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相
《讓愛撒嬌的大姐姐教官養我,是不是太超過了》 · 神裏大和 · 1.7萬 字
──隔天早上。
我鞭策自己的身體運動。
久違的長跑。
根據撒旦妮亞所言,覺醒的王之血已經融入我的身體,我想確認那對我的肉體造成何種變化,爲此慢跑當作測試。
但是──
(怎麼……似乎沒有任何改變?)
感覺上體力稍微增強了一些,但也僅止於如此。
平常狀態下的變化真的只有這點程度。
不過這也許是當然的吧。
這次的成長回溯的恩惠,應該在於適應王之血。
換言之,平常幾乎沒有影響,唯獨雙眼散發赤紅磷光──也就是王之力充盈全身的狀態下,才能發揮功效。
身處那樣的狀態,恐怕我一有鬆懈就會被黑暗意志吞噬。
一旦展開翅膀,就過去的經驗來說,百分之百會遭到控制。
但是,因爲肉體適應了覺醒的王之血,日後這份負擔也許會減輕,或者是全然消除。
(不過現在無法確認。)
要啓動那狀態並不簡單。
光憑着自己的意志無法啓動。
得先有激昂的感情,王之力纔會隨之高漲。
儘管當下無法確認,但我無論如何還是要想辦法確認。
這次的恩惠──駕馭王之力是否已經成真。
「又用問題搪塞,我已經受夠了。」
「總之先讓我見識一下血之活性。」
更令我憤怒的是放鬆警戒的自己。
「你想要憑自己的意志自由啓動血之活性吧?」
我看向前方。
「吸我的血。」
「好,你可以吸了。」
「……如果真能辦到的話。」
(這傢伙果然……)
雖然嘴上這麼說,她的神情卻沒有一絲哀傷。
「話說回來,每次現身都要停止時間是你個人的嗜好嗎?」
「……什麼?」
痛楚瞬間奔馳,血液噴濺,但因爲我處於血之活性的狀態,傷勢轉瞬間痊癒。
「……缺陷是指什麼?」
「你覺得有什麼事?」
撒旦妮亞放下裙襬,露出認真的表情盯着我。
「自由經絡沒有打通。」
「沒有。我不是說了嗎?是爲了讓你進入現在的狀態。」
語畢,她咬破自己的食指,血液滴落。
「你也不想被其他人類注意到嗎?」
「什、麼……」
「真要說的話,我提防的是惡魔。」
存在感與威壓感頓時膨脹,強度似乎也大爲增長。
「……我再確認一次,你沒有敵意吧?」
「不要着急,我現在就教你。」
「嗯呵!對老人家的身體用不着害羞啊。」
「我辦不到。」
撒旦妮亞淺笑說完,高高掀起歌德風的連身裙裙襬,在我眼前露出纖瘦雪白的腹部。不只是腹部,因爲她掀起裙襬,大腿與異樣性感的內褲都一覽無遺。
外觀上完全是小女孩。
「每一個天生能使血活性化的惡魔,通常在十歲左右就能打通自由經絡。你恐怕是經絡尚未打通,因此無法憑自我意志去控制血之活性的啓動與否。」
「咕呵呵。」
「嗯哼。不然你也可以對我做同樣的事啊?用拳頭打穿我的腹部也沒關係。」
「……什麼?」
「自由……經絡……?」
「條件已經湊齊了,接下來只要你去做某件事就好了。」
過去的每一次見面,也許都是爲了讓我鬆懈以方便奪命的計畫。
突如其來刺出右手,毆打我的心窩。
「你在說什麼,爲了不讓任何人察覺這件事,我纔會如此費心。萬一有人目擊你與惡魔的高階幹部密會,想必你也會很傷腦筋吧?」
速度快到視覺無法捕捉的一擊,刺穿了我的衣服、皮膚與內臟,最後自背部衝出體外。
「看來你恢復原貌了啊?」
撒旦妮亞說完,自我的腹部抽出拳頭。
「手段粗暴了些,不好意思。」
不只是對意圖殺我的撒旦妮亞。
緊接着──
一切的聲響離我遠去,萬物靜止不動的風景。
「做什麼?」
「那是伴隨着情緒激昂而自行啓動的力量。原因八成是憤怒。我沒辦法憑着自己的意志發動。」
「爲什麼?」
終究是惡魔吧。
撒旦妮亞說完,仰起頭看向我。
說完的瞬間,撒旦妮亞的雙眸綻放赤紅磷光。
憤怒頓時高漲。
「血之活性。」
但是,我被她攻擊了。
「快、快蓋住!爲什麼要掀裙子!」
雙眼發燙。
「這……那我要怎麼做?怎麼樣才能像你那樣輕鬆啓動?」
反倒透着喜色。
「唔嗯。比方說就像我這樣。」
撒旦妮亞訝異地說道。
「真的嗎?」
「啓動了啊?」
「別這麼說,我會傷心啊。」
在我一面思考一面持續慢跑時──
飛到我眼前的她神氣地挺起胸膛。
「若要讓你打通自由啓動血之活性的經絡,首先必須讓你進入血之活性的狀態。我不是爲了取你性命,只是故意讓你的憤怒提升到最高點。」
「不需要與憤怒呼應,也能啓動血之活性。」
以及時間暫停流動的感覺。
「……只要這樣就可以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現在使用王之力?」
像是灼燒般、有如燃燒般,開始散發磷光。
「真是怪人。」
看着我的身軀,撒旦妮亞繼續說道:
「血之活性不限於王之血。這是每個惡魔都能抵達的境地。但因爲需要天賦的才能,並非任何人都能成功啓動。同時就算一度啓動,若有缺陷就無法自由啓動。比如現在的你。」
在我要對撒旦妮亞反擊時,她如此說道。
「咕……」
撒旦妮亞再度現身了。
「……這樣啊。」
「這是什麼蠢話……」
稍微對她卸下心防是我不好。
「你說什麼?」
「在啓動血之活性的狀態下,吸吮同樣啓動血之活性的惡魔的血,就能打通啓動血之活性所需的自由經絡。這是無法自行開啓自由經絡的惡魔使用的備用手段。」
撒旦妮亞這麼說完──
「……哪門子的老人家啊?」
「正是如此。」
「──什麼……」

話語聲從天空傳來。
「哎,這就先放一旁。」
「缺陷?」
「找我有什麼事?」
撒旦妮亞依舊面無表情,她的想法我無法理解也無從猜測。
「嘻嘻,因爲我這個人難相處嘛。就是討厭人家一問就老實回答。」
在這片寂靜中──
──憤怒。
血如泉湧,痛楚竄過全身。
「……不過這樣我就懂了。正因爲有這種缺陷,你覺醒的時間纔會這麼晚。」
「不只是爲了你,也是爲了我。」
「不愧是王之血,真是驚人的治癒力,壓迫感也無可挑剔。」
「所以是爲了我?」
傷勢足以致命。
「哎,這部分不值一提。我這次來找你另有正題。」
(……開什麼……玩笑……)
「你以爲很容易?至少需要兩名能啓動血之活性的惡魔在場喔?而且除非彼此熟識到一定程度,否則也無法做出這種事吧。」
「也對。」
「這絕不是『只要這樣』就能一語帶過的儀式。這可是莊嚴的儀式。」
撒旦妮亞低語着,將流血的食指伸向我。
「好,吸吧。」
「知道了。」
我靠近撒旦妮亞,單膝跪地。
隨後,我將眼前的食指含在口中,吸吮她的血液。
有股鐵鏽般的味道。
「很美味吧?」
「很噁心。」
「什麼……就算說謊也好,這種時候說美味不就好了?真是不解風情的男人。」
撒旦妮亞面露不愉快的表情。
真是麻煩的傢伙。
「血到底要吸到什麼時候?」
「唔,大概已經夠了。」
聽她這麼說,我張嘴放開食指。
「有感覺到變化嗎?」
「身體似乎有點熱。」
血液中彷彿含有酒精,身體從內側開始發熱。
「有人告訴我,要當心格剌西亞•拉波斯。」
「早安,教官。我也來幫忙。」
但是,真的沒問題嗎?
