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章
《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 · 村崎幸也 · 1.3万 字
壹
半分明月悄至夜空。
冬夜的寒风刮锉着脸颊。中途绕道便利店买来的热咖啡,也已经冷掉了。
爬上斜坡,看见了水森学园的正门。
沉眠在黑暗中的校舍,也不是第一次目睹,今天却似乎笼罩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气息。
「门,锁着呢……」
敦志确认般自语着。正门及旁边的通行门都锁上了。
沿着围墙绕到里侧,依向他招了招手。
「这边。」
「有后门?」
「运动场的围栏上有一个洞。」
「居然连这也知道啊。」
「男生经常从那里,跑到外面捡球的。」
「原来如此。」
初看不易察觉,围栏确实破掉了一部分,只要推开就能留下一人进出的空隙。
「这还真不知道。」
「毕竟我在这里念了三年小学啊。」
就像在开玩笑般,依得意地挺起胸部。
为免发出大的声响,两人慎重地钻过了金属网的破洞。
无人的操场一片静寂,偶尔只有风声掠过。
「哈嗯……很美味哟。尝一口吧。」
「不愧是敦志学长,确实慎重。」
「嗯。」
「是吗……那在外面守夜?」
「嗯……我不客气了。」
「看来是了。」
「他真厉害……难道,你至今已经潜入过好几次了?」
「呃,学生会室,在哪边?」
沿着并排了很多门扉的走廊前进。借助模糊的记忆,终于来到铭牌上写着『学生会室』的房间前。
「安静地吃就可以了吧?」
现在敦志可以借助鬼眼克服黑暗,不过还是乖乖地被牵着走。有点难为情。
「是、是吗。」
「谢谢。」
敦志扶着背上细长的箱子。里面放着鞍马的宝刀。
利用备份钥匙进入了校舍。
砰的一声,她蹲坐在地。
「这边。」
贰
总之,现在就要等赠花者了。为免被对方注意到有人监视,重新锁好了门。
这里也选好了钥匙,直接打开门锁。
「呼呼,是吗?」
开锁的金属声。门缓缓地被推开了。
脚步声停在学生会室前面。
牵着的手传来了几分动摇。
依摇了摇头。
夜晚的走廊比校舍外更有惊悚感。
敦志和依都屏住气保持安静。一动不动地守候着。
「学校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往往容易产生灵障,在很久之前就拜托熊先生准备好了。」
「啊,呃……很好吃。」
桌上放置着五朵枯萎的花。
敦志能利用鬼眼,依则是夜视能力好。还有微弱的月光。本来没有必要,手还是牵在一起。
经过小学部和初中部的校舍,抵达高中部的校舍前方。
「之前见没能说服你们,就隐约觉得心有芒刺,结果一打电话就发现你不在家。想着难道真过来了,果然不出所料!规则就是为了遵守才制订的吧!?」
「……会长!?」
「嗯……」
似乎能听见依的呼吸声。
进来者外形上是人类。
「有什么主意吗?」
「不要紧吗?」
「呐,小依……要是有女朋友的杉山学长,将花放到会长的座位上的话,怎么办?」
「太好了。」
「没事。倒是你们,已经说过无许可的过夜是违反校规的了。这是怎么回事!?」
「可、可以吗……?」
「锁这类物品,在上锁时注入了人们‘关闭’的意志,从外部用咒术开启是很困难的。我不会用那种咒术。本来,咒术并不便于干预实物。」
「怎、怎么办呢?」
凛然的容貌,长长的黑发在脑后梳成了马尾辫。
日历即将翻页的时间。从走廊传来了足音。
啪嗒、啪嗒,传来了脚步声。
「呼呼,味道如何?」
不是幽灵。
沙,之后声音就消失了。
被恶灵凭依是很头疼,这种爱恨剧却是外行。
敦志蹲到房间的角落里,依也在身旁坐下。
可爱的悲鸣声与平日完全判若两人,会长后退时脚踵撞上了门板。
「这就是……」
「我觉得这很重要。」
依锵地掏出一串钥匙。
她将咬了一口的三明治递到眼前。
「不用不用。」
「请用请用。」
抑或真的是杉山学长?要真是这样就无能为力了。依也面露难色。
「啊,对了……在便利店还买了三明治。现在吃吗?」
敦志他们担心地赶上前。
「好像很甜……」
「好痛~」
「不会冷吗?」
「看。备份钥匙。」
依伸出右手,握住了敦志的左手。软绵绵的细指,呼纽地仅仅裹住了食指和中指。
为了确认而仔细观察,没有发现恶灵的残渣。
「会长?没事吧?」
「校舍也锁上了,能使用咒术打开吗?」
「呀!?」
月光从走廊一侧的窗户洒进房间,照亮了来访者的面孔。
只是单纯有点害怕,这种话难以启齿。
校舍里面连风声都听不见。
「不、不是的……其实……」
至少这些花上面都没被施下诅咒。
「在哪里呢?」
咔锵!
