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章

☆輕小說☆文庫☆特別註明：本卷無第四章，並非遺漏翻譯或收錄。

壹

小學部到高中部的學生，紛紛進入敞開的鐵門。依就站在門的一側。

當看見敦志時，她的表情頓時一亮。

美穗停了下來。

敦志他們也連帶着停下了腳步。

藤岡以肩膀擠了擠敦志。

「敦志，幽靈女怎麼在笑？」

「不，不是……其實……」

敦志感到一抹不安。

——要是好好說明的話，他們也許會明白的。應該，沒問題？

依啪嗒啪嗒地跑到他身邊。

「敦志學長，早上好！」

「嗯，早上好。」

美穗以乾枯的聲音發問。

「敦志君，是你的熟人？」

「啊……嗯。」

本想至少說「是朋友」的，還是先給個肯定不會錯的回答吧。

依深深鞠了一躬。

「我是小學部三年二班的鞍馬依。受敦志學長照顧了。」

又回憶起了初中的往事。敦志的鄰桌，和敦志同一個委員會的同學，都露出和美穗相同的表情。現在雖然能理解了……他們並不是抱有惡意，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而已。

恐怕又是蜜柑他們的所爲，即使在這裏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吧。不可能相信的。

他在考慮各種可能性。

「那個……是手機壞了嗎？」

「僅僅因爲開玩笑，就用白木棒打人，在教室撒鹽？真是極端的玩笑呢～哇哈哈。」

「怎麼會，敦志君和小學生……！？小的更好，原來是這個意思？」

就在他們這樣鬧着的時候，幾個不認識的男女生追上來了。

藤岡大笑起來。

——明明應該救了她的！？

「看來是啊——」

——冷汗快滴成了水窪。

美穗不滿地嘟着嘴，藤岡則笑了起來。

現在，關於會長在哪裏，敦志毫無頭緒。

就在敦志被逼問之際，藤岡從旁插嘴了。

會長也進了人工水池。要是帶着手機的話應該也壞掉了。

要是商店街的話，應該是參拜後，發現被牛鬼操縱的會長的那個時候吧。

「正想着得追香利奈的時候，在四下張望時，看見了這傢伙跑在國道的另一側！」

藤岡跟敦志咬了咬耳朵。

一般人看不見幽靈，會認爲當時只有敦志和會長並不奇怪。

躲在後面的美穗，發出了「呼哇～」的怪聲。

「笨蛋！我纔沒經歷過那種夢幻級的體驗。」

「雖然只有一瞬間，不過看見了側臉了！」

「你認識姬倉會長嗎？」

——但是，應該怎麼回答？會長應該是被惡靈附身了。那羣人是爲了搶我的眼睛。已經有退魔師將惡靈退治了，所以不用擔心，之類？

不可能這樣說吧。

「大約十二點。我和家人正要從商店街回家。然後看見了沿着國道在跑的香利奈。即使向她打招呼也沒反應。雖然想追上去，但如你們所見我跑得不快。」

敦志撓撓頭，「別裝傻了！」一聲洪亮的喊聲。是剛纔指着敦志的女生。

美穗看來半信半疑。

敦志搖搖頭。

「會長是極度的機械白癡。手機什麼纔不帶呢。是她的雙親打電話給我們的。似乎是從週五晚就沒有回家。」

「饒～了我吧，學姐！深夜裏看見的在國道對面奔跑的人的側面？而且還是一瞬間？我們可是到保齡球館去了哦？」

「真的是他嗎？我們在週五晚去了車站前的保齡球館。商店街不是在車站的反方向嗎？」

依投來的眼神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來並沒有要主動說明的打算，到最後都沒有開口。應該是汲取了敦志的意向吧。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微胖的女生，確實有種學姐的感覺。胸前的緞帶是黃色的。還有一個高瘦的女生和兩個男生。

「我，看見他了！」

突然被學長學姐們瞪着了。

藤岡倒是直率地開始自我介紹了，美穗瞄了敦志幾眼，似乎很不自在。

「啊啊……」

「嗯？敦志君，怎麼了？臉色很差哎？」

杉山交過話茬，微胖的女生站上前來。

依棒讀地配合着。敦志啊哈哈哈地笑着，依也哎嘿嘿嘿地僵着臉笑。

藤岡縮了縮頭，「嘛——那先放在一邊，要是和小學生交往就有點糟糕哦？」一邊嘆氣一邊說着。

「聯絡不上她了。從前天開始。」

「幾點？怎樣看見的？」

「也看見調了？」

「我是藤岡。和敦志同一班。多多指教。」

但是杉山搖搖頭。

「那天晚上，我們到離開學校爲止都在一起。在那之後，只看見她一次……」

只有依似乎不明就裏地傾着頭。

「週五晚上在車站前嗎？或者在商店街嗎——只是問調君的情況。」

——在哪裏見過嗎？

「我是學生會副會長的杉山，你呢？」

學生會的學長學姐們，非常尷尬地面面相覷。看來是之前並沒有問那麼清楚。在旁邊聽見對話的杉山，讓微胖的女生先退後。他的表情上也沒有了先前的壓迫感。

正猶豫該怎樣回答，藤岡代替敦志走了上前。

「作爲名偵探的我的角度，投男友家一票。」

「不可能吧。」

「哎」

「沒錯，就是他！」

「夠了！什麼都不用說了。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將那歪曲的性癖扭直吧。別說一件了多少件都可以脫掉！嗨呀！」【一肌脫ぐ：這個梗應該不用再解釋了吧……】

