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慶典與混沌的序幕
《讓愛撒嬌的大姐姐教官養我,是不是太超過了》 · 神裏大和 · 1.9萬 字
自約會的那一天起,時間飛也似的流逝——來到了天聖祭當天。
在今天這個重大日子前,我已經在帝都的市區進行好幾次偵查。
爲了確認黑袍人是否正在暗中蠢動,或者正在進行陰謀的預備工作。
我巡邏了好幾次——但從未發現可疑的痕跡。
也許只是我沒有注意到,又或者其實根本沒有什麼陰謀。
由於我比較擅長靠戰鬥解決問題,實在有點難以判斷——
無論事實如何,我們平安無事迎接天聖祭當天到來。
誠心希望接下來的天聖祭也能這麼順利結束。
我一面這麼想着的同時——
「教官,我到那邊的暗巷大概巡過一次了,沒有異狀。」
「謝謝你。這邊的暗巷也沒有問題。」
現在——我正和教官一同在帝都市區巡邏。不管是我和教官,我們現在都穿上了葬擊士的全套制服,走在大街上。
這次的巡邏並非我們自發的決定,而是來自皇家的官方委託。
與惡魔爲伍的傢伙們可能打算在天聖祭有所行動。我之前已將這項情報告知葬擊士協會。上層得知情報後,爲了提防黑袍人的陰謀,向帝都內的葬擊士發佈通知,進入僅限今天一日的嚴密戒備狀態。
我和教官在帝都市區的巡邏,也是嚴密戒備的活動之一。
現在的時間來到午後——
像是爲了慶祝紀念第四百年的天聖祭,頭頂上是一片萬里無雲的晴天。
葬擊士們設下了嚴密的戒備網,但帝都市區內與這樣的警戒體制相反,洋溢着繁盛的慶典氣氛。
氣球與花朵妝點着街道兩側,流動攤販與小喫店的數量也比平常更多。
因爲來自其他國家的觀光客,走在路上的行人數量也爆發性增加,光是要向前走都十分費力……更可怕的是這還並非人潮的尖峯時段。
「咦?我……我並不覺得想穿啊……」
莎拉小姐似乎忙着準備這個活動,一大早就出門了。
「是……是喔?那可以跟我來嗎?我剛纔巡邏的時候就注意到浴衣,記得這邊有出租浴衣的店家。」
我是禁忌之子。繼承了一半的惡魔之血,長着一對紅眸的人類。
「用意畢竟是事先預防。多虧這方法,姐姐也不曾遭遇過什麼危險。」
「是啊。所以姐姐上臺時我們得繃緊神經纔行。況且陛下也站在同一個舞臺上。」
雖然我覺得我好像每次都說出類似的感想,不過實際上除了漂亮之外也無法描述,這也不能怪我。
「看……看起來怎麼樣……?」
「是喔?不過從上午就一直走到現在,應該有點累了吧?我們暫且停止巡邏,稍微休息一下吧。」
現在還只是暖場時間,或者該說是助跑階段,總之好戲還在後頭。
下次再讓我遇見那傢伙,絕對要把那傢伙連同陰謀一起徹底粉碎。
走在人潮中提高警覺的同時,教官略有微詞般呢喃道。
「噯,小提。你見過那個嗎?」
「那可以請小提在這裏等一下嗎?我會馬上換好衣服回來。」
這聲呼喊,把我的思緒拉回現實中。
世上究竟有多少禁忌之子拼了命想要活得像個人類。究竟又有多少禁忌之子因爲歧視而痛苦不堪,就算想活下去也沒有機會。
「……未經同意徑自休息真的好嗎?」
腳下踩著名叫木屐的鞋子,一隻手拎着有着華麗刺繡的手提袋,教官臉上掛着羞赧的淺笑,直盯着我瞧。
另一方面,雖然生而爲純粹的人類,黑袍人卻自願墮落至黑暗面。更正,雖然我不曉得他是否主動投向黑暗的懷抱,但是單論事實來看,黑袍人就像是毫無罪惡感般,理所當然般扮演着惡魔的夥伴在我面前現身。
「要換上浴衣也花不上十分鐘,沒問題的。」
……說謊技巧也太差。雖然我覺得這種地方也很棒。
於是我和掩不住喜色的教官一起逛天聖祭。
看來這裏應該有提供出租浴衣的服務。
「不曉得啊。但鐵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教官正注視着與我們擦身而過的女性。
「該不會教官想穿穿看浴衣?」
「還好嗎?沒事吧?」
與惡魔爲伍的人類——黑袍人這種存在,簡直愚弄了這些禁忌之子。
預定要獻上的武器似乎已經平安完工,但就連我也尚未看過實際成品,大概會和其他觀光客一起在傍晚的節目上首次目睹。
「好的。」
我雖然覺得有些傻眼,但還是跟在教官後方。
「那個……我……我覺得非常漂亮。」
也不願理解。
耳熟的話語聲。這格外高亢的嗓音八成是……
「那個黑袍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明明是人類,卻想和惡魔攜手——
於是我們決定再度繼續逛天聖祭——
「話說回來,除了名號之外徹底隱瞞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真的?太好了!那我們走吧。」
「小提……讓你久等了。」
「是爲了避免遭遇危險。因爲姐姐的技術太過高超,爲了避免心術不正的傢伙們找上門,她纔會隱瞞名號以外的一切消息。」
預定上演的重頭戲之一,就是由艾爾特·克萊恩斯親自向皇帝陛下獻上新造武器。
「我記得那是在帝國遙遠東方的東國慣用的民族服裝吧?」
「教官有興趣的話,就找間能穿的店家吧。畢竟在這種日子,應該有些店家提供出租服務。」
不過就算這樣,我覺得真的休息未免太浪費了。
「所以說,不是因爲當下有人想對她不利?」
「但今天將是她首次在大衆面前現身,也許會有人挑這個時機下手。」
教官似乎也與我相同,她對我這麼說:
我和教官一起走在人潮擁擠而難以行進的大街上。
「就算是本人親自上臺,也絕對不會露臉吧。她也不喜歡引人注目,況且讓艾爾特·克萊恩斯這個名號以外一切成謎,有她的理由。」
「謝謝你。那我們回到大街上吧。」
不對——不是彷彿,事實就是如此。
不久後在隱密的後巷中,我們找到了一間以東國建築風格建造的服飾店。
「正確答案!」
教官羨慕的視線追着女性的背影而去。
「莎拉小姐會在廣場上的舞臺登臺演出吧?她會公開亮相?」
教官有些擔憂地凝視着我的臉。
「話說回來……難得的天聖祭卻必須整天到處巡邏,真的會影響心情。」
「夏洛涅?」
「哎,這也沒辦法。因爲想讓阿迦里亞瑞普特復活的那種傢伙,可能是聽從黑袍人的指揮在行動。」
「規定上每個人都可以憑自己判斷休息一個小時,沒問題的。」
因爲教官如此建議,我們便決定稍事休息。
「……!」
滿心的期待加速心臟的躍動,我轉頭看向服飾店的出入口。
「……嗯。」
「對小提而言,一定很難理解與惡魔爲伍的那種人吧。當然我也同樣無法理解,不過小提一定更在我之上……是吧?」
並非裸露度高而引人注目,反而該說是防衛萬全。
接下來至夕陽西斜的時間,想必會有越來越多人潮爲觀賞主節目而湧進帝都市區。
浴衣打扮的女性自店門中走出。
「不過,讓你把寶貴的休息時間花費在陪伴我的任性,這有點……」
平常我和教官一同出現在路上肯定會惹人注目,但是從早上開始我們反而一直沒受到旁人注意。因爲周遭都是人牆,只有附近的人會注意到我們﹔就算有人注意到我們,大概也覺得我們正在值勤而不會向我們搭話,因而造成這樣的狀態吧。
我小聲詢問,教官也小聲回答:
我目瞪口呆。
我會這樣說,是因爲天聖祭的重頭戲全部都安排在傍晚之後。
明明有幸能生爲人類,那傢伙卻主動捨棄了那立場。
「聽說啊,好像是在這種慶典的日子穿的服裝。」
儘管我的評語稚拙,教官還是欣喜地面露笑容。
正要回到大街上的時候,聽見背後有人喊着我的名字。
教官如此說完,覺得很熱似的甩動制服的下襬。
「——啊,是提爾!」
那位女性並非什麼身份特殊的人物,但是穿着造型奇特的衣物。
在那瞬間——
聽見這聲音的同時,沉重的質量壓在我背上,蘿莉的臉龐倏地出現在我肩頭上。
隨即。
當時我爲了身爲人類而活下去而絞盡全力,旁人卻總是把我當作惡魔。
在這之後大約過了五分鐘——
雖然現在已經正常許多,但對禁忌之子的歧視在過去非常普遍。
畢竟是難得的天聖祭,利用這段休息時間與教官一同享受的念頭在我的心中萌發。
教官欣喜地說着,身影消失在服飾店裏頭。那腳步看起來非常雀躍輕盈。這個人都這年紀了還是很可愛呢。我不禁微微苦笑。
我——無法理解。
這種感覺就叫和式風格嗎?
