人吧。0;注冬子和透子日語發音相同,都是TOKO1;
冬子「你很爲難?」
嘴角微微翹起的冬子向我問道。
宣告放學的鈴聲響起,走廊裏漸漸充滿人氣。
在這種地方畫的應該就是風景畫了吧,不過我到處都找不到跟畫中的線條相似的景象。
玲人「那樣的想法也有道理呢」
我決定過去,去那個給人的感覺與其他學生不同的少女身邊。
從那個動作中,很明顯地看出和其他女學生一樣的——千篇一律的無個性。
玲人「……嗯,就是那件事」
冬子「呀啊。果然見到面了呢,偵探先生」
玲人「啊啊——雖然是那樣,不過你能把那件事對周圍的人隱瞞一下嗎?」
冬子「雖然在腦海中有模模糊糊的形象,不過那是非常朦朧的。……簡直就像我自己一樣呢。正在尋找自己的朦朧的存在——」
雖然還有想要調查的事情,但是——
冬子「啊哈哈,這話讓偵探先生來說就有內涵了。……我瞭解了,時坂老師」
透子「不要緊的,冬子!? 」
那是飽含着敵意的視線。
玲人「——我是偵探這件事能不能幫我保密?」
寧寧「哎呀是嗎?」
她打斷了我說到一半的話。
冬子抱着透子的肩膀那麼說道。
玲人「那個,我說了想拜託你保密的啊……」
透子「……好的,我明白了」
冬子「是不能讓別人察覺到他是偵探喔。因爲好像正在調查什麼事件呢」
玲人「你之前也那麼說過呢」
她好像是同意了。
透子「……我們是一心同體的存在」
冬子「你不覺得這沒有說的必要嗎?」
冬子「已經晚了呢。我已經跟透子說過了」
正在畫着什麼吧。
玲人「不知道……?」
冬子抬起臉來。
大概是因爲我學院講師的這個身份吧。
冬子「——雖然不知道要畫到什麼時候,不過畫完了以後我會給你看的喔。所以到那時爲止,不準偷看喔」
在這種地方調查能有進展嗎。
什麼也難以進行。
冬子「是的,透子。我的朋友」
好像幾乎沒有學生還留在校內了。不過,因爲她們太老實了,就算是有誰留下來可能我也察覺不到。
冬子「不會不行啊。同名的好朋友,你不覺得那就好像命運的安排嗎?」
寧寧「……失蹤也是,也許是因爲厭煩了那種生活也說不定呢」
???「冬子!!」
冬子「透子——」
少女——朽木冬子用跟以前見面時一樣的少年般的口吻說道。
像是附和冬子的話語一般,透子低聲地說道。
冬子像是戲弄我一樣湊近看向我的臉。
玲人「我不想讓學生們不安。你們能保持沉默的話就幫了我大忙了」
寧寧「我不是說過叫我寧寧就可以了嗎?」
冬子「不用擔心喔,透子。我又不會被喫掉。他可是老師啊」
玲人「……嗯,果然到這裏來是正確的」
雖然不太想連調查內容都被她們知道,不過這也沒辦法。
玲人「偵探的工作還是保持隱祕的好」
玲人「在做什麼呢?」
已經到傍晚了。
寧寧「你說的真複雜呢。但是。……是那樣呢,也許你說對了。這所學院中的氣氛明顯跟外界不同」
冬子「但是我不告訴你喔。與其這麼說——不如說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畫什麼」
這裏的學生,好像就算從課堂上解放了也還是在遵守着規則。跟幾個女學生擦肩而過,不過沒有一個人跟我搭話。
正在水池周圍閒逛,突然看到了熟悉的臉孔而停下腳步。
她這麼說着,露出了帶點苦笑的笑容。
條條線在白色的花布上穿梭。
玲人「話說回來……你們的名字一樣啊」
少女斜着眼,瞥了我一下。
哎呀哎呀,如果只是少許的話應酬她一下也沒關係——
這麼一來暫時就能安心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我走過來,她將視線轉向這邊。
玲人「——在畫畫嗎」
回過頭,我看到了一名少女散亂着頭髮跑了過來。
喫不消啊……不過。
透子「……不行嗎?」
玲人「……沒辦法。那就讓你的那個朋友也保密吧」
玲人「……是是,我知道了」
透子「我是二年級的水原透子。那個……時坂老師,是吧你就是紫的哥哥,偵探……」
玲人「朦朧的存在嗎……」
透子意外老實地點頭同意了。
玲人「稍微有些僵化的大腦也得到了緩解哦。謝謝你,朱崎老師」
只是認真地輕輕點頭致意。大多數女學生就那樣沉默着走過。
跑過來的少女就那樣像要抱住冬子一樣將手搭在她肩上。
透子「哎……不能讓別人察覺到你們是兄妹嗎……?」
冬子「叫我冬子吧。因爲比起姓氏我更喜歡名字」
視線在水池和手邊往復。
冬子「——不覺得一直默不作聲地看着不是什麼好的愛好嗎,時坂老師?」
冬子也不看向這邊,就那麼對我打招呼。
玲人「我覺得打擾到你就不好了」
冬子「什麼嘛。並不是在跟蹤我嗎」
玲人「那是當然的吧」
我一邊回答一邊偷看冬子的手邊。
冬子「H」
玲人「那是什麼?」
是某個英語單詞的縮寫嗎?
