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夫人,得知真相
《公爵千金的本領》 · 澪亞 · 1萬 字
霖梅洱公國的重要人士們回國後,平安地度過了一週的時間。
不……說不定在水面下其實有發生什麼事,但是沒有浮出水面就這麼過了。
來自霖梅洱公國的客人們回去了,國內的氣氛也稍稍回到了冷靜的狀態。
與此同時,由於霖梅洱公國這件事離開學園的學生們,都回到了學園。
放好行李正好是可以喫早餐的時段,我便前往餐廳。
因爲早餐並沒有強制要在餐廳喫,裏頭只有零星幾個學生。
坐到位子上之後我也沒特別等多久,餐廳員工就將盛好早餐的盤子放在我的面前。
「你好。」
當我正好要開始喫的時候,夏莉亞坐到我眼前的位子上。
「哎呀,你好。」
我暫且放下刀叉,目不轉睛地看着夏莉亞。
「你派對的禮服非常出色呢。明明是同樣的禮服,中途驟然轉變氣質的嘗試也很有意思呢。梅露莉絲,不愧是你。」
「聽見你這樣講真是太好了。我還膽戰心驚想說是不是有點太過大膽了。」
「哎呀……是嗎?」
夏莉亞一副很喫驚的樣子雙眼瞪圓。
「……我也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夏莉亞的餐點也正好來了。
我拿起刀叉,獻上祈禱然後開動。
嚼了一口吞下去,接着放下了刀叉。
「所以,你想問什麼?」
「……很有意思嗎?」
考試期間人潮不少的圖書館,現在只有小貓兩三隻。
這順便用來牽制我的話,對他來說卻是極爲普通。
……我那時可是盡情大叫,也給周遭添了很多麻煩。
我的視線也從他身上移回書架,開始找起下一本要讀的書。
「是呀……不管列舉出多少理由,都是後加的呢。無論契機是什麼,一旦喜歡上之後,結果就變成那樣了。」
尤其是放置學術書籍的角落更是明顯,這一帶沒有任何一個人。
夏莉亞綻出小小的笑容。
「嗯……我曾經以爲絕對不會喜歡上他。不如說,我被認爲沒有未婚夫是因爲目標是那個人,曾經覺得很困擾。而且他還有一陣子好像在探查你,所以我明明對他有戒心……」
明明非得解開,卻不曉得從何解起,這就是最令我感到着急和煩躁的地方吧。
他相當精通吧,真是棘手的男人。
正因如此,我不能忽略。
我來到了圖書館。
課程結束,接着我沒有回宿舍,而是在學習大樓空教室的絕好座位上,遠眺騎士科的學生們鍛鍊的樣子。
「那件事除了我以外,你還跟誰商量過……?」
「嗯。謝謝你,梅露莉絲。」
我沒說是跟誰。
那就是所謂的改變。因爲這世上沒有不會改變的事物。
總覺得能想像到路易專注到連那些都忘了。
「你爲什麼會受到那個人吸引呢?」
從她的聲音中能感受到寂寞,那絕不是我的錯覺吧。
從那之後過了兩個星期。
「哎呀,我說錯了嗎?在我的眼中看起來就是那樣。」
……希望他起碼有注意身體狀況。
「我怎麼可能和別人說。對於宮中的動向我沒有你那麼清楚……但姑且也是伯爵家的女兒。我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喔。我這種心意,會給那個人添麻煩的。」
「哎呀………呵呵呵,我有個最強的護衛呢。總覺得如果你是男性,社交界會出大事吧。你肯定能跟那個人二分天下……不對,比起那個人,肯定會有更多女性想吸引你的注意,不想離開你身邊。」
但總覺得是不太痛快的結尾。
即使如此不久後,就變成了認真的表情。
那副模樣,令我不由得發出嘆息。
究竟是在什麼時候進展成那樣了?