「是的,請讓我一起去。」
因爲這幾天沒有作夢,纔會覺得有所欠缺吧。
「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我知道了。」
「今天你要跟我一起來工作吧?」
感覺思緒漸漸開始打結,我暫且放棄思考,前往客廳。
(雖然撒旦妮亞說用不着在意……)
恐怕保姆的記憶對我就是這麼重要。
早餐的盤子一一擺放在餐桌上。
今天的菜色相當簡單,是培根、炒蛋和生菜沙拉。
(如果能連保姆的身分一起回憶起來就好了……)
我和教官坐到椅子上,開始用早餐。
(接下來要從這裏開始……)
「用不着等太久。」
之所以無法清晰回憶,我推測大概是因爲對保姆施加的封印更強烈吧。
熱量回到雙眼。
憑自己的意志啓動血之活性的力量。
「是啊。我走了。」
越是思索,無謂的臆測就越強烈。
「──完成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很在意。
仔細一聽,確實有聲音從庭院的方向傳來。
「下次見面時再告訴你吧。因爲沒辦法空出太長的時間,只能像這樣一點一點解決當下的問題。」
「不是,姊姊很早就起牀了,人在庭院裏不知道忙什麼。」
(一定是……)
還是暫且提高戒心比較好吧。
「爲什麼……是指什麼?」
身爲惡魔的自己。
對着那即將振翅飛離的背影,我在最後問道:
「那就成功了。自由經絡已經打通。你試試看恢復平常狀態,之後再重新啓動。」
但還是要提問。
我知道這陣子她似乎一直在蒐集材料,昨天終於着手開始鍛造。因爲她說過身爲艾爾特•克萊恩斯的一般業務暫時休假,應該不是忙着工作吧。
格剌西亞•拉波斯。
接下來,我就在當頭而下的陽光中奔跑。
「唔嗯,看來自由經絡打通了啊。因爲適應了『醒血』,也沒有被吞噬的徵兆。接下來就算你更進一步展開王之力,某種程度來說還是能完全駕馭吧。」
(……來了。)
「爲什麼你願意幫我?」
我抑止了血之活性,繼續慢跑。
首先要恢復一般狀態。
平常狀態雖然沒有變化,但只要啓動血之活性,就能超越過去的全盛期。
早起的教官在客廳裏,身穿迷你裙女僕裝,一如往常般做着早餐。
撒旦妮亞說到這裏,闔上了嘴脣。
伸手絕對無法觸及,但又充滿魅力的情景,就吊掛在我的眼前。
磷光熄滅,血之活性似乎真的平息了。
總覺得,在那場夢中登場的保姆,應該知道所有我想知道的事。
雖然無法證實我的記憶是否真的遭到封印,但如果這是事實,元兇肯定是惡魔的高級幹部。
我不知道瑟伊迪小姐爲何要那樣說。
但就算我想找出那位保姆,也毫無頭緒。
「格剌西亞•拉波斯。」
撒旦妮亞飛離。
我當然想知道自己的過去。
「誰說的?」
打鐵的聲響。
「嗯,謝謝你。那可以請你幫忙擺生菜嗎?」
(就像吊在眼前的紅蘿蔔……)
(除此之外……)
「爲什麼?」
過去的記憶。
「是這樣嗎?」
「這樣啊。」
這是測試自由經絡的實戰。
其實不是有人擺在我眼前,而是我在夢中回想。
「……關閉後再啓動。」
我渴望那股力量,欲掌握之。
儘管記憶自封印中外泄,但只有這部分依舊被隱蔽。
「……哎,無論如何,你用不着放在心上。」
雙眼的熱度頓時消退。
難道我能做什麼嗎?
「暫且保密。」
我是馬,而夢境就是紅蘿蔔。
我的雙眼倒映在撒旦妮亞的瞳孔中。那雙眼確實散發着赤紅的磷光。
爲什麼要這麼做?
時間重新流動。
似乎遭到封印的過去記憶,從隙縫間外泄。
(……而且對施加封印者特別不利?)
