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鍵村葉月遲疑不定
《童話魔法使》 · 松智洋 · 1.5萬 字
「仙杜瑞拉,別哭。
就算有很多難過的事,妳總是個帶着笑容努力面對的乖孩子。
所以就讓妳參加舞會作爲獎賞吧。」
魔法仙姑揮動法杖,將南瓜變成馬車,將窮酸破爛的衣服變成了美麗的禮服。
我是在搬家整理物品時發現了那本「書」。
它與媽媽的天藍色禮服一同收在箱中。
「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書……?」
理所當然地,禮服與書當然不可能一起塞在箱中。
雖然我感到不解,但還是拿出那本「書」仔細地開始觀察。
重疊許多紙張製作的厚實裝訂,呈現介於天空與海洋之間的神祕藍色,試着觸摸了一下,便有舒滑的感觸沿着指尖傳來。封底與封面只繪有不知該說是文字或是記號的神祕紋路。
既然是如此具有存在感的「書」,記憶中應該會有印象。
或許該說,只要是關於「書」的事,我根本不可能忘記。
──我想翻開看看。
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熟悉的衝動。
我將手指抵在封面的邊緣,緩緩地打開「書」。
就在這時,我聽見爸爸「葉月,時間差不多囉~~」的呼叫聲。
「好~~我馬上去~~」
我連忙闔起書本。雖然有點可惜,但現在不是慢慢享受閱讀樂趣的時候。畢竟今天是個很重要的日子。
我將禮服放回原處,將那本不可思議的「書」塞進旅行包中。
後來仔細想想,從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在目前十五歲這個年紀,確實是體無完膚地,沒有半個朋友。
不,應該說是「逃離」現場。
每當這種時候,我的腦中總是會有許多「故事」開始運轉。
自從媽媽過世之後,我的妄想癖變得更加惡化。
這種時候就會老實地慶幸自己搬到東京,畢竟我就讀的高中與繼母住的公寓,都位在號稱日本最大的書店街。
衝進附近的書店後,我隨便抓起一本平堆在新書區的小說前往收銀臺。
「我說妳啊……」
我有個壞習慣。
而媽媽最後一定會向我這麼說。
「葉月,妳要找到屬於自己的『故事』。」
「美沙別這樣啦,妳繼妹真的快嚇死囉。」
在書店逐漸減少的現今,還有書店開在大樓中、擺設許多書籍販賣,是多麼令人感激的事。當然,小書店也會以五顏六色的告示牌表示店員喜好,或是將書本推薦給顧客的訊息,可說是充滿旨趣。
並非是很少、極少數、或是處在微妙關係不知是否該稱爲朋友等等之類的模糊界線,甚至也不是沒有朋友卻有很多戀愛對象,絕對不是這種輕小說類型的後宮型角色。
「一共是672圓,需要替您包上書套嗎?」
這種壓倒性的藏書量仍然有股難以抗拒的魅力。
「對不起!」
她應該是要直接趕回公司,這是一如往常的事。
回過頭一看,便見到某個似乎發出閃閃光芒的團體迎面走來。
我衝出學校,跑往與自家相反的方向。
「……是。」
我總是這麼稱呼這個壞習慣。
額頭與手浮現出不舒服的冷汗,心臟開始傳來彷彿心律不整的奇怪聲音。
有位身穿亮色西裝的細瘦美女迎接我回到家。
只要熱衷於並非自己的他人故事中,便有種彷彿自己與世界分離開來的感覺,能夠淡忘不安以及痛苦的情緒。
現在雲上的城堡已經是加裝噴射推進器在空中飛行,受到噪音煩惱的國王因爲壓力,頭髮與翅膀皆受到重創。螞蟻們已經反過來利用魔法力量開始經營大排長龍的拉麪店。連我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
媽媽在天堂肯定也會對我吐嘈「不是這樣」。
「妳對我道歉做什麼?應該說妳別這樣畏畏縮縮的,這樣就像是我欺負妳吧?」
又搞砸了……
「那個症狀」又要出現了。
「那個是美沙的繼妹吧?」
鍵村葉月沒有朋友。
「妳又被老師叫去了嗎?不會吧?是要怎麼樣才能每星期都被叫去?」
雖然平常總是用幻想分散煩惱與難過的事,但有時候還是來不及處理,這種時候我就會逃進書本與故事的世界。
正如所見,不像我這麼小個子又帶着呆滯神情,這位身材苗條高挑的繼姐和我並沒有血緣關係。
爲什麼這麼時髦的美女會與爸爸那麼不懂世面的研究者再婚?其中到底有什麼樣的故事?爸爸一直害臊地不肯告訴我。
所有遇見的事物都成爲幻想題材,而幻想會接連引來更多幻想,所有一切全都混在一起,變得一團亂。
「啥?妳是認真的嗎?」
先不論對話內容,每個人都滿溢出一股潮男覿女的現充氣場。畢竟光是男女混合這點,就已經帶着像我這種人難以接近的氣氛。
平常爲了這種時候,總是會隨身攜帶三本以上的書。沒想到帶出來的書要不是插畫意外地多,或是後半部是設定資料集,比想像中還要早看完,而且學校圖書館在考試期間只能還書,禁止借出。
我與「書」,還有與「她」的故事──
小時候的我努力思考着這段話的意義。
「唉……幸好這附近有書店。」
站在講臺上的老師氣得青筋不停顫動,同學們紛紛露出「又來了」的表情,不是面露傻眼就是噗哧一笑。
接着,有個男學生眼尖地發現我,如此出聲。
「鍵村葉月!等下到教職員室報到!」
接着我總算拋開多餘思考,專心沉浸在故事的世界中。
「我、我要買這本書!」
或許因爲越來越沒耐心,美沙的聲調拉高了一階。
「故事症候羣」。
「不、不用了!」
