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夫人,擁有夢想
《公爵千金的本領》 · 澪亞 · 3.4萬 字
揮舞刀劍。
……感覺有點不協調,對戰途中我皺起眉頭。
一如所料,劍被彈開,我輸掉了。
「包括你突然休假的事情在內,你是發生什麼事了?」
跟我戰鬥的對手克洛依茲先生,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向我提問。
「我在你的劍中感受到了迷惘喔。」
「是啊。也許我的內心還沒有整理好。」
雖然克洛依茲先生似乎無法理解我的話,但並沒有繼續追問。
……結果,我回來訓練了。
因爲我只會做這件事。
在那之後我哭得很慘。
哭得很慘,思考了很多。
但是現在的我,無論是目標還是意義,我什麼都找不到。
因爲我什麼都看不見。
除了復仇以外我什麼都不關心,只是一心地尋求復仇。
因此我現在沒有任何能做判斷的素材。
該選哪個選項……說到底,就連有什麼選項都不知道。
對沒有判斷素材的我而言,我完全搞不懂。
但是,我不能就這樣停下腳步。
我不能呆呆地光等待時間流逝。
「怎麼了?」
接著在練武結束後,我去了城鎮。
「喔,讓你們久等啦~!」
「「「確實。」」」
突如其來的邀請,我的腦子一瞬間停止了思考。
儘管我的內心還沒徹底整理好,但打從回來訓練揮劍以後,我有種漸漸冷靜下來的感覺。
聽見大家紛紛說著歡迎的話語,我嚇了一跳緊張不安地望向四周,將目光投向克洛依茲先生的身上。
「說什麼蠢話。我怎麼可能誘拐小姐。會被反殺的。」
就算還沒找到目標,不,就因爲這樣。
所以這是個好機會。
「來得好啊。」
「對了……今天在這裏的這羣傢伙說之後要去喫飯,小姐你也去嗎?」
所以我回來了。
「謝謝。」
我想改變一直以來,除了劍以外什麼都不關心的自己。
多試著看看各種事物。
「克洛依茲先生!」
看樣子比起用腦袋思考,還是活動身體比較適合我。
「你能來真令人高興呢。」
所有人似乎都是在安德森侯爵家訓練的成員,很眼熟。
「謝謝。」
我東張西望地環顧店裏,跟著克洛依茲先生的後頭走。
「克洛依茲,幹得好!讓都是臭男人的地方蓬蓽生輝了。」
「請問我突然跑來,爲什麼大家會歡迎我……」
就某種意義上而言很有貴族風格,要說深閨千金也確實是深閨千金。
我是這麼想的。
克洛依茲先生一句話都沒說,不過他輕輕摸了摸我的頭說道:
「這樣啊。那將軍那邊就由我去說吧。」
就算是爲了時間已經停止了的母親大人也好。
「哎呀,沒想到你會來這裏。熱烈歡迎,小梅露。歡迎你。」
興致盎然聆聽著對話的所有人,同時點了點頭。
似乎已經佔領座位一角的國軍弟兄,呼喚著克洛依茲先生。
既然如此,我總覺得比起想些有的沒的感到迷惘,像這樣回來訓練還好多了。
但我考慮了一下之後點了點頭。
「我要去。」
「就是說啊。到底爲什麼……哇!克洛依茲先生,您誘拐了小梅露嗎?」
多嘗試一下各種事情。
畢竟我過去沒有自己買過東西,可說一整天都在練武。
克洛依茲先生也笑眯眯地回答。
仔細想想,我是第一次去街頭的店家。
除此之外我什麼都沒有,但也不想停下腳步。
整個場子變得鬧哄哄的。
雖然什麼都沒找到,但我只會做這件事。
「那是當然的吧!因爲我們一直在同個地方一起流汗互相切磋。小姐你也是我們的同伴喔。」
「沒錯!我很尊敬小梅露喔。如此嬌小卻那麼強大。我在小梅露你這個歲數的時候,還在拚命玩咧!」
「一開始的時候我還想說誰管什麼將軍的祕密武器咧!」
「那種嫉妒心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啦。知道小梅露自主練習的量以後,我真是大喫一驚。」
「啊~我懂。我覺得自己絕對辦不到。」
大家口中說出的話,讓我整個人愣住了。
「……大家都很讚許小姐你喔。只是沒有開口的機會而已。畢竟以往都會在小姐身上感受到『不要靠近我』那樣的高牆呢。」
「……是嗎?」
「是啊。別光盯著劍,也稍微看看周遭吧。」
那句話一語中的,讓我頓時無言以對。
過去的我確實就是那樣……
在我那樣想的時候,克洛依茲先生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加上大家剛纔的話,我感到很是抱歉和難爲情,於是低下了頭。
「克洛依茲先生,你跟小梅露兩個人講了什麼?來這裏大家一起聊吧。」
「好喔。來,小姐你也一起來吧。」
「…………好!」
後來,就座的大家都各自點了想要的飲料和食物等等。
第一次在家裏以外的地方喫東西感到有些興奮之餘,我聽著大家的對話。
「……爲什麼大家會當兵呢?」
等場子熱起來的時候,我說出了感到疑惑的事情。
因爲我不明白。
「是啊。將軍是很偉大的存在……我是在戰時,將軍在村子裏救了我。所以我就想追隨那位大人,我下定決心,自己也要成爲能保護他人的人。」
話題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變成父親大人訓練的內容、父親大人的英勇事蹟之類的。
原來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在我腦海中有許多念頭團團轉的期間,有人從旁插嘴。
爲什麼母親大人被奪走……即使如此父親大人仍會做保護人民的工作呢?
說追隨父親大人的背影,身在他麾下值得自豪。
「……我說婆婆,父親大人回來了嗎?」
大家沒有露出像我那樣驚訝的神情。
「嗯,他已經回來了喔。」
「總之小姐你遲早也會明白吧。」
我不懂這跟兄弟多有什麼關係,不禁歪了歪頭。
過去路易也說過的那句話的意義。
樣貌粗獷的他們,簡直像是小孩子一般雙眼閃閃發亮地談論著父親的事。
「啊~你說的我懂。只要有這個人在,我們這個國家就能安然無恙,會忍不住那樣想呢。我也是那樣。」
「輾轉到頭……」
想要多少就會端出多少溫熱的餐點,我認爲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可以去拜訪他嗎?」
說希望像父親大人那樣,能當個可以保護他人的人。
就算變得傷痕累累,也要繼續在那條路上前進嗎?
「保護嗎?擁有那樣偉大志向的,就只有像這傢伙一樣受過戰火洗禮的人們吧。金錢、名譽……在這裏的大家,都帶著各自的理由敲開軍隊的大門。並不是起初就擁有保護他人那麼高尚的志向。但是在不知不覺間,對我們來說,在將軍麾下做事的自豪成爲了一切。大家都爲將軍而著迷。爲了想成爲將軍那樣,身體自然而然動了起來。然後那連繫到保護他人,又成爲我們的一種自豪……輾轉到頭,便覺得要是能保護國家、保護重要的人就好了。」
那可真是熱烈的討論。
這麼說來,我說不定也很久沒跟父親大人面對面說話了。
我不經意地向坐在隔壁的克洛依茲先生拋出問題。
我踏著小碎步前往父親大人的書房。
「雖然那種自信也很快就被將軍擊垮了。」
「我?是因爲帥氣啊!那時候我看到將軍凱旋迴國,就想說將來絕對要當個軍人。」
「爲什麼會當兵啊……那當然是爲了錢啦。我有很多兄弟。」
「吵死了~話說那你呢,是爲什麼啊?」
……因爲我根本不知道那種事。
有其他人找克洛依茲先生,話題便到這裏中斷了,但是這時候內心亂糟糟的感覺,一直悶在我心底。
「是嗎?那我去一下喔。」
「梅露,歡迎回來。」
反倒是一副他所說的事纔是理所當然。
想要保護他人的這種心情。
「我不像你們那樣,有志向、決心或是環境那些原因,只是順其自然而已~我明白那種心情。入伍以後我有幸分發到將軍的部隊,要追上那個人的背影雖然很辛苦,但是會讓我覺得不管天涯海角都想追隨他。一直追隨那個人背影的這件事,不知何時起變得讓我感到自豪了。」
「……總管說今天他已經沒有預定行程了。」
……然後,回到家以後也是。
「……爲什麼大家……會想要保護他人呢?」
爲了減少伙食費──這句話讓我受到不小的震撼。
我悄悄地附在她耳邊問道。
「啊~該怎麼說呢。換句話說,就是爲了減少伙食費啦。不懂學問的我,要往上爬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實力主義的軍隊。不過也是因爲我對自己的身手小有自信。」
至少父親大人討伐了山賊之後我就窩在房裏,而後來是父親大人很忙。
帶著有點緊張的心情進入父親大人的房間,只見父親大人悠哉地正在品嚐美酒。
「是梅莉啊。你會來老夫房間還真稀奇呢……話說回來老夫聽說今天你跟克洛依茲他們去外頭了?」
「是的,非常的開心。」
「那真是太好了……所以,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不過我有事想問問父親大人。」
「哦……是什麼事?說說看。」
「……父親大人,您爲什麼會保護人民呢?」
對於突如其來的問題,父親大人顯露出略略喫驚的神情。
「……今天我跟克洛依茲先生他們聊天的時候,問了他們爲什麼會當兵。我知道了五花八門的原因。除了他們各自的原因以外,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憧憬父親大人,也變得希望像您一樣保護國家……保護人民……但是我不明白那些話的基礎。爲什麼父親大人您會想保護人民呢?」
「……老夫想要保護人民,是那麼奇怪的事嗎?」
「嗯。因爲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不是遭到父親大人您保護的人民殺害嗎?」
我知道父親大人聽見我的話,倒吸了一口涼氣。
「保護沒見過面也不知道名字的人民,是那麼重要的事情嗎?……明明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恩將仇報。」
「……對你來說,人民是敵人嗎?」
「不。可是實際上我也不覺得他們很好。如果不是光會享受他人保護,能自己變強那就很好。自己變強,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事物那樣不就好了嗎!父親大人有什麼必要保護大家嗎?對我來說,比起多瓦伊魯國的士兵們,我們國家的人們……」
啪!清脆的一記聲響。
我感到臉頰發燙,知道自己被父親大人打了。
「……別再說了。不可以再說下去。」
聽見父親大人低沉的聲音,我將差點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重要的人被奪走,那確實有充分的動機由於不幸而詛咒這個世界。
因爲父親大人要說的話,我已經明白了。
我在自己心中,一再反覆思考父親大人的那句話。
我已經再也不想嚐到了。
「所有的人民都是山賊嗎?都會成爲山賊嗎?你不明白在人民之中也有重要的人嗎?無法保護自己,希望依靠別人保護是種罪過嗎?」
能看到如此說著的父親大人悲傷地笑了笑。
我至今……都以爲自己是這世上最不幸的。
那時候的絕望、那時候的悲傷……還有那時候的憎恨。
「……因爲婆婆會傷心,我會保護對方。」
我沒有繼續說話。
……如果他的話是真的。
「……可是!」
呼,父親大人長嘆一口氣。
我也很清楚自己逐漸拿不出反駁的話了。
「你不是說『自己保護自己』而推開他人嗎?明明是沒見過面也不知道名字的人,你還說要保護對方嗎?」
「比方說……這樣好了。婆婆向你求救,你不會救她嗎?」
「沒見過面的某人,會是某人的重要之人。老夫不想再看到像自己那樣,因失去重要之人而嘆息的身影……那麼就只能前進了。老夫是這麼想的。」
「梅莉露妲被殺,讓老夫思考了很多事。一想到這個國家的人殺了老夫的妻子,便覺得那時候拚了老命去戰鬥究竟算什麼,感到相當空虛……然而自己做的事並非白費,告訴老夫這件事的就是人民。」
就代表還有其他人如同那時候的我爲了世界的蠻不講理而絕望,受到失落感折磨嗎?