是巡更的老师吗?
要是发出声响,也许会被赠花者察觉,那样就没有守夜的意义了。
「对、对不起……」
「不管什么对手,如果都能用这家伙解决问题就好了……」
甜奶油与草莓的酸味在口中扩散。心脏则敲起了频繁的鼓点。【Y:终于吃上这一口了么(茶)】
「怎么了?」
「三次吧。」【Y:熬夜能力超乎常人】
「唔唔……」
往缺了一块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会是过虑了么?
「没事……只是觉得现在也许会有什么,从柱子的阴影里窜出来。」
依露出喜悦的笑容。
「也是呢。」
「好安静呢。」
熊先生是鞍马家的佣人。平常担任汽车的驾驶,实际上传闻是一名忍者,是个充满谜团的人物。
有谁来了!
房间并不宽敞。里侧的墙上有窗户,左侧是资料书架。右侧有一块白板。长桌在房间中摆成了口字型。
考虑会有先生巡更,并没有使用电筒等照明手段。
会长咬紧牙关而以仁王之姿站稳。不过瞪着敦志的眼神却像一把刺刀。
这时,敦志他们目光都落在了白板前的座位上。
「老手啊。」
「不会。」
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安静地推开了门。
依选择的三明治夹着生奶油和草莓。跟蛋糕一样。
一想到灵障发生在这里,紧张感瞬间高涨起来。
「如果真是恶灵作祟,就不能置之不理。有什么惩罚我都会接受的。但是,请让我调查究竟是灵障还是别的原因。」
「不行不行……要是有什么惩罚,由我承担。」
已经拜托她协助退魔了,可不能连那种责任都让依来承受。
敦志如同要保护依一样挡在前面。
「唔——嗯,你们无论如何都不打算回去?」
敦志和依都点点头,会长只好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了……要是有什么问题,责任由我承担。」
「诶!?」
会长苦笑道。
「觉得奇怪吗?规则也很重要,但我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敦志低下头。
「但是,这本来就是我们擅自行动……」
「要是真的是幽灵作祟,到时你们会采取行动吧?」
「那当然了。」
「……说实话,还是有点不安。」
平常刚强的会长,听见这也许与幽灵作祟有关,内心还是惴惴不安的。
得设法让她安心下来,敦志想着。
「交给我们吧,会长!」
用力拉起会长的手,然后双手紧紧握住。
「调、调敦志,你在干……!?」
白银的刀刃,喷发出青白色的灵气。
突然,咔嚓咔嚓咔嚓!连续的金属声响起。窗户的锁,在谁都没有碰到的情况下全部掀开了。
这个声音全无印象。这个气息也从未感知。但是,畏惧的情绪却逐渐淹上了自己的身体。就如未见雪景却体感到寒意,未近火源却察知到灼热。如同将要遭受惨痛的失败,亦如同忘却了关键的事情,让人坐立不安。
「是这样吗?嘛,因为会长很强呢。」
「约定?」
狐狸怪物向她伸出了手。
「才不可能吧!?」
那家伙化为了人形。瘦削的头部,身高比敦志还要超出一个头。
张开的白扇子遮挡住他的容颜。
他撞上了背后的墙壁。
坐在旁边的依的颤抖也传到自己身上。
察觉到事态已经超出常理,会长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
寒风灌入房间。窗帘哗啦哗啦地扇动。
『盈九之夜……』
「好、好厉害的灵气。非常、强大。」
冷静下来,这样叱责着自己。
窗外传来了颂词声。却看不见人影。
鬼眼涌出的灵力注入了刀身。青白色的火炎,燃烧得更加猛烈。
黄色的鲜花,纷纷滑落在会长面前。
那身注重礼法的和服,是成人礼、祭典及红白喜事均可的装扮,而白扇子则象征了喜庆之事。这位巨汉所作的是新郎打扮。
时钟的指针,传达出丑三之时已至的信息。
『真是愚昧。』
「什么!?」
灵体也毫不在意地看着她。
「所以,请放心吧!」
——小依居然在害怕!?