正要說在哪裏見過，是在週五晚上，在正門前恰好遇到的學生會一行人。在敦志被蜜柑襲擊時，他們跟在會長後面。

——真不想引人注目呢。

「是的，做過頭了。」

「誒～又不是小智。」

「沒有回家！？」

微胖的女生步步緊逼。

自然變成敦志和藤岡兩人擋在依和美穗前面的狀態了。

「不好意思。過早下判斷是我們的錯。我們也有點操之過急了。再詢問一次，你有什麼線索嗎？」

「就算你這麼說……」

倒不如說，明明知悉依的各種傳言，卻能好好跟她打招呼的藤岡真是厲害。一般來說應該會納悶吧，像美穗那樣。

一共四人。

「吶吶，敦志君果然是跟那類型的比較談得來？和這孩子是超自然友？幽靈啊UFO啊奈亞什麼之類的？」【オカルトモダチ：オカルト＋トモダチ的合成詞。ニャルなんとか：大家都懂的】

杉山他們，留下「要是找到姬倉會長的話就聯繫我們」及手機號碼的便條後就離開了。

「喂，敦志。幹了什麼讓高年級生盯上的事情嗎？」

「我，看見了！這傢伙在追香利奈！在商店街裏！」

藤岡誇張地攤了攤手。

上學中的學生們，都瞄了瞄這一大羣人，就快步走過去。

在學長們之中，一個男生走上前來。

制止她的杉山也神情險惡。

「就算你這樣聲援我……我又沒有歪掉……大概。」【びしとか言われても】

「……我和會長並不是那麼親近……所以不太清楚。」

「那還是認識……」

自稱杉山的學長思索片刻，判斷並無問題，就向藤岡詢問起來。

「也是呢……」

「騙人！你明明追着香利奈的！不是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其實腳程也看不出來，先不提這個，看來確實是當時的情況。【足については見たまんまだか】

