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柒章

壹

『——敦志！？你真的是敦志嗎！？』

「嗯啊……好久不見了，藤岡。」

『哎呀～真的好久不見了，喲！』

「現在是借小依的手機打來的……」

『啊，好像是呢！呀～聽你的聲音這麼有精神，我就放心了。現在在哪裏？要回來了？』

「雖然修行還沒結束，不過明天應該就會回去吧。」

『喔～太好了——！！』

「然後，現在在小依她們這邊……不過有點麻煩呢。」

『哈哈哈……敦志首先給我打電話什麼的，我就知道會這樣了。』

「唔」

『開玩笑啦。玩笑玩笑。然後？要商量什麼？』

「現在我們在長野的深山裏……想在這裏辦一次祭典。類似廟會那種風格，希望人來得越多越好。」

『呼嗯……問題是？』

「這裏沒有啥名勝古蹟和神話傳說，連本來的神社也荒廢了，交通不便，只能乘巴士到達，而且下車還要步行二十分鐘，由於靈脈強盛，晚上還會出現惡靈。」

『要不要考慮建鬼屋？』

「不了，有些惡靈還是挺強大的，也沒法保護那麼多人。而且缺乏照明，祭典應該只能舉辦到日落而已。」

『白天就沒關係嗎？』

「那倒是沒事。」

『呼嗯呼嗯，原來如此……什麼時候辦？』

「……別以爲……被摸過……就很特別了。」

本已荒廢的神社參道兩側，排列着爲數不算多的攤位，孩子們都拿着參加券在攤位間轉來轉去。

「那是退魔行動之中的意外，只是發生了一些並非你本意的事態，也就是那個啦。不可抗力什麼的。沒錯吧？你也不是故意做出那種可恥舉動的人吧？是不是？」

「……剛和小依確認了。應該是下午兩點。」

「我能看出來的。」

「誒！？難道……讓小學生們當客人？」

「……確實，朧小姐教會了我很多。我也變強了。不過，也還是希望能繼續接受菲歐娜小姐的指導。」

「差點認不出來你了。身體強壯了不少嘛。」

敦志深深鞠了一躬。

香利奈神情透出危險的氣息。

狐狸面具斜掛在臉側，將左眼蓋住。

「……怎麼了？又不是過了半年就可以當沒有這回事吧，敦志先生。當然，我一點也不在意了，不過事實就是事實吧？」

連耳根都紅透了。

但要是在這裏生氣的話，就等於要否定掉自己的解釋了。

既然難爲情就別說啊！

是美穗。

『我明白了。那，祭典就在中午十二點開始，持續兩小時。可以嗎？』

「昨天晚上接到聯絡時，我也嚇了一跳呢。突然要在深山裏開祭典，什麼的。」

「小依說會拜託鞍馬家的，應該足夠。」

「香利奈同學……」

沒過多久美穗也飛撲上來。

「歡迎回來的，啾～～～～～～～～～～～！！」

「誒？」

與其說是快，根本已經超越人類的速度了。

「現在馬上？」

「……那是退魔行動之中的意外……那個、於是……就被摸到了。」

將祭典穿的半被披在身上的藤岡呵呵一笑。【半被：日本的傳統服裝，在祭典時穿着，寬袖束腰帶，後背常常寫有‘祭’字或畫有紋樣】

「喂！？小蓮！？」

不過另一位身材嬌小的少女跑得更快。

被這樣當面稱讚，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美穗同學，小孩子！小學生的孩子們都在看啊！？」【Y：就你最沒資格說】

「……敦志先生！歡、歡迎、歡迎……歡迎回……那個……那個……」

樂在其中。

「……感謝理解。」

香利奈啞口無言地瞪大了眼睛。

「嗯，真的呢。敦志君，看來變強了不少啊。我從小依那裏聽說了，和山神還打了一場？」

砰地聽起來就很痛的聲音。

「啊、嗯……」

「那當然啦！我可是說到做到的！嘛雖然這樣說，幾乎都是拜託鞍馬家的各位完成的啦～哇哈哈哈。」

「好久不見了。」

從昨晚他就開始準備，然後趕來了現場。

一個人影沿山路跑近。

「敦志君～～～～～～～～～～～～～～～～～～～！！」

朧說要指導敦志時，菲歐娜曾以由自己來指導，沒必要假手他人，而嚴正拒絕過。

「好久不見了，菲歐娜小姐。」

「呣呣呣……」

「呃……雖然都是半年前的事情，現在說也有點那啥……泳池那次，對不起。」

「有點難爲情呢……」

「好的！」

「所以，沒有必要道歉！你沒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好久不見了呢，小蓮。」

蓮滿臉通紅地自爆了。

「唔呣！」

「……你說哪件事，敦志？」

美穗雙眼開始繞圈。

結果而言，敦志被朧強行帶走，並由她徹底指導鬼眼的使用方式，而獲得飛躍性的成長。

與山神的戰鬥結束後，敦志給藤岡撥了電話，只是過了半天。

開始糾結了～

「呼呼，我都覺得敦志君比我還強了呢～。嘛，一起努力吧。」

香利奈挺起胸膛點頭。

『什麼啊，原來還有鞍馬家協助麼？那就好說了。呼嗯呼嗯……吶，林間學校活動到什麼時候？』

『………………』

『這還真急。預算呢？』

『正規的祭典還是不可能的，不過只是形式上的話我會想辦法。而且也還有十二個小時以上。嘛，交給我吧。之後還會給你打幾次電話的，充好電哦。那，之後再聊！』【Y：MVP！】