另一方面,我感覺夏莉亞的說話方式不像她。
那些我都知道,但沒辦法阻止她。
「謝謝你,梅露莉絲。」
明明非得解開,卻已經糾纏得太過複雜。就連織紋都理不清,不曉得要從何拆解起纔好……明明仍不曉得,織布機卻這樣接連不斷地繼續織下去……有這種印象。
陰鬱的天空彷彿象徵着我的內心,不知怎地覺得提不起勁。
「大概是在我跟你說了那個人的動向以後吧……我們偶爾有機會說話。隨着時間累積,不知不覺間我期待起與他對話。說起來有些狂妄……但我變得想在他身邊,以微薄之力支持他。對於不久之後便要身負重責大任的那個人……察覺到這種感情就是喜歡,並沒有花上多少時間。」
就像是紡織品一樣。
名爲多數人的絲線複雜地交纏在一起,製造出這種狀況。
是既美麗又耀眼的笑容。
……夏莉亞戀情的去向,就這種意義上也絕非事不關己。
我依然沒跟路易見面。
……多少也是因爲我瞭解夏莉亞的氣質,最重要的是我自己也一樣。
「我說喜歡上一個人,需要什麼理由嗎?」
總覺得有人的氣息,原來是夏莉亞啊……我鬆了一口氣。
「……殿下,非常抱歉,我可以請教您一個問題嗎?」
最近他好像很忙,現在還待在阿爾梅利亞公爵家,一直在王宮與宅邸來來去去。
「所以,沒關係……我心滿意足了。雖然並不只是美好的事物,但能知道自己這般冀求他人的心意……對此我覺得很感謝。」
「對了……這麼說來是這樣……」
「是啊,很有意思。偶爾會看到出乎意料的動作,獲益匪淺。」
夏莉亞的堅強令人尊敬。
……縱使如此,這次的夏莉亞似乎連前進都感到猶豫。
「……也許是我任性的請求,但你絕對不要一個人煩惱,不要一個人受苦。」
夏莉亞聽見我的話,輕嘆了一聲之後笑道:
夏莉亞的雙眼有點溼潤,但她仍舊泛起美麗的笑容。
聽見我思考過後脫口而出的嘀咕,夏莉亞面露笑容。
相對的爲了補回落後的進度,上課的速度比以往要飆得更快。
淅瀝淅瀝的雨聲微微傳到耳際,我無意間停下尋找書籍的手眺望窗外。
即使如此,夏莉亞還是馬上發現了我的意圖。
「你爲什麼在那個派對上跳舞?」
「那是……因爲受到邀請。」
所以我無法輕易爲她加油。
「好久不見了,梅露莉絲。」
夏莉亞一瞬間浮現出陰沉的神色。
不過我卻故意絕口不提。
害怕前進,試圖讓自己的想法妥協。
「對。沒有學習政務的時候,我必定會來這裏。」
而且今後塔斯梅利亞王國貴族勢力分佈變化也令人在意。
✝✝✝
說到底對象是王族……我沒辦法輕率地說出想法。
「什麼受到吸引……」
豈止如此,我連要在學園裏見他一面都辦不到。
就算傳達心意得到好的迴音,也能想見未來有多艱苦。
這時候插嘴,不負責任也要有個限度。
「嗯,是啊……在先前的活動中,我也沒機會跟殿下您說話。」
夏莉亞輕聲道。
「那麼,路易大人他對於鍛鍊的事……?」
因爲她的願望要實現很難,實現之後又會有苦難等待着她。
「……真棒呢。」
「需要什麼理由嗎?」
……畢竟看到她的樣子,儘管不知她有沒有自覺……但她似乎很喜歡他。
耳聞我的問題,她一瞬間定格了
「不管你想做什麼樣的選擇,我都是你重要的朋友,會全力以赴保護你的。」
此時,我感覺到有人的氣息往那邊看,纔想着……那頭金髮好面熟,沒想到竟是艾多嘉王子本人。
話說我的問題並不明確。
「哎呀……您好,殿下。」
「呵呵呵……那可不好說呢。總而言之……只要你仍然是你,我就會保護你……我已如此下定決心。你別忘記這件事喔。」
我無法忽視,於是以淑女之禮向他打招呼。
「他能理解我……應該說他甚至覺得能夠保持自我很好。」
跟着她雙頰染上微微紅暈,用像是硬擠出來的細細聲音說話。
當我喫完飯以後,我們便離開餐廳前往學習大樓。
在跟路易訂婚以前,我對他的心意越來越濃的痛苦,思及背離現實的痛苦,以及以爲與他沒有兩情相悅的自身未來的痛苦,只要一想到那時候的事情,我就能明白放棄這件事有多麼困難。
那張側臉,美麗得即使同性也會着迷。
陰沉的天空,明明時間還不晚卻已經有點暗了。