就因爲……我明白那種痛苦。
「……這個國家爲了維持這樣的日常生活,有很多人付出了犧牲。如今在某個地方,依然有某人正在付出。那是爲了保護這個國家嗎?不,沒有人關注著那麼龐大的事物吧。他們是爲了他們想保護的事物而戰的吧。」
取而代之的是我的眼眶一熱,眼淚流了下來。
思及此的瞬間,我覺得自己很丟臉。
但是除我之外還有一樣的人在……我卻沒有想到那件事。
已經不會覺得燙、不會覺得痛了。
「那要是婆婆重要的人向你求救那又如何?」
「一旦被擁戴爲英雄之類的以後,總之……擁有那個頭銜就得盡責纔行,所以老夫就豁出一切一直向前衝罷了。可是在不知不覺間,老夫的背後成了一條道路,那條路上接連出現一個個跟在後頭的人。不是其他人,就是人民……你應該也聽聞了吧。由於戰爭村莊燒燬的人從軍的事。看見老夫至今所做的努力,自己也想保護他人而成爲士兵的人,素未謀面的某個人珍視的人,由跟在老夫身後的人們來保護,在老夫的追隨者身後,還會有新人跟上。道路就這樣延續下去,老夫也感到自豪,獲得了救贖。老夫所做的事並不是沒有意義的。輾轉到頭,或許就不會有像老夫這樣,嚐到失去重要之人痛苦的人了。」
「可是,我……」
「對老夫來說,並不是一開始就有保護人民、保護國家那樣高尚的志向。老夫純粹是想試試自己的身手。」
那樣想的一瞬間,忽然間我想起路易對我說過的話。
與此同時,我也不想讓自己重要的人們體驗。
父親大人拭去我眼淚的同時笑著說道。
他一口氣把內容物喝光,然後再次嘆了口氣。
「…………!」
「並不是所有人都如你那般擁有武術才能。就算有,也有人受到生活壓迫,沒有空閒磨練。你要拋下他們不管說『自己保護自己,因此去做同樣的訓練吧』是嗎?那就是所謂的傲慢。」
……唯獨那句話,唯獨那種心情……我能明白。
「……婆婆是我重要的人。我當然會救她。」
父親大人大大的手掌,托住我的臉頰。
「老夫不想再看到像自己那樣,因失去重要之人而嘆息的身影。」
「就是這麼一回事。輾轉到頭,就是在保護某個人重要的人……不是所有人民都是壞人。殺了你母親的充其量就是山賊。罪過在他們身上,責任在於沒能保護她的老夫身上。要向所有人民問罪,那就錯了。」
父親大人拿起手邊的玻璃杯往嘴裏倒。
他在那座塔上這麼說。
「老夫拚上了性命。眼前是在戰爭中無計可施,只能遭到蹂躪的人民,有辦法戰鬥的老夫覺得必須保護他們,身體就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
明明在我身邊就有。
哥哥和父親大人……他們都是失去了重要之人的人們。
即使如此,我卻……沒有考量他們的心情。
只是詛咒著這世上的蠻不講理,爲了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羞恥,然後厭惡成爲母親大人去世契機的自己。
我只關注復仇,並且死盯著那裏當成是自己的終點。
「我……不希望將視線從現在這雙手中重要的事物移開,並因此後悔。」
嚐到同樣痛苦的哥哥,明明爲我許下那樣溫柔的願望。
隔天,我在訓練結束後前往塔。
黃昏時的風景,儘管帶著一絲淒涼,卻也因而令人覺得溫暖。
「那邊的那個人有重要的人們,而那些人們也有重要的人。那裏的人是,那邊的人也一樣……就這樣,許多人聚集起來才能成爲國家。儘管要傾聽他們每個人的話很困難,但我想保護能讓他們每個人安心生活的國家。爲了不破壞這日常風景,我希望自己的腦子能幫上忙。我希望不要忘記對犧牲者們的敬意,繼承他們的遺志。我是那樣想的。」
我想起的,果然是路易的話。
許多人們在路上來來往往。
不知道姓名,對我來說他們只是一羣無關緊要的路人。
就算到了現在,我也絲毫沒有想保護他們的想法。
……可是──
我想不用嚐到那種絕望是最好的。
我不希望有人嚐到那種痛苦。
……就因爲我瞭解那些。
眼前這些完全陌生的人,他們重要的人們。
那些重要的人們,還有其他重要的人們。
「沒錯沒錯。小姐你在你爸爸他們來迎接以前,就當個乖孩子等著吧~」
爲此,如果我握著的劍可以做到那種事的話……那就是意義非凡的事情了吧。
但是,我……爲了我自己。
我腦中浮現的是父親大人、哥哥、在安德森侯爵家工作的僕役們、護衛隊的隊員們,還有國軍的人們……以及路易。
能夠忍受看到他們的笑容蒙上陰影的身影嗎?
也許是看她的行爲不順眼,只見一名男子咂嘴顯露出焦躁的樣子。
我會發揮我積累的劍術才能。
明明是帶有稚氣、感覺不可靠的聲音,然而不是跟那些男人一夥的這件事,讓少女感到安心抬起了頭。
……我那樣捫心自問。
她抬頭看見的人影很嬌小。
結果在差一點就到大馬路的地方,她被路旁的小石頭絆倒,整個人倒了下來。
他們也有一旦失去就會感覺內心像開了個大洞似的,那樣重要的人們。
那羣露出卑劣笑容的男人們漸漸靠近,即使如此她還是不斷後退想要逃跑。
爲了不要讓某個人……讓我身邊的人們嚐到像我那樣的痛苦。
我希望他們可以保持那樣。
上氣不接下氣,雙腳也在發抖。
換句話說,就算是不認識的某人,說不定也會是跟我有關的人們重要的人。
也許和被男人們追的這名少女同年紀。
我那樣下定了決心。
「……我姑且問一下,叔叔你們真的打算將這女孩送到她爸爸的身邊嗎?」
但是看她的模樣似乎已經接近極限了。
✝✝✝
面對接下來的問題,她一再搖頭。
似是在逃離什麼般地拚了命跑。
「那些人是你的熟人嗎?」
能夠忍受讓他們嚐到如同當時的我那樣的痛苦嗎?
活下去、活下去……如果可以的話,笑一笑。
親兄弟、朋友、戀人……不管是什麼關係都好。
我衷心希望他們幸福。
因爲無論這個城鎮……世界有多廣闊,人跟人之間的聯繫就像是蜘蛛網,是錯綜複雜、互相交織而形成的。
聽見從後方傳來漸漸接近自己的腳步聲,她浮現出像是絕望的表情。
那個人沒有露出害怕的樣子,只是望著她面露微笑。
忽然間,聽見了直到剛纔都不在場的第三者聲音。
答案是否定的。
「就是這樣。在你爸爸他們來以前你能不能平安無事,就看你自己了。」
保護什麼的崇高想法……我並不明白。
看髮型和裝扮,她覺得那個人是個男孩子。
「小姐,這可真頭痛啊。可以不要給我們添亂嗎?」
少女噠噠噠地在城鎮裏奔跑。
……不對,是肯定會在哪裏有所聯繫。
「嗯?你沒事吧?」
追尋起來的話,或許會跟我認識的人在哪裏有所聯繫也不一定。
「原來如此……」
那個人像是懂了似的點點頭。
怎能如此從容……她看著這幅情景皺起眉頭。
「你這傢伙是怎樣?」
「沒你這小子的事。如果不想受傷,就快點給我滾到一邊去。」
「如果是跟這女孩一起,我就離開這裏,不然我就不離開……怎麼樣,大叔們?」
那個人悠然自得地說道,不把那些男人當一回事。
「看來不讓你喫點苦頭,你是不會懂的。」
男人們各自抄起武器,襲擊那個人。
她很害怕,於是一瞬間閉上眼,不敢看那幅情景。
……就算是男孩子,和自己同年紀的人不可能打得過。
她的腦中伴隨這句話,浮現出可怕的情景。
身材差距那麼大……肯定會被狠狠痛揍一頓──她明明那樣以爲。
然而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看見的景色,卻完全相反。
大塊頭的男人們遍體鱗傷,倒在地上!