非人的力量。
「小提,早安。」
「格剌西亞•拉波斯對我們人類是謎團重重的惡魔。如果那傢伙有什麼陰謀,希望你告訴我情報和應對的手段。」
很可能遭到封印的過去記憶。
「什麼?」
「莎拉小姐還沒起牀嗎?」
自由經絡。
因爲身體已恢復原狀,不能完全麻煩教官一個人。
我不敢對這傢伙告知瑟伊迪小姐的身分。
(就參加實戰當作測試吧。)
閉起眼睛,聚精會神想着平常的自己。
我清醒之後從牀鋪上起身。
「如果他真的有動靜……」
「那就得喫飽一點纔行。」
──隔天早上。
我睜開剛纔閉起的眼睛。
意識集中於血之活性。
因爲夢中的保姆身影模糊不清。
今天這一整天,我打算用來喚醒怠惰了一星期的身體,但明天就沒問題了。
「那傢伙……我想他目前還不會對人類出手。」
這傢伙對我百般協助的理由。
怎麼思考也沒有頭緒。
我還是搞不懂。
有種少了什麼的感覺。
只留下這句話,撒旦妮亞轉身背對我。
但是,將那些記憶擺到我眼前,我也無可奈何。
不久後,我將大部分早餐送進胃袋時,莎拉小姐一面擦着汗一面長長吐氣,從後門進到家中。她手上拿着一柄閃亮的短劍。
「姊姊,那是什麼?」
享用早餐中的教官問道,莎拉小姐便自豪地舉起那柄短劍說:
「這個喔?這是狙擊槍用的刺刀,不過也能用於橫掃。」
「要給小提的?」
「就是這樣。」
莎拉小姐點頭,來到我身旁。
「就是這樣啦。來,這個給你,讓你近身戰鬥時使用。」
「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當然啊,這是爲了小提特別打造的。咿嘻嘻,恢復原狀的紀念♪小時候的提爾雖然很可愛,不過我中意的還是現在的小提喔。」
「真的很謝謝你,莎拉小姐。」
我立刻將莎拉小姐贈送的刺刀裝在狙擊槍的前端。
「感覺很不錯。」
「不過一般來說,狙擊槍不會上刺刀喔。重心不穩感覺會影響準度。」
「提爾應該沒問題吧。」
如此交談中,我們結束了早上的所有準備,我和教官出門了。
教官今天預定完成的委託,當然是狩獵惡魔。
據說在艾斯提爾德帝國領土西側的荒地──人稱哈伯洛夫荒野──當地居民目擊了數只惡魔。由於目擊地點距離城鎮相當近,希望我們儘速討伐。
要前往哈伯洛夫荒野必須搭乘列車。
我們從帝都中央車站,搭上了前往哈伯洛夫荒野方向的列車。
教官晚了一步才移動至此,看着被切碎的屍體說道。
但是爲何這次不只我一個,而是讓教官也能動作?
難得改造成槍劍了,就省下狙擊槍的子彈打倒它們吧。
「這種事肯定辦不到吧?」
「連這種地方也跑來啊?真是辛苦你了。」
這時──
不只是那對雙刀,就連教官也──
(……這次時間沒有停止?)
「我就是無法接受。雖然只是我的任性。」
──自由經絡。
「這已遠遠超越了恢復過往實力的程度吧?雖然對方只有四片翅膀,但居然能讓它們無從反應就直接擊殺,而且還是複數。」
「好、好厲害……」
自己定下的規則。
完美。
因爲我認爲,只要能夠殲滅惡魔,要我墮落也無所謂。
「爲什麼要這麼做?你明明是惡魔,爲什麼要幫助小提?回答我。」
除了奇數翅種外,惡魔的強度可單純以翅膀的數量分辨。
「哎,也是可以。我來這裏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
……本來就是這麼打算?
我們下了馬。
將不足一秒的時間細切而成的剎那──在比這更短暫的時間內,揮出武器。
「哦~原來如此,你要稱呼那是骯髒的力量啊?」
「正是如此,那又如何?」
「沒問題。」
「沒問題,我已經控制了這股力量。」
見到教官擺出準備應戰的架式,我突然注意到──
「小提……你的眼睛又變紅了……」
惡魔之力。
我厭惡這種力量。
「小提這樣子應該不用再繼續扛着狙擊槍了吧?只要回過頭使用姊姊爲你打造的雙刀──」
「爲什麼?」
視之爲低階惡魔的集團不會錯吧。
教官看起來甚至有些感動。
最後,我們抵達了哈伯洛夫荒野的城鎮,借了馬匹前往惡魔被目擊的地點。
所以我毅然地如此表明──
因爲身體已適應撒旦妮亞口中的醒血,意識也沒有被吞噬的跡象。
速度堪比全盛期──不,再加上惡魔之力,速度更在那之上。
「依賴這種力量,當然沒資格回到那個崗位吧?」
遭到教官逼問,撒旦妮亞笑得無所畏懼。
「小提的目標是復職爲劍士吧?既然這樣,現在已經達到這個水準,要復職也沒問題吧?」
「你想知道?」
教官一頭霧水。
不久,我們在前方看見了幾乎乾涸的泉水。
只要我還依賴着我憎恨的力量,就不想觸碰深愛的事物。
儘管知道,但我還是要貫徹這樣的堅持。
「你……到底想要什麼?」
教官神色不安。
目視可見一共五隻惡魔,全都是偶數翅種。
「我現在很骯髒。我不想在渾身污穢時,去觸碰那兩樣武器。」
下一瞬間,聲音的主人也從天而降。
下一瞬間便衝進惡魔羣的中央。
在我正常取回全盛期的光輝前,不想朝重視的事物伸出手。
但還是暫且不要展開翅膀。
結果──
畢竟是久違的實戰,只要能確認血之活性安定與否就夠了。
「小提……真的沒問題嗎?」
「謝謝教官。」
爲什麼?