含羞的說話聲敲響我的鼓膜,告訴我教官已經走出店門口。
與惡魔爲伍,正打算有所行動。
「……小提?」
在這情境下。
巡邏時你都在注意什麼啊……
「對,聽說叫作浴衣。」
「不,我們到處走走吧?畢竟機會難得。」
「小提,如果你願意的話,要不要在休息時間稍微逛逛天聖祭?還是要乾脆到分局休息?」
「……我沒事。」
儘管身穿着雅緻的浴衣,但是那藏不住的性感還是爲她添增了幾許妖豔,那身影的魅力就我所知的字彙實在難以形容。
明明是人類,言行舉止卻彷彿站在惡魔那邊。
楚楚可憐的花朵綻放。剛纔身穿葬擊士制服的教官已經不知去向,一位和式風格的美女站在眼前。
像是擔憂我的狀態,教官如此說道。
「嗨~提爾,你在這種小巷裏頭幹嘛?翹班偷懶?」
「不是。我纔想問你在幹嘛。話說不要趴在我背上。給我下來。」
「知道啦~」
輕快地回答後,夏洛涅乖乖離開了我背上。
「嘿咻。你問我在幹嘛,我只是來這個方向巡邏而已。」
「我和教官一起在休息。」
「米亞姐?」
夏洛涅歪過頭看向我身旁,隨即露出大喫一驚的表情。
「啊……穿浴衣的人,原來是米亞姐啊。我剛纔撲向提爾背後的時候,還在想到底是誰……」
「哎呀?真的認不出來?」
教官開玩笑似的說,夏洛涅一臉認真地點頭。
「嗯!我覺得很漂亮喔!」
「哎呀,謝謝你喔。給你糖果當謝禮吧。」
「哇!謝謝米亞姐!」
真是一幅溫馨的情景。教官和夏洛涅基本上關係總是很好。
「噯,小夏,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一起逛天聖祭?你還沒休息的話,我們就一起逛吧?」
「真的可以嗎?我也想一起去!」
「就這樣決定了。」
她們就這樣徑自敲定了,但我對此並沒有怨言。
「但是喔,你就這樣跟我們一起來真的好嗎?要是有同年齡的朋友,和他們一起逛比較好吧?更何況我很擔心你到底有沒有朋友……」
「剛纔我在臺上也講過了,我每天晚上都在練習。」
「喂,夏洛涅,教官穿着木屐,配合她的步調吧。」
「這是什麼?」
被當成小孩子的夏洛涅氣炸了。
「啊,我想喫這個!噯,提爾,我們喫喫看嘛!」
我注意到教官已經大方地取出了皮包。似乎想要請客。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針扎般的視線而轉過頭,教官正鼓着臉頰。
夏洛涅臉頰發紅,收下了蘋果糖。隨後她立刻舔了一口,臉變得更紅了。
目睹那人的瞬間,我不禁雙眼圓睜。
「咦?」
「……潤滑油相撲錦標賽?」
就在這時,攤販的店長看向我露出笑容。
雖然她說得惡毒,但實際上確實不能認真看待。畢竟艾爾莎的思考模式異於常人。
「別這麼說,用這個交換你的那個。」
十之八九是在模仿土俵而造的對戰舞臺加上潤滑油,在這特殊的狀況下讓選手相撲吧。雖然看起來很蠢,不過很適合祭典的熱鬧氣氛。
氣氛似乎有點不太好……拜託,來個人改變這氣氛吧。
『庫吉斯特小姐,恭喜您奪得冠軍!』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
離開蘋果糖的小販後,夏洛涅如此抱怨的同時不停舔着蘋果糖。
她突然想起什麼般低語,隨即將一個小瓶子遞給教官。
「…………」
配合主持人的呼喊,拍手聲在街道上回響。
「雖然不爽是什麼意思啦!況且我也不需要啊!」
「就別裝傻了。年紀比您大不少吧?真教人羨慕。」
當我們這麼想着時,艾爾莎的頒獎典禮也結束了,聚集於該處的人羣開始向四方散開。
「拜託你自己一個人玩。」
我自人羣外頭眺望着舞臺上的情景,不久後看似冠軍得主的人物走上舞臺。
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聽見了大街上某處傳來了盛大的歡呼聲。在大街的角落處,似乎召開了類似餘興大會的活動。優勝者好像在剛纔出爐了。
「沒關係的,小提。用不着在意我。」
「我纔不信……」
「我……我又不需要!」
不要沒事就想歪啦,真是的……
同時米亞教官也對店長的言行有些難以釋懷。
「嗯,我走了喔。謝謝你的蘋果糖。」
「啥?」
所以這讓我更是高興起來,但另一方面……
米亞教官眯起眼睛投出懷疑的眼神。另一方面,夏洛涅輕聲驚呼。視線正指向遠處的時鐘臺。
「教官,剛纔說了什麼嗎?」
『哎,這就先放一旁,接下來爲庫吉斯特小姐頒獎吧!各位觀衆,請給庫吉斯特小姐最熱烈的掌聲!』
「我的休息時間馬上就要結束了。這個我就當作餞別禮物帶走了。」
「是喔?」
夏洛涅矇混般說完,牽起我的手,往大街的方向開始走去。
「我纔想問你在幹嘛。」
我已經懶得繼續與她認真對話了。
拜託先等一下……那傢伙究竟在搞什麼?