她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情景。
她心想這是不是在作夢,忍不住捏了自己的臉頰。
……捏得意外大力,很痛。
「你沒事吧?」
少年接近少女身邊,雖然他是創造出這幅情景的人,但她並不害怕。
「帕克斯大人,歡迎回來。」
一看見他們,至今和她同樣一言不發的少年輕聲道。
「想說沒看到你,你在這裏做什麼!不,等等……老夫大概懂了。真是的……你不要一頭栽進去啊!」
少年揮了揮手,隨後乾脆地從現場離開。
「不要緊。已經把那些傢伙用力綁起來了,他們沒辦法自己爬起來喔。」
「不必言謝。像你這麼可愛的女孩,不可以走這種小路喔。來,我送你到大馬路上,我們一起走吧。」
✝✝✝
「是……對不起喔。因爲這樣,我要回去了。」
……是國軍的士兵們,而且還是直屬將軍的士兵們。
「……啊,糟了……」
……之後在回去的路上,她好幾次向將軍詢問少年的名字……可是將軍卻支吾其詞,絕不告訴她。
有點擔心男人們結果怎麼了,會不會再從後方襲擊?於是她瞄了一眼後方。
「……是、是的。我沒事……」
「我知道了。真的是多虧有你才能得救。謝謝你。」
他們是不辱將軍之名,軍中的實力派,或許是由於克服了嚴苛的訓練,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英氣十足。
聽見她道謝,少年這次露出了純粹的真正笑容。
……連同怒吼一起。
「謝謝你救了我。」
……我絕對要再見到他。
少女本想叫住他……但是連名字都不知道,也就無能爲力了。
一般來說,對於英雄的登場,通常都會歡天喜地地尋求握手吧。
「……蠢貨──!」
到時不僅是道謝,還有……少女抱著那樣的決心在心中起誓。
回到宅邸以後,我偶然遇上了哥哥。
率領國軍士兵前進的男人,一看見那名少年就露出顯然嚇了一跳的表情……然後猛衝過來。
順利到達大馬路又走了一會兒後,在人羣中釋放出異樣存在感的集團,從反方向走了過來。
被他的手拉著,她起身走了出去。
「嗯。之後預計交給軍方。」
反倒是安心和喜悅感圍繞著她。
「來晚了,十分抱歉。老夫的名字叫卡傑爾,前來迎接您了。」
「……啊……」
纔剛想著出了什麼事,只見男人朝著少年揮拳。
實在說不出那是因爲自己捏的纔會紅腫……丟臉的感覺再加上沉醉於少年溫柔的手,使得她眯細了雙眼。
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少年面帶苦笑說道。
「這、這樣啊……」
「……唉~……夠了。你趕緊回去吧。」
被那笑容準確無誤擊中的她,從那之後陷入整段路途都默默不語的狀態。
能果斷挑戰大個頭男人們的他,爲什麼會……她的腦中浮現那個問題,然而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我不是一開始就爲了一頭栽下去才跑出來的。我是在街上走著的時候,知道了這件事,走了一會兒以後發現了她。」
他顯然很驚慌失措。
少年輕撫少女的臉頰。
但是今天比起眼前的國家英雄,自己的那位英雄更重要。
「這樣啊……那太好了。真是場災難呢。竟然傷成這樣……」
姑且還是有外人在看,於是我以護衛的身分問安。
「『歡迎回來』這句話不是你,而是我該說的話纔對吧……你又去城鎮了嗎?」
「嗚……」
因爲是穿著去街頭的裝扮遇上他,因此迅速穿幫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也沒辦法矇混過關。
雖說就是因爲這樣,才選了不會遇見任何人的路……是運氣不好吧。
「都再三說了別冒失地不帶士兵們就出門上街。因爲父親大人的英雄之名,因此應該也有許多貴族嫉妒他。我當然知道你很強,但如果送來一羣刺客,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扮演護衛的你要是因此倒下,那就本末倒置了……但過去的事也就算了,起碼別被父親大人發現。」
「……啊……卡傑爾大人已經發現了。」
我遊移視線,有些難以啓齒。
「什麼?」
聽見我的話,哥哥的目光霎時變得犀利。
「我到城鎮上遇見貴族大小姐失蹤的大騷動……然後找一找找到了人,想將她送回去的時候,偶然遇上了卡傑爾大人。」
最近我一有空就去城鎮。
雖然以前曾經單獨去城鎮,但是那都是在來往塔的途中穿越大馬路而已。
現在不只是那樣,我會閒晃到城鎮的各個角落。
克洛依茲先生帶我去的時候,我有了很多首次見聞的事物,因爲我想了解很多事……那是原因之一。
然後最大的原因,是爲了不讓我內心的覺悟變得遲鈍。
光從塔上眺望……我覺得光是那樣不夠。
我想近距離多多感受、瞭解他們的生活、他們的事情。
那些我一直疏遠的人民。
「是~」
「我已經捱罵完了……」
「不過那樣也挺好的呢。」
不過因爲是貴族大小姐,所以事件鬧大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到達的時候,身穿可愛但簡便服裝的少女已經遭到她應不想被纏上的男人們追著跑。
「……就是那樣想才讓人傷腦筋啊。應該勸誡的我,竟然覺得您那盯著前方前進的身影很有『您的風格』。」
哥哥乾笑了幾聲,輕輕拍了拍我的頭然後再次邁開步伐。
一到了父親大人的房間,就發現父親大人坐在中央的椅子上。
說起來那女孩,在我送她回去的這段期間一直沒說話。
跟婆婆不一樣的是──不愧是父親大人,氣勢相差懸殊。
「對不起。但很有我的風格對吧?」
……希望不會再有人像我那樣嚐到痛苦的那個心願。
婆婆似乎沒有要一起去,她就那樣站在原地。
「會把那種訓練當成獎賞感到高興的,也就只有你了。」
「父親大人明明是將軍,卻喜歡親臨現場呢……此外還是貴族子女被劫走的事件,所以覺得自己也參與比較好吧。總之,你還是死心捱罵吧。」
……婆婆似乎一直在擔心我。
我出於興趣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結果居然是少女不見蹤影。
「……你有什麼話要對老夫說?」
之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換衣服。
我聽見了從背後傳來的那些話。那真的是很細微的聲音。
她露出有些嚴肅的表情,隨後連同重重的嘆息聲對我說道。
「……梅露,主人叫你過去。」
但是父親大人,對於我的道歉不知爲何重重嘆了一口氣。
「唉……梅露。請你不要做太危險的事。婆婆我的身體可承受不了啊。」
因爲讓他擔心了,這是無可改變的事實。
稍微試著找了找,想到未曾謀面的少女的想法……不太清楚外面世界的這一點肯定和自己一樣,既然如此就想了想我自己可能會有興趣的地方……四處奔走結果找到了她。
雖然對他那副模樣深感抱歉,但是現在成功拯救那女孩的滿足感仍然佔據著我的內心。
透過近距離感受,我的決心變得更加堅定……那種想法,不見得是錯誤的。
哥哥深深嘆了一口氣。
在城鎮中探索,然後街角發生了小騷動。
我吹噓完以後,婆婆像是放棄了那樣再次嘆氣道:
我一開口就向父親道歉。
但確實聽見了的那句話,令我不禁浮現笑意。
……果然會怕我擊退那羣男人那時的樣子吧。
我乖乖聽從婆婆的話走了出去。
「你太天真了。爲了不讓你去城鎮,會有嚴苛的訓練等著你喔。」
「我任性妄爲,十分抱歉。」
「……不可以讓主人等。你快點去吧。」
我正換好衣服的時候,婆婆走進房間那樣告訴我。
話雖如此,今天的事件完全是個偶然。
跟婆婆一樣一臉嚴肅。
越是近距離去感受,我就覺得那種想法更是強烈地刻在我的心上。
「真是的,你啊……算了。真虧你能保護好馬克連伯爵家的千金小姐。謝謝你。」
我聽見父親大人的話低頭致意。
「不過違反老夫的囑咐一個人去城鎮也是事實。從明天開始罰你一個星期要做嚴苛訓練。暫時別想去城鎮了。」
「是。」
如同哥哥所說的,是特別訓練。
……最近這陣子因爲去城鎮,稍微減少了訓練量。我想這是個好機會,要重新鍛鍊嗎……我一面想著那些事,一面再次對著父親大人低頭致意。
✝✝✝
「……呼、呼……唔……!」
出現在眼前的,是安德森侯爵家的訓練場。
梅露莉絲在場中央。
她現在似乎正在調整紊亂的呼吸。
汗水滴答滴答地接連流下,就算從遠處看,也看得出衣服吸了太多汗,簡直能擰出水。
「我不怎麼愛對他人的教育方針插嘴……但是你對小姐不會太嚴厲了嗎,卡傑爾?」
羅玫爾在觀察她的模樣之餘,向自己身後的卡傑爾搭話。
「太嚴厲?這是她任性妄爲的懲罰,太過嚴厲這樣正好。」
卡傑爾鼻子哼氣,但是完全沒有望向眼前的梅露莉絲那邊。
他是對於自己吩咐的訓練,不必監視她也會確實完成這點有自信吧。
理所當然如同卡傑爾所想,她離開其他衆人,一個人進行卡傑爾吩咐的殘酷訓練。
「說是任性妄爲的懲罰……也只是去城鎮而已吧?」
「爲什麼羅玫爾你會知道……不對,老夫失言了。老夫真的每次都這麼想,你有什麼事情不知道的嗎?」
看樣子在做完卡傑爾吩咐的課表以後,她跟進行普通訓練的衆人會合,在模擬戰中順利獲勝了。
「你直覺真好呢。」
「開什麼玩笑。老夫不會讓那傢伙去犯那種險。」
面對卡傑爾的追擊,反倒是羅玫爾的語氣變得正經起來。
言語中沒有剛纔的輕鬆。
……再繼續笑下去他就要噴火了吧,羅玫爾收起了笑意呼了口氣說:
只見有許多男人,還在注視著位於訓練場中央的梅露莉絲。
「唉……別太小看我了。」
「明明小姐就有應對危險的能力?」
卡傑爾想到了某種可能,停下了嘴。
「哼……」
相對地他向卡傑爾丟出了那句話。
「這可不好說呢……」
「就是我說的那樣。比方說,對了……爲什麼人會期望與自己不符的事物呢。希望是燈火。然而願望若是太強無法控制的話,就會變成野心,太過旺盛的野心之火,明明只會燒燬自己的身體、國家而已。」
「對擔心孩子的父母來說,那種事毫無關聯。說到底,山賊的幕後黑手還沒上鉤。而且爲什麼打算讓老夫允許那傢伙外出……難不成,你……」
卡傑爾對於羅玫爾繼續說下去的那些話感到不解。
明明應該如此,對此,羅玫爾的模樣卻與先前並無二致。
對於羅玫爾的反應,卡傑爾瞪得更狠了。
正好在這一刻,鬥技場那邊傳來了歡呼聲。
儘管在不同的地方,然而他也是個跟卡傑爾一樣在持續戰鬥﹑身經百戰的將領。
「……別突然變得一本正經。」
被稱爲英雄的他散發出的氛圍,非常人所能承受。
羅玫爾反射性地看向那裏。
證據就是輸給她的衆人都倒在地上。
卡傑爾的語調變得越來越沉。
「不要突然把話題扯回來!……算了。那老夫倒是問你,貴族的女兒擅自上街去,父母會生氣吧?」
「盡是些我不知道的事喔。尤其是人應有的樣子。」
羅玫爾那副模樣,令卡傑爾也用認真的語氣提問。
「別說蠢話。就算是我也有不知道的事。」
「雖然我說你『直覺好』,但沒有說那是『正確答案』……我不動、不讓你動,是因爲那樣做纔不會讓我們落居下風。雖然我也認爲如果讓她動,盤面要動起來會比較容易……然而就算她不擔任那個角色,也只是採取其他對策罷了……」
是不同於在辦公室裏大顯神通﹑在安德森侯爵家看到的他的另一張臉孔。
「你想太多了。不過我也不是沒想過。但是我並不知道小姐她究竟有多強呢。如果你掛保證小姐很強沒有問題的話,或許也是可行……」
看到他那種樣子,羅玫爾笑了笑。
反倒像是流露出身爲宰相、支撐著這個國家的他一小部分的辛勞那樣驚人的話語。
「……這話什麼意思?」
「……這可不好說。」
「是我自己的事。所以,爲什麼小姐不能去城鎮啊?」
「你果然要把那孩子當誘餌,逼出幕後黑手嗎?」
「說得也是。我知道了,你別那樣瞪我。」
對此羅玫爾也已經揣測到卡傑爾冒出的念頭了吧……在他開口以前便如此答覆。
卡傑爾瞪著一派輕鬆回覆的羅玫爾。
「喂喂喂,那就是你第一句想回的話?」
「哎呀,你還挺緊咬這一點呢。」
「喂喂喂,你家的小姐……真的是不得了啊。」
羅玫爾不禁大聲說道。
並且從他的語調中……能感受到帶著「有趣」那樣的情感。
羅玫爾從各方面在某種程度上掌握了梅露莉絲的情報。
縱使如此,由於他現在第一次現場看到,嚇了一大跳。
「有誰能想像到呢?那樣瘦弱的女孩子,竟然會比那些軍人還要強。」
「……據本人所言,似乎是精神集中後,『會覺得周遭的動作像是變慢了,能看得很清楚』,而且『耳朵會變得敏銳,能聽見對手的呼吸和自己身體每一塊肌肉移動的聲音』。」
「卡傑爾你也一樣嗎?」
「怎麼可能。老夫只是比一般人直覺好一點的凡人罷了。」
「你纔是有資格說那種話嗎……算了。今天讓我看到了有趣的東西。我還會帶酒來找你串門子喔。」
「下次帶馬卡蘭產的來喔。」
「好好好。」
羅玫爾就這樣跟卡傑爾道別,回到了自家。
回到家的那一刻,一副像在說久候多時了那樣子的路易,進入他的視野。
「我回來嘍~」
「歡迎回來……您不趕緊直奔辦公室嗎?」
路易纔剛滿十歲,然而看上去並不像那個歲數。
儘管也有銳利的眼神、與溫和相距甚遠的外表這些因素在,但路易身上的氣質纔是最重要的原因吧。
不是小孩子,而是揹負著責任的成人氣質。
雖然在職場上偶爾有機會聽人談論小孩子……不過從他們口中聽到的小孩和路易相差甚遠,這是羅玫爾的感想。
整合那些情報,算出最適當動作的頭腦。
「不用我說你也明白吧?這是首要事項。」
「……真虧你有注意到傭兵啊?」
由於羅玫爾當年也是一樣,阿爾梅利亞公爵家應該代代都是如此吧。
「喂,路易。」
我的視野中,並非如以前那樣全是一片紅與黑。
「但也不簡單了……傭兵那邊已經束手無策了呢。起碼這邊由我來收拾。你當然也會協助我吧?」
「贏家,梅露!」
羅玫爾在中途停手呼喚路易。
「輸了……你的狀態很好呢。動作截然不同啊。」
我本身的存在變得遙遠,腦袋清晰,精神只集中在敵人和自己……戰鬥之中。
「這是誰的錯啊。」
在那種感覺降臨之際,會覺得自己的存在變得遙遠,儘管也會覺得那樣有點恐怖……但與此同時我也充滿了充實感。
「嗯……雖然我想這樣說,然而這是我調查了父親大人足跡的結果。所以並不是我一個人想到的。」
「這是……」
與此同時,我覺得自己的神經變得敏銳。
明明還是能稱爲小孩子的年紀,路易卻已經在輔佐羅玫爾的工作。
「謝謝您,克洛依茲先生。」
「嗯,那是當然的。」
戰鬥時雖說絕非爲之著迷……然而色彩鮮豔的洪水,爲我視野中的世界添上了色彩。
鏗鏗……木刀互擊的聲響逐漸變得遙遠。
羅玫爾聽見路易的回應點點頭,同時決定埋首於工作之中。
「……開心?」
啊,來了……
「好事……硬要說的話,確實挺開心的呢。」
羅玫爾轉換思維,掃視了一下放在眼前的大量文件。
路易疑惑地接過文件,然而當他看見交到手上的那些內容時,他的臉色頓時變了。
「你還真冷淡。」
「那邊的資料也全都由我來做。相對的,你去詳查這傢伙的資料做個整理。」
不像個小孩子,一半以上是自己的錯嗎……他如此心想。
甚至會覺得對手的動作變得緩慢,看得一清二楚的眼睛。
「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那是多麼美麗,並且甜美的事啊。
「有什麼事嗎?」
戰鬥的時候……又或者是告訴自己這是戰鬥的那一瞬間,也許是從我重新下定決心的那一天起,那種感覺就佔據了我。
「當然了。明明光是傭兵就已經很難纏,沒想到霖梅洱公國竟然會出動一部分軍隊。」
我跟戰鬥的對手克洛依茲先生互相握手。
甚至能聽見對手的呼吸和自己每一塊肌肉移動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的耳朵。
✝✝✝
裝糊塗的同時,他的臉上泛起苦笑。
由於裁判的聲音,我終於回過神來。
「天知道。好啦,你也快去工作吧。」
「以往的我,覺得自己有義務必須要變強。」
爲了復仇。
爲了勝過現實的蠻不講理。
爲了不要失去。
我必須變強──我那樣子告訴自己。
不管變得多強,我也無法滿足。
……總覺得像只是一直在責備自己還不夠。
「變強的目的消失得一乾二淨……可是我就剩下這個了。察覺到那一點的時候,我一度陷入了絕望。」
一味窩在房間裏,抗拒這個世界。
我對空虛的自己感到悲傷而不去正視,覺得時間快點過去最好,與此同時我又害怕自己在虛度光陰。
「可是克洛依茲先生,參加這個訓練的大家……在我身邊許許多多的人,告訴了我未來和向前走有多重要。既然我只剩這些,那我就徹底琢磨吧……邁向新的目標。這次並不是必須變強,而是期盼著想要變得更強。那麼一來,就覺得自己得到了解脫……現在只是單純樂在其中。雖說對於訓練樂在其中,也許有些不太像話。」
「不,這不是很好嗎?但是,這樣啊……既然你踏出了新的一步,那我也會大力歡迎喔。」
連同溫柔的笑容所說出的那句溫柔的話,讓我也會心一笑。
「那麼,爲了慶祝你開始新生活,我們去喫飯吧?」
「好!」
訓練結束以後,我跟克洛依茲先生他們去喫飯。
「……雖說是我們邀你的……不過梅露你還真能喫啊。」
「咦?」
因爲訓練結束後肚子很餓,我狼吞虎嚥。
是不是不像個少女啊……都這時候了我纔想到這種事。
對我說出那句話語的男人聽見我的話以後遊移視線。
不僅帶小孩子來酒吧還在大白天喝酒,這件事嚇了我一跳。
「我很尊敬將軍,如果是爲了參加訓練,不管多少個假日我都願意花在這上頭。不過因爲這樣,即使放假我的身邊也都是臭男人……沒有豔遇啊。」
「別那麼悲觀啊。」
「……請問,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我以前也是那樣喔。」
「是啊……我明白你想要說什麼喔。」
那飄散著哀愁的身影,讓我覺得有點悲哀。
「理、理所當然嗎……」
「話說各位,大白天就喝酒沒關係嗎?」
「我姑且覺得自己並不算是那種邋遢男人……」
好一會兒所有人一動不動,彷佛這張桌子的時間停止了。
「因爲訓練過後肚子很餓。我平常大概就喫這麼多……當然喫太多變肥身體會變得遲鈍,所以我還是會剋制。」
「就是說啊。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完成訓練的小梅露,沒想到竟然會有那種時候……」
所有人的表情,無一例外全都在抽搐。
「……因爲我還挺小的時候,就成了將軍的徒弟。一開始很喫力,完全喫不下飯,非常辛苦。不過,反正……人類是會習慣的生物呢。」
「將軍的訓練……雖說在軍方的也是那樣,但安德森侯爵家的私人訓練特別受歡迎啊。說到底因爲我們是以擠進安德森侯爵傢俬人士兵訓練的型態,因此參加人數有限。就算在同個部隊裏,要參加也相當困難,競爭相當激烈喔~」
聽到周遭人的話,我泛起一抹苦笑。
爲什麼在這裏我會被算成一個男人,讓我很介意。
「已婚者怎麼會了解我們的心情啊!」
原來如此,只有克洛依茲先生他一個人從容不迫,是因爲他是已婚者嗎?