「咦?」
……明明霖梅洱公國的重要人士襲擊事件順利防範於未然,霖梅洱公國的重要人士們也踏上了回國的路程。
「殿下您經常來這裏嗎?」
好久沒去上課,也許是因爲很多人請假,因此從放假前就沒有多少進度。
因爲還不知道調用國軍制服的人物,以及襲擊時的協助者是誰。
要是以往的夏莉亞,即使前方有困難在等待、即使有可能會後悔,她還是會做好覺悟前進纔是。
並且現在的狀況,是由於穿過了錯誤的線,結果變得像是錯縱複雜地交纏在一起。
顯然藏不住內心動搖的模樣十分可愛。
他一邊說一邊從手邊的書架開始物色一些書本。
我聽見夏莉亞的話,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的視線仍舊固定在書架上,拋出了問題。
原本的話這是堪稱失禮的行爲,但艾多嘉殿下卻沒有顯露出特別在意的樣子繼續物色書本。
「無所謂……什麼問題?」
「對我來說『她』是非常重要的人。」
那是等同於叮囑的話語。
艾多嘉殿下的身體瞬間晃了一下。
「我絕非有意詢問殿下您的心意……只不過,如果您打算隨便玩玩,我請求您不要再繼續接近她。並且,就算是認真的……」
我瞥了艾多嘉殿下一眼。
他的視線仍舊向著書架,但讀書的手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雙手在胸前交叉,默默傾聽着我的話。
「唯獨會傷害到她的行爲,還請您別做……如您所知,現在宮中的狀況有些不妙。在這種狀況下,說不定會做出類似於拋棄她的舉止……如果您有這樣子的想法,請您現在就拋棄她。」
「如果我說我沒那種打算呢?」
「……那不是我能置喙的事。我只會守護着她而已。」
「這樣啊……」
艾多嘉殿下只是靜靜地佇立原地一會兒。
我明明是對他人……而且還是王族的心,做出宛如魯莽地穿鞋進門那般沒禮貌的行爲,他卻沒有對此生氣。
「感情還真好呢。」
不如說他給了個意外的反應,說實話我有點喫驚。
「嗯,是的……那當然。她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
「所以才這樣嗎……」
他罕見地小聲嘀咕。
「然而……」
羅玫爾沒有再繼續開口。
「嗯……我的器量沒有小到會因爲替朋友着想的話語就發怒喔。我只是純粹覺得有趣而已。」
但是,我不爲自己所說的話後悔。
「……雖然羅玫爾和路易閣下那樣對老夫說……不過這次的事件,老夫還是得接受審判。」

卡傑爾聽見帕克斯的話,以一副隨意的樣子點了點頭。
另一方面在這個時候,安德森侯爵家別邸卡傑爾的書房裏,籠罩着不尋常的緊張感。
「是。」
「嗯,你說得很有道理,帕克斯,這件事由我們來收拾。哎,自家人做出的事當然要由自家人負責。羅玫爾、路易閣下,你們帶來關於鐵礦下落的情報了吧?」
「帕克斯。」
✝✝✝
另一方面,路易在那之後的三天,都沒有離開過帕克斯的辦公室。
「身在這塊土地上,卻只有我得救,實在不敢苟同。」
「怎麼辦……你是指讓她參加這次作戰計畫的事嗎?還是說你想要毀婚嗎?」
羅玫爾就這麼留下路易先回去了。
「所以老夫不會叫上那傢伙。」
「是。」
空氣爲之振動。
「不,可是帕克斯你……」
從動作中能感受到他的迷惘,跟他面對面的護衛隊隊員們內心動搖了。
路易拒絕了卡傑爾的提議,直接離開了房間。
「……畫出了優秀的藍圖嗎?」
「身爲下任侯爵的我,肯定也要吧。」
「老夫在說時間啊,時間……帕克斯說話可是要說很久喔。不管怎麼說,現在那傢伙聽着路易閣下的話開始策劃作戰計畫。到結束爲止要花多少時間,老夫也無法預測。」
隨着卡傑爾登場,護衛隊長伽利亞大喊。
「啥?」
自那之後過了兩天。
「嗯。」
那忠實地表現出羅玫爾的憤怒。
從羅玫爾那邊聽說了事情狀況的卡傑爾,一臉憂鬱垂頭喪氣。
「知道了……各位辛苦了。讓路易閣下也陪着一起,實在很抱歉。今天就在老夫家休息,明天再回去吧。」