——就在這時。
夏洛涅在蘋果糖的小販前方停下腳步。
『我很熟悉潤滑油。因爲我每晚都一面想着某人一面使用。』
我不禁啞口無言時,不知不覺間教官與夏洛涅都站在我身旁。
「(不過小夏……能不能別那樣牽着小提的手啊……)」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啊。」
「哎……哎呀,真不好意思……說我是小提的老婆,我會害羞呢……」
教官把潤滑油的小瓶子塞回艾爾莎手中。
「接下來,我們也差不多該開始準備繼續巡邏了吧?」
「往錯誤方向的進取心也太高了吧……」
真不愧是教官,心地善良。
接下來似乎要將獎狀頒給大會冠軍。
我和夏洛涅異口同聲向教官道謝後,一起挑選蘋果糖。
夏洛涅說完,對教官也打過招呼後離去。
「呵呵,小哥。您老婆還真是大美人啊。」
『嗯,謝謝。有點害羞。』
艾爾莎與訪問者的說話聲透過揚聲器傳來。
夏洛涅和艾爾莎還是老樣子見面就吵架啊……
「我沒有開玩笑。我非常認真。再會了(飛奔)。」
「誰……誰是女兒啦!有夠失禮的!」
「哦哦,兩位的女兒也很可愛呢。拿去吧,小妹妹。我就多送一份給你吧。」
艾爾莎下了舞臺之後,注意到我們幾個人而走向此處。
「沒……沒什麼!我們快走吧!」
「雖然不爽,就送給小不點。」
「嗯,對了。這個就送給米亞。」
「……那孩子到底是在做什麼?」
「沒……沒有啊!你聽錯了吧?」
「那傢伙真是討厭死了!總有一天我一定要勝過她!」
「多……多管閒事!我當然有幾個朋友啊!但是現在我要跟提爾一起去!……因爲我也不想讓提爾和米亞姐休息時兩人獨處。」
究竟是什麼大會呢?我有些好奇而前去一探究竟——
「提爾,今晚陪我一起玩溼滑相撲吧?」
「噯,可以不要拋下我一個人,自己在那邊享受青春嗎?」
「那就先趕到現場比較好吧。就先分頭吧。」
「小提、小夏,想喫就買吧。」
「是這樣沒錯,但是下一個巡邏地區稍微有點遠,我要提早開始移動纔行。」
「嗯。你們三個在做什麼?」
「給我站住——!」
「但應該還有一點時間吧?」
「……怎麼了?你比我們晚開始休息,應該還沒必要在意時間吧?」
「真受不了,我的個子又沒有那麼小……」
艾爾莎把小瓶子塞給夏洛涅,同時奪走了蘋果糖。
在這之後,得知真相的店長理所當然對我們三人道歉連連。
『哎呀~真是令人喫驚!沒想到居然是您這般的美少女會奪得冠軍!』
「啊,你等一下!把我的蘋果糖還來!」
「我被人家當成當媽媽的年紀也有點莫名其妙。我看起來真的那麼老氣?」
艾爾莎有些爲難地盯着那小瓶子瞧了半晌。
「少開玩笑了!」
教官對這次誤會也不覺得反感。
是場名稱詭異的大會。雖然我知道相撲是東國的傳統運動,但應該不會用上潤滑油纔對。換言之這是自創的競技。
「米亞姐……認真想理解艾爾莎的話,腦袋會壞掉喔。」
「冠軍獎品是潤滑油。我已經有很多了,就送給米亞。」
「我想考驗自己,踩在潤滑油上究竟能拿出多少實力。」
…………
『嗚哇~庫吉斯特小姐赤裸裸的自白——!嗚~究竟是什麼人啊,讓這女生如此夜夜思念的男人!真是太讓人羨慕了,快滾出來!』
「……啥?」
「哎,先冷靜點吧。雖然我喫到一半,不嫌棄的話就拿去吧。」
短短一瞬間我搞不懂他的意思,但他似乎誤會我和教官是那種關係。因爲他好像不認識我和教官,大概是從偏遠地方來帝都擺攤討生活吧。哎,反正也不讓人覺得不愉快,就省得糾正了。
夏洛涅的氣憤我很理解。我覺得她有點可憐,於是遞出自己的蘋果糖。
因爲那傢伙正是艾爾莎。
「那就找個地方喫點東西好了。畢竟我們只喫了蘋果糖,還是喫點比較能果腹的東西吧。甜點之類的怎麼樣?」
「可以啊。」
我和教官尋找甜點鋪,找到一間看起來人沒那麼多的店,走入店內。
這間店的座位都採用包廂形式,不須在意周遭的目光。
店員帶我們來到應該最多可容納四人的包廂中,我們並非肩並着肩而是面對面坐下,稍事休息。這裏沒有椅子,而是坐在名爲榻榻米的東西上。
「不好意思打擾了。這是本店贈送的飲品。」
來到包廂的女性店員將和式風格的玻璃杯擺在我們面前。杯中盛着乳白色的液體。飲料十分冰涼。
「這是什麼啊?」
請兩位慢用。女性店員如此說完離開後,教官立刻將鼻子湊近杯緣嗅着味道。看來應該是教官也不曉得的飲料。話雖如此我也不曉得是什麼。
「聞起來有種甜味。」
「我先喝喝看喔。」
搶在教官之前,我先品嚐那杯免費贈送的飲品。
「怎麼樣?」
「嗯~……口感有一點黏稠。不過味道滿甜的,很好喝喔。」
「是喔?那我也喝喝看吧。」
語畢,教官也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呼~感覺有點像煉乳。但是和煉乳又不一樣,這到底是什麼啊?」
哎,反正好喝就好。教官如此說着,翻開菜單,好像決定要點抹茶鬆餅。我也選了同樣的甜點,叫店員前來點餐。
這之後——在抹茶鬆餅送抵前的這段時間內,問題發生了。
「小提……不覺得熱嗎?」
「不……不好意思。您身體不舒服嗎?請問怎麼了嗎?」
「那我來餵你喫吧?」
我捂住了教官的嘴。請稍微安靜一下。
這……這樣應該能免於奇怪的誤會,而且也知道了飲料是什麼……
教官一聲宣言之下,我們的耐力競賽開始了。起初五分鐘我們還能滿臉無所謂,不時開口互相挑釁,但是經過大概十分鐘時,痛苦的神色漸漸開始浮現。
下一個瞬間,教官在我耳畔如此細語道:
既然如此……只好臨場演戲了。同時也是爲了得知謎樣飲料的成分。
「是喔?我覺得好熱好熱……」
腳又被她戳中!這招對痠麻到失去感覺的腳實在效果驚人!痠麻的感覺往四面八方傳開,雖然差點就無法維持跪坐姿勢,但我還是咬緊牙關撐住了。
「小……小提看起來很痛苦耶,該不會這麼快就腳麻了?」
不對吧……我纔想問你怎麼了。
我這麼反駁,但教官的注意力已經轉向抹茶鬆餅。
「唔,都到了這個年紀還討厭番茄跟紅蘿蔔,還敢囂張啊。」
「教官……雖然這裏是包廂,這種不檢點的動作還是……」
「這……這根本不算什麼……」
「呀啊……!」
米亞教官說完,再度想讓頭靠向我的肩膀。
「我們現在開始面對面跪坐,腳先麻到受不了的人算輸。要是小提贏了,我就喂小提喫。怎麼樣?要玩嗎?」
雖然我很想要你餵我喫!