「咦……假日也要進行訓練嗎?真是了不起。」
「哎呀,小梅露確實不是男人……」
順帶一提,他周遭的衆人似乎知道他想要說什麼。
「嗯,還好吧。因爲我們今天不當差。」
「一開始就那樣畢竟還是不可能。那是逐漸增量的結果。能把那種訓練量變成理所當然,也花了不少時間呢。」
那句話一出,所有人都嚇呆了。
「我、我也是。無法想像那樣子的小梅露。」
順帶一提,只有我一個人大口大口吃,其他衆人都只有小酌幾杯喫點東西。
「沒錯!像這裏這樣子,總是向左看向右看不管看哪裏都是些邋遢男人……唉,好空虛。」
克洛依茲先生同樣用憐憫的眼神望著他們。
「就是說啊。像我們這種基層士兵,就只能在將軍有空的時候,放棄假日來參加的這個方法了。」
「不,說到底可能訓練到一半就吐了。」
在我問出口之後,大家的時間終於向前走了。
「……不、不是,就是有點意外……」
他們的雙眼忽然間望向他方。
「咦、咦……換句話說,你從小訓練量就那麼大?」
當然我也像個小孩子那樣,獨自一人點了用水果打成汁的飲料。
「別那樣講……不過確實,我的春天什麼時候會來呢……」
不過……他們邀我來這件事本身,縮短了跟大家之間的距離,讓我很高興。
「就是說啊~換成是我就吐了!」
……話說……
「不不不,我說的不是那個。完成將軍那種地獄課表,真虧你還有胃口啊。」
「「因爲小梅露比男人更有男子氣概啊(呢)。」」
……啥?
我聽見他們的話歪了歪頭。
「就算是男人也會叫苦連天的訓練,卻不曾說過喪氣話,反倒做得很高興的器量和耐力。」
「完成自主訓練,貪心地想要追求更強的那個身影。」
「瀟灑現身拯救有麻煩的女孩子那樣的帥氣。」
「「哎呀,真是輸了啊。」」
然而垂頭喪氣的他們,在嘆了一口氣以後便開始哈哈大笑。
「喝吧!」
「嗯!單身同志,今天就給他喝到隔天吧!」
「我們單身同盟是恆久不滅的!」
「嘴上那樣說,你會搶先一步吧?」
「怎麼可能!我不可能脫離這個同盟!」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我們是同伴!」
他們在情緒高漲之餘,接連不斷地喝。
「……單身同盟的關係恆久不滅……那樣的話春天就永遠不會來了吧?那還不如早點脫離比較好吧……」
「……別說了。這世上有不能觸及的東西。梅露你溫柔地守護他們吧。」
克洛依茲先生聽見我對他們那些話的碎碎念吐嘈,用溫柔的目光注視著他們的同時對我說道。
原來如此……我一邊點頭,心裏想著不希望雙腳繼續踏進深邃的黑暗之中,於是我決定移開視線溫柔地守護他們。
在那之後我們喫喫喝喝度過了愉快的時間,然後就散會了。
「你不用道歉。你那時候確實……很嚴厲……但是你說得對。」
然後我直接爬上好幾階的樓梯。
抵達最上層時,我看見熟悉的背影,忍不住向他搭話。
「你又來了,克洛依茲先生。不必保護小梅露也沒關係喔。只要穿過眼前的門就到侯爵家了,天還亮著,最重要的是小梅露比我們強。所以你就放心跟我們一起去喝吧。」
那麼……話雖如此,現在還是黃昏時分。
失去路標,有如被丟進黑暗那樣的感覺,和對於茫茫未來的恐懼。
「好久不見了,梅莉。」
「但是那種時候,哥哥的話和你的信讓我向前走了。」
難得去城鎮就這樣回去實在太可惜了,我決定前往塔。
寫著他那些話語的信件。
「……你爲什麼要道歉?」
儘管克洛依茲先生含淚說著「休假不在家裏喫飯,妻子會討厭我的……!」想要逃跑,但很遺憾地被大家抓住帶走了。
「我之前一味看著過去,而拋棄了現在重要的一切事物。實際上抓到山賊以後……生存目標也好,我什麼都沒了,變成一個空虛的人。」
接近喃喃自語的那一聲或許傳到了他耳裏,只見他慢慢轉過了頭。
警衛也是熟面孔,看我的臉就放人進去了。
「對不起。」
「梅露~!」
「不過……你還活著,還活著……!」
儘管久違的那張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他還是泛起了一抹溫柔的笑容。
以及焦慮與虛無。
看見他露出似乎有點喫驚感到意外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
「嗯,真的。好久不見了。」
我覺得從那時候開始,我心中的時間再次開始向前走。
這麼說來,自從抓到山賊以後,就沒再見過他了。
能夠看見自己一直忽視,名爲未來的時間。
我聽到遠方傳來這樣的聲音,悄悄在心中爲克洛依茲先生加油。
從那一點來看,剛剛在場的克洛依茲先生的判斷是最正確的。
大家送我到宅邸前,說要續攤,於是就在安德森侯爵家的門前道別了。
恐怕他也有吩咐克洛依茲先生他們負責監視我,將我送到家門口吧。
……絕對不是由於「妻子」這個詞讓大家的雙眼閃著危險的光芒,覺得那很恐怖而裝作沒看見。
「我單方面質問你,做了像是把你逼到走投無路的事。這是賠罪。」
就因爲有那些,我對於自己如今活在世上的事非常感恩。
那個樣子……就那樣看不見未來的話,只要一想像那件事我就不禁戰慄。
最近由於父親大人管得很嚴,因此我沒辦法一個人去街上。
我收起笑意,用認真的語氣慎選言辭,爲了把該傳達給他的訊息傳遞出去。
「路易……」
哥哥有如吶喊一般說出口的認真話語。
面對一本正經低下頭的他,我的笑意變得更深了。
「……你比我想像的還要有精神呢。」
那是因爲大家抓住他那時的動作,比起訓練時的動作顯然要快得多,就連我也是勉強纔跟上反應,純粹爲此感到驚訝。
『要是沒了目的,重新再找就好。你還有的是時間。不用急著尋死。』
「梅露,讓我送你進宅邸裏吧。喂,可以吧?給我說可以啊!這是我逃跑的藉口……不對,畢竟是我邀了你,我果然直到最後都有責任送你回家。」儘管克洛依茲先生含淚求助,我依然愣愣地看著他們。
「……所以,謝謝你。」
我說完以後面露笑容,他也笑了笑。
「你變了呢。」
「是嗎?」
「嗯。一接近感覺就會被刺傷的那種渾身是刺的氛圍不見了。」
他的形容我有印象。
這麼說來,先前克洛依茲先生也說過那種話吧。
「……也許是吧。我現在非常快樂。」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覺得那些話很難爲情,我踩著粗魯的步伐接近他身旁直接坐下。
我會坐下是因爲這樣就看不見他那邊了。
只要我坐在能俯瞰城鎮的位置上眺望眼前的風景,不跟站著的他視線相對也不會不自然吧。
「……話說你知道抓到的山賊是我的目標嗎?難不成你原先就知道了?」
「我怎麼可能知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是的話』而已。」
「這樣啊……」
他也在我的身邊坐了下來。
「要喫嗎?」
他忽然從懷裏拿出包裹。
「這是在市場一角……法洛爺爺賣的甜包子。」
「謝謝你。我開動了。」
✝✝✝
「完全不能理解。」
路易也拿起一個甜包子喫。
我思考了一下他的問題。
「真虧你能一口氣喫下去……你不知道嗎?話說竟然第一個就抽到……」
「……這包子是六個不同口味爲一組販售,其中五個美味得其他地方無法品嚐到,但不知爲何一定有一個會是超辣的。就算知道有一個超辣的,但據說好喫到會讓人不禁想買,很有名喔。哎呀,聽說最近也有人表示,同伴們大家分一分,看見有人抽到辣包子的那一瞬間很有趣。」
許下的約定令我內心雀躍。
「這樣啊……你喜歡城鎮嗎?」
我戰戰兢兢地將遞過來的甜包子放進口中,非常美味。
「天知道。不過聽說很受喜歡辣味的人歡迎喔。」
對於未來的約定。
我把水都喝得精光,口中卻還是火辣辣的。
那一瞬間,難以言喻的辣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起初我覺得路易的反應一點都不好笑,很是火大,然而卻漸漸覺得好笑,也笑了出來。
「……還挺好喫的。爲什麼要跟辣的放在一起啊?」
在這段期間,不知不覺間我口中的火辣辣感覺也沒了。
「……是啊。越是長大成人,肯定會越來越無法自由行動。不論是就時間上或是立場上。就算盼望,也無法像現在這麼自由吧。正因如此,我想趁現在好好享受。」
「咳……咳!抽中……是什麼意思?」
那是我爲了向前邁進的嶄新一步。
「那麼接下來再去尋找就行了……只要去了解不就好了嗎?我覺得能不斷了解自己不知道的事物,是最幸福的事喔。」
「那麼下次要邊逛邊喫嗎?我知道好幾間值得推薦的店家喔。」
明明是這樣,實在不能理解他怎麼會一個人不停去鎮上。
「是啊。」
「唔……」
一個小孩子能靠臉就進來這座塔,他的父親應該也是地位相當顯赫的人。
「嗯,當然好。」
我打開他一邊說一邊遞過來的水壺,迅速喝起裏面的水。