冬子「你不知道白色魔魚嗎?」
玲人「是在報紙上連載的小說嗎?」
我記得好像去年開始刊載的小說就是那麼個名字。
冬子「從那個裏面衍生出來的。好像是『變態』的縮寫喔」
玲人「……我是變態嗎」
冬子「你不是擅自偷看別人的畫了嗎」
冬子笑着說。好像並沒有真的在生氣。
玲人「……你在畫什麼?」
冬子「從一開始就坦率地那麼問就可以了喔」
那麼說着冬子把素描簿給我看。無數纖細的鉛筆線交織在一起,繪出對象的形態。
玲人「你在畫畫的時候,是傾注着怎樣的心情呢?」
冬子「——偵探先生」
算了——
玲人「輟子?」
玲人「你爲什麼那麼喜歡蟲子啊?」
玲人「說起來,紫,平時你都是一個人回家嗎?」
玲人「怎麼了?」
紫有點困惑地反問道。
既然如此就別再打擾她了吧。
紫「在國內生存繁衍的昆蟲中,沒有多少帶有致死性劇毒的,所以沒關係喔」
紫愕然地嘆了口氣。
紫「不是作爲擔心妹妹品行的哥哥?」
玲人「馬上就是春天了呢」
因爲是紫在那所學院裏的朋友,也是個老實的女孩子吧。
紫「我想在回去的路上買東西」
紫「朽木同學怎麼了?」
紫「就是啊……沒有特別吵鬧的人呢」
玲人「我一直認爲你肯定是在昆蟲部之類的社團裏」
玲人「不是那樣的問題吧……」
紫「我啊,被哥哥信任着呢」
紫「是啊——再過一段時間,蟲子就要從冬眠中醒來了」
玲人「嗯,就是很忙啊」
確實,剛剛從冬眠中醒過來的龜懶洋洋地在池邊伸着脖子。
玲人「是因爲校規很嚴苛嗎?」
紫「第一天去學院感覺怎麼樣?」
冬子「哎——?……心情啊,想都沒想過」
冬子「那樣啊,真忙呢」
玲人「爲什麼那麼認爲?」
是要我拿錢包或者提東西吧。
玲人「我知道了」
紫「——已經變得很暖和了呢」
冬子「騙人」
玲人「因爲還有必須去調查的事呢」
她邊說話邊再次開始寫生。打擾她也不好。我還是走開吧……
儘管一瞬間冬子露出了有點茫然的表情,不過很快她就用手指摸着下巴思考起來。
紫「我並沒有特別覺得嚴格……不過學生中好像有那麼認爲的人——」
紫笑着那樣回答道。
冬子那樣小聲說完,有點害羞地笑了。
紫「——這個,是作爲學校的教師提出的問題嗎?」
大概是在等朋友吧。
紫「嗯,當然。我們在同一個部嘛」
紫高興地說道。
玲人「……最近發生了那種事件,挺不太平的,所以你別總是一個人出去走啊」
玲人「那個啊……大家都很溫順呢」
玲人「等我?」
那是已經開始忘記的她的委託。
紫「就算你問我爲什麼我也答不出啊。喜歡的東西就是會喜歡」
說真的我被那個嚇到了。
我扛着米回到家。
紫「這是祕密」
玲人「我沒必要到了現在才擔心你的品行吧?」
無論如何,我怎麼也喜歡不上那個粘液的光澤和鋸齒狀的腳。
玲人「……你啊,可真喜歡蟲子什麼的」
紫「是啊,哥哥不知道嗎?」
是指集中精神吧。
爲什麼還在等我?