「我拒絕……!」
女店員手拿着我們點的甜點,步入這間包廂——
「哎呀~整個人都慌了好可愛喔。那就趁這個破綻再戳一下~」
(……這杯飲料到底是什麼東西……)
「但是嘛~……光是直接餵給你喫感覺不好玩,我們來玩個小遊戲吧?」
「但是其實沒關係喔。只要我忍耐羞恥心,小提就會開心嘛。討小提的歡心……只要把這當成養你的一部分,要讓小提看幾次我都無所謂。」
我再次推開,她又再一次把頭靠上來。
「哎呀?小提到底在看哪裏呢?好下流~」
「那就沒關係了吧?嗯哼哼~」
「哦~小提還在死撐。」
「番……番茄跟紅蘿蔔和現在的比賽又沒關係!」
「小提,要是你願意輸給我,我就養你一輩子喔。」
「又沒有這條規則~!嗯哼哼~小提是不是太老實了?」
太誇張了!曾經從事神聖的教育工作,居然面無愧色地利用規則漏洞!
「明……明明嘴巴上說很熱,爲什麼要貼着我啦!」
眼前這杯店家贈送的飲品。
這麻煩的遊戲的確符合酒醉教官的個性,不過勝利報酬也萬分誘人。

「教官……!」
我覺得這時應該挺身接受挑戰。總比讓她做出其他奇怪行徑要好。
她如此說着,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眼神顯然迷濛失焦。
胸前深溝若隱若現,令我心驚。
這感覺毫無疑問是酒醉時的教官。眼神迷濛呆滯,全身散放着妖豔的氣氛,在挑逗我的同時又展現彷彿包容一切的溫柔,這種奇異的狀態。
撒嬌似的說完,對我投出若有所求的眼神。
我刻意擔憂地低聲問道。店員小姐聽了立刻表情大變。
……教官的狀態好像不太對勁。
「怎麼了嗎?怎麼一臉困惑的表情?」
甜……甜酒?原來還有這種東西……
「我想應該不至於有問題,但如果身體一直感到不適,請告訴我們。那麼接下來請兩位慢慢享用。」
「不該給人看的部位每一次都被你看見,我覺得好丟人喲。」
「——打擾了。」
「討厭啦,小提想幹嘛……」
「哼哼,就這樣決定了。那麼就先開始跪坐吧。」
我不願輸給教官,伸手戳了教官的大腿一帶。
儘管誘惑甜美,但我可不能乖乖讓教官養,更不打算當小白臉。憑着我自己的努力,讓教官過上輕鬆愜意的生活纔是我的夢想。
教官如此低語,促狹地眯起眼睛。
就在這時。
話雖如此,理由想當然只會有一個。
「這個位子感覺和小提距離好遠喔……我要過去那邊嘍。」
這杯乳白色的液體中,該不會就含有酒精吧……?
「這……這是嚴重誤會!」
「——教……教官?突然間渾身無力是怎麼了?沒事嗎?」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等等!不可以直接出手攻擊吧!」
「也……也不是不行!」
「……不行嗎?」
「該不會想要讓我無法出聲再強上我?哎喲,真的好下流喔~」
教官這麼說着,一面拉鬆了浴衣的領子,屢次搧動。
「那比賽就開始了喔——好,開始!」
「小遊戲?」
店員行禮後離開了包廂。
「不……不是啦,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既……既然這樣我也能利用喔!」
「咦?和外面相比我覺得算涼吧?」
「……不想分開。」
「看起來是很美味沒錯啦……」
「咕喔……!」
「啊……」
——爲什麼醉了?
那惡作劇般的笑容讓我冒出不好的預感。
教官把我的手從嘴巴旁拉開,猛吸了一口氣。
「教……教官,請稍微遠離我一點點。」
所以我絕不會因爲這耳語而屈服,反抗心反而更加熊熊燃燒。
「那我就再多戳幾次了喔——雖然我剛纔這樣想,只用手指戳也太沒變化了,就用其他手法引導你走向敗北吧。」
但我不會屈服。儘管這裏是包廂,但在店裏頭緊貼成這樣實在不應該,於是便稍微推開教官。
「這……這怎麼可能呢!捉弄大人也要有點分寸!看招!」
教官愉快地讓頭抵在我的肩膀處。這瞬間甜美的香氣自教官的髮絲漫向我的鼻間,讓我一陣暈眩。聞起來好香。
「咦?我身體很好——嗚咕……」
「怎……怎麼可能……教官纔是吧?腳扭來扭去的,是不是已經到極限了?」
「不~要~」
於是,我和教官將坐姿改成跪坐。
教官居然用指頭戳了我的腳。
教官神色寂寞地站起身,來到我身旁。直接撲上來般貼向我,把肩膀緊靠在我的肩膀旁。
啊啊……可惡,她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也沒辦法推開她。
甜酒啊……一定要添加到「不能讓教官飲用之清單」上。
「可以啊,教官。我們就來玩吧。」
「先不管這個了,小提你看,不覺得好像很美味嗎?」
「啊,原來是這樣啊。那是名爲甜酒的東國飲品,她也許有點醉了。」
「喝……喝了桌上的飲料之後,好像就全身發燙——」
她目睹我們這姿勢的瞬間,立刻顯露無意間看見不該看的事物時的反應,隨即俐落地將抹茶鬆餅排列在桌上。
「我當然敢。既然教官要來這招,我不學就不公平了吧。」
我對那成分謎樣的飲品感到畏懼時,教官的臉變得越來越紅。
「呀!……——小……小提,你很大膽耶。」
這……這下糟糕了……店員肯定產生了奇怪的誤會。萬一這位店員認識我們,說不定會冒出絕非事實的流言蜚語。
我忍着痠麻,不屈於甜美的誘惑,正眼迎向教官的視線。
「教官,要是你願意輸給我,就由我來養你吧?」
「什……什麼嘛……這種條件我纔不會屈服呢!」
教官雖然這麼說,但臉頰微微發紅,表情顯得有些羞赧。真可愛。
但是短短一瞬間後,教官像是要振作鬥志般拍打臉頰,開始連續戳刺我的腳底。
「——咕啊……!」
「快點快點~差不多該乖乖認輸了吧~這樣比較輕鬆喔~」
「雖……雖然這樣問有點晚了,爲什麼教官這麼執着於勝敗啊?」
「是爲了分出勝負啊!而且只要我贏了,今晚就可以把小提當作抱枕睡一晚嘛。」
「勝利的獎品沒有這樣設定吧!」
「討厭啦,表情很可怕喔。」
「這是因爲教官的錯吧!」
「抱歉喲——呼!」
「一……一邊道歉一邊對耳朵吹氣是什麼意思啦!」
「嗯哼哼~因爲小提耳朵特別敏感,我想說這樣也許你就會全身酥軟倒下去。」
……對勝利的熱情真是異樣強烈。
儘管現在醉了,不服輸的倔強個性依然不減的意思吧。
正因如此,我也同樣沒有故意放水輸掉的這種選項。
在這之後,我們不停持續着用手指戳腳或身體的劇烈爭執。
到了最後——這場比試因爲休息時間即將結束,只好以平手收場。
「雖然能辦到,但是恐怕要成功控制惡魔的力量才能抵達那個領域。提爾小弟之前惡魔化的時候失控了吧?那樣恐怕辦不到。」
「沒關係沒關係。畢竟你還在發育期,只要多喫一口就好了。好嗎?」
「不愧是小提,就該像這樣。」
「就那個啊,你不是要人家幫忙調查惡魔化與實力弱化之間的關聯?」
教官也不在意我咬過的痕跡,從我咬過的位置喫了起來。