聽見我的反駁,路易似乎忍不住,開始笑出聲來。
我從六個甜包子裏隨便選個一個送進口中。
「的確是呢。」
「……這個嘛,我想現在是喜歡的。」
「哦……」
見到我的反應,路易若無其事似的輕聲道。
路易咬著嘴脣忍笑。
「……!如果知道的話,我就會更慎重地選。」
「我呢,最近也常去城鎮。以往總是在接受訓練,所以還有很多很多東西都不知道。那個法洛爺爺的甜包子也是。」
「……剛纔的是辣的,也就是說已經沒有辣的了吧?再給我一個。」
「……路易你經常去城鎮嗎?」
「不過,也是多虧如此才能發現這麼好喫的東西。」
這是真心話……就接受過辣包子洗禮的我本人而言。
「啊,你抽中了嗎?」
「咦,你是說真的嗎?那約好嘍。」
「……!」
顧那邊的話,這邊就顧不了。
顧這邊的話,那邊就顧不了。
我盯著棋盤一直看,卻想不到出色的下一手。
應該說,我已經被斷了後路。
「……我認輸。」
結果我乾脆地認輸。
「哥哥,您又變強了。」
「我還有贏不了的人呢。」
聽見他面帶苦笑說的那句話,我自然而然地想起叔叔……更正,是羅玫爾先生。
竟然連這麼強的哥哥也無法對抗……那個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他最近都沒來我們家,應該是又在哪裏到處喝酒吧……」
「天知道。說不定工作意外很忙。」
「工作?……老實說我很難想像叔叔熱心工作的樣子。」
我只有他常喝到醉的記憶。
感覺比起任何人都要像風一樣自由的那個人,在某個地方是商會或國家的齒輪工作的身影,在我的心中實在無法聯想在一起。
「人這種生物意外地很難懂。你也是一樣。」
「唔?您的意思是我跟叔叔像嗎?」
「雖方向性不同,但根本上是一樣的……都是將兇猛的爪子藏在身後。」
聽著哥哥抽象的話語,我只是一味地歪頭困惑。
「……是說,多謝相陪。我差不多該睡了。」
「不,我回了安德森侯爵領一趟。確認了領地的治安狀況。」
也可以在那裏調查並學習,就算這樣最後還是搞不懂的事,去問優秀的哥哥,不管什麼課題都能迎刃而解。
作爲教我念書的報酬,跟他下一局漸漸成爲我最近每天的習慣。
據說是試圖阻止女兒只要有空就上街去的行爲。
沒辦法,如果是跟克洛依茲先生他們那些軍方人員,或者是我們侯爵家的護衛一起出門也就算了,我一個人去城鎮的話,不難想像我會像以前那樣不管什麼事件都一頭栽下去……就是這麼回事。
……正因他們是能撐過父親大人訓練的人們,作爲抑制應該備受期待吧。
拜姑且幾乎每天都玩棋盤遊戲之賜,我感覺技巧有些許提升。雖說那也證明了我拜託哥哥拜託得有多頻繁。
「還是一樣。沒有人敢小看卡傑爾大人的領地。」
這個嘛,身爲有前科的人,我無法反駁就是了……
「先不說那些,梅露。你好像大鬧了一場呢。」
在訓練小憩片刻之際,我向監督的男人開口搭話。
「晚安。」
跟所謂的警衛隊,又或者是王都裏的軍部做的工作都是一樣的。
雖然自己講有點怪,但是我對於自己能不能當哥哥的對手感到相當疑惑。
值得慶幸的,是貴族的宅邸裏無論大小都有圖書室。
「喔,梅露!」
……我連一點戰略的才能都沒有,所以沒有學戰略,然而父親大人叫我身爲貴族子女要學習最低限度的課程。
「大鬧一場嗎?……我沒什麼印象呢……」
順帶一提,由於沒有請子女的家教老師,父親大人又對貴族女性的禮儀一竅不通,所以免除了我禮儀方面的教育,要說得救確實是得救了。
本來最大的原因,是父親大人不需要護衛,因此沒什麼像樣的工作,雖說如此也不能突然解僱侍奉安德森侯爵家的他們……之類的。
看到訓練的情景讓我渾身發癢,結果我還是去了樓下的訓練場。
於是乎,一天的固定課題結束之後,我完全是閒得沒事做。要就這樣乖乖待在家嗎?又或者是……
「喔……」
「休雷先生!」
「真是個有趣的玩笑。你擊敗了克洛依茲的事傳到我耳裏了喔。」
當然也是因爲據說這不可或缺。
於是乎,我只能從頭到尾都靠自學。
看了看時鐘,我站了起來。時間差不多了。
既然我梅露是以大小姐護衛的名義留在侯爵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要請家教很困難。
做完自己訂下的所有課表以後,我去喫飯接著開始學習。
安德森侯爵家護衛隊副隊長的休雷先生,在安德森侯爵領的訓練場裏跟我一起接受過訓練,所以我們認識。
也幾乎沒有像從前那樣在城鎮裏偶然遇上事件。
「……原來如此。領地的情況如何?」
不過沒有能教導的人,只是給我「好好學習」這個課題的父親還真是令人無法恭維。
安德森侯爵家的衛兵們,是父親大人所鍛鍊的強壯戰士……而且還是菁英,因此維持安德森侯爵家內部治安的工作也交給他們。
昨天的棋盤遊戲,也是他教我念書結束後順勢玩的。
由於父親大人最近盯得很緊的緣故,我一個人要在街頭漫步變得困難了。
「好久不見了呢。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不經意地思索著那種事望向窗外,那裏有安德森侯爵家的衛兵們正在進行訓練。
隔天,我在天亮以前做了自主訓練。
「那真是太好了。」
「嗯,晚安。」
「拿好。」
聽見休雷先生的話,我浮現出一抹苦笑,他隨後將訓練用的劍交給了我。
「讓我瞧瞧你現在的力量吧。連克洛依茲都能超越的你的力量。」
露出獰笑的休雷先生,雙眼中蘊含著鬥志的光輝。
哎呀,還真是好戰呢。
不愧是父親大人親自鍛鍊過的人。
「你的臉真嚇人。」
在我思考那種事情的時候,休雷先生笑著如是說。
「……臉?」
聽見他的提醒,我歪著頭爲了確認有沒有沾上什麼東西試著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發覺自己正嘴角上揚。
看樣子在不知不覺間,我也露出了笑容。
真是沒資格說別人啊。
因爲我也想像著跟休雷先生之間的戰鬥而情緒高漲。
「……那麼就比賽……」
「……開始!」
話一說完,我就衝了出去。
在奔跑的同時,我的神經依然敏銳判斷休雷先生的動作。
瞬息之間,劍以驚人的速度朝我逼近。
我用劍接住了。
「……哦。」
雖然置身於衆人嚴厲的目光中,但被視爲能獨當一面,反而也讓我感到自豪。
聽見休雷先生的話,我把劍從他的脖子上移開。
「到太陽下山爲止還有時間。我們繼續訓練吧。」
「那我們就來訓練吧?」
我們一次次劍刃相交。
「休雷先生您纔是。」
那是在頻繁更迭,絕非只有好心大人的環境中,爲了讓我不被看輕的顧慮吧。
「那倒是沒有……」
我將休雷先生的劍打飛出去,把劍擱在他的脖子上。
「謝謝您。」
相比之下,在王都參加訓練的衆人,是把我看成跟他們平等的。
「哇……!」
「輕而易舉地擋住……了呢!」
對這接近極限的攻防戰,我覺得很開心。
「我認輸了。」
對每一擊的反應要是出錯就會輸掉的狀況。
「……咦?」
中途我們拉開距離時,休雷先生向我搭話。
……很大的原因,是參加訓練的軍方衆人中也是頂尖的克洛依茲先生是那種態度吧。
後來我跟休雷先生進行了好幾次的對打,之後和好幾名安德森侯爵家護衛隊的隊員們進行了一對多的戰鬥訓練。
安德森侯爵家的衆人,是從我開始訓練時就一直關注著我的人們,因此能慷慨地陪我訓練、給我建議。
「……您在說什麼呢,休雷先生?」
安德森侯爵家護衛隊的衆人也是,當軍方的成員和騎士團的成員一同在場,果然還是會仿照克洛依茲先生來與我應對。
跟安德森侯爵家護衛隊員的訓練,簡直就像是回到老家那樣……無拘無束地活動,相對於此,在王都的訓練經常有緊張感,像是在職場的感覺。
「別說了……唉,回去以後還得再訓練纔行呢。」
然而這愉快的片刻時光也迎來了終結。
我那樣回答,同時再次動了起來。
……那樣的一來一往進行的同時,我再次笑了出來。
休雷先生露出了獰笑。
不僅僅是面對一名敵人集中精神,而是判斷場上的氛圍,看自己身邊的人有何動靜,能夠經常觀察周遭的訓練。
我笑眯眯地說完以後,休雷先生就露出一抹像是死心的笑容拿起了劍。
面對我的反問,休雷先生整個人愣住了。
「真可怕~你又變強了吧?」
休雷先生的反應好快。得手了……!儘管這麼想,卻無法使出關鍵一擊。
反倒是貼得太近,來了強烈的一擊。
「卡傑爾大人傍晚以前都不會回來喔。還是說,您有什麼其他的工作嗎?」
然後伴隨而來的緊張感和亢奮……令我有種真正活在世上的感覺。
「嫩得很什麼的,沒這種事……我纔是好幾次都很危險。」
「不、不不不……你看,我還得去向將軍報告呢!」
「哎呀……你真的變強了呢。我還想說自己身手提升不少……這代表我還嫩得很。」
手臂的動作和視線──我從他的不經意的動作中判斷劍招,同樣揮舞刀劍。
那讓人很難爲情,也很開心。