可是,蕴含着庞大灵力的刀刃,在碰到白尾之前,却如砸在坚固的岩石上反弹回来。
「咦?怎么了?」
「……喂,狐狸怪物。她不知道有过什么约定。」
「吔!?」
形体逐渐变得清晰。
「就算对手是恶灵也好——也一定会守护你的!」
「小依,要是不除灵的话……」
双手被震麻了。
敦志甩开了本能告诉自己的恐怖、畏惧与战栗感。
『嗬?』
「可恶……那样的话!」
她整张脸染成通红。
‘给我退下’。』
「呼……啊……呜……」
『狐狸怪物?真是一个无礼的小鬼……我的名为,白尾……是活过了千年的灵兽哟?』
白尾的咒术雾散消失,他扭头看着依。
「回答我!你想对会长干什么!?」
「呼啊……被、被别人说‘守护你’什么的,还是第一次呢。」
会长瘫坐在地。她因恐怖而挤出了一丝呻吟,抬头看着异形的存在。
感觉如同刺在铁壁表面,刀差一点就被震落在地。
「给我粉碎吧~~~~~!!」
他挥下了刀。
当然了,如果有头绪的话,才不会害怕到这种程度。
从鬼眼中再次汲取出灵力,灌进刀身——这次采取了突刺。
『……伴汝远归。』
以前,美穗被大百足妖怪凭依时,也能看见本来无法看见的灵体。一般而言,幽灵只会在被凭依的人面前现身。
狐狸的嘴角扭曲出一丝笑意。
焦躁感使呼吸变得紊乱,鬼眼的集中力也被扰乱了。
会长发出了小声的惨叫。
窗户自行开启。
视线往周围一扫,不知为何依蹲到了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她抱着双膝,保持着体育坐姿。
『哎呀哎呀……还想说这味道真让人怀念呢,是鞍马的宝刀么。』
「不、不是的,我才不强呢……」
『这个女孩是姬仓家的人。她的宿命就是成为我的新娘……这是一个悠久的约定。没有咒术师的戏份。』
刀尖也被弹开了。
『呵呵呵,竟然将我视为人与兽的杂糅物……也太不敬了吧?
「请等一下!」
拔出了退魔刀。
靠力量压制是敦志的强项。不会输的。第三次往退魔刀输送着灵力。
狐狸将视线投向了敦志。仅仅这样,手脚就像被系上了铅镣,他鼓起勇气再次站直。
手一松开,便如逃跑似的说着「现在很冷吧。我去取一下围毯」就赶往柜子那边。
『花开一朵……撷之相赠……』
『……悠久之约……终将成行。』
彼此正欲施放咒术。在这一瞬,依出声阻止。
「啊……呜……」
「……完全无法穿透!?」
「咕!?」
『花束相并……八之又一……与汝连理……神月之下……共蹈欢歌。』
「怎能让你如愿!」
敦志也放下了刀。
递出了一束鲜花。
他身穿黑羽二重五纹付和服礼装——以黑色为基调的和服正装。【黑羽二重五つ紋付羽織袴:以「黑羽二重」(染成黑色的,以双线编织的丝绸制品)、「五つ紋」(背、两袖、两侧胸前各缝制了一个纹样,共计五处)式样设计的和服礼装(包括羽织上衣和裤裙)。「紋付羽織袴」本身就是和服中男子的第一位礼装,而「五つ紋」进一步提高了正式度。如下述提及,这套正装可以用于红白之事】
——是防御系的结界吗!?