是什麼味道啦!我在心中如此吐槽,但因爲對那感想的害臊自心底湧現,我默默地品嚐自己的鬆餅。
不理會垂頭喪氣的教官,路米娜小姐徑自靠近到我身邊。
「咕啊……」
「既然跟着一起過來,就表示大姐也曉得提爾小弟的惡魔化?」
快點統統喫光吧。教官說完,將叉子刺在鬆餅上頭。就連切也沒切,直接將整片鬆餅串起來。不知爲何將那片遞向我面前。
我在教官耳邊低語,向她坦承我對路米娜小姐提出的委託。
「哦,提爾小弟,你在這裏啊。終~~於讓人家找到你了……」
「這樣啊。」
「……啥?你說誰是大嬸?」
「原來如此,爲了請她幫忙調查,所以對路米娜小姐也坦白了惡魔化的祕密啊……(難得有隻屬於我們兩個的祕密耶……)」
「啥?別開玩笑了,告訴我實話。」
「什麼嘛,原來人家不是第一個曉得的女人啊。提爾小弟,你就是這種地方不應該。」
「最後那句話就原封不動還給大姐你。」
路米娜如此說完便想要牽起我的手。
不管人家要怎麼說,最後我一定會辦到。若非如此我想必無法回到最強的寶座上,也無法抵達更遙遠的目標。
「我討厭辦不到這個字眼。」
「……總……總而言之,好了啦,不要再胡說八道,快點進入正題。」
「感覺已經完全變成了疼愛外甥子的親戚大嬸耶。」
「哎呀,路米娜?有事嗎?」
由於我早有預料,因此並未受到打擊。
「所以說能辦到?」
「不……不會……長遠來看這應該是正確的行動。走吧,我們往後巷移動吧。」
「教官,我來說明。」
雖然能感覺到樸實的溫柔,但現在的教官正在酒醉中……是不是打算像上次一樣倏地把鬆餅抽走……?
「這不是當然的嗎?總之就先收個一百億瑟特吧?」
「雖然不可以太勉強自己,但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我都願意幫忙喔。有需要協助就交給我。」
……教官摔進了自己挖的坑。
「呵呵呵,去後巷裏打一炮就回來。」
任性的是你吧!我在心裏這麼想着——
轉頭一看——頂着一頭蓬鬆亂髮、戴着圓框眼鏡的女性,臉上掛着疲憊的表情站在我身後注視着我。教官輕聲說:
「找……找我有什麼事嗎?我不記得我拜託路米娜小姐跑腿啊。」
「我哪來這麼多錢啊!話說單位有問題吧!」
在這狀況下應該不至於騙我吧。做人疑心還是不能太重。
教官退居下風……能這樣戲弄教官的人,頂多只有路米娜小姐和莎拉小姐而已吧。啊,艾爾莎也能辦到吧。
「哎……哎,總之關於你委託的調查,人家的報告就到此爲止。要是還有什麼問題儘管提出來。」
我說完便張嘴咬向圓形的鬆餅。抹茶的味道在空中漾開,非常美味。
「咦?我沒贏啊。」
「所以說,像現在這樣的平常狀態下,提爾小弟無法發揮實力。恐怕只有在惡魔化的時候,那些力量纔會恢復原狀,同時再額外加上身爲惡魔的力量吧。」
我毅然回答道。
提爾小弟老是這樣——路米娜小姐如此說着,雙手抱胸、板起了臉站在我面前。
「那接下來就喫你自己的吧。」
「嗯哼哼~有小提的味道喔。」
「沒這回事!請不要貶低小提好嗎?」
「也對,就這麼辦吧。」
「說得也是,不好意思。」
「……我真的一定要付?」
那名女性——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路米娜小姐邁步走向我。
「非常謝謝教官。」
「哎,乾脆就這樣吧。」
在當下這樣的平常狀態,有辦法汲取那些被吸走的力量嗎?
「夠了喔,你是不是在懷疑什麼啊?快要沒時間了,快點喫一喫。」
「教官表情好像不太高興,該不會別說出去比較好……?」
就在我們巡邏時——
路米娜小姐先是露出所有所思的表情。
罕見的方言語調的說話聲傳到我耳畔。
「在講什麼啊……」
「意思是叫你不要害女人會錯意啦,你這花花公子。」
雖然感覺不太健康,另一方面也很適合做研究。
「這樣啊,那人家就回去了。光是見到一大羣人就覺得煩躁啊……」
路米娜小姐如此說完,避免大聲張揚般把臉湊到我耳畔。
「不過你之前有事來拜託人家吧?」
……那些惡魔的細胞,吸取了我的力量?
「來,小提。嚐嚐看一口吧。」
路米娜小姐傻眼般說道:
「就算現在沒辦法馬上辦到,總有一天我會成功的。」
路米娜小姐表情愉快地呢喃說着,將視線轉向我。
「那我就不客氣了。」
「難得的天聖祭,不趁機到處走走嗎?找個戀人一起逛啊。」
「嗯~好不盡興!不過再過十分鐘就要回去執勤巡邏了,也沒辦法吧。」
……就算讓路米娜小姐來說明,大概只會讓情況更加混亂。
「人家只能回答你,不是辦不到。」
「好啦,提爾小弟,人家要跟你收跑腿的小費喔。」
「什麼跟什麼。真夠任性的。」
在這之後,我和順利恢復正常的教官一起離開了甜點鋪。之後教官也換回葬擊士的制服,我們繼續進行天聖祭的巡邏。
「我拒絕解剖!」
「原本是因爲傷勢影響使得實力弱化,但是傷勢已經痊癒,不構成實力衰減的原因。那如果要問還有什麼其他原因,當然就只剩惡魔化。現在提爾小弟體內的惡魔細胞,常駐數量比起其他禁忌之子要多。簡單來說,那些惡魔細胞奪走了提爾小弟的健全狀態。要說是吸取了你的力量也可以。」
個性大概比較喜歡足不出戶吧。
語畢——她親了我的臉頰。
「不然只要你接受解剖,就不跟你收跑腿費了。」
「正是如此,到偏僻一點的後巷聊吧。在這裏沒辦法談吧?」
教官被路米娜小姐用大嬸這字眼稱呼,發出了異樣低沉的威嚇,就連路米娜小姐也不禁爲此震懾。之後路米娜小姐像是要矇混過去般看向我。
「該不會結果已經出爐了?」
「大姐還真有本事養這種花花公子啊?依人家來看,他肯定每天晚上都帶不同女人上牀吧?」
「當……當人傢什麼也沒說……」
「等一下,路米娜。你找小提到底有什麼事?」
「大姐還真的很寵提爾小弟呢。」
「沒什麼問題了。接下來我會自行摸索。」
「真受不了,你要知道,人家討厭這種人擠人的活動喔。居然讓人家在這種時候跑腿,提爾小弟,之後你可要給人家一點車馬費呀。」
聽完之後,教官漸漸浮現了好像能夠接受又好像無法接受的表情。
「首先,惡魔化與實力減弱之間的關聯性,直接講結論的話——確實有關。」
教官淺淺一笑,如此稱讚我。
「這部分有辦法改善嗎?」
「我……我又不是女朋友!」
「哦哦,女友在生氣了喔。」
於是我們走到後巷——
「但是事實上不找不行吧?況且路米娜還是大名鼎鼎的波普威爾家的千金小姐。何不早點找個戀人結婚,讓雙親抱抱孫子吧?」
「人家特地跑來當然有事啊。人家有事來找提爾小弟。」
「大姐,可以不要突然講這種老媽子會講的話嗎?」
「這不是當然的嗎?」
「……!」
「哈哈!嚇到了嚇到了。就用你那張臉代替小費吧。再見啦~」
路米娜小姐滿臉愉悅地笑着,離開了小巷。她的臉頰上掛着一抹緋紅,是不是我看錯了?