「啊哈哈，小智完全沒人氣呢～」

突然，那個微胖的女生指着敦志。

「哈？」

「不是，交往什麼的，那種事情還——」

「不，不是……那是誤會！不對吧，小依。幽靈什麼的並不存在，對吧？」

「——啊。對哦。是呢。就是這樣。」

「商店街？」

「這樣的話不是隻看見了背影嗎？」

依一愣，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點點頭。

「我是一年C班的藤岡。這位是調。」

「會長下落不明瞭嗎！？離家出走！？私奔！？誘拐案件！？」

「姆～」

「……只是有點做過頭而已。」

並沒有說謊。

「嚇！？」

「就是這樣，她是個非常普通的孩子哦。以前的行動只是她的玩笑而已！」

敦志不由喊出聲來。當然藤岡和美穗也很喫驚，不過敦志和他們的理由不同。

只有依倒抽了一口涼氣。雖然只有敦志察覺到了。

美穗似乎受到了各種打擊，唸唸有詞地說着讓人不安的話。

「……並沒有。」

美穗的臉一下便湊上來。有時真被她意想不到的行動嚇到。

「沒、沒啥……什麼都沒有。」

「那個，敦志學長——」

依想搭話的時候，學園的鐘聲響起了。

藤岡快跑起來。

「糟了，要遲到了！」

「呀——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不僅是美穗，敦志和依也跑了起來。

貳

總算趕在鐘響期間鑽過了正門。

藤岡咧嘴一笑。

「安全上壘。」

「好險啊。明明到達正門前還超餘裕，最後卻遲到的話，我們不就變成笨蛋了麼——」

藤岡和美穗走向樓梯口。

敦志正要跟上去，卻因爲依的話而停下了。

「也許會關乎她的性命哦？」

正門已經關上了。

差點遲到的學生們，陸續追過了停下腳步的敦志和依。

「……我明白的。」

「打算放着不管嗎？」

「被怎麼想都無所謂吧。」

似乎有誰來了。

「先放着等她冷靜下來不就行了。」

「要是放着會越來越生氣，而變得討厭我了，不會再忘掉這件事的話怎麼辦？」

「在別人面前表現得普通點吧。」

「或者把我作爲誘餌，將會長引來之類？」

依轉過身來。連喊住她也來不及，她就往小學部的樓梯口跑去了。

不由得嘆着氣說。

「不是那樣……應該怎麼和小依說。不對，應該聽她說。該怎麼辦？」

「……會長？」

「沒用的。對看不見的人無論說什麼，都只會被當成怪人而已。這些你都很清楚吧？」

明明只是努力希望冷靜地和她解釋的，爲什麼會變成要哭出來的情緒化局面呢，完全不能理解。也許語氣上有點嚴厲，但應該沒有說錯什麼啊。

敲門聲響起了。

叄

「等等，你對小學生來真的！？」

——嘛，也是他的一種關心吧。

一個揹着雙肩書包的白髮少女站在正門旁邊。

「完全不是。本來就沒有交往啊，纔不會說什麼分手呢。」

確實是個好人。

抱着淡淡的期待，敦志一躍而起去開門。門打開了。

她垂着頭，看不清表情。紮在頭後面的黑色長髮，也已經散開凌亂，失去了原先的光澤。

難道是在等我嗎？

「塞到衣櫃裏去。」

只是，想找藤岡更詳細商量的話，就得和他交代幽靈的事情了。那是不可能的。要是被他取笑就完蛋了。即使是值得信任的朋友，也不能看見幽靈。

在初中時將敦志稱爲騙子的人們，也並不是壞心眼的人。敦志扼殺掉心中湧起的悲傷思緒。

還是像藤岡說的那樣，先放着不管比較好？

「男人嘛，在女生說話時只管在一邊默默點頭就好。單方面地肯定就好。」

之前討論時還以爲已經讓她接受了，一想到這裏敦志心情就更糟了。

「……說來，藤岡沒有跟誰交往麼？」

藤岡搖搖頭。

但也許是錯覺。她就像逃開一般跑掉了。

——應該和小依道個歉比較好吧？

敦志拖着步子回到公寓，在房裏鬱悶之間，夜幕已經降臨了。窗外，是塗成了一片漆黑的無星夜空。

這時才注意到周圍刺人的視線。由於遲到而在正門挨訓的人們在遠處圍觀着。

不過我並沒有錯。而且要是道歉了，就得跟學生會的各位交代幽靈的事情了？

「敦志君，提出分手了嗎？」

「不試試的話不知道的。」

「班會別遲到了。小智倒無所謂，敦志君可是優等生哦！」

「終於、找到了。」

「嗚哈哈哈。」

「那、那是，敦志學長的，願望嗎？」

「唔……畢竟，平凡最重要嘛。好好想想吧，就算說明實情，並且奇蹟般被相信了。之後怎麼辦？學生會的各位都是一般人，什麼都做不到。」

雖然藤岡的意見也有點極端，不過自己也太只顧着自說自話了，得好好反省。說到擔心會長的去向，敦志和依都是一樣的，也許更積極地商量會更好。

要是在夥伴失蹤時被說「她被惡靈附身了」的話，一定會生氣吧。

兜兜轉轉地煩惱着，一天的課程就結束了，敦志在教室拖到最後才離開。

「不是的，只是即使和學生會的人說知道……你覺得他們會相信麼？」

「不，並、並不是那個意思啦！」

「就說了不是了……藤岡，你是故意的嗎？」

頭疼了。

「這不是廢話麼。」

雖說不至於聽見談話的內容，但是將她弄哭還是被知道了。

「唔嗯。那之後教室見！」

——是被她躲着了嗎？

美穗聳聳肩說知道了。敦志便和藤岡一同到洗手間去。

有點粘稠的空氣。

「……和小依，纔不是那種關係。」

敦志想。依生活得並不圓滑。即使有能力也不會被認可。反而只是受盡白眼而已。

敦志無精打采地走向高中部的樓梯口，擺出沒轍表情的藤岡，和一臉擔心的美穗已經等着了。

透明的淚珠，從依的眼裏大顆地滴落下來。

「啊——和老師說一聲我們要去一趟大的。」

「女生別說小便什麼的。」

敦志並沒想到這句話會讓她如此受傷。

站在走廊的，是穿着有點弄髒的校服的女學生。翻亂的披肩，皺巴巴的裙子。胸前的黃緞帶也揉得變了形。

「放棄吧。我會介紹更容易相處的女生給你認識的。女友什麼的當然是同班的好，這樣學園生活才更滋潤啊？」