例如濃厚積雨雲中有個純白色的城堡,有背後長翅膀的人們住在裏面。或是螞蟻排成一列前進,其實是因爲從前被施展了魔法等等,總是沉浸在這種沒什麼用處的妄想與幻想世界裏。
我丟臉地縮着頭回應。
「一點都不值得慶賀吧!?」
而在該顯眼集團中央的辣妹風美女,就是我不想見到的人。
整整閱讀完一整章後,我才總算恢復冷靜。
「哎呀,回來得真早呢。」
不過,畢竟我也是正值年輕肉體、充滿活力的十五歲花漾少女。
啊……不行……
當我回過神時,印有書店標誌的紙袋已經裝滿戰利品,裏面當然全是書。
「喂喂,妳有那麼認真喔?話說美沙沒來真的說不過去啦,都有人拜託我了。好不好嘛?」
我抱着沉重紙袋回到豪華的大樓式公寓。
「我說真的!這次真的都是帥哥啦!」
畢竟我從懂事以來,就被說成是個怪孩子。
這次時間點也是很不巧。在接近期末考的這個時間,老師還特別交代過「這絕對會出在考卷上」。
少量擺放的一本本書籍就像是寶物陳列般充滿神祕感,與出乎意料的書籍相遇時,就像是冒險家在迷宮最深處發現寶物庫時的心情。
穿過自動上鎖式的大廳,抵達接近最高樓層的自家後,我隨即發現已經有雙高跟鞋擺放在玄關處。
這道聲音讓我不禁身體一震。
瀕臨極限的我說出第三次「對不起」,沿着走廊拔腿奔跑。
注意力不夠集中。就是因爲這樣成績纔不會進步。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高中三年級看起來很長其實很短。多努力融入班級。妳有參加社團了嗎?什麼?還沒加入?既然這樣就到我當顧問的秋田傳統文化研究社──不!我還來得及加入社團!總之,用這種方式靜靜地聽完碎碎念,勉強躲過與半禿頭的老師共同渡過高中生活後,才總算被釋放,得以離開教職員室。
「上次你帶來的人不都是死氣沉沉嗎?」
「嗚哇~~美沙的標準好高喔~~」
我立刻出聲道歉。
回過神時,我發現自己在學校的教室,而且正在課堂上。
不要再說了!快點!
要說明詳細經過可能會有點冗長,總之這位態度有些嚴厲的美女就是爸爸再婚對象的小孩。
日本最大的書店街果然可怕。
「快要考試了耶,我不想讓成績變差。」
我跳過前情提要與刊頭插畫,找到最開始的一行便立刻沿著文字專心閱讀,總之就是拼命閱讀、閱讀、閱讀……
「呼……」
我在心中如此喊着。結完帳離開書店後,便立刻坐在近處的樹叢旁,急急忙忙地開始翻動書頁。
放學後,到教職員室報到的我被老師狠狠唸了一頓。
冴子阿姨是在出版社製作時尚雜誌,好像是很高階層的職位。
這種孩子當然不可能交到朋友,我鍵村葉月上了高中也順利成長爲孤單一人,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冴子阿姨只是朝我輕輕瞥了一眼,便匆忙地繼續打理準備。
媽媽曾經讓我聽過很多故事。
「對、對不起……」
到底是誰制定了這個規則?我實在很想向對方問個清楚。
而變成這樣的契機應該是來自媽媽。
要是沒有發現直接通過就好了,爲什麼要這麼多管閒事啦。
「啊……是,我回來了……」
真田冴子,是我的繼母。
經過百般思考,最後得到的結論就是「幻想」。
「什、什麼時候買了這麼多……」
「對不起……」
有快樂的、難過的、可怕的、不可思議的。不只是有名的故事,也有很多媽媽原創的故事。
有時是無所事事地仰望着天空,有時是坐在路旁一動也不動,或許是因爲很多時候都在傻傻發呆吧。
我只能在心裏拼命抱怨。當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便見到繼姐明顯地露出不悅神情。
不過,這時卻碰到了我不想遇見的人。
多虧一位學長帶着苦笑出來圓場,才讓我沒有被罵,不過美沙仍然持續朝我投以焦躁視線。
順帶一提爸爸目前正派任海外。說不定會有人認爲,既然這樣怎不直接問冴子阿姨,只可惜這對我來說是相當難以跨越的難關。
「葉月,妳知道我的領巾在哪嗎?前天我記得已經送到洗衣店,是沒有送回來嗎……」
「啊,那條領巾我已經拿去洗好了。」
結果冴子阿姨突然停下匆忙的手,接着只見她嘆了一口氣。
「葉月,我不是說過妳不用做這種事嗎?」
「對、對不起……」
見到我手中裝滿書本的紙袋,冴子阿姨更加眉頭深鎖。
「我已經有特地請人幫忙處理家事,只要交給對方就好了。妳應該還有很多其他該做的事吧?」
當我戰戰兢兢地擔心着那種症狀又要發作時,冴子阿姨突然看向時鐘,出聲說:
「糟糕,已經這麼晚了。今晚我和美沙都會比較晚回來,妳就拿這些錢隨便找點東西喫吧。還有看書記得要控制一下。」
如此說完後,冴子阿姨便連忙出了家門。
「……給得有點太多了啦。」
算完阿姨給的錢,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晚餐一如往常地以漢堡隨便打發。
我不太喜歡在外面喫飯,畢竟家裏附近都是一個女孩子很難踏進去的店;話雖如此,但我也不想自己做飯,或是隻有自己一個人在家裏用餐。
這種時候速食店就是個好選擇,雖然社團結束後的學生聚集在速食店還滿吵的,但或許該說這樣反而能讓我靜下心,最重要的是能好好看書。
即使如此,我實在沒心情立刻埋首於閱讀中。
「唉……真是事事不順心。」
不論是在學校還是家裏,今天都是做錯了不少事。
光是想到出自好心幫冴子阿姨洗領巾的事,就讓心情變得更加沮喪。
我迅速作出決定。馬上準備翻開書本──
「不對!不是這樣啦!」
魔法師真的是用掃帚在空中飛啊……!