帕克斯在卡傑爾身旁跟他同樣目送路易離去,並對卡傑爾的嘀咕做出反應回答道。
並且最重要的,是帕克斯直言不諱的雙眼中,蘊藏着覺悟的光輝。
「……這樣啊。」
「他今天接下來也要直接去工作吧。」
那是因爲即使卡傑爾不說出口,羅玫爾從他散發出的氛圍也能知道他拒絕那件事。
「父親大人言之有理,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戰鬥。在事情還沒鬧大以前,避免國軍有大規模的移動比較好吧……因爲會讓多瓦伊魯國有可乘之機。而且要是他們知道是安德森侯爵家發生內亂,什麼時候動起來都不奇怪。如此想來,當然不能出動邊防的國軍,只能出動駐紮在王都的兵力了……不過要是動作太大,也有泄漏情報之虞。因此果然還是由我們安德森侯爵家以及護衛隊來收拾是最理想的。」
「注意!」
「……真的很努力呢。老夫也得好好向他看齊纔行……不過老夫的身體開始有毛病了,實在很難模仿得來。」
「……抱歉,這次的事不能出動國軍。當然爲了狀況不妙之際還是會讓他們待命……但要是事態嚴重到讓他們參戰,事情就不僅僅是斐爾斯的問題了。」
站在前方的卡傑爾,注視着他們的動作。
「明白了。那麼,羅玫爾閣下、路易閣下……可以請到那邊告訴我相關情報嗎?順帶希望能商量關於物資的事情。」
「那是當然了……那傢伙是老夫重要的女兒,但她不該參加這次的事。那傢伙已經是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人了。要是那傢伙參加,有可能會殃及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對吧?」
卡傑爾聽見羅玫爾的回答,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雖說如此,但聲音清晰的程度仍是連排在隊伍最尾端的人,都會有種宛如說話者就在眼前的錯覺。
在室內的只有路易、帕克斯以及兩名護衛隊隊員。
「嗯,好……那麼路易,你去吧。」
聽見羅玫爾肯定的答覆,卡傑爾望向帕克斯那邊。
四個人一直關在房裏,只有送餐女僕不時出入。
帕克斯忽然對那樣的卡傑爾提問。
「說什麼蠢話……路易不希望那樣。準確來說,他是不想失去她纔有所行動。」
「各位是安德森侯爵家的獠牙,是安德森侯爵家的驕傲。因此各位的使命並不只是保護老夫的性命。要跟隨老夫,一同殲滅加害於安德森侯爵家之人。」
「嗯……老夫已經無顏面對國軍的各位了。只要一想到爲了保護這個國家逝去的部下們,就覺得自己爲何能逍遙自在地坐在將軍的位置上。」
卡傑爾將護衛隊所有人召集到訓練場來。
「那傢伙已經是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人了,所以只要能在那個家幸福生活……那樣就好了。」
「恐怕是的。」
「……不,沒什麼。竟然純粹爲了朋友着想而向我陳述意見呢……」
也許是不打算繼續聊這件事,對話到這裏便中止了,他放下在胸前交叉的那雙手,再次開始物色書籍。
帕克斯在說話的同時離開窗邊,在會客沙發上坐了下來。
「……是啊。」
「話說你時間上沒問題嗎?還有路易閣下也是。」
路易、帕克斯以及兩名護衛隊隊員顯露出精疲力竭的模樣,來到了卡傑爾的房間。
就這樣,在第三天也快要結束的時候……
「敵人是斐爾斯。是『曾經是老夫弟弟』的人。」
「梅露莉絲怎麼辦?」
「喂,帕克斯。」
羅玫爾儘管並不激動,對於卡傑爾的問題眼神卻很冰冷。
「我也是學到了不少。」
「不,沒關係。距離不遠,我要回去了……無法好好打招呼實在抱歉,但我就先失陪了。」
「是的。父親大人,這裏是這次的計畫書。請您過目一遍。如果還有任何問題,請您儘管問。」