「敦志，多留意下身邊比較好。」

美穗皺起眉頭。

只是這樣一想胃裏就難受。

因爲太難爲情了，敦志只在心中悄悄向藤岡道了謝。

「纔不好。能普通地生活很重要的。剛纔也是，正因爲藤岡幫忙才能被相信的……如果相同的事情只由我說出來，也只會被當成掩飾事實而已。就是這樣的。」

「嗚……」

「但是，會長一定是被妖怪附身了。」

——難道是小依嗎！？

「是嗎？什麼啊，放心了呢——還以爲敦志君會和小學生墮入熱戀呢。」

究竟他是認真呢，還是在開玩笑呢，真是越來越難懂了。

似乎眼神相遇了。

「嗚哇～男生的結伴小便啊。」【ツレション＝連れしょん，就是所翻譯的意思】

「結、結伴採花！」【お花摘み：應該也是很熟悉的梗了，雅稱。】

「我的意見呢？」

——爲什麼會哭起來！？

「等下～居然是反擊麼！呀～我並不那麼受歡迎呢——是被人髮卡的類型。適合當朋友的卡，相處起來輕鬆的卡，非常優質的好人卡，之類吧？」

原來如此，敦志點點頭。

「……有點想不通。我只是將我想到的說出來而已，就把她弄哭了。是感情上操之過急了麼。」【感情的に成りすぎだと思う】

藤岡扯了扯敦志的手臂，「一起去洗手間吧」地說着。

雖然沒能找他商量，但聊了一會之後已經基本冷靜下來了。平時的話，會掉進情感沼澤裏沉淪很久吧。

只是，會長那邊可不能放着不管。

敦志回想起喉中的乾渴感。他擠出一絲聲音。

自己真是糟透了。在各種意義上都是。

「搞——什麼鬼啊，老師。」

「不是！才……纔不會那樣……做、的……」

——我以前也像她一樣吧。

「纔不想明白呢。那種事情！」

「咦？」

她抬起了頭。

「小依也是……要是和大家一起的話，就會明白的。」

「敦志，發生了什麼事？」

早春的日落後，微暖的晚風迎面而來。

一反常態地不肯聽話。

依睜大眼睛屏住了氣。就好像被敲了一記般縮起身體，還微微顫抖着。

伍

「……我該怎麼做？」

她kyu地嘟起了嘴。

「怎麼啦，對不明朗的未來很不安？」

「最開始時，還以爲你和美穗是一對呢。」

「雖然是這樣……」

儘管反覆考慮過要是被討厭也是沒法的，但真變成現實就……太殘酷了。

她低聲自語着，突然就將身體靠了過來。

敦志不由抱住了她。

胸中幾乎要從衣服裏溢出的膨起，透過校服壓在敦志身上——兼具柔軟與彈性的那個感覺，連會長的體溫一併傳遞了過來。

「啊、哇、怎……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呼呼、呼呼呼……」

——好像有點不對勁！？

雖然明白，不過理性似乎從腦裏蒸發了一般，腦內一片空白。

由於兩人緊緊貼在一起，身體也逐漸變得脫力了。

她的體重完全壓在敦志身上。

敦志沒能支持住而失去了平衡。從房門一直後退了幾步，最後還是跌倒了。

「哦哇——」

「啊呼……」

熒光燈的光線晃到了眼睛。敦志仰着摔在了地上。

會長撐起了身體。

敦志注意到時，已經被她騎在身上了。她跨坐在自己的腰上。有什麼柔軟的感覺壓在身上。另一種意義上很糟糕。

「會、會長——」

「在、哪裏……？」

她的聲音淡漠冰冷，並開始嘩啦嘩啦地翻起敦志的身體。會長細長的手指滑過了腋下和前胸，感覺好癢。

「嗚呀……會、會長，你在幹什麼！？」

「這裏、嗎？」

「不是呢。」

——好痛。

會長的手，這次開始翻起敦志的襯衫。

「喂，畢宿五，將身上的東西全部劃開不更快一些！？真是好主意～呢！」

伸進褲子裏的手，突然握緊了什麼。

「好痛，住手……！」

「嗚啊啊～～～要破掉了，要破掉了！」

——會長在找什麼？

牛鬼吐着泡泡，在噗嗤噗嗤詠唱着什麼。

「手下留情啊，會長～！！」

會長盯着看了一會，就隨手丟掉了。

會長以更強的力度扯起來。

漆黑一片。無星無月之夜。

不過被牛鬼操縱的事實並沒改變。會長伸出手試圖再次抓住敦志。

「咕噗……不行……那樣我們的行動……咕噗、就暴露、了……」

「對不起，會長！」

「哎，什麼，要逃了嗎！？畢宿五，你在幹什麼啊，笨蛋～！」

敦志有一種被冷水澆遍全身的感覺。

敦志將騎在上面的她的身體抬高。然後背部發力將整個人彈起。

「咕噗……」

然後指着敦志。

就像被他們的怒吼推了一把，敦志躍過了齊胸高的護欄。

「……這裏」

「喝呀～～～～～～！！」

「呀……！？」

敦志跑向陽臺。

「做得好♪我都找得累死了。那麼供品在哪裏？」

「這裏嗎」「不對」

會長翻倒在一旁。

要是護身符壞掉，依就會知道了。

體會到了在空氣中飄浮的感覺。

敦志揮開伸來的手，逃跑了。

「咕哇！！」

啪地從褲子裏拔出來的，是敦志的內褲。被撕破扯下來了。

「唔，等下……！！」

會長的眼神空虛而混濁，神情如同大醉一般。冰冷而虛僞的笑容浮現在臉上。

覺得可惜而還隨身帶着的壞手機，被從口袋掏了出來。

依製作的新護身符，能使敦志不被幽靈發現。這個效果看來非常顯著。因爲妖怪們至今仍然沒法直接找到他。

雖說被操縱也是沒法的，但也太盡責了。

「可惡！明明是幽靈，卻想這些有的沒的！！」

「這是……」

她使勁扯緊，這已經是大問題了。

——再不快跑的話！

「哪有人被說等下就真的等着不動的！」

「咕啵，不會、讓你逃的！」

她的手滑進了敦志的夾克口袋。

「啊，對哦。忘記了。」

至於操縱着會長來實施，則因爲護身符令他們看不見敦志。

「交、出、來。」

在打開的窗戶外，出現了兩個身影。是高大男子外形的牛鬼和小孩外形的蜜柑。

已經成爲破布的內褲，她就像第一次看見的稀罕物一樣，認真地盯了很久。

會長當然不需要護身符。本來她應該連敦志帶着護身符也不知道的。

陸

「咕呼、呼呼呼……快丟掉，除魔咒。」

不過他們即使看着敦志，也因爲護身符的緣故看不見他。即使再找也是白費力氣。