休雷先生一邊說話一邊再次動了起來。
不過我沒實際做過工作,是我想像中總覺得是那樣。
並不是說哪邊比較好,兩邊都是爲了讓我成長而不可或缺的存在。
「啊,克洛依茲先生!」
我向突然出現的克洛依茲先生搭話。
「啊,梅露……你又搞得這麼誇張啊。」
在我的身邊盡是屍橫遍野……看見倒下的護衛隊衆人,克洛依茲先生面泛苦笑道。
「……克洛依茲先生您爲什麼今天會來這裏?卡傑爾大人還沒回來。」
對於克洛依茲先生那樣的反應,我也泛起同樣的笑容向他詢問。
「喔,真的假的……那是錯過了吧。算了。我只是想說都到附近了,就順便過來。」
「唷,克洛依茲。」
「喔,休雷。你來這裏了嗎?」
休雷先生重新復活,向克洛依茲先生搭話。
他們兩個人年紀一樣大,再加上克洛依茲先生頻繁參加安德森侯爵家的私人訓練,因而見面的機會也多,兩人非常意氣相投。
「……從剛剛的情況來看,你纔回來一下子就被梅露打敗了嗎?」
「唉……如你所見。因爲你輸了,我就在想她的成長有多驚人……嗯,果然很厲害。」
「對吧。」
「先不說那個……喂,克洛依茲。你今天晚點有空嗎?」
「唔?喔,算有吧。剛剛纔交接完畢。」
「既然如此,晚上去喝一杯吧。好久沒來王都,你就陪我一下吧。」
「啊……那好吧。既然如此,這時間參加訓練的那些人工作也結束了,要叫上他們一起去喝嗎?」
「哎呀……!今天小梅露也一起來了呢。」
在那當中我們進了一間比較沉穩,似乎有些昂貴的店。
之前克洛依茲先生他們有帶我來過。
……於是乎我來到了鎮上。
他說:「唔……有休雷和克洛依茲盯著,你也不會作怪吧。」順利答應了這件事固然很好……
夫人雙眼發光地注視著我,摸了摸我的頭。
我們一進店,後頭就有一名女性走了過來向休雷先生打招呼。
……感覺來自前後左右的視線紛紛紮在我身上,但我並不在意。
不過父親大人擔心的地方是「我」會不會引發什麼騷動,這實在令人不敢苟同,我差點就要忍不住說出口。
「真的嗎?……謝謝您,夫人。」
我的視線從他們倆身上移開看看店裏。
「……梅露你有什麼打算?」
「啊……還是一樣,多麼有禮貌的孩子啊!而且真的好可愛喔。」
「哎呀,休雷先生,您好久沒來了呢。會暫時待在王都嗎?」
四處的店家都有很多人在喫喫喝喝。
夫人見他那種反應,露出了嫵媚的笑容。
「好的!謝謝您。」
「來,我們一起去座位那邊吧。」
她是這間店的老闆娘卡琉伊夫人。
上次來的時候,不知爲何夫人似乎很中意我。
休雷先生面露苦笑回應她。
「說不準。老實說我不知道。」
「聽說……夫人被搶劫的時候,搶回被偷走東西的人就是梅露。瀟灑現身擋在犯人前方,然後漂亮地制裁激動的傢伙們。不求回報,而且據說直接護送她回去。『那種可愛,而且比男人更有男子氣概的言行舉止令人著迷!』夫人是這樣說的。順帶一提本人聽說已經完全忘記那件事了。」
「我有時常光顧吧,夫人。」
「……喂,克洛依茲。爲什麼夫人會跟梅露那麼親近?」
要出門以前正好父親大人回來了,休雷先生和克洛依茲先生各自向父親大人做了報告,我也告訴他接下來要跟休雷先生他們出去。
不提那些,儘管入夜了還是很熱鬧的繁華市區。
「喔~就這麼辦吧。」
禍從口出──我選擇聰明地不出聲。
「嗯,當然了。都是在這裏一起流汗的同伴,一起慶祝休雷造訪王都吧。」
店裏有盛裝打扮的女性,增添了全場的光彩。
我熱衷於和夫人對話,那時候沒注意到──
這麼漂亮的人對我有純粹的好感,感覺心情很不錯。
話雖如此,畢竟我有前科,於是我閉上了嘴。
「好久不見了,夫人。」
老實說這是我第二次來這兒。
夫人牽著我的手走到座位上。
今天生意好像也很不錯。
「哈哈。總之有工作是件好事啊。拚命努力工作,用賺到的錢來這裏盡情歇息一下啊。」
「我可以去嗎?」
「小梅露你今天要喝什麼?爲了小梅露你,我事先進了很多種類的水果喔。」
兩個人說完以後,克洛依茲先生突然把話題拋到我身上。
「連身經百戰的夫人都被迷得七葷八素……後生可畏。」
「嗯。真的。就各種意義上而言。」
……他們在後頭進行著那樣的對話。
入座之後,有幾個女人也一起坐下。
夫人坐在我的身邊,殷勤地照料我。
大家在愉快對話之際,同席的女人們進一步拓展話題增添精彩。
「這種果汁很好喝。夫人,謝謝您。」
「小梅露竟然向我道謝,我好高興。提前準備算是值得了。」
夫人的笑容很耀眼。
夫人的笑容對於同席的女人們來說似乎很罕見,只見她們一直眨眼看著夫人。
「夫人,您真的很喜歡小梅露呢。話說上次她是跟克洛依茲先生他們一起來,這次是跟休雷先生他們一起來的……小梅露跟大家究竟有什麼關係呢?」
其中一名女性那樣向我提問。
「這傢伙跟我們一起訓練。」
回答這個問題的人是克洛依茲先生。
「咦?這個年紀?各位都很強對吧?……她能跟你們一起訓練?」
「嗯,沒錯。不然她也不會跟我們來這兒。」
克洛依茲先生說得更加詳細並且面露苦笑。
不對……不光是克洛依茲先生。
在場的所有人都露出同樣的神情。
「不過我聽說是相當嚴格的訓練……小梅露沒問題嗎?」
與其說是瘦了,準確的形容應該是變憔悴。
是我顯露在表情上,又或者是她太敏銳了呢?她如此開口問道。
「謝謝您。呃……」
✝✝✝
「咦……令妹嗎?如果是姊姊您的妹妹,肯定很可愛吧?」
「不,沒那種事……」
「你瘦了嗎?」
這天晚上以露露麗亞小姐爲首,我跟夫人店裏的姊姊們變得要好,度過了短暫的歡樂時光後,走出了店門。
還被克洛依茲先生和休雷先生他們,說是比男人更有男子氣概。
「小梅露,怎麼了嗎?」
「……好久不見了,路易。」
「……其實我有個妹妹。我想大概跟小梅露你一樣大喔。」
我姑且告訴她表面上的設定。
……嗯,果然很漂亮。
我並沒有覺得不滿,向來也沒有放在心上……但是在這麼多美麗的人們圍繞之下,果然還是會在意。
坐在休雷先生隔壁的男人……岡茲先生看著她臉就紅了起來,就是最好的證據。
每個人都會回頭……老實說這實在難以想像,不過她的話安慰了我。
「這樣啊……明明還這麼小,真是努力呢。」
我們並沒有特地約好。
父親大人暫時回領地去了。
「……好久不見了,梅莉。」
「是啊。你不用心急,女孩子都能成爲自己想要的樣子。只要小梅露你有心的話,等長大一點肯定會成爲每個人都會回頭看上一眼的美女喔。」
說到底,我除了他的名字以外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也沒有聯絡方法。
……對於我的問題,他露出一抹苦笑道:
「……是嗎?」
……一身完全沒有女孩子家氣息的裝扮。
我有點害羞,感覺熱度都集中在臉上了。
她聽見我的話以後嘻嘻笑道。
「我跟休雷先生他們同樣擔任護衛。爲了主人必須變強。」
這就是所謂的……鬼不在的時候。
自那之後過了幾天,我結束訓練前往塔。
「小梅露,如果有什麼事要諮詢,隨時都能開口喔……小梅露的身邊也許有很多同伴,但我想今後肯定也會有很多事想問問同性的意見。」
……不過,我不會說就是了。
實際上,在我眼前的就是一名一頭淡金色直髮爲特徵,婀娜多姿的美女。
「哎呀,小梅露你真是的。」
「露露麗亞小姐,今後也請多多指教了。」
突然間,我看了下自己的模樣。
「呵呵呵……謝謝你。但是小梅露你也非常可愛喔!」
「我的名字叫露露麗亞。」
「我覺得各位都很漂亮呢。」
這下子如果說出真正身分的話會怎麼樣,我有點好奇。
出現在那裏的人是路易。
聽見我的說明,有人更加感到驚訝、有人心領神會……大家的反應非常有趣。
「最近這陣子有點忙吧。梅莉你精神飽滿那就再好不過了。」
「……算是吧。」
我靜靜地望著眼前的風景。
他也在我的身旁同樣注視著下方。
「……話說回來……」
路易忽然像是回想起來那樣開口道:
「我們約好了吧,要一起去逛街。」
那句話不知爲何令我的內心感到雀躍。
「要不要現在去?」
「我很樂意!」
於是乎,我跟他一起下了塔來到了鎮上。
「這是先前喫的法洛爺爺的店。然後那邊是叫盧滋貝利的店……」
「啊,我有聽過這間!這間的甜點很有名呢。」
我曾經從國軍軍人的口中,聽過那間店的名字。
「這樣啊。有喫過嗎?」
「……很遺憾,沒有。」
但遺憾的是國軍的人們之中沒有會積極前往甜點店的人,至今我還沒去過。
「那我們去看看吧?」
「……可以嗎?」
「什麼可不可以……我也覺得有點嘴饞。」
喫完以後,我們再次在鎮上漫步。
說完,路易浮現出一抹苦笑。
我話說到一半,路易默默地搖了搖頭。
兩種好像都很受歡迎,坐在桌子前享用的人們,大概也都是喫那兩種。
在我煩惱的期間,路易迅速點好並付了錢。
總覺得光是我一個人在意,就像個笨蛋一樣……我在內心暗暗嘆氣。
店裏的阿姨向我搭話,同時將商品遞給了路易。
說到底,路易知道我是女孩子嗎?