「……是啊,你說得對。安德森侯爵家要落幕了。我們一族上下,就將這訂爲最後的戰鬥打完吧。」
「大概……不對,我已經能想像到答案,不過謹慎起見你還是告訴我吧。梅露莉絲要怎麼辦?」
接着帕克斯和路易便離開了房間。
「……是嗎,斐爾斯他……」
「幹嘛?」
「老夫真的有個好女婿……至於要不要讓她參加,當然是不。」
我恰巧找到要找的書,於是直接拿着那本書離開了現場。
他是感到錯愕嗎,或是果然生氣了嗎……我從語氣中無法察覺出他的心情。
知道路易輔佐着羅玫爾,因此承擔許多工作的卡傑爾和帕克斯,並沒有阻攔路易,而是目送他離去。
「……那我先回去了。就讓路易待在這裏吧。能見到策劃作戰計畫的機會也不多……應該會成爲一次很好的經驗吧。」
因此爲了試探他的態度,我保持緘默。
「你這話是認真的嗎?」
卡傑爾從窗戶望着馬車遠去的情景,不經意說道。
一瞬間,隊員們都端正姿勢。
「……喂,卡傑爾。」
「那麼我就先失陪了。」
絕對不是因爲他的音量非常大。
「……老夫的首級什麼的,早早就給了國家。不如說,不這樣做就不合理了。」
「是嗎……抱歉啊。」
相對於說話吞吞吐吐的卡傑爾,帕克斯充其量只是平淡地做出答覆。
「……這樣可以嗎?」
卡傑爾如此說着,輕輕地笑了笑。
咕嚕──某人吞嚥口水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嗯,是……那當然。」
那笑容很適合平時絕對不會用來形容他的「脆弱」這個詞。
這四個人以路易的情報爲基礎,策劃着關於今後行動的作戰計畫。
帕克斯對於羅玫爾的話,浮現出在同意的同時也像是死了心,卻又伴隨着覺悟的脆弱笑容。
是嗎……這句話都到嗓子眼了,結果還是沒說出口。
卡傑爾瞬間低下了頭。
「那是……」
不過當他喃喃着抬起頭的時候……卡傑爾的表情沒有半分迷惘。
他的雙眼中蘊含着伴隨戰意的光輝,全身充滿主宰全場的威懾感。
「不要猶豫!不要膽怯!老夫不會猶豫,不會迷惘。接下來遇上的敵人,阻擋老夫前進道路的敵人,全都要擊敗!要把恐懼刻在加害安德森侯爵家的那些人身上!安德森侯爵家的獠牙們啊,跟在老夫後頭。隨老夫一同殲滅所有的敵人吧!」
那是能綽綽有餘徹底消除護衛隊不安的號令。
號令之際他的存在感壓倒了所有人,並且由於他的言語點燃戰意的火焰。
「上吧!」
護衛隊舉劍回應。
然後卡傑爾向前衝……爲了跟自己的弟弟戰鬥。
前往那決定終局的戰鬥。
✝✝✝
打從跟艾多嘉殿下在圖書館見面後,經過了兩個星期。
我還沒跟路易見上一面。
最後見面的那天,感覺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明明至今也不是那麼頻繁見面。
不過,爲什麼我會覺得如此寂寞又不安呢?
爲了消除這種疑惑和鬱悶,我不禁更加努力鍛鍊。
在沒有任何人的這個地方,只有我揮劍的聲音。
鍛鍊結束後我在自己房間整裝完,前往學習大樓。
「咦……」
我在中途見到了近來一直都沒見上面的路易。
路易好像也察覺到我的存在,迅速朝我靠近。
分別與霖梅洱公國的穩健派、中立派以及強硬派的接觸與交涉。
這是顧慮到我,爲了起碼不讓安德森侯爵家的罪責殃及我身而做出的選擇。
「嗯。科迪司對於我方進行的離間諾爾德與斐爾斯的行動,似乎察覺到不對勁了。然後……他打算拋棄諾爾德。結果就是諾爾德失控……僞裝成卡提司的命令動員斯歷卡公爵家的士兵前往塔斯梅利亞王國,連同暗中召集的傭兵一起……合起來的數量,據說與一個小國的兵力無異。」
不對……豈止如此,在知道自己處於壓倒性不利立場的一瞬間,他就連護衛兵也會捨棄吧。
因爲是安德森侯爵家的家人引發的事件,所以牽連進來的外人越少越好。
「一切。不論是把提供販賣人口的商人送進巴斯嘉爾公爵家,或是計劃殺害所有造訪塔斯梅利亞王國的公爵與其親人……以及與斐爾斯閣下合謀的人,全都是科迪司。」
可是,難道他覺得那麼做,我不會有任何想法嗎?