那個姿勢反而更使視線不由被吸引到胸部上，只能用鋼鐵般的自制力去忍耐了。

「有辦法在明天中午之前準備好嗎！？」

「哈哈哈……沒想到剛回來沒多久，就遇上那種事情……」

「我，有一件事必須向香利奈同學道歉……」

「是、是的！」

「來的路上不是說過好幾次麼，別做不知廉恥的事情。」

再繼續糾結下去真會被討厭吧。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彼此苦笑帶過。

「越快越好。靈體們已經開始騷動了……」

「喂！？」

敦志微笑回應。

「似乎是明天爲止。」

「不，那其實……也有點原因……」

蓮的眼神變得銳利。

還有一位金髮女子也到來了。同樣的衣着，卻因爲超規格的胸部，使半被看上去變成了另一種服裝。

「唔、嗯。」

哼，香利奈將頭扭向一旁。

「……真的是祭典啊。」

『……………………好。交給我吧，現在馬上着手準備。』

「……關於被摸到這一點，我也一樣。」

貳

「誒？稍等一下………………」

「那是怎樣一回事？究、究竟摸到了什麼？」

都跑到面前了，卻面紅耳赤而變得結結巴巴。

「什麼事？」

往她頭頂敲下重拳的，是一位馬尾少女。

發電機的低吼聲，還有播音器傳來的兒童向動畫的主題曲。

是蓮。

「而且還贏了呢。變強到那個程度真是出乎意料。雖然很不甘心，正如鳳凰朧所言。她比我指導得更好。」

『噢。聚集的客人，活動的形式都基本想好了。十五分鐘之後，我會將概要用短信發給你，祭典的名字也考慮一下好了。誒～之後是～林間學校是到明天爲止吧。回程的巴士幾點開出？』