爲什麼只有我看得到那個人?事到如今已經不重要了。
而且不論這個問題,這本書之前是放在哪裏?
由於我是獨生女,所以也憧憬過有哥哥或姐姐的生活。
「嗚嗚……讓我這麼期待又不給我看,這樣根本是讓人半死不活嘛……」
當我如此想着,正準備從包包裏拿出看到一半的新書時,指尖傳來似乎不像是文庫本的感觸。
「machen。」
一回過神時,我發現自己已經追着那個穿長袍的人,衝出了速食店。
不對,真要說是什麼,那當然是「書」。
「咦!?不、不見了……」
接着,我來到了某座小圖書館。
「總、總而言之!如果再跟過來,我可不會饒過妳!」
例如隨便亂用姐姐的化妝品被罵,一起出門購物買成對飾品,或是互相借衣服穿……這個以我的平板身材來說好像有點難,但至少飾品之類的應該還是沒問題。就讀同一間高中,美沙姐姐替我調整歪掉的領結,並且互相稱呼「姐姐」「葉月」……
「這是什麼……?」
帽兜內側傳來顯然難掩喫驚的聲音。
「對了!是與媽媽的禮服放在一起的書!啊~~這樣就舒服多了。不過我根本不會忘記關於書的事……不對,先等等喔。爲什麼這本書能放進包包……?」
即使隔着背也能感覺到穿長袍的人頓時啞口無言。
正當我觀察着情況時,突然發生了「那個現象」。
「因爲我很喜歡!」
「咦?」
「咿唔!?」
「啊……不、不是啦!我不是這個意思!也不是不喜歡的意思!我是真的喜歡,但那不是說妳……不不,不過我也不是討厭妳……所以我想說的其實是……」
「什……!?」
「妳果然看得到我。到底是什麼人……不,是有什麼目的?」
這麼厚重的書不可能與文庫本搞錯放進包包。
突然有種棒狀物的觸感碰到我的肩膀。
雖然外觀也是頗有氣氛,不過內部可說是更爲壯觀。
……咦?怎麼回事?意思是非常有趣嗎?
不對,現在應該先解開誤會!
沒錯。那是魔法!
我也想與新的家人好好相處。
但後來仔細想想,那是我的真心話,應該也是我打從心底的「願望」。
該不會不是單純的不可思議書本,而是受到詛咒的書吧?
身高與我差不多,無法看出性別。因爲那個人穿着直達腳下的橄欖色長袍,連頭上都被頭罩完全蓋住。
對於不禁縮起身體的我,穿着長袍的人繼續說:
嗯……我好像有看過這種老舊的藍色裝訂……
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發現穿長袍的人已經不在背後。
我跟蹤被發現了!一想到這裏便讓我背脊發涼。
「我、我是……」
與爸爸兩人居住的時候,都是我負責處理家事。到現在我還是無法習慣冴子阿姨「把清掃、洗衣、餐點之類的家事交給傭人,應該將時間花在工作或唸書」的想法。
居然沒有事先調查到這麼棒的圖書館,我怎麼會這麼粗心呢。
是不是該送過去?不過對方又說不準再跟蹤……
要是翻開書頁,在沒有看完之前都無法放開手。然後在閱讀完畢的瞬間,因爲太過有趣而無法再度脫手之類的。
我想着「該不會」並抬頭一看,只見有個跨坐在掃帚上的人影沿着大廈間隙緩緩上升。
「咦?翻不開?」
魔法師唸唸有詞地念出某個字後,書本之間散發出光芒,書架從中央分成兩半,發出隆隆聲響向左右滑動。
……太好了。女高中生們不是顧着說話,就是戴着耳機聽音樂,沒有人發現我對自己吐嘈的舉動。
然而似乎沒有人在意……不,應該說是沒有見到那個人。因爲擦身而過的路人就像是被施展魔法般,下意識地避開那個穿長袍的人。
沒有半點那個長袍人的影子。
感覺越說,就越像是自掘墳墓。
雖然附近的上班族男性不明就裏地看着我,但災情頂多只有這點程度。
不論怎麼用力都無法翻開厚重的封面。
我替自己找了個藉口,便繼續追趕着那個魔法師。
在辦公大樓的街道上,那個從頭到腳皆被包覆的人可說是相當醒目。
「妳在說什麼……」
「該不會是放錯書了吧?不過我有這本書嗎……」
一聽見這句拋下的話語,背後突然揚起一陣風。
是女孩子的聲音。語氣很有禮貌,不過聲音聽來很年輕,說不定大約與我同年紀。
學校附近有這麼復古風格的圖書館嗎?正當我不解地歪頭如此思考時,魔法師毫不猶豫地進入圖書館,我當然也慢了一步跟在後頭。
當我忍不住以視線盯着對方,那個穿長袍的人從櫃檯姐姐手中接過紙袋,跟着就要離開速食店,還輕輕撞上正好走進店裏的上班族。
不知是否還算幸運,奇特的是我還沒有跟丟對方。
沒錯,簡直像是「無法見到自己撞上的人」般──
「不對!感覺好像不太對!?」
「好,來看看吧。」
穿過幾條狹窄小巷,我拼命地追趕着那個穿長袍的魔法師。

一樓正前方有櫃檯與長桌,內側則是藏書空間。再加上二樓是挑高空間,直到天花板皆密密麻麻地被書架填滿。上方還有設置能夠拿書的可動式爬梯。
當我打算藉着糖分掩飾落寞心情而喝着奶昔時,我的視線突然停在在櫃檯前排隊的某個人身上。
這時我爲什麼會說出這句話,連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不!我還是追上去吧!畢竟她是這麼珍惜地抱着這個紙袋!」
「唔……咦?我是撞到什麼東西……?」
上班族滿腹狐疑地環視四周。
接着,橄欖色的帽兜轉進小巷,我也跟在後面衝進巷弄中。
「還、還滿可怕的……」
「朋友!對!我們可以當朋友嗎!?」
是條死巷,只有一臺空調室外機發出「嗡嗡」的運轉聲。
一踏進圖書館的瞬間,我忍不住發出叫聲。
從外表來看完全是個可疑人物,這種模樣在東京正中央,就算每走二十公尺就被警察伯伯叫住都不奇怪。
咦?我是又說錯什麼話了嗎?