『‘不可通过’。』
狐狸怪物念出的命令,将敦志轻易吹飞。
白尾伸出了一只手。
也就是说,这只狐狸妖怪凭依在会长身上没错了。
她连连摇头。
锵、锵、锵地,簇簇铜铃鸣响。
叁
『迎汝吉日……屈指而候……夜夜馈芳……』
敦志的视线移向了会长。
共计六朵。
笛声婉转而至。
「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这个人将由我来守护!」
「咕……这种程度才……」
会长发出了悲鸣。
「没事……感觉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敦志以全力发出一击。
盛装打扮的巨大躯体的脖子上方,是狐狸的头部。
一团灵气闯入窗户。
「唔?」
尖削的鼻子与吊高的眼梢。
三人蹲坐在房间的角落,守候着赠花者的到来。
「你是,妖怪么……究竟有什么打算!?」
敦志的脊背滴下了冷汗。
啪嚓一声干响,他合上了扇子。
敦志将手伸向脚边的箱子。
『月明弦缺……星繁漫天……星月共祝……咏词颂祷。』
「请等一下。要是妖怪的话,送还黄泉之国确是正道,但如果是灵兽就另当别论了。」
「是这样吗?」
「人类悟道之后就会成为仙人,兽类也同样能入仙道。这就称为灵兽。生灵万物一般必须让灵体寄宿于肉体之中,而仙则是舍弃肉体的容器,而化为不死灵体的存在。也就是说,灵兽并非应该送还黄泉之国的灵魂,而是以特殊的形态活在世上。本来就是存在于现世之物。」
「诶、那……」
「可以的话,希望不要通过除灵的方式解决此事。」
『呵呵呵……不过是个小童却学识渊博呢。你也是咒术师吗?』
「我是鞍马家家主代理,鞍马依。」
『喔喔,我记住了。』
「我也介绍过自己的名字了。接下来,希望由你来回答……你叫白尾吧。会长看来不认识你。究竟约定是什么内容?」
灵兽打开了白扇子,遮住了嘴角。
视线回到会长身上。
『……也好……这点事情就告诉你们吧。』
「唔嗯。我听着的。」
会长缓缓点了点头。
『——本来不属于自己的山河大地,人类却自作主张地进行命名。而且,在不理解自己行为的意义下,还将地貌大幅度改变。那是这一带不再称呼为藩国之后,没过几年的事情。』
「藩国吗?」
依的疑问由会长补充了说明。
「明治四年的废藩置县政令。也就是西历一八七一年的时候。从国家下达政令,到在民众之间安定下来,花费了几年时间,于是大约是一百三十年前吧。」
「哈——」
白尾继续述说往事。
六朵鲜花并排在桌上。
在遥远的地方许下了祝词。
每晚,我会送上鲜花。初次是一朵……次夜是二朵……等九朵花相并之夜……我就会将他的女儿带走。
一筹莫展的村人们的首领,就前来拜会我……
已经是早上六点了。
白尾挥起另一只手。
但是,没有对等的报酬我是不会行动的。什么都不会做。于是,姬仓立下誓言。
『‘不许动’。』
摆好架势的依,行动被封锁住了。
脸色苍白的会长也蹲在他身旁。
我会将千莉带走。
所以……
祝福化为了诅咒。
白尾伸手抓住了会长的左手。
我们就此约好。』
但这样下去的话,真的会被那头灵兽带走的。
然后,告知姬仓。
「别说蠢话了!那种怪物你怎么可能打得过!?」
「呜啊,你在干什么!?」
就如同双手双脚都被紧紧压住了一样。
女儿名为千莉。
「才不是卷入什么的……!!」
但是,这个局面再不合理,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
「呀啊啊~~~!!」
于附近流淌的河水,却突然断流。
「等一下……那也是一百三十年前的约定吧?为什么会和会长有关系?不是说那个叫做千莉的女孩要嫁给你吗?」
由于一百三十年前先祖的约定,而要成为狐狸的新娘什么的。
——希望河水再次复流。
可自己却!
斩向了白尾。
白尾伸出一只手,张开了手掌。
『那年冬天降下了大雪……
「怎么了?」
和衣服破破烂烂的敦志一起进去的话,反而会让她的家人担心吧,于是就在家的附近分别了。
指尖垂落了一滴血珠。
这时,白尾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外。
「别在意了。本来,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是会长的祖先吧。」
「敦志学长!敦志学长!」
「咕啊!?」
「咕……还,没有结束的。」
大概是除灵失败而斗志消沉吧。敦志也一样。想不出搭话的话题。
鬼眼的力量在短时间内痊愈了伤势。
人类没有水就无法生存。到了春季也需要开始耕作。
「敦、敦志学长——!?」
她的家则在道场的里侧。
「别在意了。本来就只是我的问题。」
「不过,这样下去……」
为自己的恢复喜极而泣的她,更使敦志遭受到沉重一击。竟然会为无能为力的自己,担心到这种程度。
会长露出了笑容。
「痛!?」
依和会长发出了如同惨叫的喊声。
『我的新娘……在九朵花相赠那夜之前,好好等待便可……‘扎下棘刺吧’。』
真是刚强的女性。
「喝呀啊~~~~~~~!!」
约定化为了诅咒。
『姬仓许下了愿望。
伍
这个男子姓氏就是姬仓。』
尽管裂开的衣服无法复原,总算能自己站起来行动了。
不用担心,自己一个人能回去,会长虽然这么说,敦志还是和依一起将她送回家门前。
锵、锵、锵地,铃声逐渐远去。
衣服裂开并被鲜血染透的模样,由于现在行人稀少,没有被注意真是幸运。
明明才说过一定会守护她的,自己所长却一无所用。过于无力的自责,令敦志眼角溢出了泪滴。
——该怎么办?