只是麻煩的堅持。
「這我辦不到。」
「那……好吧。」
不把狙擊槍當作槍枝,而是作爲近身戰鬥的刀刃揮出。
「小提告訴過我了。你對小提施加了成長回溯的魔法,是爲了讓他適應路西法之血吧?除此之外還有血之活性?他能順利進入那個狀態,肯定也和你有關吧?」
我不在乎它們的反應,揮出手中的武器。
撒旦妮亞露出挑釁般的表情說道。
非得堅持不可。
「就是那邊。」
「哎,對我來說這樣正好。」
「既然你覺得血之活性很骯髒,要退還那股力量嗎?」
見到我突然出現,惡魔們相當震驚。
「偶數翅種啊。」
不過,正因爲如此。
時間暫停的魔法已經發動了。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沒問題嗎?」
不出所料,正是撒旦妮亞。
惡魔們除了驚訝之外來不及有更進一步的反應,剎那間死去。
只要我還沾染這股可恨的力量,就不想觸碰心愛的事物。
最近不時聽見的說話聲從天上傳來。
「要交給我們討伐,未免投入太多戰力了吧?不過因爲沒有詳細情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種程度的話,應該不需要我們來解決纔是。」
不,只要仔細觀察周遭就能明白,隨風飛舞的樹葉正靜止在半空中。
一瞬間就縮短了原本一百公尺左右的距離。
卻又不停使用。
那方面的力量在一定程度內應該也能駕馭,但是面對四片翅膀的惡魔集團動用王之力實在是殺雞焉用牛刀。
渴求惡魔之力。
「爲什麼?」
「咕嗄……!」
儘管她知道我適應了醒血,但還不知道自由脈絡的問題吧。
「嗯?」
大概是以該處爲據點,數只惡魔在附近晃盪。
「正是如此。嗯哼,你只能拿出耐心與這股力量好好相處一輩子。」
太棒了。
教官舉起槍劍,站到我身旁。
「小提……」
「可以交給我一個人解決嗎?」
眼前這批惡魔,平均來看每一隻都有四片翅膀。
只是任性。
「不,還不行。」
這個狀態──血之活性真是舒適。
啓動血之活性。
「你是……!」
我打定主意後,集中意識。
這種力量。
打通這條經絡後,我不必讓憤怒控制己身,同樣能啓動血之活性。
爲了毀滅我憎恨的存在,要仰賴或使用厭惡的力量也無所謂。
「不過啊,要我解釋爲何幫助提爾,有一個條件。」
「條件?」
我納悶地問,撒旦妮亞簡潔地回答:
「拿出本事打倒我。」
「……什麼?」
「如果有本事打倒我,我就一五一十告訴你。」
「爲什麼非得戰鬥不可……?」
「這件事同樣在你們贏了之後再告訴你。」
撒旦妮亞頑固地如此堅持。
她到底在想什麼?
她到底想做什麼?
我搞不懂她的行動的真正用意。這時,我的腦海中突然間──
(……什麼……?)
有一陣暈眩般的感覺。
這一瞬間,不知名的記憶流入腦海。
片段的情景掠過。
──年幼的我。
『不要!我不要分開!』
年幼的我鬧彆扭般說着。
這句話對着身影模糊的保姆說出──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喔。我會拿出我所有的力量,用盡一切與你們戰鬥。」
「我可沒有那麼簡單被你打敗!」
「……怎麼了嗎?」
教官揮出槍劍對撒旦妮亞斬擊。
但撒旦妮亞將數十片翅膀伸到面前,擋下射擊。
「槍枝和座標移動魔法的組合啊?在哪學會的?」
撒旦妮亞輕而易舉地閃過子彈。
「我可是時間與空間的支配者喔?」
就相信教官的鬥志吧。
只是見到夢境般的影像,讓我一時愣住。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撒旦妮亞的雙眼開始散發赤紅磷光。
就這麼簡單──
撒旦妮亞笑得彷彿發自內心感到欣喜。
年幼的我,最終抵達的就是剛纔的情景?
我展開王之力。
撒旦妮亞飛向上方閃躲。
切換至不同的光景。
撒旦妮亞苦澀的表情像是在表明自己的大意。
雖然免於讓閃電命中身體,但是雷擊擦過的數十片翅膀已經燒焦。
『這是王的旨意──一切都是爲了未來。』
也爲了明白撒旦妮亞的真正目的,看來無論如何都要打倒她。
──就在閃過子彈的撒旦妮亞背後。
「太天真了。」
現實。
我對着擔憂的撒旦妮亞問道:
但是撒旦妮亞在瞬間消失無蹤。
和血之活性沒有任何關聯。
現在的我能辦到。
因爲──
逼近兩百片的翅膀。
教官似乎也不畏懼。
有如治療室的房間中,名叫格剌西亞•拉波斯、頭戴高禮帽的老惡魔在我面前。
她倏地展開翅膀。
『格剌西亞•拉波斯,早早把他帶走吧……徒增傷心罷了。』
「……是格剌西亞•拉波斯奪走了我的記憶嗎?」
那場夢的後續?
「這個嘛……原來如此,你的記憶已經快要恢復了……」
「我會一起挑戰她,努力不扯小提的後腿。」
「嘖……」
「教官,接下來很危險,可以請你離遠一點嗎?」
但是我已經預料到她的動作,在不到一瞬間的剎那施展天候魔法,令哈伯洛夫荒野上空烏雲密佈,讓魔力強化過的亞光速雷擊墜向撒旦妮亞。
因爲我有自信絕對不會輸。
在保姆的命令下,頭戴高禮帽的老惡魔牽起年幼的我的手,不知要前往何處。
「王之翼……還真是驚人。」
我舉起狙擊槍朝着撒旦妮亞開火。
撒旦妮亞的注意力正轉移至教官身上,我乘隙解放了以右手爲射出點的光束魔法。
「怎麼了?身體狀況不好嗎?」
──黑暗籠罩。
「多虧有你,我還能控制住自己。」
「哦,原來如此。」
「──唔!你爲何會……?」
不過,我以子彈的位置爲基準點,讓自己傳送至該處。
格剌西亞•拉波斯。
既然如此,她能讓我一併解決反而簡單易懂。
『我不要!爲什麼?』
他口中說的「請提爾大人忘掉至今爲止的一切」屬實嗎……?