「哇……!」
「啥!?」
「唔嗯嗯嗯……!」
我花了一段時間與書本搏鬥,最後還是無法翻開。整本「書」簡直就像是個硬塊般聞風不激。
至少我記得從搬家那天后就沒有再看過了。
怎麼看都不像是在尋找自己想看的書。
啊,心情又變差了。
我只是順着「總之必須追上他」的衝動持續奔跑。
原先相當感動的我,發現有個紙袋放在空調室外機上。那是剛纔魔法師買的速食。
「明明若是在幻想中的話,要怎麼說話都行的……」
心中一口氣變得相當興奮。
得趕快辦好會員纔行。不知道借書一次能借幾本?到閉館時間之前應該能看完一本書吧……
魔法師在最深處的書架前不停摸著書。
不過並非是手掌尺寸的文庫本,而是沉重的精裝書。
「哇……!」
「別動。」
這種時候就要看書,來看書吧。
忍不住對自己吐嘈後,我頓時回過神環顧四周。
不論是從頭到腳完全包覆的長袍,還有不會被普通人見到的模樣。絕對不會錯的,那個穿長袍的人就是魔法師。
明明眼前有「書」卻無法閱讀,沒想到這個世界上有那麼艱辛的拷問。
畢竟對方是個魔法師,在童話中總是能將對方變成蟾蜍與小豬。而且說到最近的攻擊魔法,都是放出強大的火焰或是落雷,似乎連龍都能奏效。呃……其實這些都是從書上看來的。
出現約能讓一個人通過的空隙後,魔法師毫不猶豫地跨進該處,然後書架又再度移動,恢復原狀。
「啊哇哇……」
無法見到身影的魔法、騎掃帚在空中飛行、這次是藏在圖書館的暗門……!
怎麼辦!?發生太多不可思議的事,連我的幻想都跟不上了!
「這裏一定是魔法世界的入口。我好像發現了很厲害的祕密!」
我實在是坐立難安,於是開始調查起剛纔魔法師身處的場所。
「嗯……要怎麼做才能打開門?我記得好像是這樣……」
我試着四處觸摸書架。
結果當然沒有發生任何事。
越看越覺得這是座毫無特別之處的書架。
之前那個魔法師好像有念出某種咒語,這一定是隻有魔法師才能打開的門吧。
「唉,也是啦……」
我多少有些自覺,我是沒辦法到「那個世界」的。
不管怎麼在腦中幻想,我還是我,不可能成爲其他人。
等待着鍵村葉月的,肯定是一成不變的無盡平凡生活。
就算是這樣。
我還是忍不住如此祈願。
我想改變自己──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強烈光芒突然毫無預兆地照進我的視野。
「呀!」
對於莫名期待着能夠來到像樣魔法世界的我,不禁感到有些失望。
那本不可思議的「書」不知何時來到我的身邊,封面正發出眩目光芒。
「哇……!」
靜相當慌張,接着立刻回想起來。剛纔是爲了萬一在暗巷中鬧出騷動,怕東西泡湯才放在較遠的地方,結果竟然完全忘記了。
我的提議當然不可能被採納。
「不會吧!?沒有這樣的啦!」
「拜託快打開!」
我放棄深思,決定先離開這個房間。
一想起她的話,便讓心臟重重跳了一下,臉頰頓時變得滾燙。
「哎呀哎呀,只有兩個人嗎……」
然而我還是強忍着疼痛站起身,畢竟門扉的另一側還有我沒見過的寬廣魔法世界!