只有声音从外面传来。
白尾对敦志的自语点头认可。
我一夜便将河川回复原状。
『‘切裂吧’。』
快七点了,黎明已至,东方浮现出赤红色的朝霞。建筑物仍然沉睡在黑暗之中。
在某条村庄……
会长在最后仍然说「之后我自己想办法。别再扯上关系了」。
在林立着新建公寓的区划一角,有一座古典而气派的道场。应该就是她的父亲在任的剑术道场。
我会娶回姬仓的女儿。
红色的血珠落至地面。
刚路过了敦志的公寓。当然本来就打算一直送到鞍马的宅邸的,依却停下了脚步。
冲击贯穿了身体,敦志的胸口喷洒出大量的鲜血。
「咦!?」
「我在幽灵方面一窍不通,但也能明白那个名为白尾的家伙非常危险。不能再将你们卷入我的问题了。」
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到自己的可怕遭遇——而强装笑颜。
从白尾的咒术中解放的依,哭着呼喊着他的名字。
接下来为了送依而走向鞍马家。
视野变得昏暗,意识也逐渐远去。连站姿也无法维持了。
「太好了。还以为你会就这样死掉的……」
在我迎接她的前一夜,他们结下了永远的契约。
——将女儿嫁作我的新娘。
千莉已经有了两情相悦的对象……
裂开的伤口在眼前渐渐消失,这副光景让会长瞠目结舌。
跟被利刃斩到一样。
并且结伴牵手而逃。
不能让他带走会长。
「你还行吧,调敦志!?」
会长左手的无名指扎上了灵力的棘刺。
我乃灵兽。让河水再流实为易事。
「我不能接受。」
「小依!?可恶,这种诡异的咒术!!」
而且,我才不会愚蠢到再一次被欺骗喔?』
依只是默默俯首前行。
持续性发动的咒术,只要分散其集中力,便应该可以解除——考虑到这点,敦志挥下了退魔刀。
我们立下约定。
『呵呵呵……若你违背约定,与他人结下契约之时……那根棘刺,将刺穿你所爱的人的心脏。切勿不可忘记哟。』
『我被背叛了。
「那、那样也……太奇怪了。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
「……对……不起。」
『我的诅咒,是以神明名义结下的誓约……挡路之人,均可借神明的力量予以驱逐。』
「我一直在考虑,发现我所知悉的咒术都无法对抗他。」
「诶……一直在考虑……?」
「是的。直至九朵花送来的夜晚,只有四天了。必须在二十九日晚之前找到解决对策。」
「不是在……消沉么……」
「诶?不,也会消沉啊。不过,不想点什么解决方法不行。」
毫无迷惘的眼瞳仰望着他。
以为依由于失意而消沉这件事,令敦志自惭形秽。她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失败,并且着手推敲挽回的对策。
「……真是没用呢,我。」
「诶?」
「为自己失败而遭受打击……还没考虑到该如何打败灵兽。只是,老想着要赢,要守护什么的……」
「没办法呢。被这样压倒性击败,我大概也是第一次吧。」
敦志反过来被安慰了。
仅仅不言放弃并无意义。必须以行动来证明。
自己太没出息了。
「……小依,给我来一拳吧。」
「诶?为、为什么!?」
「振作一下精神。拜托你狠狠来一记吧。脸上就行。」
依慌张地啪嗒啪嗒挥着手。
「不、不行哦。要我打敦志学长什么的!」
「拜托了。在脸上这附近,来一记耳光或者哐啷一下都行。」【バチーン:打人的拟声词,具体动作不太确定】
「……是说小依吗?你,刚才说要杀了她?」
「是的。既然强调约定这个词,那个白尾应该拥有灵能方面的加护。但是,我对诅咒是外行呢~」
看来敦志的生命比9.5克的子弹还要轻贱。
背后是熟悉的女性声音。
完全没察觉到待在房间里的——黑衣的护卫,手中握着一柄长刀。
会客的是雹一郎。
「先将你的思考角度从PLAY离开好吗!」
看来已经谈妥。
「……只能去问,雹一郎先生,么。」
一如所料,被雹一郎瞪了一眼。
依又提出问题。
菲欧娜举起双手以示投降。这就是束手无策吧。
「要问问那个人吗?说不定会意外老实地帮忙哦。人家很宠小依嘛。」
「一切尽在把握之中。」
「菲欧娜小姐,你知道有什么取胜之策吗?」
「有关的。我的身上,由试图将灾厄招至现世的天才退魔师,施予了众多的咒术式。即使上面被暗设了什么诅咒,也无人知晓。这不是很恐怖么。即使被讨厌……也是当然的。」
「没错啊。差点就浪费掉贵重的子弹了。」
气氛更加紧张。