「嗯,沒錯。也已經掌握了隱藏的地點。」
「這樣……雖然你說一部分的鐵礦流向霖梅洱公國,我可以認爲其餘的仍在安德森侯爵家嗎?」
「……發生了什麼事嗎?」
「……父親大人的話,因爲叔父大人一事,只能專注處理安德森侯爵領的事情,所以沒辦法吧。那哥哥呢?」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所以,到底是誰……」
我也明白父親大人那麼做的原因。
然後他口中說出的,是我所不知道關於羅玫爾大人與路易的功勞。
聽見我的問題,路易在猶豫了片刻後點了點頭。
「卡傑爾閣下已經開始行動了。」
「梅露莉絲,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路易的手環住我的背,接納了那樣的我。
我垂頭喪氣地如此說道。
「沒錯。」
「叔父大人他侵佔鐵礦?難不成……叔父大人將那製成武器……?」
「羅玫爾大人究竟是什麼時候,告訴了父親大人這件事……?」
祕密準備大量武器……不管怎麼樣,都只能往不好的方向想。
「要我站在遠處咬着手指,看着安德森侯爵家的命運……明明重要的人奔赴戰場,爲何我卻……」
「這些事有告知我父親大人嗎?」
「……不行。」
我卻一個人什麼都不知道,在這裏普通地過日子。
「這樣啊……畢竟是父親大人,他恐怕是想自己收拾自家的恥辱吧。」
「……知道這次事件的犯人是誰了。」
「是霖梅洱公國的?還是塔斯梅利亞王國的?」
「……對不起,路易。」
「嗯,好……」
「所以?這次盯上霖梅洱公國重要人士事件的犯人是誰?然後協助者是?」
聽見這個問題,他頓時垂下眼眸。
……明明他們正在向前衝。
「換言之,叔父大人爲了安德森侯爵家當家的地位……不,不光是那樣吧。是跟霖梅洱公國合謀以篡奪塔斯梅利亞王國王位爲目標,我可以這樣判斷嗎?」
我老實地接受他擦拭眼淚的動作。
忽然間,我抬起了頭。
我照他所說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輕輕碰觸我的臉頰。
「兩個星期前。」
馬車在沉重的氣氛中前進。
「嗯……一切都掌握在科迪司•斯歷卡的手中。」
發現塔爾柏德伯爵的背叛,以及應對。
並且最重要的,是不可能讓國軍前往霖梅洱公國。
「卡傑爾閣下對我說的……叫我不要講。他不想讓即將嫁進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你,捲入安德森侯爵家的事情裏。」
而且絕對不會動用國軍人員。
「失控……」
「……所以,羅玫爾大人去了霖梅洱公國一段時間吧。」
……就算處於數量壓倒性不利的立場上。
「對不起……路易。」
羅玫爾大人不在那裏。
「現在你來跟我說這件事就代表……這些有所聯繫嗎?」
聽見那句話,我忍不住整個人僵住。
「……你坐那裏吧,說來話長。」
「我會從頭到尾全部告訴你。你先聽我說。」
怎麼可能。
「嗯,好……當然了。」
「哎呀……路易大人,你好。有什麼事嗎?」
「……等、等一下,要去哪裏?」
我已經配不上路易的妻子……阿爾梅利亞公爵家下任當家未婚妻這個身分。
「……難不成是要與叔父大人聯手?」
「……告訴他了。父親大人告訴了卡傑爾閣下。」
「……你爲了什麼道歉,梅莉?」
我再一次輕聲說了同樣的話。
很有哥哥的風格,我微微笑了。
並且最重要的是……我擔心大家。
我無法對那樣的父親大人置之不理。
聽到路易肯定的回答,我感覺全身失去了力氣。
「不會吧……!爲什麼那時候沒有告訴我?」
然後,就算順利擊退叔父大人那一派的人,安德森侯爵家的名聲仍會墜地。
即使是形勢不利的戰鬥,父親大人還是不會向任何人求救。
「不……如果是要聯手,說來老早就會開始行動吧。假如是要跟斐爾斯聯手,現在還沒行動已經來不及了。畢竟卡傑爾閣下正對斐爾斯發起猛攻……倘若是爲了救出斐爾斯,就更是何必如此了。也把來自恩琲爾的報告一併考慮進去的話,恐怕是諾爾德失控了吧。」