「呀啊啊啊啊啊啊!」
在這個不算寬敞的空間內,能夠見到跳箱、墊子、裝有許多球的籃子、石灰袋與畫線機等等,眼前羅列的全是曾經見過的物品。
*
她想盡量呼吸新鮮空氣,於是脫掉長袍。
「咦……咦咦?」
每當使用「門」穿過結界時,無論如何總是會伴隨着此種暈眩感。對靜而言雖並非是初次體驗,但無論體驗多少次仍讓她無法習慣。
「都是那個女孩子突然說出奇怪的話……!」
如果能成爲徒弟,說不定能與那個女孩子變成好朋友。
也就是說,這裏毫無疑問地是個體育倉庫。
「喔……啊,不是……」
「那麼,去向校長報告這件事吧。」
在着地的同時,「土御門靜」感覺到一股輕微暈眩,皺起眉頭。
校長在皮革座椅上過目從靜手中接過的報告書。
這件長袍施有隱身的魔法。唯一無法隱藏的就是氣味,因此必須避開有養狗的場所。但如果是面對人類,照理說應該不會被發現纔是,也不太可能是她擁有能夠比擬動物的嗅覺──
靜只能害臊地垂下頭,緊緊咬着嘴脣。
「因爲她突然說出什麼『喜歡』……」
我戰戰兢兢地打開拉鍊,是那本「書」發出的光。
校長輕輕地揮動指尖,印章便輕飄飄地浮向空中,在剛纔的報告書蓋上「認可」二字。
我將「書」收回包包中,下定決心前往體育倉庫的門扉。
「不……很可惜什麼都沒有。」
但不知道是否該說正如猜想,門沒辦法打開。
「唔……」
我「喀嚓喀嚓」地不停推動門扉。
*
「與老師們討論過後,是這兩位成爲候補人選。」
一走出外面的瞬間,宛如西洋城堡般的建築物隨即映入眼簾。
是從我的包包發出的光芒。
就這樣,我被吸進了門扉之中。
我撿起書本將灰塵拍掉。雖然有點害怕,但又不能將書擺在這裏。如果這本書就是原因,那麼要回到原本的地方的話,說不定還會用到。
如此積極思考的我,首先決定向着城堡邁出步伐。
眼前似乎是某棟建築物內。
只是卡到什麼東西而已嗎?……嗯,就先當成這樣吧。
「……應該不會上鎖吧?」
靜尋找的是「書」,再怎麼樣都不可能是那個沒禮貌的少女。
「很抱歉。」
「應、應該不會再發光了吧……」
「那麼,不知道這顆星最後會漂流向何處……又會出現在什麼地方呢?」
說不定我也有使用魔法的才能……正當我樂觀地如此幻想時,身體突然有種被拉扯的感覺。
撲通……!
靜的腦中頓時閃過那位少女的身影,不過立刻將這個念頭拋在腦後。
「寬廣的…………咦?」
我無計可施地隨着神祕引力被上下左右不停擺弄,最後一臉直接撞上地面,其實還滿痛的。
「真是的,身爲土御門家後繼的妳這樣會讓人很頭痛的。」
喀嚓。
校長的口吻聽起來似乎樂在其中。
肯定有很偉大的魔法師住在那座城堡裏。
「悲觀也沒辦法讓情況獲得任何改善……嗯,辛苦妳了。我會負責登錄新成員。」
「嗯……不過很奇怪,明明我是占卜關於誰適合替補隊伍成員,但星辰卻是指示『書』而不是人,而且場所還是『另一側』。」
實際上這兩個人只有到達「勉強能夠一戰」的程度,校長似乎也理解這點,因此靜知道是對這件事所發出的嘆息。
轟隆隆隆隆!
沒錯,都是那個女孩子的錯。
書架彷彿對光芒出現反應般緩緩開啓。
靜不禁含糊地點了點頭,然後連忙如此重新修飾。
像這樣向地面泄憤一段時間後,靜調整自己的站姿。
當我覺得自己好像聽到這道聲音,門扉突然毫無阻力地敞開了。
「不,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噗!?」
「嗚嗚……不、不過沒事!」
「非常抱歉,明天我會重新再去尋找。」
「不,之後再來思考吧。首先得向校長報告這件事,之後再慢慢拿這個……咦?不見了!?」
*
就連遠望都能一眼看出相當宏偉,確實很有魔法世界的「氣氛」。
我戰戰敕競地伸出手,試着用手指戳戳看……沒有發生任何事。
解開時間與空間的因果關係,藉此明確顯示出未來的術法──也就是「占卜」。這是陰陽道的得意分野之一,而靜出生的土御門家便是陰陽術的始祖家系。
若無其事地如此喃喃說服自己後,靜便挺直背脊走出房間。
「不知道能不能拜託對方收我爲徒……」
如此說完,校長便大大吐出一口氣。
既然這樣,我見到的那個女孩子是魔法師的徒弟嗎?
對靜而言,這是打從出生以來首次如此心慌。
「真是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啦!」
「真是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自從遇見那個少女後,果然自己的情況就變得不太對勁。
敞開的書架另一側,能夠見到彷彿宇宙深處的深邃黑暗世界,有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從該處將我拉了進去。
將我帶來這個莫名其妙場所的元兇,那本書就掉在我的眼前。
「那麼,那邊的情況怎麼樣?有發現什麼線索嗎?」
「咦?咦咦?」
「呃……」
校長如此說着並站起身。
的確,說起來靜對占卜並不拿手,但如果是平常並不會出現如此脫線的態度。
那裏是個有許多扇「門」整齊排列的神祕空間,其中一扇門隨着淡淡光芒敞開後,身穿橄欖色長袍的某個人便輕飄飄地落到地面。
「星辰的配置是指今天。換言之,也包含了『無法找到』這個結果。」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中突然閃過不好的想像。
「啊……等、等一下!我還是想先回家一趟……然後我先跟冴子阿姨商量看看,先寫完功課、洗完澡、看完書、還有還有……」
「好耶!我好厲害!」
「對了!『書』和紙袋!」
無法說明的感情,讓靜宛如孩子般不停蹬地。
虧我已經來到魔法世界(推測),被關在體育倉庫不能出去實在是太誇張了。
*
來到城堡後,保持敞開的入口迎接着我的到來。
既沒有衛兵也沒有會動的石像,以魔法師的城堡來說居然會這麼不謹慎,虧我還有點期待……
不對,要是有這些看門,反而會更麻煩吧。
我一走進城堡便來到寬廣的大廳,於是我試着放聲喊道:
「不好意思~~有人在嗎~~!」
我等了一段時間,卻沒有任何回應。
該不會是因爲太過寬敞纔沒人聽到吧?嗯,絕對是這樣沒錯。所以我進來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就是這麼回事。
「那麼我就打擾囉~~」
我意氣風發地走進城堡中。
從大廳的階梯上到二樓,眼前見到向前延伸的長長走廊。
一邊是窗戶,另一邊則是以相等間隔排列的門扉。
「隨便進來不知道會不會被罵……」
雖然我浮現出想一一打開門偷看的衝動,但還是先試着沿走廊前進。
「那邊那個人,先等一下。」
「咿呀!」
背後突然傳來叫聲,讓我口中發出奇怪的慘叫聲。
回過頭一看,有個身穿褐色長袍的年長女性。
由於長袍顏色、體格與聲音皆有不同,與我追趕的應該是不同人。
與直挺挺背脊不同的是,一頭綁在身後的頭髮完全呈現銀白色。
妯就是這間城堡的大魔法師嗎?
