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柒章

壹

「敦志學長！」

依的聲音。

「不能被憎惡控制住！」

還說了這樣的話。

對不起——口中的話語未能轉化爲聲音。

不久，手腳的感覺逐漸恢復了。

有如大夢初醒。

「敦、敦志學長！！」

再一次被呼喚名字。

睜開眼睛後，是依的臉孔。

她還活着。

「……小依？」

「是的！」

敦志的後腦被某些柔軟的東西托住。

看來是躺在依的雙膝上面。

也就是所謂的膝枕。

「太好了……我還以爲……小依你被白尾殺死了……」

「那是……在記憶之中，的事情。」

「是嗎。」

依眼瞳裏流出了淚水，透明的淚珠滴落下來。

「靈獸雖然強大，但也容易受到咒術影響。若是非常強大的咒術使用者，並非不能做到。」

敦志向依詢問。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小剎！？」

剎的話讓香利奈滿面通紅。

「是的。死亡的體驗帶來了精神上的傷害，不過只有一瞬間，並不是很嚴重的。」

「也許是迎娶香利奈翰的理由消失了吧……不過根據我的想象，又或者是誰曾經利用咒術，將相關的記憶封印住了纔對？」

「……讓你擔心了，對不起……我沒事的。小依呢？」

「果然……在那個世界死掉了麼。」

「若是希望她獲得幸福，就彆強行帶走不願與自己相守的女性。我並不是千莉，我和千莉也沒有選擇你。」

這時——

「在大家的幫忙下順利結束了。謝謝大家。」

「但是，敦志學長，卻完全沒有醒過來。我擔心你會不會就這樣回不來了。」

「那也很危險的，不可以～」

時值寒冬深夜。

「我、我知道啦。」

「那、那個啊，小剎，我纔不是……不對！比起那個，香利奈同學呢！？」

「也是呢，敦志翰的鬼眼，閃爍着血紅色的光芒，這也是習以爲常的事吧？」

「都多虧了敦志你們啊！」

剎則以一副懷疑的目光盯着敦志。

「還殘留着一些衝擊感，不過沒事的。沒想到自己會弱化到那種程度。簡單就被殺掉了。」

好難爲情。

「相信一下我吧～～～！！」

依一臉嚴肅地從旁牽制。

「那種事情也做得到嗎……？」

敦志眼眶裏也溢出了溫熱的東西。由於她還活着。

「我更在意的是，敦志學長的鬼眼轉換成奇怪的狀態。感覺有些恐怖。」

貳

從依的抱抱頭脫身的敦志，慌忙跳了起來。

揮袖而去的白尾，變回小狐狸的外形，消失在夜晚的森林中。

這種經驗從沒有過。

「完整回到這邊了呢。這不是很好麼。」

「因爲，我是銅鏡的咒術使用者啊。」

「會這樣想，是因爲你還是小學生啊！等變成大人之後就會知道羞恥的！」

「敦志是蘿莉控嘛，只是滴一點的話他會同意的。」

剎點頭認同香利奈的發言。

「爲、爲什麼會知道！？」

剎插入了話題。

「……白尾呢？」

「原來如此……」

「……我，發生了什麼事？」

「真的很恐怖呢。敦志翰的身體噴出了漆黑的靈氣！連那頭白尾也變得可愛起來了。香利奈翰應該也看見了吧？」

「白尾說，他回想起了自己本來並非打算迎娶姬倉家的女兒。他只是單純希望千莉獲得幸福。僅此而已。」

「依，那傢伙是蘿莉控啊。不早點遠離的話，很危險喔。」

背上竄過一陣寒意。

「爲什麼要道歉……？」

說到底，無論性癖如何，都不能容許進行人體實驗吧。

她那雙好奇心旺盛的眼睛盯着敦志——特別是他的左眼。

身後有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

長髮馬尾辮的少女，浮現出快活的笑容。

