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 世界的盡頭、故事的結尾⑤～祝福天之騎士～

右手的劍插入地面，雙手緊握魔劍，集中力量釋放出去。———就在那一瞬間，畫面如閃回般湧入腦海。

在絕望、悔恨和怒火中覺醒，於山巔咆哮著醒來。

瘴氣吞噬周圍的魔物，襲擊了阿爾貝里克生長的村莊，享受著展開的殺戮。憤怒之下襲擊王國，將其化為灰燼。真是快樂！那些「污穢的、甚至不如垃圾的皮袋」們在悲鳴中死去。哭泣吧，尖叫吧，受苦吧，像豬一樣悲鳴著在悔恨中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在這樣的聲音和無法停止的笑聲中，王國的滅亡隨之而來。

然後在蹂躪了王國之後，心想與其被奪走，不如親手奪取，於是向精靈國進發。

———而阻擋在面前的，卻是我自己。

這具由憎恨所誕生的身體，正如被切割的心靈之暗之劍一樣，撕裂著我的身體。感受著生命在被劈斷的瞬間消失，眼前的自己———天騎士勞爾在冷笑。如果這具身體已經滅亡———那就不停地向前衝吧，感到滿足於被討伐而消失。

……這是黑龍王霍羅沃羅斯所觀察的世界。

而這也是我自己引發的慘劇記憶。……但我不會再轉移視線。我的憎恨無疑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曾經在憎恨和憤怒中肆意妄為。然而，那毫無疑問是我。我憎恨這個世界，對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類毫無吸引力，甚至覺得不如滅亡來得好。

所以如今的我並不是為了保護這個世界，而是因為我在親近的人和夥伴身上看到了希望，才為此燃燒自己的生命。

『可怕、何等不潔———污穢的力量……！！』

女神用聖劍迎擊魔劍，但我的黑暗更為強大。大司教的生命，以及黑暗所開創的道路，我全速衝刺而過。只要向前，哪怕一步也好，縮短距離。

『我不是隨便就能靠近的吧———！！』

我一口氣衝入女神的懷抱，女神面露怒色揮動手臂，周圍的魔力爆發。

「呃、嗚———？！」

想要庇護身體的右臂被斷裂飛出，落在後方的地面上發出聲響。

……然而，雖然右臂被奪走，但左臂的手鏈僅僅是如同燃燒殆盡般化為灰燼，仍然緊握著的魔劍卻完好無損。

———謝謝妳，盧庫爾。

在最後的時刻，得到了妳的庇護。懷著由衷的感謝，將握緊的劍刺入女神的胸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淺薄！！女神周圍的魔力再次爆發。雖然威力不如剛才，但由於距離極近，我的左臂肘部以下被炸飛。身體上似乎也被打出幾個洞，當我試著呼吸時，喉嚨裡升起一股惡臭，如同腐銹的氣味。

魔劍的劍尖從女神的背後露出，這一衝擊使得女神搖搖欲墜地後退。

我努力站著，無法回頭，但從背後傳來魔神的話語，讓我露出了微笑。……原來如此，那麼，真好。

我真好。若是讓法爾提一同戰鬥，她也會變成這樣……所以我一個人死去真是太好了。

「勞爾，地表很快就會爆炸——但姐姐的消失，讓威力有了一絲減弱的可能。」

每個字都慢慢地，滿載著感謝和告別的惆悵吐出來。

我明白自己已經處於無法救助的狀態，這不需要看。於是我堅持住，猛踢插在地上的劍柄。

「那麼我們走吧，法爾提。」

……不過對於一路陪伴的兩人，若是就這樣什麼也不說就倒下，實在是太無趣了。於是我吐出積存的血痰，暢通氣道，稍微能夠說出幾句話。

「晚安，勞爾。……我將祝福賜予你。」

我感覺到通過魔劍粉碎女神的那種感覺，但卻無法確信。每次呼吸時從口鼻流出的紅色液體使我無法說話。

如果就這樣倒下，我將再也無法站起來。

———在地球上出生過著毫無意義的生活，轉生到這個世界……得到了如此美好的朋友。

聽著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嘴角露出了微笑。

「……妳在哭嗎？」

「———這個世界上存在的姐姐已經消失了。真是太棒了，勞爾。」

這樣啊。那真是最好的消息。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做了，所以接下來———祈禱吧。不是為了女神，而是為了我的親愛朋友們的幸運。

不過，我也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力量，現在仍能保持意識真是不可思議。眼皮沉重，一放鬆就像要沉睡一般，意識會飛走，恐怕再也醒不過來。肩膀起伏著，我冷冷地瞪著女神。

「無用的，法爾提。勞爾的傷已經無法癒合。———從斷裂的右臂斷面可以看到，正如同溶解般消失，對吧？」

「勞爾，笨蛋———！魔神，放開他！快點給他灌下藥水和精靈草———」

我希望她們能快點離開這裡，而我消失之前，也不想她們悠閒地看著我。

像小孩一樣撒嬌的法爾提聲音中夾雜著啜泣的聲音，讓我忍不住苦笑，果然還是孩子呢。

啊，原來如此。聽著魔神的話，我只能動眼珠，看到斷裂的右臂斷面化為光粒，崩潰著融入空氣……我，正在消失。這是我早已準備好的事情，所以也無妨。

「……還不夠啊！！」

「呃啊啊，真不想啊，勞爾！」

這真的是我的極限。感受到內心某些東西正在流失，魔神和法爾提的聲音逐漸變得微弱。

啊，抱歉，這一切都是徒勞的，法爾提。與女神戰鬥所受的傷害，已經將我的存在、靈魂、生命等全都掏空了。因此即使想要恢復也無法治癒。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怎麼會變成這樣———啊ﾞ啊ﾞ啊ﾞ啊ﾞ啊ﾞ啊ﾞ啊ﾞ啊ﾞ啊ﾞ啊ﾞ！？！？』

試圖拔出插著的魔劍，但那隻手正逐漸崩潰。從魔劍溢出的黑暗正在侵蝕女神的內部，白皙美麗的女神身體裡透出黑色污垢，然後女神仰望天空，張嘴說出無法相信自己的終焉———她愣愣地停下動作，然後化為黑灰，與魔劍一起崩潰消失。

隨著女神的消失，洞窟開始崩潰。感受到地面的震動，轟隆，轟隆。

「不行！我有責任把那個傻瓜拖回去！至少要把他帶回來，放在姐姐的身邊———」

……哈哈，真是的。那個魔神在哭？見鬼，若是能回頭看看，作為冥土的土產也不錯，但這已經無法做到，真是遺憾啊，魔神。

或許我不是一個正常的人，因為我被黑暗吞噬，召喚了殺戮的災厄。但是對我來說，這段人生過得太美好了。這段旅程雖然充滿了艱辛與痛苦，但仍然———能夠看到美好的事物，並找到希望。

「———是嗎，這就是眼淚嗎？」

本來等著自殺的屍體卻討伐了女神，這真是意外之喜。

「那麼，啊……法爾提，魔神———我真的……很開心。」

魔神幫我解釋我想說的話，讓我感到感激，但老實說，僅僅是站著就已經很辛苦，說話變得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