「……不,我不認識她。」
總之我知道這裏是城外。
也就是說,這裏是學校嗎?
白女士突然叫住某個學生。
有兩個人在走廊狂奔,靜一眼就看出追趕的那方是誰。
「快點還給我!」
「妳爲什麼會在這裏?課程怎麼了嗎?」
不過,前提是要撇除掉目前戴着草帽、脖子掛着毛巾、肩上還扛着大鋤頭的務農風格裝扮。
由於特別強化逃走,所以完全沒有注意周遭的情況。也就是說,我完全不記得走過的路。總之只會隨着本能左右東西胡亂轉彎,不管是什麼樣的空隙或洞穴都一頭鑽過,回過神後就會像這樣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
不過城堡周圍爲什麼會有這種竹林……?
然而,情況不僅僅只有如此。
「嗯?有什麼事嗎?老師?」
糟糕糟糕,又跳到幻想世界去了。
靜離開校長室後,發現城內變得吵吵鬧鬧。
觀察着我的農裝美女突然皺起眉頭。
這都是多虧了平常逃走的習慣。不對,這好像不是值得驕傲的事。
「可惡……那傢伙跑到哪裏去了……」
被稱爲卡讚的女孩子瞪着我觀察一陣子後──
「怎麼回事……?」
「喔,卡贊同學,妳來得正好。」
而她對另一個從卡贊面前拼命逃跑的少女也有印象──
卡贊在中庭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一道冷汗流過我的背脊。
轉頭一看,便見到走廊另一側有個東西以極快速度衝了過來。
「唔……!」
雖然我的運動神經差到極點,不過對跑步或多或少還有點自信。
正當靜努力回想時,兩人從眼前如一陣風般跑了過去。

「再……?」
彷彿訊號般,女學生從各扇門中接連現出身影。
沒錯,最重要的是她胸前抱着的那個「紙袋」。
「我知道了,既然這樣就得更快逮到她囉!」
「妳、妳這傢伙給我站住!」
我懷着疑問沿竹林前進,接着在竹林前方發現某個寬敞的場所。
嗯……感覺好像又不太一樣。服裝看起來很樸素,硬要說起來感覺比較像是在這裏工作,而且從年齡與態度來看是個地位頗高的人。感覺很注重清潔,得隨時維持城堡清潔:牀單也必須要是純白色纔行。因此在女僕之間被敬畏地稱爲「白女士」……
就在這個時候,鐘聲傳遍大廳。
「好久沒看到能來到這裏的學生了,不知道是與哪本『原書』締結契約……唔……」
一頭如流水般的波浪捲髮搭配精悍雙眉,年紀約二十歲後半。不同於冴子阿姨那類的職業婦女,是個帶有另一種截然不同妖豔魅力的美女。
*
「哇啊啊啊啊啊!我纔不會站住呢!」
「呃……這裏是什麼地方?」
「因、因爲她是『另一側』的人。」
追趕的那個女孩在滿早之前就已經追丟,總之那個女孩子還滿滑溜的。
由於只有見到背影,因此靜沒有立刻回想起來。不過肯定沒錯,就是剛纔在暗巷中說話的那個少女。該不會是追着自己過來的吧?不過到底是怎麼做的?沒有經過事前登錄的人是無法打開那扇「門」的。
我回過頭一看,發現有名女性在我面前。
卡讚的直覺如此告訴她,靜仍然隱瞞着某些事。
當我如此回答,白女士深鎖的眉頭似乎放鬆了幾分。
「沒看過的制服呢。妳是哪來的?應該說還真可疑,尤其是抱在胸前那些看起來很珍貴的東西。」
穿著有些不整齊的制服、沒有特別修整過的頭髮、但眼瞳中彷彿懷有強烈的意志力般顯得炯炯有神,是個帶着彷彿野獸氣息的女孩子。
應該說她的臉真是超級恐怖的!