調查的內容是斐爾斯叔父大人所侵佔的鐵礦去向。
「嗯。」
「……詳情等到了阿爾梅利亞公爵家之後再說。不是能在這裏被別人聽到的事情。」
在羅玫爾大人應對霖梅洱公國的時候,將調查安德森侯爵家一事交給了代理執行羅玫爾大人一般工作的路易。
我已經笑了出來。
「兩邊都有。」
當然因爲這個走廊上還有除了我以外的學生,因此我故意不是用平時那種而是以恭敬的語氣向他搭話。
「我要去安德森侯爵領。對現在的父親大人來說,儘可能有更多戰力比較好吧。」
儘管他一開始絕不想跟我對視……但不久後還是輕輕嘆了口氣回望我。
儘管馬上要上課了,但他流露出的焦急與認真,令我不由得點頭。
像在追問一樣,我直直盯着他看。
我對路易的否定感到訝異,抬起了頭。
「諾爾德要開始行動了。」
接着路易繼續說下去。
在坐上停着的馬車之際,我向他提問。
「……是斯歷卡公爵家長男科迪司•斯歷卡。他就是策劃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
接着一抵達阿爾梅利亞公爵家,他立刻帶我到書房。
父親大人會自己動手吧。
我很不甘心,流出了淚水。
看見我的反應,路易的表情一瞬間扭曲了。
……明明重要的人們,現在這時候也在戰鬥。
「在共享有關鐵礦下落的情報之後,他策劃爲了不要有漏網之魚的作戰計畫,然後,現在他代替上前線的卡傑爾將軍在後方總指揮。」
「科迪司•斯歷卡?不在這次來訪的一羣人之中呢。」
雖然知道父親大人和哥哥溫柔的願望……我仍舊咒罵着大家還在戰鬥時,卻什麼都做不了的自己。
我靜靜站了起來,抱住了路易。
「爲什麼……事到如今,你還把這個事實告訴我?」
隨後,路易拉着我的手往校門的方向走。
接着與此同時,我明白了路易爲什麼對我說這件事。
「一切?」
因爲從那一刻起,甚至可能會進入戰爭狀態。
……正因如此……
父親大人和路易才做出了選擇吧……不是國軍,而是讓我前去。
「……不要怕。」
儘管這麼說……但其實是我覺得害怕。
我能贏嗎……不,我只能贏了。
賭上安德森侯爵家的自尊。
但即使我活着回來,即使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到他的身邊。
因爲安德森侯爵家,會跟斐爾斯叔父大人一起名聲掃地。
因此我回來的時候,這裏不會有我的容身之處了吧。
對他來說、對阿爾梅利亞公爵家來說,我只會成爲礙事的存在。
無論我怎樣盼望,無論我怎樣愛他……只有這點是我絕對跨越不了的障礙。
我非常害怕這件事。
「我一定會活着回到老爺你的身邊……因爲只有你的身邊纔是我的歸宿。」
正因如此,我說了出口。
像是在說給路易聽……但其實我是爲了自己,說給自己聽的話。
不想讓給任何人。
他是我的人……我的歸宿只有這裏。
「那當然……我也沒打算讓你逃走。」
路易應該是徹底瞭解我那膚淺的心情,不對,就因爲了解……纔對我這麼說。
「雖然沒辦法跟你一同向前衝,但我的心與你同在。我們一起承擔你必須承擔的事物,我一定會保護你遠離阻擋你向前的一切事物。所以……之後的事交給我,你就盡力衝過去吧。」
「好的……好的……」
我面帶微笑向他告別。
「騙人……」
爲了不要忘記這樣的心情。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愛着這個人,被這個人所愛。
「嗯。」
爲了確認他的存在。
「我怎麼會騙你呢……如果是你必須承擔的,那份罪責我必會和你一起承擔。如果有阻擋你向前的事物,我會竭盡所能排除。如果在與你一起走下去的路上出現障礙,我一定會竭盡全力擊垮。相對的,你是隻屬於我的貴婦人。」
「……一起……承擔?」
「所以你也不要放棄……不要放棄回到這裏,不要放棄跟我一起走下去的路。」
我百感交集,自然而然流下了眼淚。
我更加用力地緊緊抱住他。
「路易……」
「那我出發了。」
我輕輕地再次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