玲人「好了,那個先不說了……她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呢?」
我看到紫在大門那裏。
冬子「那麼就學校見。工作要加油」
這時紫停住了話頭。
紫「啊,哥哥」
玲人「也對呢……」
冬子「爲了尋找我,就不能不調查我吧?什麼都可以問,你問問看吧」
玲人「啊啊,是這麼回事啊」
紫當即回答道,然後頭歪向一邊。
玲人「沒,什麼事也沒有……你也是美術部的嗎」
冬子「因爲這個時期龜不怎麼活動,正好適合素描」
紫「沒有那回事喔。平時是和輟子同學一起回來」
紫有點害羞地說。
冬子「還有,我喜歡畫畫就是因爲畫畫的時候能夠變得忘我。什麼都不去想,嗯」
浮現出柔和的笑容,紫點點頭。
紫「嗯,在等哥哥呢」
玲人「是嗎?」
冬子「真的嗎?」
喫過晚飯,我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休息。
冬子「真正的我,你找到了嗎?」
紫「我可是明明知道朋友在違反着校規卻保持沉默的壞人喔?」
在路上並肩走着,紫隨口那麼說道。
玲人「忘我,嗎……」
玲人「說起來,你認識名叫朽木冬子的學生嗎?」
玲人「龜,嗎」
玲人「啊啊」
冬子「因爲偵探先生,什麼也沒問我」
紫「……那是要進行怎樣的活動啊」
玲人「當然」
玲人「再見,加油哦」
玲人「……別做危險的事哦」
做完收拾工作的紫從廚房回到起居室後向我問道。
玲人「在等什麼人嗎?」
紫「嗯,那個有問題嗎?」
冬子「是那個吧……一定要說的話,大概是——自由吧」
冬子「要走了嗎?」
紫「我的好朋友」
我說出了真實的感想。
紫「哥哥不用擔心我喔」
紫「因爲要去買米,所以要請哥哥搬呢」
紫轉向這邊。
玲人「怎麼了?」
玲人「怎麼了,紫?」
就算紫有一兩件瞞着我的事情我也不會喫驚,不過——
玲人「那個——目前正在搜索呢」
冬子從下面湊近盯着我的臉。
紫「嗯,我明白的」
玲人「不,是作爲偵探的調查哦」
玲人「有很多腳很可怕不是嗎」
紫「朽木同學嗎?……她啊,不是個壞人喔」
玲人「那倒是。不過,挺奇怪的吧」
紫「她給人的印象跟其他人完全不同呢。該說是某些地方很達觀嗎…… 不過並不讓人討厭」
玲人「還有位水原透子同學是吧?她怎麼樣?」
紫「水原同學嗎?的確總是看到她和朽木同學在一起……」
紫帶着疑問注視着我。
紫「……她們跟哥哥正在調查的事件有什麼關係嗎……?」
玲人「不,這只是作爲剛剛上任的講師提出的問題哦」
紫「哦——哥哥總是自說自話呢」
這麼說着,紫小聲地笑了起來。
少女在沉睡。
在模仿牀、用白布蒙着的桌子上沉睡。
細瘦的裸體勾勒出流暢的曲線。
拿起無力垂下的左腿。
這個不錯。正合適。
不能弄傷。從袋中取出染成漆黑的棉布,工整地纏在少女的左腿上。腓部的黑痣令人在意。
應該剜下來吧。不,那樣做的話就弄傷了。
大概沒辦法了,放棄吧。雖然長度和肥瘦程度都正好,不過終歸還是容忍不了這種斑點。
揭下布。右腿怎麼樣?但是這邊大腳趾趾甲的形狀不令人滿意。
那麼就確認一下右臂。幾乎沒有肌肉的,柔軟的肉。而且最重要的,手指的長度令人喜歡。
霧慢慢地散去。井之頭池的黑色迅速擴散開來,就如突然裂開的穿透地面的洞穴般。
我走上水池周圍的散步道。
何況家長也會擔心的吧。
她的背影慢慢遠去。
伴隨着無聲的憤怒將卵捏碎。
把粗重的柴刀的刀刃對準肩頭,然後高舉過頭。
……稍微去散散步什麼的吧。
越過已經停止運行的中央線,來到了井之頭公園。
玲人「……在這種時間出來走是很危險的啊」
一瞬間我想到了幽靈,不過在這個季節沒有那東西吧。就算是雪女也很奇怪。
冬子「所以我——喜歡夜晚」
冬子抬頭仰望。
少女的身體高高彈起,鮮血噴湧而出。
突然看到臉後想起來了。必須讓這東西流血淚。
冬子「在水面倒映的月亮很美喔。搖動着反射着光芒。從太陽那裏接受的光是不會消失的」
沒有點燃香菸就那麼前往起居室。
黑色的卵就是污穢的證明——
她——朽木冬子一臉不高興地盯着這邊。
冬子「打算襲擊我嗎?」
工整地裹上黑布。
玲人「……看到幽靈的真身了——嗎」