「那、那個!我是碰到了一個女孩子!想把東西送過來給她,追了過來後,在圖書館跑進某個入口,一回過神就發現自己在這裏了。所以……」
「因爲……」
明明腳程不算快,但因爲四處亂竄,而且只要一發現空隙就會亂鑽。行動模式太過超乎預期纔會無法追上,簡直就像是小灰鼠一樣。
靜叫喊出聲,開始追趕兩人。
*
明明直到剛纔都是在西洋風格的城堡中亂竄,結果這時變成了純和風的草菴。
「再見!」
「之後再問妳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話說回來,不允許妳傷害那個女孩。」
看她仔細觀察我一陣子後,接着則是開心地高聲如此說道。
白女士帶着嚴肅神情走了過來,觀察過我之後更加皺起眉頭。
「不是國協的學生嗎?那麼到底是哪裏的……」
「那套制服……是其他學校的學生嗎?」
「喔?我倒是想聽聽理由。」
「再……」
不過,只有一個問題。
「不能這樣。」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希望她別自顧自地接受這件事。
野性女孩瞬間嚇傻,不過還是連忙追了過來。
「可惡,早知道會這樣就用魔法解決她了。」
「是我們學校的嗎……?」
該處有個時下少見的稻草屋,而且小屋旁甚至還有田地。
「呀啊啊啊啊啊!別過來啊啊啊啊!」
靜瞬間支吾其詞。
我立刻拔腿逃跑,飛也似地以全速衝往反方向。
「哎呀?有客人還真少見。」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當我頭暈腦轉地望着曬在小屋外的蘿蔔時……
她以彷彿鎖定獵物的眼神盯着我的包包與紙袋。
*
「這、這個不能給妳……」
「這位同學應該與妳同輩吧?」
卡贊不禁將靜的話複述了一次,表示發生的事是如此不尋常。
「好的!對不起!」
那種狂野的氛圍似乎在部分學生中頗受歡迎,但對靜而言是既粗俗、沒禮貌且野蠻,而且總有一天是會成爲「敵人」的對手,靜並不打算與對方培養出感情。
「冷靜點,先進來喝個茶,慢慢說給我聽吧。」
「那麼真是抱歉,不過目前正在上課中,在校內隨便亂逛會讓我很困擾的。」
靜讓自己定睛一看。
對於不屑地如此放話的卡贊,突然有道熟悉聲音阻止她。
「居然是『另一側』……?」
歲數似乎與我差不多,從衆人皆穿着同樣制服來看,這裏果然是學校。表示這位不是女僕長而是老師?
「是靜啊……校長親自找妳處理的事結束了嗎?」
「不對,現在比起這件事……!」
嗯?上課中?校內?
「是、是的!沒錯!」
是短期留學的尤米莉雅‧卡贊。
沒錯,這個得送去給她纔行。所以……
一直逃跑的我總算勉強擺脫追趕的人。
「咦?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哎呀哎呀,別客氣嘛。這也是回報一宿一餐的恩情。」
「啊!卡贊同學等一下!聽人把話說完!」
卡贊無視於追上來的靜,悠悠哉哉地逕自邁出步伐。
*
「……原來如此,是追着橄欖色長袍的人過來。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在城堡前面……這樣吧。」
農裝美女喝了一口茶,向我這麼說。
後來我在草菴中接受茶水與醬菜招待,總之先說明自從速食店遇見那個人之後所發生的事。
「妳遇見的肯定是這裏的學生沒錯,橄欖色長袍是學院的正式裝扮之一,要去『另一側』肯定得穿在身上。」
「那個……這裏果然是魔、魔法……」
「等等,接下來換我提問了。」
農裝美女制止前傾的我並緊緊盯着我,彷彿看穿一切的視線讓我忍不住發出低吟聲。
「那本『書』是妳的嗎?」
「呃……是的。與其說是我的,應該說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家裏,今天也是一回過神就突然發現它在包包裏……」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真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美女不知爲何,自顧自地興奮起來。
如果可以希望她也能對我說明一下,應該說我想問她的事堆積如山。
不只是那本書,還有像學校的那個場所,再來就是──
「對了!我還有東西要拿去給人!」
雖然我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麼地方,但得先將這個東西送去給她。
「好吧,我會叫她過來的。至於妳……說的也是,先去好好洗個澡吧。」
「喔……」
「不、不是的!這、這是因爲!」
「那我恭敬不如從命……」
留下這句話後,農裝美女便轉身離去。
不整齊的制服變成只覆蓋胸部與腰部的比基尼;另一方面,手腕與雙腳被宛如鎧甲的物體緊緊保護,不過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拿着一把約與身高同等長度的太刀。
我還來不及找藉口,剛纔的野性女孩已經從後追了過來。
我當然需要用書來遮吧,畢竟都光溜溜了。
總而言之,我一心想着不想死掉而持續逃跑。
「好的,那就麻煩您了。」
我一邊佩服着不愧是魔法,一邊將沾滿汗水與灰塵的衣服脫掉,踏進澡堂。
「噫呀!?」
武士刀。用來殺人的東西。
「難得有客人來,請務必接受我的招待。款待也是日本人的美德之一吧?我這間草菴的拿手招牌就是茶水、用田裏蔬菜作的醬菜還有露天浴池。」
「我就說站住了!」
變身成「鬼」的少女揮舞着太刀,將幾乎能夠目視的雷光「啪啪」地聚集到刀身。
「呀啊啊啊!?」
「不許在我的學校放肆。」
趁着她說話的時候,我已經立刻逃到更衣間避難。
「給我站住啊!」
我就像是被甩上岸的魚摔到石地板上,只能勉強抬起頭定睛看向爆炸中心處,結果在蒸氣另一頭傳來讓人不舒服的笑聲。
她的手中出現了一本「書」,她高高舉起那本書並高聲喊道。
我居然回到了剛纔的城堡。
「什麼!?」
追趕着我的狂野女孩突然停下腳步。
「哈呼……」
當我泡進水中直到肩膀,似乎有各種感覺從全身釋放而出。
「那本書是……!果然是這樣,靜是想隱瞞這件事啊。」
露天澡堂突然爆炸。
有位全裸(+書)的少女出現在該處,也就是我。
接着,這時換成換衣間的入口炸飛了。
爲什麼會突然提到洗澡?