「……被操縱了，嗎。」

在迷惑的時候，手已經伸進褲子裏面了！

真要哭了。

「要是這樣下去、的話、會很糟糕……會很糟糕的……！！」

但是看來對被操縱的人類無效——要問問依才能弄清楚。

「除魔咒？」

「呃！？」

神情呆滯的會長也探出了身體。

所以，他們看來打算將它找到並扔掉。

和怪物交手且不說，敦志也還不至於無力到會一直被女生壓制住。

會長丟掉了手上的內褲。

耳邊響起了風的呼嘯聲。

會長立即爬起來了。看來沒有受傷。太好了。

「嗚哇，在幹很過分的事情！？」

嘶啦嘶啦嘶啦，是布破掉的聲音。

她繼續到處摸起敦志的身體。在另一個口袋掏出一個錢包。「這也不對」又丟掉了。

「下面？在下面嗎，畢宿五？」

他見過這種狀態。和進入人工水池時一樣！

護身符並沒放在口袋裏，而是貼身帶着。只是這樣下去早晚會被找到的。

從陽臺跳了下去。

「這也，不對……在哪裏？藏在了哪裏？除魔咒，藏在哪裏？」

——是在找護身符嗎！？

會長摸着敦志的頭。

本來勉強集中起來的思考，也因爲強烈的刺激而霧散了。爲什麼會長會來房間？爲什麼會長要把手伸到褲子了？究竟在找什麼？雖然疑問很多卻沒有時間去考慮。

敦志從她身下鑽出來。

「沒找到護身符的話，不就沒有意義麼！」

事態進一步惡化了。

看來，如依所料，牛鬼並沒有被祓除。

「咕……你這、傢伙！」

向下能窺見自行車棚的屋頂。那也離房間有三層樓高。要是租借更矮的房間就好了。當時哪裏會想到要從房間跳下來呢。

「……在那邊。」

「這是，啥……？」

感覺作爲男人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失去了，不過現在不是悲嘆的時候。

「拿不下來。」

——不對？是什麼不對？

「唔，這裏嗎。」

「咕噗……在這裏麼。」

能通過會長的眼睛把握狀況的牛鬼，及看不見敦志的蜜柑，他們的喊聲都傳了出來。

「等……會長！？」

「嗚……這樣下去就麻煩了。怎麼辦……？」

牛鬼和蜜柑從四樓陽臺探出頭來。

在被耍得團團轉的混亂中，敦志將破碎的話語聯繫起來。

會長涼颼颼的指尖，擦過了平常絕對不會碰的地方，一陣從沒有過的刺激如電流般掠過。敦志不由屏住了氣。

視野旋轉了一圈。注意到時已經仰望着夜空了。

「畢宿五，快掉扔掉除魔咒吧。要是看不見供品的話，獻祭起來很麻煩的。」

「就說了，在找……」

「咯噗……我知、道了……」

要逃了。

敦志的腰部也隨之被提起。

自行車棚的屋頂迅速搶佔了整個視野。頃刻，咣的一聲衝擊從腳底貫通至頭頂。

敦志咬牙忍住痛楚，從自行車棚頂再次站起跳下。這次要輕鬆一些。

牛鬼和蜜柑也從陽臺跳下，然後飄然着地。

——這也太賴了吧！！

敦志拖着雙腿走出公寓的周邊用地。

#微暗的街道。儘管有從窗戶透出的燈光和街燈的光亮，在光線觸及不到的地方，則是一片黑暗。

首先必須逃出去。

——到哪裏？只能有多遠跑多遠了！

敦志正要起跑，在昏暗的夜路前方，一個人影晃動起來。

「嗚」

難道還有別的妖怪！？

背上掠過一陣寒意。

喀啦，喀啦，輕柔的腳步聲逐漸靠近。在窗戶透出的余光中，人影逐漸明朗起來。

那是一名身材小巧的少女。她低垂着頭，給人忐忑不安的感覺。白色的長髮在燈光中閃爍着。

「啊……晚、晚上好。」

她穿戴着胸前綴有緞帶結的連身裙。松身的長袖隨着手的擺動而輕輕搖曳，看上去讓人憐愛。不對，不是說這個的場合吧。

本來緊張得屏住氣息的敦志大大舒了一口氣。

「小依～～～」

「哎、怎、怎麼了？」

「還以爲是妖怪的同夥，差點嚇壞了。還以爲必死無疑了呢。」

「難道又被附身了嗎？」

「隨身帶着的。只是讓被操縱着的會長找到了。」

儘管失去了意識，但還有呼吸。

但是若不將其徹底祓除，她還會盯上敦志的。這次就真的會奪走鬼眼，甚至連命也會丟掉。

「敦志學長？」

蜜柑指尖伸出了利爪。貓耳和二叉的尾巴也長了出來。

「鞍馬的小鬼，你很礙事啊。快滾一邊去。」

「小依，看前面！前面！」

「算了。你就好好抓住供品吧。鞍馬就交給我殺掉好了！」

且不說半透明的鉤爪，要將女孩子外型的對手喫掉什麼的……

「好痛！可惡，放手！」

敦志捏起系在脖子上的細繩給她看。

「是真的啊！要是覺得我在說謊，就親眼看看吧！」

「小……依……嗚」

——怎麼回事！？

「我、我明白了！」

你們在別人家門前幹什麼——他責怪道。

她被撞到十米開外。就如被汽車撞飛了一樣。

「就讓我將你送回黃泉之國吧。」

柒

牛鬼緩慢地靠近這邊。

牛鬼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然後橫躺在地上。鮮紅的血從她的嘴邊流出。就像精疲力盡般一動不動。

「啊、啊啊……」

附近的人沒法看見幽靈，應該只是認爲敦志和依在路邊玩耍而已。

這已經習慣了。敦志沒少遇到過類似的事情。藉口可以想出好幾個。只要在自己拖延時間期間，將妖怪退治了就好。

猛烈的突進。

「哎？」

「我才、沒那麼說……咕噗。」

本該如此的。

但是，或許依循她的願望閉上眼睛纔對。牛鬼也還在一旁等着，沒有時間磨蹭了。

他不顧一切地衝到依身邊。

無法理解。並不是大意或者疲勞這些平常的理由，這是明顯的異變。

爲依的傷勢而傷心，爲擔心她受了多重的傷而害怕，還有，爲她仍然活着而鬆了口氣。

勉強躲過了蜜柑的攻擊。

「咕噗哦！咕哦哦哦哦哦哦哦～～～～～！！」

依從鬆垮垮的袖子裏，掏出一根古舊的木棒。木棒前端尖銳，後端粘上了羽毛。也就是常說的白羽箭。【白羽の矢：以前在需要選取作爲水神/龍神生祭的少女時，會將白羽箭掛在被選中的一家人的屋檐之下作爲標示。】