意識回到了正佇立於荒野中的自己。
教官隨即轉身以槍劍射擊。
「那就放馬過來吧。有本事就超越我。」
與一度覺醒復活的阿迦里亞瑞普特相比,粗略估計也有兩倍。
哈伯洛夫荒野。
「我懂了。」
雖然教官聽從我的指示退開──但既然教官來得及閃避,代表撒旦妮亞也同樣來得及躲開。
「包含這件事在內,只要你贏過我,我就告訴你。」
我乘隙高速移動至撒旦妮亞的背後,與教官前後夾擊。
這成了開戰的宣告。
『儘管交給在下。』
『要請提爾大人忘掉至今爲止的一切,除了名字之外的一切。』
不過教官沒有因此放棄。
我等待她回答,最後撒旦妮亞說道:
『提爾大人,切勿悲嘆。您肩扛重責大任。』
看着頓時展開的翅膀,撒旦妮亞嬌豔地笑了。
「座標移動也是我的拿手好戲,就從這女的開始收拾吧。」
「──用不着你說。」
(──呃,剛纔的是……)
悠然交談的同時,我們的移動速度已逼近音速。
只要打倒撒旦妮亞,就能化解我目前心中大多數的疑惑。
「你以爲那種玩意兒會打中嗎?」
「只要展開王之力,魔法的用法自然會浮現腦海中。」
『……要做什麼?』
緊接着,撒旦妮亞出現在教官的背後。
「果真是這樣吧?到底是怎麼回事?過去的我到底發生過什麼?」
「撒旦妮亞,我同樣不會手下留情喔。」
戴着高禮帽的老惡魔。
「小提,真的沒問題嗎?你果然在勉強自己使用那股力量嗎……?」
不過我毫不膽怯。
「……很好。」
見到我的反應,連撒旦妮亞都顯得擔憂。
甚至可能波及教官的超高威力粒子光線。
『要去哪裏?和──再也見不到面了嗎?』
儘管展開於撒旦妮亞面前的翅膀彈開或阻擋斬擊,教官仍未停止攻擊。
看來她肯定知情。
「──教官,請退開!」
「我明白了。」
陌生的光景至此中斷。
某處的房間。
「咕呵呵,那真是太好了。」
「可別瞧不起我。」
撒旦妮亞支吾其詞。
「……我沒事。」
傳送之後,我將狙擊槍的前端刺向撒旦妮亞。
教官擔憂地凝視着我。
最糟糕的狀況下,我只要一面保護教官一面戰鬥就好。
白日夢嗎?
令人憎恨的路西法之血──繼承那股血脈的證明,六百六十六片翅膀。
「用你擅長的時間停止魔法不就能平安躲過嗎?」
「因爲我已經施展了時間停止啊……」
確實如此。我和教官目前就置身於我們以外全部靜止的世界。
不過就算這樣,還是能使用時間停止魔法吧?
不,真的辦不到嗎?
時間停止魔法無法疊加?
難道只要重新施展,之前的效果就會消失?
但就算真是這樣,又有什麼問題?
只要再度施展時間停止魔法,便能讓雷擊和我們的動作全部靜止,照理來說她就不會被雷擊打中,也能夠輕鬆打倒無法動彈的我們。
更根本的問題在於──
只要在這之前用時間停止魔法讓我們的動作停擺,撒旦妮亞就能輕鬆奪得勝利吧?
然而,撒旦妮亞遲遲不重新施展時間停止魔法。
不對。
(她不是故意不施展……)
而是辦不到?
看來應該會對世界整體起作用的時間停止魔法,難道就連一瞬間都不能解除嗎?
──仔細一想。
打從撒旦妮亞爲了讓我成長回溯而現身的那次相遇開始,撒旦妮亞每次與我見面都會停止世界整體的時間。
爲何要停止世界整體的時間流動?
(該不會……是爲了讓任何人都無法察覺她來找我嗎?)
「哦?竟能自行卸下記憶的枷鎖……不愧繼承了王之血。」
「咕啊……」
到頭來。
撒旦妮亞肯定無法閃躲。
緊接着格剌西亞•拉波斯迅速移動,搶先抵達撒旦妮亞的墜落地點,在該處準備對撒旦妮亞轟出強力魔法。
派她前去救援「光明會」的人員時偶然撞見了提爾大人,結果使她忍耐已久的思念之情爆發了吧──格剌西亞•拉波斯補上這句話。
……這些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格剌西亞•拉波斯已經移動到撒旦妮亞的正面。
有時爲我憂愁,有時陪我嬉戲。
散發着非比尋常的存在感。
格剌西亞•拉波斯敬佩般如此說着,輕輕拍手。
「不,其實我稍微回想起來了,就是你奪走我的記憶。」
封印。
「格剌西亞•拉波斯……」
「……其實只有一點點。」
而我既然已經明白這一點,又該怎麼做?
我凝視着眼前的撒旦妮亞,暫且收起戰意,對她問道:
(……撒旦妮亞──)
那傢伙是惡魔。
「…………」
格剌西亞•拉波斯對我低下頭。
「然而,在那之後過了十幾年的某一天,這位保姆仍舊對孩子念念不忘,因此做出這樣愚蠢的行徑。」
她會被殺死。
撒旦妮亞一瞬間開了口,卻欲言又止。
「以疑問回答疑問是你的壞習慣啊。哎,也罷,在下既是紳士就回答吧。」
話語聲纔剛傳來。
那傢伙不知不覺間出現在此處。
「……那個人就是你嗎?」
我如此一問,撒旦妮亞點頭。
「這……」
──保姆。
「──唔!」
「不過,您好像還沒回憶起撒旦妮亞卿?」
不讓任何人察覺。
格剌西亞•拉波斯輕快地編織言詞。
乍看之下是個人類,但在他背上可以見到與撒旦妮亞同等甚至更多片的無數翅膀。
「你的背叛本來就是預料中的事,因此對策也十分完善……明白了嗎?」
夢中屢次瞧見的身影。
我──
這傢伙剛纔確實這樣說了吧?
我。
保姆?
正因如此,她必須設下萬無一失的防範──
「我想也是。」
未來……
光是目睹方纔的短暫過招,這一點在我眼中已昭然若揭。
「撒旦妮亞卿,這件事可是滔天大罪,你可有自覺?」
「回答我。」
格剌西亞•拉波斯插嘴說道。
簡單說──
「因爲針對你的時間停止魔法的『對抗魔法』已經完成了。」
他們想利用我做什麼?