好像全部都看見了。

香利奈回應了白尾的言語。

「那明明是一樁美談啊。」

竭盡全力地申辯着。

香利奈說，「回到這個世界後，白尾離開之前，我跟他聊了一下」。

「忘掉！給我忘掉！」

剎似乎很不情願地嘆了一口氣。

「啊啊，都多虧了小剎呢。謝謝你。真的很了不起。」

「唔、嗯。我似乎看不見靈氣，只是直覺感到很可怕。即使努力喊話也完全聽不見。」

「不，就說了我不是了！那是誤會啊！有很多原因的！」

儘管看上去笑容可掬，卻無法理解其真正想法的黑髮雙馬尾女孩子，仰望着自己。

正好胸部附近壓在了臉上。肋骨的堅硬感觸，以及承載其上的小巧膨起的柔軟感觸都頂到了臉上。

我所希望迎娶的，只有一人。

「難道，自從進入白尾的記憶後，並沒經過太多時間？」

恢復所有記憶的白尾，似乎茫然若失。

「小依，即使只是記憶的世界裏，受到那種傷害……沒問題嗎？」

「不可以做過分的事情哦？」

「回憶？」

「蘿……？」

「即使在記憶之中死去，實際上也不會死的……要是我說過的話……敦志學長，就不會變成那副樣子了……對不起。」

毫無疑問敦志已經回到本來的世界了。這裏正是迎擊白尾的神殿。

疑惑的聲音。

「沒什麼……我一直以來也承蒙相助呢。」

依抱緊了敦志的頭部。

「對不起……我迷失自我了。」

「太好了……你平安無事呢，香利奈同學！」

「原來如此。」

香利奈再次鞠了一躬。

「不要啦，這樣讚我，我會很不自在的～不過，你得好好付上報酬哦？」

「奇怪的狀態麼……確實，和白尾對戰時的我並不正常。」

「大約一小時吧。本來，睡得特別久的只有敦志翰一個，香利奈翰和依，更早就回來了。」

剎滿意地點頭。

「敦志翰將誓約的記憶修改了呢。而且，白尾看來回憶起了不少往事。」

「我也沒事。」

「真的呢，連我也有點感動了。用肌膚直接溫暖冰凍的身體什麼的，這可是非常不得了的事蹟呢。」

「回去了。」

手上還拿着銅鏡。

我所冀求幸福的，只有一人。

「真的嗎？」

「不讓挖出來的話，就滴一點靈藥吧。」

她的髮絲依然溼潤，身上裹着一塊白毛巾代替衣服。

「說不定我再詳細調查一下鬼眼會更好……」

剎的話讓敦志不寒而慄。

依也表示不知道地搖搖頭。

「蘿……？那是什麼？」

「沒問題的。」

無法理解蘿莉控這個詞語的依，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看着這邊。

溫熱的液體落到敦志的臉上。

她曾說自己喜歡花。

「嗯。我也沒事的。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周圍一片昏暗，呵氣成霧。

「我的咒術返還，看來非常順利呢。」

要是有一天能當上新娘，希望對方以花相贈。

是剎的聲音。

對弱者伸出援手的恩人，名爲千莉的女孩。

外面一陣騷動由遠而至。還有跑動的腳步聲。

是美穗和藤岡。

「會長～～～～～！」

「得、得救了的消息是真的嗎，喂～～～！？」

「是我通知他們的。吉報事不宜遲。」

正如字面所言，將心中的喜悅爆發出來的美穗，一下摟緊了香利奈。

將臉埋在香利奈的胸部。

「嗚哇，好柔軟！？」

「喂！？別、別說蠢話！這時應該說，你能回來實在太好了之類吧！？」

香利奈將美穗推了回去，護住了胸部。

臉又染紅了。

「誒嘿嘿……本來打算那樣說的～因爲軟綿綿太舒適了，不小心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嗚嗚～」