話說回來……她竟然來這招啊,真受不了。還是老樣子,真搞不懂路米娜小姐的個性是積極還是陰鬱。
我這麼想着,目送路米娜小姐遠去的同時——
「什麼時候才能讓爸媽抱孫子呢……」
……教官依舊垂頭喪氣。
不久後教官重振精神,我們重新開始巡邏。因爲這個區域較大,爲了徹底巡視每個角落,我們暫且分頭行動。
像這樣一個人走在街上,天聖祭的喧囂感覺似乎離我遠了一些。路上大多數人身旁都有家人或朋友陪伴,只有我是一個人。年幼時在周遭旁人疏遠中生活的那段回憶差點又浮現腦海。和當時不同的是我並未受人疏遠,而且不時還有人對我打招呼,儘管如此難以言喻的孤獨感仍然難以填補。我驀然發現,光是待在教官身旁,我就已經受到莫大的救贖了。
就在這時,有人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臂——
「提爾~」
那喜悅地呼喚我的聲音在我身邊響起。
「莎……莎拉小姐?你怎麼會在這?」
跟在我身後的那人,正是莎拉小姐。
「嘻嘻嘻,我偷偷跑來了。」
「跑來是沒關係啦……那個,典禮的準備沒問題嗎?」
「我稍微要了一點休息時間。原本想說爲了放鬆心情逛逛天聖祭,就看見提爾孤伶伶地走在路上,於是就偷偷跟了過來!話說米亞沒和你一起?」
「請不要跟蹤我。我不久前才和教官開始分頭行動。」
「哦,時機居然這麼巧!就趁着大人不在的時候獨佔提爾吧。」
「請……請等一下。我正在巡邏,沒辦法陪你逛攤販之類的喔。」
人稱現代名匠,遠近馳名的鍛造工匠——艾爾特·克萊恩斯。
在我重新提起幹勁時,我看見教官自遠處朝着我靠近。看來我們已經自剛纔分頭的地點繞了半圈,即將抵達預定的會合位置。
「我好像有點墮落了。和普通的禁忌之子不一樣,來到能夠惡魔化的地步。」
「呃……照這個氣氛,怎麼可能是批評的意思。」
「嗨~米亞,我正在休息。結果就在街上與提爾不期而遇了。」
「姐姐,不要加油添醋。」
「知道知道,這點小事我還能容忍。」
「啊,對了。其實啊,我爲今天造的武器也是成對的兩柄武器喔。」
「哎……如果只是這樣的話。」
「是喔……那一定很難受吧。不過別擔心!到了那種時候,下一次我一定會爲你搞定。雖然我完全想不到具體的解決辦法。」
「咦~我又沒有,我只是照實說出來而已~」
我的擔憂最後只是杞人憂天的話,那是最好的結果。
「啊,不好意思。不過外觀還是祕密嘛,應該沒問題……吧?」
剛纔彼此之間那感性的氣氛已經不知消失到何處了。
「噯,話說提爾現在沒帶武器耶。」
「咦?你……你說什麼?」
「啊,不太普通是那種意思?原來不是在貶低我啊。」
好像在說「那又怎樣」般,莎拉小姐無所謂地回應道。那應該是衝擊性的告白,但是她聽了卻沒有任何訝異,不假思索繼續說道:
「我知道啦。不過接下來我還要跟你們同行一段時間喔。」
不久後與我會合的教官,見面第一句話就是這麼問。哎,這也是正常反應吧。
如果「圓桌」派人鎮守此處,應該就能發揮對惡魔的抑止力。不過直接挑明瞭說,區區祭典的警備工作不可能派遣他們到場。
「能夠把這種事講得像理所當然,我想這大概不太普通。」
「我懂了。」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夏洛涅正跑向我們。她好像和我們一樣,從傍晚開始被調到這邊進行戒備。
「呃……你說你喜歡我,我是很高興啦,但我覺得莎拉小姐應該有更好的對象。」
「真是笨問題。當然是因爲我喜歡提爾嘛。喜歡的人的一切我全部都能接受。看起來好像很難受,我就給你鼓勵。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這種事根本就不重要。提爾就是提爾嘛。」
大概是注意到我巡邏時手無寸鐵吧,莎拉小姐突然這麼說道。
「那麼提爾,就在左擁右抱的狀態下巡邏吧?」
「人多到很誇張呢……」
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天色漸漸轉暗了。這麼晚了,再不回去就糟糕了——莎拉小姐這麼說着,自我們面前離去。
「啊,是提爾耶。喂~!」
不好的預感揮之不去,難道是我多疑了?