「别自我陶醉了!你是天才这点确实是有口皆碑,但你远远比不上苍月!难道你忘记了三年前的事情么!?」
陆
「~真是的,通宵工作想振作精神的话,就别做这种惹人误解的事啊。」
「不要紧的。我、我是危险的存在,杀掉才比较好,许多人都是这样说的,我也很清楚。」
回头一看,依仍然垂着头。
说起来——将蛤蟆女除灵的雪夜,他说过伯父要过来的。说是大罪人苍月已经回来之故。
这还真痛。
「敦志君的全力攻击也毫无效果,还能封锁住小依的行动对吧?那已经不是一般的强悍了。」
完全丧失自制了。
「就说完全不是这回事了!」
「明白(Capito)。」
依抽搐了一下停住脚步。菲欧娜皱起了眉头。
「我明白了。谢谢意见。」
「这怎行!?」
「但是……我是苍月大人的……」
依寂寞地低语。
「听好了,那是苍月的诅咒!那一定是不祥的陷阱!为将来留下后患,你在打算什么!?现在必须马上杀掉!要是你办不到的话,就由我的部下来处理!!事不宜迟,快将苍月的女儿杀掉!」
热血涌上了脑门。
「诶……」
「对、对不起,不过这里面有严重的误会……」
头脑的一角,明白到对雹一郎的客人要是做出无礼的举动,之后会有很大麻烦。
「捕风捉影!?别说鬼话了!」
接受了雹一郎的命令,菲欧娜缓缓扣压着扳机。
将这副柔弱而娇小的身躯,用双臂紧紧包裹。
「我管你是谁。」
「好,变态,别动哦。就如你所愿哐啷一下杀掉你吧。脑浆都给我倒出来吧!」
雹一郎的客人看来是他的伯父。
但是,只要担任退魔师,就可能会遭遇尸山血海。肯定也会有人不介意的。
依大喊着。
「请不要这样!」
「依是我的所有物。没有必要杀她,不会杀她,也不会让人杀她。」
「瞒着你,对不起。我不希望让敦志学长知道……我被退魔师的各位所讨厌的,另一个理由……」
雹一郎语塞了。
那位伯父的吼声中饱含怒气。
「又说那个……」
「父亲的罪行和孩子无关。」
鞍马家往往会扯上很多危险的工作,敦志也已经习惯了,仍然感到紧张。
「那就麻烦了。」
「哈!大白天堂堂正正地强迫小学生女孩打自己耳光什么的,惩罚PLAY吗?这个大变态。死掉比较好吧。」
「你这小鬼,你以为我是谁?」
敦志拼命地辩解道。
敦志的胸口,顶上了一柄白刃的刀锋。
「并不仅,这个原因。」
连自己也吃惊的,阴暗的语调。
「哈呼!?」
但是,敦志并无退缩一步。
黄褐色的眼瞳里,溢出了泪水。
注意到时,他已经拉开了隔门。
「菲欧娜小姐!不可以!不可以开枪啊!?」
「对不起……差点就被射杀了。」
「没有这个必要,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吧。」
敦志抱紧了依。
敦志的后脑被什么硬物狠狠顶了一记。
「我是罪人——鞍马苍月的女儿。是他所遗留的东西。这个身体,这份力量都是……」
隐约浮现过这个疑问。确实吞噬幽灵这个过程很恶心。
「会吗?」
敦志的胃里翻滚着一团热块。
「我不会害怕你的。小依不是个好孩子吗。守护了我,守护了我的朋友。并且赌上性命为我们战斗。刚才也不正为了救人而拼命努力着吗!哪里恐怖了!」
「你这家伙,根本没有理解事态的严重性!只是被外表蒙蔽了!」
只有敦志提不起劲,但也不是说不想面对的场合。
「对不起!小依……我一时气过头了。但是,这个人……」
「不是因为吞噬幽灵?」
——但完全无法制止自己。
肩膀震颤而哽咽着。
「雹一郎,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你可知道,那家伙身上被施予了数量多么庞大的咒术式!」
「老大,可以干掉他吗?」
依沉思着。
敦志和依说明了状况,总算让枪口离开了后脑。
「就算是灵兽,也不可能强到这个程度。敦志君且不说,小依单纯计算战斗力,已经达到仙道的水平了。被压倒性击败实在很不正常。」【Y:简单来说是人类《仙类《神(祟神)的简单力量分界,当然前一级强到一定程度可以对抗后一级】
同时,敦志背后的菲欧娜将手枪对准了黑衣人。
「伯父才是,希望你不要再畏惧那种捕风捉影的诅咒好吗。」【实际上这里称呼是「伯父上」,下文「被称为」的语句里面原文均为「伯父上」,中文没有翻译出来】
「唔~……要不是纯粹意义的强大,就应该是诅咒方面了吧?」
敦志无视顶在胸口的刀刃,继续瞪着称为伯父的男子。