「明明有護身符的，爲什麼……難道是扔掉了嗎？」

「不會再讓你逃掉的。」

「咕噗……要是逃跑……纔是上策……」

在鄰近一戶的窗臺上，燈光亮起了。

「明白了。」

雖然很丟臉，但除了不給依添麻煩外，自己無能爲力。

——難道要喫掉她嗎？

牛鬼先行動起來。

「呀！！」

「……可不是因爲覺得有趣哦。」

迷惘了。敦志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將救助了自己的依的行動看到最後。

視線彷徨迷離着。

「哎……」

依轉身望向敦志。

「切，真可惜！」

「呼喵～～～～！？」

「小、小依！小依！小依！」

「咕噗……不可、能……」

「唔喔喔！！」

蜜柑實施了與先前一樣的突擊。

兩個人影在靠近。穿着外套的牛鬼，和穿着浴衣的蜜柑。會長還在敦志的房間吧。

「吔～！就算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地戰鬥，又不會被人稱讚的。」

「——啊，那個重要的人類！」

「嗚、嗚嗚……畢宿五，快想想辦法！！」

白羽箭燃燒起灼眼的光輝。那充溢而出的靈氣，在敦志眼中清晰可見。

「敦志學長，請待在我的後面！離開的話反而危險。」

因爲對手看不見自己，打中了牛鬼的臉。軟乎乎的感覺如同打中了土製的人偶。

沒法作出決定。

「……啊……嗚……」

依舉起木箭。

「……嗚」

明明一直非常可靠的少女，卻露出了睡迷糊的孩子神情。

「難道，妖怪連那樣的事情也……！？」

幾乎要被引開注意的依，在千鈞一髮之際挪回了視線。

依神情嚴峻起來。她的視線——投向了敦志的背後。

敦志將注意力轉向妖怪們。儘管不覺得有取勝機會，現在也不能讓他們向依出手。

「就讓我將你撕成碎片，變成野貓的午餐吧！」

窗戶打開了。一位上了年紀的老爺爺探出頭來。

敦志的頭腦變得一片空白。

#「懇請高天原降下破魔之箭矢，誠惶誠恐……」

一柄與其說是箭，不如說是光之長槍，從天空急墜而下。長槍貫穿了蜜柑的身體而釘刺入地。就如被針固定着的昆蟲標本。【這裏註明一下，白羽箭並非本身化爲了破魔矢，而是作爲一個標記，誘導破魔矢擊中蜜柑】

「要是在結束之前別看的話，我會很高興的，應該。」

「不會上第二次當的。」

敦志卻從依身上察覺到了違和感。

依蹲在釘入地面的蜜柑身旁。

看來已經決出勝負了。是爲了和蜜柑戰鬥而特地帶着箭麼。不愧是專家。

在後面看着的牛鬼，切地咂了砸舌頭。

「哎？小、小依？」

依被迅猛的衝擊所撞飛。

還被他從被打中的部位讀破了這邊的動作，伸出的手腕被輕易抓住。握力非常強大。

「好狡猾。」

「……我也不會被人稱讚哦。」

「不會讓你出手的。」

敦志也跟着她的視線回望。

「等下，那不是鞍馬麼！？」

「那個，不好意思，敦志學長。可以的話，請暫時閉上眼睛好嗎？」

順勢又滾了好幾圈。

蜜柑突然指着依，慌張地叫起來。

「當然了。」

敦志爲了替依報一箭之仇，向牛鬼揮起拳頭。

「大笨蛋～！！這不完全被發現了麼！還說這是能不跟退魔師戰鬥就能解決的，又流暢又高雅又環保的作戰呢！」

依挺身擋在敦志的前面。

爆發出的情緒超過了自己的理解，化爲淚水奔湧而出。

敦志想起之前屋頂的事情。依爲了祓除附身之物，需要將他們喫掉。

「咕噗……是、沒錯。」

要是這樣的話，就必須也將那個名叫蜜柑的妖怪喫掉。所以會說希望別看。

本該要給蜜柑最後一擊的她，卻突然眼神恍惚起來。

蜜柑低舒了一口氣。

淚水模糊了視野。

這種事情當然知道。敦志自身不會被幽靈看見，想逃掉還是有可能的。但是，不可能這樣做。

「你以爲我會丟下小依逃跑麼！」

「真是……咕噗……幼稚啊。」

牛鬼對着倒在腳邊依，用皮靴跺了跺她的頭。

喀啦一聲響起。

「快住手！」

「咕、咕、咕噗……竟然上了、咒術。你……咕噗……真是、愚蠢透頂。」

「咒術？」

敦志並沒明白指的是什麼。難道是和依精神恍惚有關的原因麼。

但是現在並沒有讓他問個明白的時間。

牛鬼向敦志施下了與上次相同的術。

又一次被逼上絕路了。

「詠唱吧——統治者啊 我把眼球 供奉於您」

「唔唔……！！」

即使試圖抵抗，在這四下無助的局面下，也無濟於事。

「啊，咕嗚……嗚……」

嘴巴擅自吐出語句。

「統治者啊……我把眼球……」

嘴裏擅自編織出未知的話語，之後，敦志的右眼發出燃燒般的灼熱。他念出了咒文的最後一句。

「供奉……於您……！！咕啊啊啊啊啊啊～～～～～～～～～～！！」

牛鬼眯起眼睛露出滿意的神情。

「唷，依給你添麻煩了嗎。你就是敦志君吧？」

「唔喵～！？」

細小的身體被捏得格格作響。

儘管獲得自由，右眼仍然遭受着劇痛，而無法行動。敦志痛得摔在柏油路上蜷成一團。

變成了如此強力的幽靈了麼。

人形的牛鬼回覆了怪物的形態。公牛的頭。蜘蛛的軀體。腳的前端如銳牙般鋒利。

牛鬼放開了掐住敦志的手。

牛鬼的長舌輕易就纏住了蜜柑。

「這樣麼。」

再次被牽引出的鬼眼之力，凝聚成光球飄浮在體外。

這幅光景就如同冰雕融化一樣。嚴肅的面影，灰黑的衣服，都化爲了混濁的黑水。

溶入暗夜的黑髮，輕輕地垂落着。

一束強光突然從身體一側亮起，刺入仰視着不動的敦志的視野裏。強光將周邊照得一片通亮。

蜜柑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巨大的眼睛瞪視着敦志他們。牛鬼的右眼也閃爍着青白的光輝。