撒旦妮亞苦悶地低語。
但是他立刻露出充滿惡意的笑容。
「這樣一想就全都說得通了。不對,本來就只有這個可能性。你會對我百般協助,是因爲你背叛了惡魔,或者說正準備要背叛惡魔。對吧?」
一切都包裹在謎團中的極星一三將軍之一。
「到頭來……」
儘管來得及防禦,撒旦妮亞還是被那股力道轟飛了。
「爲何要封印我的記憶……?」
「哎呀,真是殘酷。不惜背叛惡魔也要爲您付出,這樣放不下孩子的保姆,您居然忘了她的長相。」
就在這時──
「啊,差點忘了提爾大人,真是久違了。」
(……撒旦妮亞沒有勝算。)
他說撒旦妮亞放不下孩子,究竟是指……
格剌西亞•拉波斯爲對抗撒旦妮亞而事先擬定的對策,大概不僅限於應對時間停止魔法吧。
在過去的記憶中,這傢伙也講過類似的話。
甚至包含她的惡魔同胞在內。
我凝視着表情不再沉穩的撒旦妮亞,繼續說道。
毫無疑問的致命一擊。
(而且……)
看着沉浸於思索中的我,撒旦妮亞的表情充滿疑惑。
「你的身影很模糊。」
他的拳頭擊中撒旦妮亞。
「在下只有一件事能告訴您,這一切都是爲了未來。」
「我……」
格剌西亞•拉波斯說道。
「哎,不過您應該不記得了吧。」
「出於諸多原因,我等有必要將年幼的提爾大人送進人類領域。這時有必要消除提爾大人在我們這邊留下的記憶。有必要讓您懷抱身爲人類的正義感。說穿了就是若您犯了思鄉病會壞了大事,因此消除了您的記憶。」
「啊~真是教人感動的愛。在下格剌西亞•拉波斯實在難掩熱淚……不過,背叛終究是背叛。當這般事實沉重地擺在眼前,在下接到了執行懲罰的命令。」
「我說中了?」
事先料想到背叛行爲的格剌西亞•拉波斯,已經擬定對抗撒旦妮亞的手段。
「你說什麼……」
「和我的記憶也稍微恢復了嗎?」
果然這傢伙就是格剌西亞•拉波斯。
突如其來的話語聲並非來自撒旦妮亞,也不是教官,而是第三者。
「!」
難道撒旦妮亞會與我接觸,原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爲什麼……明明時間停止了,你卻好像若無其事……?」
所以這樣下去──
「……你是怎麼了?突然間一動也不動。」
光看就知道。
預料中的背叛。
因爲一切行動已瞭若指掌,就算撒旦妮亞選擇閃躲,格剌西亞•拉波斯仍會立刻採取其他攻擊手段殺向她。
小心翼翼抱着我,代替母親照顧我的「某人」。
「爲何要背叛?」
「你背叛了惡魔嗎?」
「因爲那是在下爲此而設的封印。」
我望向撒旦妮亞。
那是一抹令人戰慄的微笑。
「撒旦妮亞卿還是放不下孩子──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撒旦妮亞卿,得請您命喪於此了。」
到頭來。
和年幼時期的我狀甚親匿的那位保姆──
身穿筆挺黑西裝、頭戴高禮帽的老紳士。
「一點點啊?」
就算見死不救也──
(……見死不救……)
對她見死不救?
這樣子……
(……真的好嗎?)
有什麼不好?
她是惡魔啊。
(可是……)
但是。
可是。
她也是我的保姆。
雖然還有許多未解之謎。
(儘管如此,她一定……)
站在我這邊。
是自己人。
(所以我──)
夢中光景在腦中一閃而過。
那些光景已不再模糊。
──撒旦妮亞抱着嬰孩時的我笑着。
──撒旦妮亞與長大一些的我一起玩耍。
可是。
然而我爆發性地向前突襲,揮出一記單純的直拳。
格剌西亞•拉波斯以拳法般的架式,對我猛然刺出一拳。
不只是記憶。
只剩下解決格剌西亞•拉波斯而已。
雖然只是短短一瞬間,但王之翼被消除會使得戰鬥力下降,還是相當棘手。
下一瞬間,我注意到格剌西亞•拉波斯朝撒旦妮亞轟出光束魔法。
他的封印對於魔法和能力似乎也能起作用。
雙眼中點燃了赤紅磷光。
無法背叛。
緊接着,我抱緊了撒旦妮亞。
我這麼想着的時候──
王之翼短短一瞬間消失了。
大概是不願意讓比自己弱的教官來保護自己,但在這狀況鬧脾氣很讓人傷腦筋。
所以我的身體已經動作。
這傢伙的專長是封印。
「好啦,你就乖乖給教官顧着,不要離開這裏。我會想辦法解決格剌西亞•拉波斯。」
「您覺得很納悶嗎?」
撒旦妮亞如此說道。
炸裂。
拳頭直擊下巴,讓我向上飛起,但我再度集中精神於王之翼,使之顯現。
我揮出狙擊槍前端的刺刀,速度快到扭曲大氣而使之炸裂。
「閃遠一點,你這頭乳牛!竟敢染指我家提爾。給我走開!」
格剌西亞•拉波斯無畏地笑着。
「還有往後的事。」
「真不愧是提爾大人。」
他在呻吟中撞上巖壁,巖壁凹陷,全身陷入其中,猛然吐血。
王之翼被抹消,原因恐怕是──
意思就是我說對了吧。
「在這之後,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聊。」
──最後是被迫與我分離,垂着頭的撒旦妮亞。
我短暫思索後,以否定回覆。
「您果然會出手相助啊。」

「咕……」
不過他對撒旦妮亞事先擬定的對策,肯定和封印無關。
那傢伙開口說:
「哼,好吧,那麼你快點去把那傢伙收拾掉。」
「你剛纔說要讓撒旦妮亞命喪於此?」
看來她答應乖乖讓教官保護了。
(我……!)
然而格剌西亞•拉波斯也施展了類似的魔法,攻擊互相抵銷。
在我驚愕的同時,拳頭直逼向我──擊中了我。
但隨即出現在眼前。
六百六十六片王之翼從我背上消失。
簡單說。
「不過還真教人喫驚。照理來說應該已完全封印了,但短短一瞬間您又再度展開王之翼。果然您適應醒血之後,封印已幾乎無效了啊。」
「你休息就好。」
我乘隙把撒旦妮亞帶離格剌西亞•拉波斯,把她放到地面上。
有如猙獰猛獸般的細長眼眸直盯着我。
(太小看我了。)
「你、你說什麼……?」
消失了。
但握緊的拳頭向前突出的瞬間,餘波震碎地面、攪亂大氣。
剛纔全身埋進巖壁中的格剌西亞•拉波斯已經重整態勢,撿起高禮帽的同時如此說道。他呢喃時的語氣爽朗,但是──
「是封印吧。」
(──唔!)
「……累積了很多啊。」
將剎那切成細碎片段的瞬間,在比這更短暫的時間內,我闖進了撒旦妮亞與格剌西亞•拉波斯之間。
「誰要給專挑帥氣小生的老女人監視啊。」
「全被他識破了。包含時間停止在內的所有招數。」
教官自從格剌西亞•拉波斯出現就一直爲那存在感震懾,這時終於再度行動,來到撒旦妮亞身旁。然而……
呈未展開狀態。
(──我絕對……)
有了確實的記憶支持──
儘管如此。
我隨即重整態勢,並且以光束放射魔法反擊。
「呃,好,我知道了。」
既然這樣。
難道他在牽制撒旦妮亞,要她不準多嘴?