「這很正常吧。畢竟今天陛下和傳聞中的艾爾特·克萊恩斯要一同登臺。」
就算撇開這原因,還是害臊得難以接受。
「那你從我身上取得什麼主題?」
她身爲製作者也許希望我使用吧。莎拉小姐的口吻有些強硬。
「嗯~不上道的提爾應該需要一點懲罰吧?」
「不是啦。不是這樣……」
「嗯~你說配不上,但真有這回事嗎?我不這麼覺得耶。不過,這種類似信念的想法應該只有本人才明白。既然提爾這樣認爲,我也沒辦法勉強吧。」
孤獨感明顯轉淡了。
「奇怪?爲什麼姐姐在這裏?」
並肩而行的過程中,莎拉小姐告訴我有關教官的往事。老實說我也希望能和莎拉小姐一起逛街上攤販,但很可惜我們正在巡邏。儘管如此,現在這樣還是能享受共度時光的樂趣,因此沒有任何悲觀的氣氛。
莎拉小姐搔着後腦勺如此說完,大惑不解般歪過頭。
如此交談後不久,莎拉小姐對我暴露了一個小祕密。
「是這樣喔?老實說我比較想在傍晚的典禮上得知。」
莎拉小姐說着的同時,笑得不懷好意。
「劍舞之刑。在今天獻上武器的舞臺上,用我造的那對雙劍表演劍舞。」
「爲什麼會說不應該把愛劍帶來?」
圍繞着爲了今天而特別搭建的特設舞臺,大衆已經齊聚一堂。
之後我們的巡邏時間也差不多到了尾聲。不過單純只是巡邏結束,業務並非就此告終。主要節目即將在城前廣場上演,接下來我們要到該處負責警備。
「——然後啊~米亞居然哇哇大哭。」
「話說回來,請問你今年幾歲?」
「唔,怎麼會……」
「現在我的主要武器是狙擊槍,但在地形複雜的市區不太派得上用場,話雖如此,也不應該把愛劍帶來,所以我纔會選擇赤手空拳。」
於是莎拉小姐彷彿根本不在乎般,挺胸說道:
「啊,嗯,是沒錯。不過我會設計一套成對的兩柄武器,並不是因爲全盛期的提爾慣用二刀流這種單純的理由喔。」
這樣毫不掩飾地對我表示好感,我實在很不習慣。
「我想這應該保密吧。順帶一提,從提爾身上不只得到一個主題,而是兩個,你自己思考看看吧。」
「請……請饒過我吧……我真的不太喜歡在衆人面前出鋒頭。」
「嘻嘻嘻,說得也是喔。抱歉抱歉。」
如果我是惡魔方的幹部,絕對會趁着人潮湧入的這個機會有所行動。因爲無論再怎麼提高戒備,人多到這個程度絕對會有漏洞。
「我也在。」
「這我不曉得,但至少我不是好對象。因爲我是惡魔。」
「比提爾更好的對象,比方說是誰?」
「是沒錯。所以我會去強迫主辦方採用這個點子。應該沒問題。」
於是,莎拉小姐便跟着我一起巡邏。
我們走了一段時間來到城前廣場時,人潮已經擠滿此處。
「是喔。哎,理由隨便怎樣都好,但是不要打擾我們巡邏喔。」
究竟會有什麼懲罰降臨,讓我不由得提高警覺,但她接下來宣告的懲罰完全超出我的預料。
「因爲憑我現在的實力,配不上那對雙劍。我認爲在我完全取回實力前,不應該輕率動用。」
光是憑着人數不太多的葬擊士粗略巡邏,肯定在各方面都有極限。不過這也是唯一的應付手段,算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既然這樣,只要一起走在街上就好了。好嗎?只是這樣的話應該沒關係吧?」
「但是我也曾經失控過……」
雖然我情緒落入低潮,但之後我轉念一想,拋開煩悶。有這特別機會親手揮舞名匠艾爾特·克萊恩斯打造的最新武器——只要這樣想,感覺倒也不差。
「爲什麼……能夠那麼簡單就接受?」
知道其真正身份的人,在場無數人之中恐怕只有我和教官吧。
「沒問題。我記得你說過,武器的設計主題取自於我?」
天聖祭——大量的觀光客。
「不……不行吧,這根本不在活動的事先安排啊!」
與我們擦肩而過的無數人之中,肯定暗藏某些危險。
突然有人聲從背後傳來,我這才發現艾爾莎就站在身後。神出鬼沒的感覺還是老樣子啊……
教官有點洋洋得意。
面對總是大方表明心中想法,甚至說出她喜歡我的莎拉小姐,我覺得自己應該要告訴她事實,在下一個瞬間說道:
——但是……
「你是指禁忌之子的話,我完全不介意喔。」
「但是這樣一來我很難理解耶,爲什麼提爾口中這麼有魅力的女性,卻到了這個年紀還是單身啊?」
教官對那些往事提出怨言,莎拉小姐毫不反省而隨口敷衍。這已經成了當下這兩人的相處模式。我也覺得這段時間很開心。
「所以說?」
「哦~原來還有過這段往事喔。」
我總覺得在這段快樂時光的背後,正有某些不好的陰謀蠢蠢欲動。
大概是年幼時人人避我唯恐不及的緣故,我總是容易起疑。
我滿心不可思議。
「很好,那就對提爾處以劍舞之刑!」
之後我被夾在教官與莎拉小姐之間,繼續四處巡邏。
「不~行。這可是我思念着提爾才造出的武器,難得有機會當然想看提爾親自使用的樣子。況且這是懲罰,提爾沒有拒絕的權利~嘻嘻嘻,遺憾之至。」
「對……對不起……」
「哇喔,問得這麼直?不可以喔,提爾這樣不應該喔。」
「不太普通……真的?」
(……哎,老實說也只能祈禱什麼事都別發生。)
「唯獨一件事我能明白告訴你,這對武器是我一心一意思念着提爾所打造的。因爲那是爲了天聖祭打造的武器,起初我一面想着天聖祭一面製作,但過程就是不順利。這時我改爲專心想着提爾,於是造起來就變得非常順手,讓我深刻體會到自己真的很喜歡提爾。」
「圓桌」並非艾斯提爾德帝國獨自設立的機關。而是加上其他國家的葬擊士,萬中選一組成的精銳部隊。無法只爲艾斯提爾德帝國的祭典就調動。
「是啊。往好的方向超乎常人,是位很有魅力的女性。」
不只是我們,其他葬擊士也逐漸集結於城前廣場。陛下和艾爾特·克萊恩斯即將登臺,重點性增加此處的警備人力也是當然的。
我這次身爲警備人員,被部屬在較爲特別的位置,因此便與教官等人分頭行動,儘早抵達了現場。
——位置就在舞臺上。
陛下與莎拉小姐預定上臺演出的舞臺上。
據說陛下想讓最能夠信賴的人物在自己身旁擔任護衛,纔會採取這樣的部屬。其中可能也包含了對蒼天樹褒章獲頒者的敬意吧。
現在的我和當初立於「圓桌」排行第一的我簡直無法比擬,儘管如此陛下還是願意對我寄予信賴,讓我十分感激。
話說回來,臺下衆人對我的注目似乎有些過頭了。臺上這位置本來就很惹眼了。不時有人直盯着我瞧,還有高亢的女性聲援聲飛向我,這種反應讓我渾身不自在。
萬一劍舞的提議真的通過了,我就得在衆目睽睽之下舞劍吧。
唉,拜託饒了我吧……
我心裏這麼想着,同時掃視有無可疑人物躲藏在城前廣場。
但我沒見到可疑的人影,暫且鬆了一口氣。
不久後,輔佐皇家的人開始用設置在城前廣場各處的揚聲器向羣衆廣播。那聲音宣告主節目開始。
在這瞬間,在舞臺旁邊待命的宮廷樂團奏響莊嚴的樂曲。配合演奏的樂聲,艾拉巴斯陛下自舞臺側邊爲了向羣衆致意而親自現身。
對那白髮的魁梧身影,羣衆紛紛投以歡呼聲。
陛下揚起一隻手回應熱烈的歡呼。
陛下也對我使了一個眼神,我也行注目禮作爲回應。
致意結束後,陛下在掌聲環繞之中暫且走下舞臺。
在這之後,典禮常見的諸位大人物的禮貌性致詞接連進行。
在這些全部都告一段落之後——
『接下來,本日將由大名鼎鼎的「名匠」艾爾特·克萊恩斯大人——』
這瞬間,城前廣場中冒出了今天最熱烈的歡呼聲。
若說教官鍛鍊了我的基本能力,那麼我的劍技就是在該處成形。
下一個瞬間,城前廣場騷動聲四起。
「——什麼……!」
——很棒喔~!——好帥氣!