從汽車的助手席跳出的黑衣人，擋在了敦志的面前。雙手各握着一柄黑鋥鋥的手槍。

牛鬼已經變成了電影中常見的怪獸之類的東西，咕噗咕噗地吐着泡泡，嗤笑着。

「咕噗……哦哦，看見、了……呼咕、咕噗……看見、你、了！」

而且還是有印象的聲音。

「嗯。和你通過電話吧。依怎樣介紹我的？」

比爆竹要混濁的槍聲，響徹了深夜的住宅區。

「這個、大笨蛋～～～～！！」

「什麼，護身符也失效了麼！？」

敦志忍受着眼睛的痛楚，抱起仍然意識不明的依，拖着沉重的步子開始逃跑。

乾澀的破裂聲響起。

「背叛什麼的，我是不會原諒的。不會原諒的！」

「咳噗……看着吧，貓妖。」

牛鬼的腳開始緩慢移動。僅僅一步就跨過了幾米。距離很近就被拉近了。

原本就幼小的身體，顯得更加渺小。

用手槍射擊的黑衣人，吐出了一些不熟悉的語句。然後自語道「……被看見了麼」。聲音高而有點嘶啞。臉因爲大型墨鏡的緣故而看不見，但聲音應是女性。

並不是靈力的光輝。

後座的車窗打開了。

依之前擊退的那次時還只有三米左右高，吸收了鬼眼之力的現在，已經差不多比獨棟樓房要高了。

人工的白光，源自汽車的頭燈。

只有敦志被這氣勢所壓倒，仰望着牛鬼的身影。

青白色的閃耀光輝，淹沒了夜晚的住宅街。

「咕噗……嗚喔～～～！！」

男子仍然掛着笑容，聳了聳肩。

敦志只能茫然地看着這一幕。

耀眼的光輝逐漸融入了牛鬼的體內。

他在吸收鬼眼的力量。

牛鬼口中吐出巨型的舌頭。如鞭子一般的長舌。

一輛大型黑色高級車駛入狹窄的住宅道路，停在敦志他們面前。

「咕咳！？」

喉嚨裏迸出了悲鳴。

她被直接拉向了牛鬼的大口。

被吞了下去。

和之前在屋頂上看見時一樣。

「笨的是畢宿五你啊！要是背叛的話……一定會被消滅的哦！？不過還有左眼。將那邊奉上的話應該還能被原諒的。所以別再動歪腦筋了！」

巨大的牛頭從二樓的高度俯瞰着。【呃，關於高度的描述複查過應該是沒錯的……雖然看來這兩頁有點矛盾】

牛鬼吐出了氣息。

牛鬼頭部負了無數槍傷，一邊撒落着唾液一邊後退。

重獲自由的蜜柑突然逼問起牛鬼。

敦志不寒而慄。與遇見妖怪時不同，是在那以上具有威懾力的存在感。

「咳噗……咳……咕噗……」

「哎？但是要將靈力供奉給主人，就得先裝到小瓶裏。」

一直從窗戶中看着的年長男子發出了「嗚哇，怎麼了！？」的喊聲。

捌

混雜着泡沫的氣息，將逮住蜜柑的光槍粉碎了。這也是鬼眼的力量麼。

他緊抱着依。

「咕咕咕……這份力量，將爲我所有——請賜給我 神奇的力量 吧！！」

「您、您是……小依家的……？」

「呼呀！！」

逃不掉了。

敦志努力站起來。

「咳哈……你是……鞍馬的！？」

——我就這樣，被奪走靈力，然後死掉麼？

至今一直被釘在地上的蜜柑，也噢噢地歡呼起來。

並且還在增大。

「不是搞定了麼，畢宿五！快，小瓶在我的蛙口包裏！」

不合時宜的爽快嗓音。

滴落的唾液散發出腐臭的氣息。

「喫下去了。將同伴……」

正又要張望的附近的老爺爺驚叫一聲，關上了窗子。還鎖上了窗戶，拉上了窗簾。

頭疼欲裂。右眼如同被小刀剜出一般。意識好幾次都要飄走而昏過去了——即使這樣，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依不管而昏倒！

「嗚、疼……哈、哈……咳……再不逃的話……」

「你也……咕噗……成爲我的祭品吧。」

轟隆一聲，裹着外套的巨人身影開始崩解。

敦志仰望着正上方。

蜜柑現出巨爪，一躍而起。

「咕咕……真是頭、笨貓。」

「咳，糟了……」

雙腿在顫抖。

聳立着的牛鬼的眉間，被開了一個小洞。

「只說了，不是她的父親。」

粗若電線杆的腳，碾碎了民居的隔牆，割裂了柏油路面。

即使妖怪變得多麼巨大，普通人也看不見。只是看見了圍牆和道路自然損毀的情境。

原本已經是高大男子的牛鬼，進一步膨大身姿，已經超越了人類的尺寸。頭部已經高過了附近房子的屋頂。

「咕啵……不、需要。」

他在大笑。

「咕噗……已經、太晚、了。」

兩柄手槍瞄準了牛鬼的頭部，發起了速射。

蜜柑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牛鬼的口中則吐出了至今未見的大量氣泡。

「畢宿五，你在搞什麼啊！？那可是要供奉給主人的！」

男子笑嘻嘻地揮着手。但他的眼神卻異常銳利，毫無溫和的感覺。就是這樣的一個男子。

「喂，畢宿五？」

牛鬼張開雙臂抱住了青白色光球。

一個手臂白而纖細的人露出了臉。

「喵啊！？」

「咕啦……咕哈！噗咕……沉眠之蛇什麼的！咕、咕呵……又如何、呢……噗咕……弱者、作爲諂媚的、一方……永遠、不變……誰會、交出來啊！咳、愚者！你這個、愚者……誰會……放過、這種機會！咳！」