格剌西亞•拉波斯沒有完全躲過,轉瞬間飛向遠方。
王之翼不見蹤影。
曾經愛過我的存在──
並非消失了,應該說被抹消?
「我說你啊……」
(……爲何……)
(怎麼回事……)
救助應當憎恨的惡魔,就我的自尊而言也許無法容忍。
「……不。」
「……什麼?」
全身散發壓倒性的威壓感。
雖然只是單純的直拳──
「別看格剌西亞•拉波斯。」
我說完,撒旦妮亞便雙手抱胸,當場坐在地面上。
格剌西亞•拉波斯誇張地拍拍手。
「咕哦……!」
既然如此──
照你想做的去做啊。
──封印。
「廢話少說,休息就好──教官,可以幫我顧着這傢伙嗎?」
(──門都沒有!)
「保姆以及其親自養大的孩子,隔了十幾年後再度牽起彼此的手。啊啊,多麼美妙的一幅光景。」
(養育之恩──)
要我對她見死不救──
我讓王之翼伸到前方試圖防禦,但是──
「很好很好。」
「可是……」
「該去死的反而是你吧?」
我再度瞪向格剌西亞•拉波斯。
「在下確實說過。」
那張臉已不再是方纔如同老紳士般的容貌。
格剌西亞•拉波斯說得彷彿這個狀況也在他的預料之中,向後跳開一步,閃過我的斬擊。
「不過──請您別太得意忘形。」
撒旦妮亞用翅膀抵禦魔法攻擊。格剌西亞•拉波斯的封印似乎無法封印撒旦妮亞的翅膀那類與生俱來的事物。
(……別看格剌西亞•拉波斯?)
撒旦妮亞這麼說。
我思考了這句話的意思,察覺到一件事。
換句話說,那傢伙本身就是封印的術式……?
光是看着格剌西亞•拉波斯,持有的種種能力就會被他封印嗎?
既然這樣──
(……只要不去看……)
只要不用視覺捕捉格剌西亞•拉波斯的身影,封印這棘手的能力就……
(──形同不存在。)
我閉起雙眼。
格剌西亞•拉波斯逞強般笑道:
「哦?您這樣真能與在下交手嗎?」
「爲什麼你覺得我辦不到?」
得意忘形的傢伙到底是誰?
雖然我自覺自身的力量尚不完全,但我繼承了六百六十六片翅膀的王之血統。
這惡魔只不過是區區極星一三將軍,有什麼資格叫囂?
我集中意識。
拋棄視覺。
藉此提升其他感官的敏銳度。
明知不是自己的孩子,卻一直以來掛念着我。
教官的記憶被他當作人質,我就無法出手了。
「原來如此……沒想到竟如此……!」
「……小提,對不起,因爲我……」
「真不愧是提爾大人……看來在下實在不是對手啊……」
直到孤兒院收留了我。
「沒錯,這樣對了。雖然卑鄙的談判並非在下的喜好,但不這麼做恐怕無法平安逃離,望您見諒。」
語畢,惡魔老紳士這次真的振翅飛離了。
但是──
「──嚐嚐緊追不捨的刀刃風暴吧。」
「什麼……!」
更重要的是,爲何那傢伙的傷勢完全復原……?
「他似乎封印了自身的死亡啊。」
搖搖晃晃地起身。
這句話出自撒旦妮亞。
喚醒更多力量。
在這之後我與教官相遇,得到莫大的救贖。
格剌西亞•拉波斯詭異地緩緩站起來,傷勢在這瞬間痊癒。
與惡魔之間的回憶也許根本不值一提,儘管如此,撒旦妮亞對我等同養母。
她凝視着某一處。
我不理會他,將每一片王之翼的尖端指向格剌西亞•拉波斯。
我展開王之翼,打算追上去。
因此失去一個情報來源,可謂損失慘重。
喚醒達成目的所需的力量。
什麼跟什麼啊……
那時候我這麼想着,在帝都四處遊蕩。
「就是我說的意思。那傢伙似乎封印了自身的死亡,變成不死之身了。」
格剌西亞•拉波斯氣若游絲地咳出鮮血,將失焦的視線投向我。
於是──
不停哭泣着。
不可能只有這種程度。
但是今天我明白了。
教官的氣息。
爲了守護給我那份幸福的存在,我決定──
藉由封印死亡逃過一死,簡直超乎想像。
下一瞬間,密集有如豪雨的王之翼,筆直殺向格剌西亞•拉波斯。
不只是全身皮膚,連翅膀也全被剮除,那模樣只能用悲哀來形容。
只記得名字,失去除此之外的所有記憶。
眼前的敵人奪取了我的回憶。
我是禁忌之子、惡魔之子。
儘管閉着眼,但只要掌握氣息的位置就不可能射偏。
以及格剌西亞•拉波斯的氣息。
我也看向該處。
「嘖……」
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就像是大量的樹葉飄浮在我身邊。
……施以最起碼的治療保住他的性命,再委託協會的諜報機關拷問他吧?