坐在他对面的老人,就是被称呼为伯父的男子。白色的晚礼服,系着金色刺绣的黑领带。
被称为伯父的男人单方面怒吼不止。
「那,这又是什么PLAY法!?」
敦志感到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冲上脑门的血也退了回来。
「我就说要你马上杀掉!」
「我也要去报告工作,一起去拜托他吧。」
「小依……」
不认识的男子嗓音。
菲欧娜把手枪塞回夹克内侧,然后取出香烟点火。紫烟与叹息一并呼出。
「刚才……你说什么?」
「是的。」
到访鞍马家。
男子以一副烦于应付的表情看着敦志。锐如枪刃的眼神,与雹一郎和苍月有几分相似。
踏进玄关,没走几步,就从前面的会客房传来了怒吼声。
「那,我呢?鬼眼这种奇妙的东西,真的可以一口咬定绝对安全?」
「敦志学长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那样的话,小依也不会有问题的。」
「……真的……吗?」
「相信我吧。」
「不会、害怕……我吗?」
「当然了。」
「呼啊……呜……呜啊啊……敦、志……学长~」
在哭声中,她的双手也环上了敦志的后背。
敦志则继续抱紧泣不成声的依。
仍然举着枪的菲欧娜,问「还要干吗?」。
伯父鼻子哼了一声。
「今天的目的只是谈判。」
护卫便收起了刀。菲欧娜也放下了枪。
男子站起身。
「雹一郎……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既然苍月已经再次出现,我也不会耗着耐心等下去哦?」
「苍月由我这边解决,伯父只要继续照料盆栽就行了。」
「只有嘴巴逞强厉害。」
互相瞪视片刻,男子便离开了。
柒
「你是指什么?」
雹一郎坐在里侧,敦志和依坐在他对面。菲欧娜则在二人后面坐下。
「哈……」
这下确实彻底忘记状况了。慌忙放开了依。
「你这家伙真是失礼啊!」
「毫无疑问,是那个约定——也就是‘誓约’的效果。灵兽以神明之名缔结的契约,是相当强大的诅咒。什么嘛,解决方法也易如反掌。」
「刚才的伯父……吗?」
「我会记住的。温柔,是个好人,然后,很努力对吧?」
「我会在墓志铭上这样写的。」
但是,不采取什么对策的话,会长就会被灵兽带走了。
「你在想,要是真这样做不就更好了?」
依低下头。
「啊啊。说回来……我究竟一天得接见多少个让人不快的客人?刚才是伯父,然后是敦志君吗?」
敦志也低下头。
「不会不会不会!无论如何,也没想过那么过分的事啊!?」
「呵……你指什么?」
「只要想到我跟那个低能流着同样的血,就觉得还不如将自己千刀万剐,将身上的血都换成泥水还比较好。」
雹一郎浮现出一丝冷笑。
「拜托你了!那份报酬我会奉还的!」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在讨论我的墓碑……」
对过去的权力争斗毫无兴趣,但是绝对不能让他加害于依。
雹一郎再次确认道。
为看见了希望而喜悦。
依不肯罢休,他仍然摇头。
「说回来,敦志君……你打算抱依抱到什么时候?要不要我在苍月之前先把你处理掉?」
「真无聊。你这个伪善者。」
依也低下了头。
他给烟管点上火。
「请、请告诉我!」
依探出了身体。
「敦志学长很温柔的,是个好人哦。而且也很努力。」
伯父离开之后,雹一郎作出逐客的手势,「在玄关外撒上盐。满满一大把。」这样对佣人下了命令。
菲欧娜松开了领带。
雹一郎吸着烟管。
被拒绝也没办法,毕竟对手是雹一郎。没想过他会轻松答应协助。
「……你认识其他可以拜托的人吗?」
「那家伙是个怪人,只会进行有兴趣的除灵。不保证会协助你噢?」
由于哭泣与害羞,依的眼角和脸颊都一片通红。菲欧娜将她领向卫生间。
「唔唔……」
「该怎么办……成为灵兽的新娘,也就是被吃掉的暗喻而已。嘛,应该会留下骨头吧。」
「你应该知道,这世上存在介绍费之类的东西吧?」
「怎么可能。依可是担任着家主代理的……不仅如此,还是我的未婚妻。得再过十年让她生孩子呢。」
「哼,菲欧莲蒂娜,多余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啊,不,对不起!」
「那可不行!雹一郎大人不能做些什么帮她吗!?」
打听到京都的退魔师的联络方式后,敦志和依为了准备远行,而离开了房间。