蜜柑作爲惡靈再厲害，體型也還是幼兒。雙方的攻擊距離有着絕對的差距。

「咕噗……你的、左眼也……讓我、拿下吧。」

牛鬼的身體一圈一圈地增大，並且原本半透明的身影的濃度也增大了而變得不再透明。

牛鬼盯着的並不是黑衣人，也不是敦志，而是後面的——黑色汽車裏。

握着手槍的黑衣人發問道。

「那個——我該怎麼辦？可以滅了他嗎？」

「可以……不過你應該不行吧。他要逃了。」

正如男子所言，擁有如此壓倒性實力的牛鬼。卻又開始化爲了液體。大雨般地沙沙落地。

下水道井口被彈飛開來。

黑色的液體如洪水般傾注而入。

之後僅僅留下了一片荒涼的景象。破敗的民居與圍牆，碎裂的柏油路面，倒塌的電線杆……

黑衣人嘟了嘟嘴，收起了手槍。

「切，都是老大多嘴讓他跑掉了。」

「他不會跟我打無準備之仗。牛鬼這惡靈頭腦很好，比你還要好。」

「不過論外表，我要比他好。」

她微笑着摘下了墨鏡。

看上去約莫二十五歲。濃豔的美貌就像是雕塑出來的，本來是個美人，從前額延伸到左下瞼的傷痕卻非常顯眼。是一名臉上有刀疤的女性。

綠色的眼瞳射出鋒利的眼神。

色彩鮮豔的金色長髮，給人留下她並非日本人的強烈印象。

遠處響起了警笛聲。

「哎呀哎呀，因爲某個傻瓜不加考慮地開槍，結果被報警了呢。」

「要是不能開槍就提前說聲嘛。」

「日本持有槍械和刀具就是違法的。和你所在的國家不同，也該適應了吧。」

拾

儘管與皺着眉頭的警官對上了眼神，對方卻沒有要讓這邊的車子停下的意思。

黑髮男子仍然手肘撐着窗邊，像是很無聊地捋了捋劉海。完全沒有認真的感覺。

「哈哈哈，也許會呢。敦志君，你怎麼想？」

這種被看穿底細的感覺，使敦志如同喝下了一碗苦水。

刀疤臉的女性向敦志招手，指示他坐到助手席。她則坐到後面，男子的身旁。

「什麼啊，真無聊。真是廢柴。」

之後又被問了各種只能認爲是在戲弄他的問題，敦志儘管被問得語無倫次，還是盡全力作答着。

「原來如此。不錯的回答。」

「……抱歉。」

「……因爲小依很溫柔。」

坐在他身邊的女性卻插嘴。

「呼嗯，嘛，算了。也沒時間了，就先將依，還順便帶你回去吧。之後再聽取詳情。」

「那個……我的房間，應該還有一個女生……」

拾壹

「嘛，算了。帶上依回去吧。」

「真的？」

遵循男子的指示，司機下了車。

從後座傳來了那副還是很愉快——卻毫不溫和的聲音。

敦志鬆了一口氣。各種意義上。

儘管是沒什麼機會乘坐的高級車座，卻沒有享受的閒情。敦志緊張得手心都沾溼了汗水。

「竟然說僱主是鬼畜呢。既然依是小學生，有常識的大人，稍微動動腦子就該明白吧。」

「我對那些連自己都保護不好，卻要擔心別人的傢伙，只會感到反胃。」

「嗚，是沒錯……」

「那個……」

依還沒甦醒過來。敦志仍然擔心不已。

警車的笛聲漸趨漸近。

依在早上和自己吵的那麼厲害，卻還毫不在意地來救自己。還爲了保護敦志而戰鬥。

大概會生氣吧。但是自己也覺得這個回答很傲慢。

「小依會生氣吧——」

「老大不也是廢柴嗎？還是打算進展到哪個程度都可以？還是說老大其實是鬼畜？」

一陣皮革和香水混合的味道掠過。

男子脣邊微微咧開，便關上了車窗。

「我這個人呢，最討厭行善了。幫助人什麼的就會反胃。你是變成供品也好生祭也好隨他們高興……本來想這樣說的……」

刀疤臉的女性打開了助手席的車窗。

「那個……她沒問題吧？」

車上乘了三個人。黑髮男子，刀疤臉女性，還有司機。

「你和依，發展到哪個程度了？」

「不可能什麼都沒有吧。都在你家裏過夜了。」

不久，車子與數輛警車擦肩而過。

那位司機的風貌正貼合虎背熊腰這個形容。雙手戴着估計是特製的巨型白手套，濃密的鬍鬚擋住了嘴巴。僅僅是站着就有巨大的迫力。

男子浮現出笑容，「只不過那種無可非議的回答，我很討厭呢」以柔和的語氣繼續說着。

「哈！？」

「……」

大型汽車後方還有第三排座位，熊男讓她躺在那裏。動作熟練有數。

「不，怎麼會！」

「啊……非常感謝。」

熊男沉默地靠近敦志，像搶過來一般將依扛起。就像是拿着布偶一樣輕鬆。

「並不是救你，還是別道謝比較好哦。」

司機仍然沉默地發動了車子。微弱的震動後，窗外的景色便飛速流動起來。

「嘛，還活着就沒問題。」

「當然啊。小依，不還是小學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