Q:要是在不立刻逃走就會死的狀況下,自己連內衣褲都沒穿渾身光溜溜的,這時該怎麼做?
「嘖……!還是很滑溜!既然這樣……」
只遮前面而沒有遮後面,這是我有生以來首度對自己的幼兒體型感到慶幸。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只是稍微嚇嚇她而已,而且妳看看她吧。」
「那麼,妳就好好享受吧。」
爲什麼!?她爲什麼會從天而降!?應該說爲什麼她沒有受到半點傷!?
「沒有衣服!不過有書!是怎樣啦!?」
「呀!?」
「洗澡?」
「哇……好厲害喔!」
頭髮染上彷彿燃燒般的赤紅色,還長出兩根捲曲的角。
咚磅~~~~~~!
「我不會讓妳逃走的……!」
我被爆炸餘波捲起的波浪吞沒,任憑擺盪。
不對,就算知道也滿讓人困擾的。
我只能再度拔腿逃跑。以全裸的模樣。
由於現在不是如此吐嘈的時候,我趁着這個機會從更衣間衝進通往草菴的門扉。
放棄了嗎?我如此想着只轉過頭,結果見到了某個景象。
「我不要!」
「嗯,別客氣儘量休息吧。」
「哼哼哼……終於找到妳啦。」
總之今天實在發生了很多事。
咚磅~~~~~~!
隨後,「書」散發出強烈光芒。
好可怕。我不想死,因爲……
「讓我見識看看吧,那本書的力量……」
而且走廊上還有許多穿着同樣制服的女學生。
……我好想逃走。
我開始尋找剛纔脫掉放進籠子裏的制服。
「如果不想死就用那本書!『雷斬』!」
籠子空空如也,不知爲何只有那本「書」孤零零地放在裏面。
我大概知道她想表達的意思,簡單說就是想秀自家的露天浴池吧。
「啊噗噗~~!?」
我感覺到自己頓失血色。
揮下的刀身發出宛如扭動蟒蛇般的雷電,在我眼中就像是慢動作般緩緩播放。
「既然是從『另一側』混進來的,校長不可能沒有發現。也就是說,妳是受到『招待』的。看來我猜得果然沒錯,多虧這樣才能比靜那傢伙早一步找到妳……咦?不見了!?」
女學生們瞬間不知發生什麼事,瞪着我看了一段時間,便發出尖叫聲。
「呀啊啊啊啊啊啊!」
「咦?沒有制服!?」
話說回來,剛纔好像拿去洗了!
被迫面臨這個終極抉擇,我只好用「書」遮着最低底限的部位拔腿逃跑。
就這個當下,稍微放鬆一下應該也──
「這種模樣妳都不覺得丟臉嗎!」
因爲只用「書」就能勉強遮住重要部位。
不過無法動彈。身體怕得不停發抖,無法隨心所欲移動。
「得、得快點逃走纔行!在那之前要把衣服……」
在衆人環視下,妳能理解這種完全露出屁股逃走的心情嗎?
「要上了!『酒吞童子』!」
「都是誰害的啦!?」
在該處的就是剛纔那個叫做卡讚的狂野女生。
她身上穿着宛如五衣唐衣裳的和服,肩膀處還有白色羽衣輕飄飄地浮在空中,腳下交纏的樹枝上有許多翡翠色寶玉,每當那個女孩一動,便會發出宛若鈴鐺的「鏘鏘」聲響。
「逃出家之後……碰到魔法師、迷路闖進魔法世界,又繼續逃走……」
我一睜開眼睛,便見到眼前有個女孩子。
那是間寬敞的更衣室,牆壁邊以四角形區隔的棚架上分別放有一個更衣籠,簡直就像是旅館一樣。
備註:雖然沒有衣服,但有本較大的書。
過於眩目的光芒讓我停下腳步,當我再度睜開眼睛一看,她已經完全變了個模樣。
如此說完後,農裝美女便帶我到屋內的房間。
「噫呀啊啊啊啊!」
因爲我還沒有與她說到話!
某個人驚訝的叫聲傳來。
是石造的露天澡堂,而且相當寬敞。應該說規模怎麼樣都不符合草菴的大小。
我心中湧現出一如往常的感情。
看到我用書遮着前方,野性女孩似乎理解了什麼而咧嘴一笑。
「行李請放這邊,衣服我會幫妳洗乾淨。沒什麼,用魔法一瞬間就能洗好了。」
不過,能把四處逃跑流的汗沖掉,確實是很讓人高興的事。
在噴出的煙另一頭感覺有雙發光的眼睛,讓我發出尖叫聲,簡直就像是恐怖電影一樣。
看來剛纔那並非是浴池爆炸,而是那個狂野女生從天而降。
然而,眼前已經不再是剛纔的稻草屋,而是曾經見過的走廊。
變成鬼的女生用下巴指了指我的方向。
「咦……」
我的「書」正發出光芒。不只如此,不知何時我已經換上了禮服。
不過這套禮服呈現半透明,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消失般不停閃爍。

「那是……該不會妳也是『原書使者見習生』吧……?」
那個女孩似乎很驚訝地俯視着我。
「呃……我、我是……」
當我開口試圖說話的瞬間,腦袋突然傳來暈眩感。
身體無法使力,而且手腳越來越冰冷,相對地身體的中心處變得火熱滾燙,總覺得意識模糊不清。
「妳、妳還好吧!?」
她們說的原書使者見習生到底是什麼……
我只能用渾沌不清的腦袋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