藤岡也挪着雙膝靠近香利奈。

「會、會長！我也想表達一下心中的喜悅之情啊～～～！！」

「是嗎？謝謝你。」

「請讓我飛撲到你的胸部吧！」

「好，就讓我重新糾正一下你的性格吧。給我到劍道部露個臉！」

「誒～～～！？」

美穗啊哈哈地大笑。

討厭再變回一個人的日子。

「呵，看來不是普通的貓又呢。」

眯眼的老人率先行動。一瞬間縮短了距離。

「我說過不會讓你逃掉的！」

眯眼的老人從懷裏掏出了短刀。

「以那面銅鏡作爲異界之門的話，儘管用法上是異例，但還是可能的。」

樸素無飾，刃長僅僅二十公分的小刀，卻溢散出非比尋常的靈氣。

現在，要是蒼月消失的話，就再也不會有人跟蜜柑說話了。誰也不會再記得自己了。

同時，神社境內——

但是蜜柑也看清了。

從懷裏再掏出另一把小刀。

「是這樣麼。我最擅長使用短刀了。咒術之類，不會給你機會使用的。」【まどろっこしゅうてかないません】

「你就不會說這叫自知之明麼。」

神社深處沿着梯級上行的神殿裏，傳來了敦志等人的笑聲。

「我知道啊！」

進一步提升攻擊的速度。

「我不叫貓又！我的名字叫蜜柑！」

「那真是失禮了。」

「那種事情也辦得到麼。」

不，並不是罕見，對蜜柑而言是第一次。

「呼嗯。我的事情已經辦完了，現在正要回去哦？」

「好快！？」

「天才麼。因此纔將家督之位讓給孫女而隱居呢。明明還沒老到不能動彈的年紀。」

敦志和依也隨之放聲大笑。

蒼月轉過身來。大步邁向神社的梯級。

然後不動了。

蒼月嘆息一聲。

五指的利爪伸長。每一根都比老人手持的小刀更長更粗。

「不會花多少時間的……因爲你馬上就要死了。」

刺向了迫近自己的對手。但在命中之前卻被恰好躲過了。

「我、我什麼都沒……說哦？」

毫無破綻。

「要是你要殺掉他的話……我就將你先殺了！」

蜜柑陪伴在身旁。

「好像聽見了笑聲呢。」

「唔、嗯。」

蒼月咧開了嘴角。

蒼月搖搖頭。

確信取得勝利的老人，突然瞪圓了細長的眼睛。

「即使在這種時代……也存在不能讓孩子看見的工作的。比如，把將災厄降臨到現世的罪人抹殺，之類的。」

蒼月罕見地瞪了蜜柑一眼。

好可怕的眼神。

「不行——！！」

蜜柑皺起了眉頭。

「依他們察覺到就麻煩了。利索小聲點。」

她顫抖着支吾過去。

「我贏了！」

「剎是真正的天才。跟蒼月翰製造出來的仿製的白頭，完全不一樣。」

「爲啥明明失敗了還覺得高興！？難道，曲——」

蜜柑在千鈞一髮之際跳過去打落了小刀。而趁着她失去平衡之際，老人衝了上來。

眯眼的老人，低聲唸叨着。

蜜柑不高興了。

蜜柑二叉的尾巴躁動起來。

蜜柑擋在蒼月前面。

「……沒辦法了。蜜柑。」

他似乎在談論着愉快的事情……

老人將小刀擲向蒼月的後背。

吐出了大口的鮮血。

「……風中殘燭的餘年，不覺得花在孫女身上會更有意義嗎？」

「唔唔……幹掉了呢。」

儘管害怕他，但蜜柑也不想失去蒼月。

「區區的貓又麼。」

叄

保持着踢擊姿勢的蜜柑伸直了腳。本來完全夠不到的，短小的孩子的腳——腳趾卻伸出了長劍般的利爪。

蒼月與眯眼的老人正在對峙。

看來曲玉相關都是祕密。那就別在家庭餐廳拿出來啊，她在內心吐槽着。

眯眼的老人架好小刀。

「我只是一個亡靈使而已。」

「靈獸離開了。咒術也消失了。利用八咫鏡映照出記憶，將過去予以替換……這還真是嘗試了有趣的咒術呢。」

「還是先擔心一下自己的安危吧？我聽說了的，蒼月翰自己並沒有那麼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