「非、非常感谢!」
「你会付么。好吧,就给你介绍好了。」
「啊啊,嘛,只是不提也罢的事情而已。在京都的熟人,是个笨蛋、怪人、异端,不过,不是低能。」
「即使这样,只要有这个可能,我就会拜托对方的!」
「唔……」
「初次听说的诅咒,危险度是未知之数。要让我出动,必须付出相当的报酬……那孩子家境富裕吗?还是说,拥有鬼眼之类的异能吗?」
「这还真是被看扁了呢。以你这种小鬼的将来为代价,让我去赌命么?」
「老大也是个坏人呢。」
「雹一郎大人,知道原因了吗?」
「让你久等了。」
好尴尬。
「老大的熟人哦。虽然不知道名字。」
「哈呜~」
「失礼了。差点以为,老大年纪轻轻却重度老年痴呆,这下糟透了呢。」
敦志点头回应依的笑容。
「真是愚蠢的问题。稀有的诅咒,风险必然巨大。何况跟灵兽扯上关系。这种危险的工作,报酬怎可能低?」
「要把她当成弃子吗?」
雹一郎眉间现出了皱纹。
他吐出一口紫烟。菲欧娜也点着了香烟。
「什么意思?」
留下情绪恶劣的雹一郎和敦志两人。
雹一郎神情险恶地吐了一口紫烟。
「应该怎么办!?」
「我不否定,但也不仅如此。依的情绪不稳到这个程度,就会在无聊的工作中,犯下无聊的错误吧。放在手边也只会帮不上忙的。」
由于焦躁,他的语调更为粗暴。
菲欧娜坐到了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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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听他发了这么多牢骚,这还真是说得过分呢。而且跟刚才那个男人是一个等级吗。不快到想将自己千刀万剐吗。
敦志改变了话题的方向。
「……其他女人也可以吧?生孩子这件事。」
「放弃吧。始终是外人之事。」
「是的。」
只是,对轻易答应了委托的雹一郎,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安。他有什么企图?但也不能直接问他。
「加油喔,敦志学长。」
果然没办法么。
「想以小依为诱饵,钓出苍月和太黄对吧?就算没法在大街上找到苍月,要是他追到京都的话,在途中发现他的可能性就会增大。太黄也是,小依离开鞍马家,就有可能对她出手。要是做出那种暴行,就算将伯父逼至隐居也并非难事……」
「应该不是……」
敦志不由站起来。
在他排解愤懑而痛骂不已之际,依和菲欧娜回来了。
「那个胆小鬼叫做太黄,是苍月的兄长。争夺前代家主之位,却输给了弟弟的无能男人。」
「在三年前,太黄那个胆小混蛋,在我们跟苍月战斗时,自称‘守护家眷是我的职责’而将自己关在家里。还有其他劣迹呢,在我五岁时——」
「诶……有什么线索吗!?」
「好过分!会长该怎么办!?」
房间中央的火盆,使房间温暖起来。
「我会付的!介绍费应该还是付得起的吧!?」
「不是有吗?」
「无论多么友善的人,也会死于病痛或事故。偶尔,也会死于诅咒,仅此而已。」
「呼……那个俗物,就为了消除自己的不安,竟然说出要对九岁的女孩子下手这种话。完全就像毫无证据的中世纪魔女审判呢。而且,还对自己的怯懦毫无自觉,简直不可救药。」
敦志低头行礼。
雹一郎兴味索然地抽着烟管,听见敦志和依的能力一筹莫展时,高笑起来。
依困扰地皱起了眉头。
雹一郎鼻子嗤笑一声。
「哈哈哈……原来如此呢。嘛,那是自然的。」
「原来如此……」
「报酬没有雹一郎大人那么高,而又愿意协助的人,有吗?」
「怎么会……」
「对哦,雹一郎大人!要好好听才行。」
发话的是菲欧娜。
依重新叙述一遍昨晚的经历——
正坐的双腿也伸直了。
紧身打扮几乎绽线。
「不……并不是生下孩子就好了。灵力是与血脉有关的。普通的女人是不行的。」
「……就算不是小依,也有其他拥有灵能力的女人吧。」
「那个呢……嘛,也没错呢。」
彼此的唇中都呼出了烟雾。
烟管与香烟的紫烟相互缠绕,在房间里撒下了一层薄纱。
雹一郎站了起来。
打开隔门踏出走廊。
「任务的报告,在书房再听好了。」
「……好的,老大。」
菲欧娜在火盆的边缘上,摁灭了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