「是嗎？咒術方面學了很多，身體上反而感覺不太明顯……」

「原、原來如此……」

香利奈的臉頰上也染上一抹緋紅。

幫幫忙啊～敦志將視線轉向藤岡。

蓮以顯然藉助了咒術的速度，跑到敦志面前。

「棉花糖！！」「我要巧克力香蕉～！！」「我要抽籤～！！」

蓮小聲地自言自語。

遠處有誰在喊敦志的名字。

「咻～～～」

『哈哈哈……具體一會發短信給你。林間學校的日程表本身，只要給鞍馬家打個電話，應該會有辦法。』

但藤岡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和菲歐娜沿參道越走越遠了。

「哎呀～能接受我的不情之請，真是幫大忙了～」

「應該是我道謝纔對。這次算是退魔行動的善後工作吧。一個晚上就能將這次活動組織得這麼完善，真有本事呢。」

「沒什麼本事啦，只是喜歡讓大家聚在一起歡鬧而已！」

「呼～嗯，那，你會喜歡，兩人一起綻放激情嗎？」

「誒？別、別開我玩笑嘛～」

「呼呼呼……真是純情呢～」

這樣邊聊天邊走遠了。

這邊，則是呣呣呣地鼓着氣的香利奈，和臉紅耳赤而沉默不語的蓮，還有雙眼仍在畫圈圈的美穗。

敦志只好嘆了口氣。

「……總之先去神社吧。差不多該開始了。」

進行了緊急掃除的神社境內，搭建了一個臨時舞臺。

播放中的動畫音樂也中止了。

鞍馬家的樂士們，開始演奏傳統樂器。

舞臺上站着幾個巫女裝扮的年幼女孩。

舞臺左側是依，右側是剎——然後，真璃站在正中。

與臉上泛出柔和微笑的依和剎相反，只有真璃是一臉僵硬的緊張表情。

在祭典的內容大致安排好後，就進行了神樂舞的緊急補習。

雖然已經儘可能將動作簡略化，但昨晚練習的時候，真璃已經疲勞困倦得幾乎倒地不起，而且還是通宵。還要是人生第一次的神樂舞。

臉色差得跟暈車快要吐的小孩一樣。

^「水讀同學……謝謝你！」

一定會失敗的。

伍

而且意識也開始朦朧了。

在跳舞之前，只是注意到看着舞臺的人們的視線。

不過，換上巫女服，真正站上舞臺時，頭腦反而就冷靜下來了。

真璃無言以對。

依的話語使真璃從舞臺上重新眺望遠處的景色。

^「……是、是我的錯。」

^「……可以的話。我、我這種人，又沒有什麼特長，能不能當上還不清楚。」

#「你以爲是誰的錯，害我們現在要費這麼大工夫的？」

^「我……回去之後，想再一次……不。想好好地從基本開始學習神樂舞。」

口中不斷重複的，並不是謝罪與慰靈的句子，而是衷心感謝的話語。

剎的嘴角，泛起了一絲不帶虛僞的笑意。

^「我、我會努力的！」

豐榮之日 順佑而生

昨晚一時興奮，斷言「我要上！我一定要上！」，讓依和剎教自己神樂舞。

^「噫！？」

一起觀看的美穗、香利奈、蓮、藤岡和菲歐娜也十分擔心。

^「……嗯。」

芽ばえて伸びて　美しく

春秋かざる　花見れば

淚水在真璃的臉頰上大顆大顆地滑落。

誠心祈願 懇望神澤

多數學生都在攤位玩得興起，來觀賞神樂舞的幾乎都是大人。

剎聳了聳肩。

^「……不過。」

扭扭捏捏一陣，真璃難爲情地開口。

草實破土 萬物俱萌

而且一個個如繁星般閃爍着的光球，正從樹蔭之間，徐徐飄上天空。

神樂舞結束的瞬間，真璃全身突然失去了力氣。

あけの雲わけ　うらうらと

「怎麼了，真璃醬？」

^「可以，說兩句話嗎？」

真璃抿起嘴脣點了點頭。

「嘛嘛，作惡的是妖怪講釋和祟神呢。不過，真璃醬，你沒有感覺到衆多靈體的期待嗎？」

意識變得朦朧。

「那就是，要成爲巫女嗎？」

「沒這回事。練習時不是跳得很好嗎。」

^「誒……」

接着從左側傳來剎壓低的聲音。

旭陽東昇 昭示豐榮

誠心祈願 敬拜神威

^「………………」

依勸解說。

#「……那樣的話，我會給你介紹一個好機會的。加油吧。」

「看見了吧？那些就是，獲得撫慰的靈魂喲。是真璃醬的神樂舞，使他們能夠再次踏上前往黃泉之路的旅程。」

包圍着神社的，是一片優美愜意的自然風光。

前奏結束了。

真璃來到依和剎的座位旁邊。

その日その日　尊しや

#「並不只有表面上的光鮮哦？掃除也好，事務也好，盡是雜七雜八的事情。客人喝醉酒之後，也可能會有什麼奇怪的動作。練習也很辛苦，還可能有談不來的同事……即使這樣也願意去做嗎？」

#「嗯？要坐我這裏嗎？」

#「嘛，雖然是臨急抱佛腳，還是幹得不錯嘛。」

^「…………啊。」

「不管是哭是笑，今天的神樂舞也僅此一回了。既然如此，不如面帶笑容，快樂地起舞吧。」

嘴脣只有細微的顫動，以客人們聽不見的音量交談。

依抱有不可思議的信心。

只是沉默地點點頭。

「不是，是希望依大人和水讀同學兩人一起聽的內容。」

叄

一定是錯覺。

在臺下看着的敦志也感到胃痛。

後背冷汗如雨。

真璃神情平靜地說着。

緊張感與疲勞感侵襲着身體，膝蓋不住顫抖。

^「……誒？」

一直以爲一無所長的自己，也能夠像這樣治癒衆靈的靈魂。

地にこぼれし　草の実の

#「還在舞臺上吧？下來之前都不要放鬆哦。」

正要站起身的剎點了點頭，再次坐下。

【注：原文如上，本歌詞爲豐榮舞（豊栄舞）的真實歌詞，後記亦有提及】

一股溫熱湧上眼角。

比起擔心她跳錯舞步，更擔心她就這樣暈倒。

神のめぐみの　尊しや

神のみかげと　拝めば

——搞不好會暈倒吧。

不過也並非全部根據。只是無法用言語好好說明而已。

依探出身體。

#「再說這種蠢話，我就將你拿去活祭哦？」

「現在的話，真璃醬應該也能看見吧？衆靈喜悅的身影。」

^「嗚誒誒誒誒～～～～！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我，果然，還是不行。」

真璃心想。

「是什麼事，真璃醬？」

前奏馬上就結束了。

而且，還似乎感受到從樹蔭射來的無數視線……

「能當上哦。一定沒問題的。」

豊栄のぼる　朝日子を

^「啊……啊啊……」

「辛苦了，真璃醬。」

然後舞蹈就必須開始了。

新苗散葉 佳華景勝

「對靈體而言，神樂舞會治癒他們的靈魂。這是爲數不多的，讓傷痕累累以致迷失前往黃泉之路的方向，從而徘徊在現世的衆靈得到幸福的方法。在這片山林裏，正有無數的靈體們，期待着真璃醬的神樂舞哦？」

比如老師啊，敦志他們啊。

原來是這樣的景象啊。

在回程巴士上——

真的看見了。

「鞍馬家也有巫女哦？」

春華秋實 五穀豐盛

^「依、依大人……」

#「呼嗯？」

新春伊始 雲薄日朗

要暈倒了——這時，兩側伸出的手臂支撐住她的身體。

——一定不行的。

#「呆子麼你。這種時候，不找熟人才更合適啊。要是將真璃介紹去當鞍馬家的巫女，彼此也會有所顧慮吧。」

「哈嗚～」

^「依大人也是，非常感謝。我會加油的！」

那是，讓人聯想到夏日的，晴空萬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