就在這時,走到臺上的莎拉小姐在我面前停下腳步。隨後將手中的雙劍遞給我。面具的另一側傳出戲弄般的笑聲。
最後是祕奧義「終之型」。
「你……」
「這不重要吧。」
劍鋒疾馳,倏然止息。
「……我會努力。」
「不好意思,艾爾特·克萊恩斯我就收下了。」
黑袍人用那彷彿閒話家常的態度說道,同時扛起了無法動彈的莎拉小姐。莎拉小姐雖然不停掙扎,但雙手雙腳都被黑影綁住,變得有如蓑衣蟲般,因此使不上力氣抵抗。
帝國五大貴族之一,馬利亞庫德公爵家。
城前廣場上羣衆依舊熱情澎派,但我的情緒正急速冷卻。
我從莎拉小姐手中接過雙劍。
「幸會幸會,艾爾特·克萊恩斯。」
以及即將西沉的夕陽爲背景,以黑袍包住全身的那傢伙說:
擺爛般的表演,對莎拉小姐和這對雙劍都太過失禮。
莎拉小姐佇立的位置。
我掃視着熱烈氣氛沸騰不止的會場,注意到教官也滿臉微笑,爲我拍手。也許這纔是最讓我高興的事。表演結束後,我將雙劍雙手奉還給莎拉小姐,回到警備人員的既定位置。
語畢,那人影以黑影似的東西纏住了莎拉小姐的身體,束縛了她。
如果黑袍人能夠施展魔法,現在的我獨自一人能否應付還很難說。
正因如此,場上氣氛萬分熱烈。舞臺邊緣布幕搖曳,從中走出了一位身穿男性貴族服飾,臉戴面具的人物,在這瞬間羣衆的興奮抵達了最高潮。
「嗨。」
「——小提!」
彷彿一開始就存在於那邊。
我沒興趣和這個長舌的傢伙繼續鬥嘴。
「很棒的表演喔。但今天的目標不是你,用不着管你。」
主持人似乎早已接到通知,正將朝着城前廣場宣告接下來的舞劍表演。現場氣氛熱烈到超乎想象,歡聲震天。聲波的壓力猛然撲向我。
在高處如此回答後,黑袍人帶着莎拉小姐一同消失。
——取而代之撲向我的,是惡意的波動。
不知何時,人影已經出現在該處。
馬利亞庫德流二爪劍術至今當然依舊紮根於我身體每個角落。
我不感到緊張,手持雙劍擺出架式。
然而依舊美麗。
雖然一般大衆幾乎無緣享受艾爾特·克萊恩斯的鍛造技術帶來的恩惠,但因爲陪伴頂尖葬擊士的武器都出自名匠之手的事實已廣爲人知,因此大衆心中似乎普遍認爲自身也間接受到艾爾特·克萊恩斯的保護,因此艾爾特·克萊恩斯也受到英雄般的待遇。
原本那樣嘈雜的城前廣場頓時鴉雀無聲,恐怕也是因爲那對雙劍壓倒性的魅力令所有人都不由得倒抽一口氣吧。
我將從「壹式」開始依序擺出架勢。
「只管纏着我應該不太好喔。」
散發着令見者爲之着迷,惹人注目的強烈魅力。
——主題取自於我,莎拉小姐曾經這麼說,儘管我親眼目睹實物,但我還是無法想象到底從我身上得到了什麼靈感。唯獨一件事我非常確定——這對雙劍絕對是無上的傑作。不須握在手中就能明白。
——那對雙劍形狀歪扭。
悄悄逼近的……某種存在——
艾爾特·克萊恩斯——莎拉小姐的手中握着她口中所說的兩柄劍。就連一直旁觀製作過程的我,都未曾親眼見過最終完成的樣貌。
不……應該只是施展了借用惡魔力量的魔法消除身影而已。還是能感覺到氣息。
因此我追逐着那氣息,開始移動。城前廣場上的應對有其他葬擊士應該就足夠了。惡魔的數量也算不上多。
在場的所有人都開始理解到,異常事態發生了。
就在這時——
我的意識,捕捉到了某種東西。
原來如此……似乎打算假扮男裝加上面具隱藏身份。
必殺劍技連綿不絕的「祕傳之型」。
啊,對喔……我不禁一陣煩躁。看來舞劍的提議被採用了。
有人並肩作戰更爲理想。
「看來大家都很期待呢。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吧?」
「……!是誰!」
這樣的感想與感激的聲音也飛向我。
那人影打趣般如此回應我的斥問。
於是——我和教官兩人持續追蹤黑袍人的氣息。
正因如此,我提振精神走向舞臺的中央處。無數的視線齊聚一身,方纔的喧囂已不復。爲專心觀賞我的劍舞,羣衆已經屏息以待。
而且還有滿心期待的觀衆們。
「自己看看那邊。」
當然這樣的反應不值得訝異。
「你幹了什麼……?」
那人對着我聳了聳肩後,轉身面對莎拉小姐。
聲音離我遠去……
歪扭詭異的形狀,甚至讓人懷疑那是否能發揮身爲劍的功用。
黑袍人指向臺下羣衆。我也將視線轉向該處。
主持人的聲音響徹會場。
「————」
在我追蹤黑袍人氣息的途中,發現教官正追在我身後。
爲了就表演而言不至於丟人現眼,必須精密至分毫不差。
「我明白了。」
「好啦,提爾。舞劍的時間到嘍。」
「這還用問,我當然不能讓現在的小提獨自去追那種對手!況且我也擔心姐姐,我也一起去!」
那個原本應該沒有其他人的位置。然而——
「什麼……?」
原本繁華熱鬧的天聖祭,轉眼之間化爲一片混沌。
「教官怎麼來了?」
當然我的流派並非自創。我的劍術也是以某個流派爲骨幹。
「我覺得應該能成功就是了。」
——舞劍。
「——……」
「別想得逞!」
衆多葬擊士輩出的名門所經營的馬利亞庫德流二爪劍術道場。
「我們又見面了啊,提爾·弗德奧特。真是久違了。」
我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揮拳毆向黑袍人。然而對方像是完全不打算與我正面交鋒,屢次跳躍移動到舞臺的高聳柱子上。
既然握着這對武器,就不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舞劍。
始自壹式,終於壹拾式的「基本之型」。
突然間感受到肉眼看不見的邪惡意志,我將視線轉向舞臺的邊緣。
慘叫聲此起彼落。
啪啪啪。那人影對我送出稀零的掌聲。
——氣息。
——異樣感。
——成功了。恐怕只是不到一分鐘的短暫時間,但其中應當凝聚了濃密的劍技菁華。
在場的葬擊士們立刻開始應對突發狀況。教官、夏洛涅和艾爾莎也不例外,引導羣衆避難的同時開始攻擊惡魔。
從這個瞬間——類似氣魄般的感覺傳到我身上。她說以我爲主題,爲我打造的這對武器。儘管現在將實物握在手中,我還是無法猜透她打造這對武器時,究竟想着我的哪些事。儘管如此,莎拉小姐灌注的心血彷彿滲入我的身體中。
無法置信的情景正等着我。羣衆的一部分——惡魔化了。就有如之前的事件中,伽列夏諾成爲阿迦里亞瑞普特的附身對象時,那樣驚悚駭人的變形。
就在這瞬間。原本靜如止水的城前廣場突然間有如爆炸般沸騰了。到處都有人彈響指頭,拍手聲有如海嘯席捲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