需要更多力量。
「一切的結果……全都已經註定……提爾大人除了循着命運不斷向前邁進,別無其他道路……」
只留下這句話,格剌西亞•拉波斯便欲展翅飛離。
(……結束這場戰鬥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的過去絕非一片空虛。
王之翼雖然不堅硬,但是十分銳利。
格剌西亞•拉波斯口中說着意義不明的話。
我再次受到救贖。
「不過他封印了死亡後消耗絕大部分的魔力,所以只能選擇撤退吧。」
格剌西亞•拉波斯笑了。
不行,根本莫名其妙。
「……看來結束了啊。」
那讓我害怕不已。
「回答我,你們惡魔爲什麼要捨棄我?」
我命令六百六十六片王之翼與自身分離。
格剌西亞•拉波斯的語氣充滿警戒。
「這樣講不對……教官沒做錯任何事。」
但在我浮現這個念頭的下一瞬間,這個想法馬上失去意義。
撒旦妮亞的氣息。
怨恨吧。
被剝下的皮膚恢復原狀,就連翅膀也全數長齊。
「……您究竟……在做什麼?」
(而且還不夠……)
「咕哈哈……理由等等……不過是後來添加的……」
光是知道自己的過去並非空白,我就覺得幸福了。
但是這傢伙肯定持有重大情報。
被棄置在帝都郊外的森林後,我不知道自己爲何置身該處。
雖然搞不懂他的傷勢爲何恢復──
我命令尖端紛紛指向格剌西亞•拉波斯,瞄準他。
「那麼,提爾大人……有朝一日再度相會吧……」
「雖然出乎預料,但這也同樣合乎計畫。撒旦妮亞卿就送給您吧。」
憎恨吧。
「提爾大人,這時請您放在下一馬,否則在下會封印那邊那個女人的所有記憶,您覺得無所謂嗎?」
看見了王之翼的全新可能性。
「這個嘛……您覺得是爲什麼呢……?」
有人曾經愛過我。
「……你說什麼?」
撒旦妮亞來到我身旁。
──那麼,後會有期。
所以──
遭到無數王之翼千刀萬剮而瀕死的格剌西亞•拉波斯躺在該處。
即使閉着眼睛,我也對他們的所在位置瞭若指掌。
戰鬥結束。
使盈滿魔力的王之翼停留在自己身旁。
讓他逃走確實令人不愉快,但是既然度過了危機,這樣也無所謂。
創造出這幅慘狀的六百六十六片王之翼已收起。
(────)
王之力可不只有這點力量。
「不知道比較好……您也用不着知道,天命自會追尋提爾大人。」
距離死亡已經不遠了吧。
──分離。
不只是不受歡迎,甚至遭人摒棄,也許我因此被拋棄。
「──別想逃!」
也許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歡迎我的誕生。
「咕哦……」
儘管如此,空白的過往記憶依舊在我心中種下了一片空虛。
「你想隨口搪塞?」
不過,還有另一個情報來源。
──撒旦妮亞。
出現於夢中的保姆。
守護着嬰、幼兒時期的我──相當於我的養母。
「哎,能擊退格剌西亞•拉波斯就算是萬幸了。做得真好。」
撒旦妮亞抬頭仰望我如此說道,那張稚氣的臉上浮現笑容。
「我有些事要問你。」
「什麼事?」
「首先要重新確認……」
我緊張地問道。
「你就是我的保姆,是嗎?」
「啊,的確如此……還是嬰兒的你被交到我手上,我一直照顧着你。」
撒旦妮亞面露懷念神色回答。
「也許是因爲我沒有孩子吧,更覺得你非常寶貴。自從與你分開之後,我還是一直思念着你,就連一時半刻都不曾忘記。」
「……這樣啊。」
心頭再度湧現受到救贖的感受,我對她問道:
「我……現在明白你是爲了我而背叛惡魔,但是剛纔你爲什麼想和我跟教官戰鬥?爲什麼要用激將法,說什麼想知道答案就要先戰勝你?」
「那單純只是想測試你們的實力而已。」
「你之前一直賣關子直到這個狀況發生爲止,又是爲什麼?」
「我有賣關子嗎?」
「我、我……是不是先回去比較好?」
當時束手無策也是當然的吧。爲了保護某項事物而捨棄除此以外的一切,要立下這種決心可沒有那麼簡單。
「……這樣啊……」
「就算表明了我的立場與想法,也無法保證你一定會接納我吧?因此,我優先強化你的實力──」
然後──
「……你長成一個善良的孩子啊。」
「我失去你之後才發現這種想法不對。在你被迫走進讓莫名其妙的力量擺弄的命運之前,只要我那時先帶着你逃走,也許就不會演變成現在這般彆扭的重逢。」
另一方面,教官──
事出突然讓我嚇了一跳,但我立刻鎮定下來,也沒有任何抗拒的念頭。
「有。」
撒旦妮亞這種等級的惡魔也是局外人……?
她像是覺得很尷尬,顯得有些坐立難安。
「就是這樣。」
「這……」
撒旦妮亞肯定沒有做錯任何事。
「哎,正因如此我纔會放棄待在惡魔的陣營,把更重要的事物放在優先順位。」
「明明有吧?讓我成長回溯至今都過幾天了?如果打從一開始就是自己人,讓我成長回溯的當天就對我解釋清楚也沒關係吧?」
「爲什麼?」
「小時候的我是壞孩子嗎?」
「……你願意原諒我嗎?」
「但是,當時的我沒有勇氣反抗。當時的我不覺得爲了留住你而與所有惡魔爲敵也沒關係,真是懦弱啊。」
最重要的事。
她並非無緣無故就賣關子拖延時間。
撒旦妮亞表情爲難地垂下臉。
撒旦妮亞表情凝重地說道。
撒旦妮亞溫柔地把我的頭擁入懷中。
撒旦妮亞說完,擺着手示意要我蹲下。
「……這不能怪你。」
看來她的感性出乎意料地普通。
「不……一直都是個善良的孩子。」
「太愚蠢了。就算你在那一天對我坦白一切,我十之八九同樣不會拒絕你。」
「坦白說,我那時不願意和你分開。」
「這個嘛,老實說我也毫不知情。」
表明一切後,最後是否能被我接納?
「……我懂了。」
「爲什麼要把我棄置在人類的勢力範圍?」
「但你也沒把握百分之百會接納我吧?從結果來看,我的選擇沒有錯。」
沒想到她其實在煩惱這回事。
「那不是出自你的意志吧?剛纔格剌西亞•拉波斯說一切都是爲了未來。」
「是這樣沒錯。不過,對我而言有困難。」
「……毫不知情?」
……也許真如她所說。
所以她絕對沒有必要爲此後悔,或是爲此自責。
「我根本沒生氣。」
「並在心中慢慢建立有朝一日要表明身分的決心?」
「……我害怕被你拒絕。」
「你長得這麼大了啊。」
「嗯。我知道將來必定會與你分開,但是,爲什麼必須送你離開,我沒有接到任何說明,而且至今仍舊不明白。我可說完全是個局外人。」
「然後呢?還有其他想問的嗎?」
我們對話時,我一直任憑撒旦妮亞摟着我的頭。
「……你不該責備自己。」
撒旦妮亞也有她的煩惱吧。
我雖然納悶地歪過頭,不過還是在她面前單膝跪地。
萬一遭到拒絕該怎麼辦──就有如告白前天夜裏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