我鄭重其事地回答着冬子的玩笑,然後放開了手。
還有應該做卻沒做的事。
畢竟是這個時間,公園裏沒有人的身影。
把抽動着的上身固定在桌子上,像抱着一樣兩手抓住少女的頭。
拿起菜刀繞道少女下半身。
——怎麼回事呢,現在的她跟在陽光下見到的她給人的感覺不同。
充其量也就是吉祥寺之類的吧。
冬子「太陽的光線太強烈了——月亮溫柔地令那樣的光線變得柔和」
玲人「……什麼呀,我這是說什麼傻話呢」
好了——開始吧。
必須把污穢的部分切掉。
既妖豔又開朗,比起少女更像是——女人。
然後,冬子轉身面向我。
冬子淺笑着把問題還給了我。
把這個插進眼球的話,毫無疑問這個女人會流出血淚如果血不夠的話,在後背弄出傷痕看起來就像了吧。
不過在霧中顯現的身影,確實是人的形態。
冬子「晚安。明天見,時坂老師」
環視周圍,發現了正好適用的東西。
咕啪一聲,血形成的氣泡破開。
我從被窩起身,叼上香菸。
也許對她說什麼也沒用。
玲人「喂——」
是在這裏被殺害——四肢被發現了的少女的幽靈嗎。
接下來,去哪裏呢。
模糊的身影漸漸清晰。
不過,即使是搞錯了也不會掉到池子裏去吧。
把右臂小心地放到別的桌子上,伸手拿起書。
說完,感覺冬子那變得朦朧的身影似乎向我揮了揮手。
一片漆黑,走起來不好落腳。
像要撥開濃霧一樣向前走去。
冬子「這麼看着,就像要被吸進去一樣——覺得好像就快掉下去了。但是啊,請看,時坂老師」
紫也已經睡着了吧。
一直看着天花板上的斑點。
冬子「不用擔心的,偵探先生。帶男性回家,只會讓家人受多餘的驚嚇」
頂端非常尖銳的錐子。
今晚總是睡得很淺。
玲人「你家很近對吧?到那裏爲止的話——」
已經沒有呼吸了。這是無所謂的事。
讓臉朝向背後,在耳朵附近放上重物加以固定。
室外的空氣涼絲絲的,但也不是特別冷。
玲人「那個——大概是吧」
玲人「都這個時間了你在幹什麼呢?」
少女沒有醒過來。當然的吧,因爲向靜脈注射了大量的嗎啡。雖然打進去接近致死量的分量,但並不會有問題。
冬子「……剛一見面就說別人是幽靈什麼的,不覺得這相當失禮嗎?」
玲人「別說傻話。只是把你送回家」
似乎已經習慣子宮的切除了。明明纔是第二次,卻馬上就知道該切哪裏纔對。
玲人「月亮——嗎」
而且我家也非常近呢」
玲人「……不管你多喜歡夜晚,我也不會贊同你一個人出來閒逛的」
本來應該沒有意識和感覺的,但少女的身體不停痙攣着。
玲人「小心點哦,冬子」
將砍下來的右臂,在落地之前一把抄起。
少女妖豔地微笑着。
因爲有霧,連水池對岸都看不清楚。
然後滿不在乎地把取出的子宮扔到一邊,取而代之將黑之卵塞到子宮的位置。
那麼說完冬子一下子轉過身去。
——就這邊吧。
用手指扒開死屍的眼皮,將錐子朝那裏刺進去。
然後用力,擰少女的脖子。像擰抹布那樣,是不行的。
我沒能追上那個背影。
——這個不好做。
將創口縫合,封住腹腔。
玲人「確保委託人的人身安全是天經地義的吧?」
玲人「雖然不是那樣的問題……」
還沒到零點嗎……
走了一會兒,我發覺到前面有什麼在動。
將刀從肚臍下方刺進去,打開腹腔。
接下來就只剩去放置這東西了
冬子「時坂老師纔是,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冬子「——夜晚的公園很可怕的哦。特別是有水的地方更可怕,是吧」
在她說什麼之前,我輕輕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這個時間能去的地方沒多少。
不行啊……不太可能睡得着。
月亮從雲縫中露了出來。
從剛纔開始,我就一直連眼睛都沒合過。
冬子「……那是作爲教師說的話嗎?」
那不停抽動痙攣的樣子,簡直跟釣起大魚時的感覺非常相似。
頸椎之間摩擦發出鈍響,紅黑色的血液混着空氣從破裂的喉嚨裏湧了出來。
冬子「在爲我擔心嗎?謝謝,時坂老師。但是我習慣了所以沒問題的喔。
冬子指着倒映在水池中央的月影。
那樣就太方便了。也許不管是她的身份還是犯人都能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