「路易?我還沒決定好……」
……話雖如此,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改變自己。
……看見路易那樣冷靜至極的模樣,我覺得有點不甘心。
承蒙路易的好意,我們排隊進入了那間甜點店。
即使如此,路易果然還是一如往常。
「小姐,這種時候你可不用客氣呀。難得的約會,就給那個男孩子一點面子吧。」
「你不用那麼客氣。」
他明明肯定有聽到阿姨的話。
我看著陳列的品項,認真地煩惱著。
更重要的,是事到如今要戴上那麼可愛的東西……感覺有點難爲情。
「約……」
不經意間,我看見一間陳列可愛小東西的店。
相對於完全陷入混亂的我,路易看上去一如往常。
約會這個詞語,在我心中激起巨大的漣漪。
「哇!」
「啊,梅莉,那邊有空位……你怎麼了嗎?」
在我呆呆地想著那種事的時候,路易突然出現在我視野之中。
「……那我要派和司康各一個。」
「可以嗎?」
「謝謝。那我們走吧。」
路易說得一副理所當然,我整個人愣住了。
「等一下。我還沒決定好是要點派還是點司康。」
「不,沒什麼。謝謝你,路易。」
「……喂,你還好吧?」
……如果是身上戴著這麼可愛東西的女孩,路易也會稍微在意吧。
「?你兩種都想喫吧?那麼就點兩個,我們各分一半不就好了嗎?」
……我在意著剛纔阿姨說的話,變得過分意識路易。
「啊,不然起碼讓我付錢……」
雖然我覺得那個髮飾本身很可愛。
不愧是著名的店家,那裏的甜點非常美味。
是至今與我無緣的詞語,還以爲將來也是一樣……
「……要點什麼決定好了嗎?」
我總是無論打扮或舉止都像個男孩子。
不愧是著名店家,店裏人很多,相當熱鬧。
看見我的反應,他笑嘻嘻地說:
「抱歉、抱歉……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髮呆,是累了嗎?」
「不,沒有。我在想些事情。」
「這樣啊。」
路易做出那種反應以後,大步大步向前走。
……爲我擔心固然是很高興,但再多說點什麼就好了……我腦中浮現這種任性的念頭。
也許是一面想著那種事一邊走路的緣故,我跟路人撞個正著。
「啊……」
路上有很多行人在步行,我停下腳步的那一刻,就找不著路易的身影了。
那一瞬間,我大大地嘆了口氣。
……明明好不容易能度過愉快的時間。
居然被負面想法所困,我在耍什麼蠢啊。
「梅莉。」
停下腳步反省之際,路易過來接我了。
「路易,走散了真是抱歉。」
「順利會合了就好。走太快了我才抱歉。來。」
對於我的道歉做出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應以後,他向我伸出了手。
「別再走散嘍。」
「……嗯!」
我握住了那隻手,配合他走路的步伐。
「小姐,有中意的你可以拿拿看啊。」
「可是她說想來這裏。」
明明剛纔還在煩惱著可愛什麼的,結果還是輸給了慾望,讓路易帶我來到這裏,事到如今我自己也覺得不妥。
「……是個責任感很強的大叔呢。」
這裏店鋪林立,在王都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大道。
我對他那句話反應很大。
他一把一把拿給我看,並且非常仔細地說明。
「太好了。這間店的老闆心思不在生意上……如果是不喜歡的客人,馬上就會被攆出店門。」
「怎麼是什麼意思啊?」
「纔想說你很久沒來了……怎麼能帶這麼可愛的小姐來這種地方。你快回去,去討這女孩的歡心就好。」
「小姐,我有珍藏的好東西。你要看嗎?」
見我那種反應,路易嘻嘻笑著帶我前往那裏。
……跟路易一同度過的時間果然很開心。
只是有點蒙塵算是美中不足的地方。
路易似乎是習慣了,也用輕鬆的語氣應答。
儘管在咳嗽,但這幅光景讓我感到興奮,隨即爲之著迷。
「……竟然不是在說笑啊。真是個怪女孩。」
路易像是忽然想起來那樣說道。
「我很樂意!」
……那是因爲這裏是武器店。
因爲理解那件事,眼前的老闆重視的並非利益,而是自行篩檢是不是有著邪惡想法的人吧。
不久之後,他露出了竊笑說:
大叔從後頭拿出來的,是各家工坊打造的劍。
我承蒙他的提議,試著拿了自己中意的劍。
大叔默默聽著我的問題注視著我。
從裏面出現像是老闆的老人,向路易輕鬆地搭話。
「……武器店?我想逛逛!」
從見過到沒見過的武器琳琅滿目,就是純粹欣賞也很有趣。
就這樣,我們再次開始在鎮上漫步。
武器依使用方法而異,是拿來傷人的道具。
對於路易的話,我的反應只有這一句話。
那句話刺中我的心。
「話說這附近有間武器專賣店喔。啊,就是那間。」
那間店就位於邊緣的一隅。
一進入其中就覺得不愧是專賣店,狹窄空間內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武器。
得到老闆的同意後,路易笑嘻嘻地說:
「歡迎光臨……怎麼,是你啊。」
「大叔幸會。我喜歡看武器……應該說是很感興趣。可以請您務必讓我看看嗎?」
「好吧。你要看就看吧。」
「咦?」
難得的愉快時光,我想愉快地度過。
正是因爲他理解那種重要性。
所以就別再想些亂七八糟的了。
「萊德利工坊打造的劍確實相當重呢。雖說攻擊的勁道也會變大,但以我來說,應該還會被這劍耍得團團轉。」
我離他們兩個人遠一點,稍微揮一下劍。
跟我用慣的劍相比,這把劍相當重,想像和動作無法一致。
「……很熟練呢,小姐。」
大叔喃喃自語的那句話,令我不禁浮現出一抹苦笑。
看見我的反應,大叔也露出悲傷的笑容。
大叔大概也明白吧。
看到剛纔的揮劍練習,就明白我做了多少訓練。
將多少時間獻給了劍術這條路。
「算了,不識相的事我就不問了……小姐你有重要的人嗎?」
「嗯,當然了。」
當我強而有力地回答他這個像是在安慰我的問題,方纔沉重的氣氛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叔浮現出一道溫柔的笑容。
「是嗎是嗎……那你要好好珍惜。珍惜理解自己並陪伴在身邊的人。那邊的小鬼也是。」
「謝謝您,大叔。」
之後又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那樣,我跟大叔熱烈談論著跟劍有關的話題。
注意到的時候,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我會再來的,大叔。」
「嗯嗯,我會期待的喔。」
告別了已經變得友好的大叔,我跟路易兩個人走出了店門。
外頭的夕陽正在西沉。
我也要成爲國軍的一員。
「以前你說過吧?『我想保護能讓他們每個人安心生活的國家』。」
「我呢,果然無法理解……想要保護這個國家的那種心情。」
我抬頭一望,是淡紫色的天空。
往左邊看,赤紅色的夕陽正在沉沒。
「我什麼都沒做。是你一邊煩惱,一邊考慮到最後得出的結論吧。」
「不過我想到了。失去了復仇的目標,失去了一切後,接下來想要做什麼,今後想要怎麼做。我想了很多,最後在這裏想到了。最好……再也不要出現像我這樣悲嘆著失去重要之人的人。正因爲知道那種痛苦,纔不希望有人有同樣的遭遇。我會爲此揮舞刀劍。我已經那樣決定了。」
路易微微笑了。
往右邊看,月亮在昏暗中發出朦朧的光輝。
「……啊,對了。這個。」
我想變得像他們一樣。
「嗯。你覺得開心就好。」
路易對我的道謝露出一記苦笑。
聽見我的話,路易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默默地似乎在等待我繼續說下去。
「怎麼了?」
與此同時,我的腦中浮現出跟我一起訓練的國軍士兵們的臉。
路易說得沒錯。
路易忽然將包裹遞給了我。
「……你沒必要想得太複雜不是嗎?」
「嗯。但是我想向你道謝。而且我今天非常開心,我也想爲此道謝。」
……這樣啊。這就是想要保護的心情啊……
路易的言語,使我一瞬間歪了歪頭。
是我在街上看到出神的那一個。
然而他接下來所說的那句話,讓我湧現了笑容。
我依他所言打開一看,裏面有個很可愛的髮飾。
混合夜晚的黑暗和夕陽的紅霞,顯現出幻想般的色彩。
「……聽我說。路易……」
「我很開心。路易,謝謝你。」
也許是因爲這樣,總覺得路上的行人比起剛纔走在街上的時候還要多。
「……雖然經常來這裏。不過我最喜歡在這時間從這裏望出去的風景。」
就像從後方在父親大人創造的路上猛衝的他們那樣。
「打開看看。」
「這樣啊。」
出現在眼前的城鎮居民,無論大人小孩都踏上了歸途。
「……謝謝你,路易。」
「……是沒錯。」
「……這個是?」
爲了輾轉到頭,能夠讓我重要的人們面帶笑容。
「那就是想要保護的心情對吧?」
路易走在前面,我們爬上最高的地方。
雖然他的表情沒什麼變,但是我知道他現在露出了笑容。
……我們兩人並肩走到的地方,又是那座塔。
「路易,這是!」
我嚇了一跳,不禁叫出聲來。
「你看了很久對吧?」
「是、是沒錯……但是跟我不配……」
剛纔在武器店興奮成那樣的我……不是跟這麼可愛的東西相配的性格。
「很相配。」
路易說完,把髮飾別在我的頭上。
「……嗯,果然跟你很相配。」
我的臉在發燙。
我覺得很羞恥、很高興……無法思考任何事。
……可是……
「雖然很高興,但我不能收……」
果然謙讓還是贏了。
「這是慶祝你開始新生活。」
路易對我那樣說道。
「……咦?」
「這是慶祝你找到了新的道路。爲了擁有同樣煩惱的你,我想做些什麼,所以你收下吧。再說要是你不收下,這髮飾就無處可去了喔。」
對於他罕見地半開玩笑的那些話,我自然而然地笑了出來。
「謝謝你,路易。」
……爲了不弄壞髮飾,我戰戰兢兢地握緊,接著開口道謝。
我搖了搖頭。
「喂,各位,不講清楚可不行喔。小梅露會完全誤會到另一個方向去的。」
「沒錯沒錯。尤其是戀愛中的少女可是最強的喔。」
「就是說啊~我認爲不管怎麼想,這都是戀愛少女的想法喔。」
說到底,我怕自己一個人去城鎮的事會事蹟敗露。
就算只有一點,要是能變得更可愛更相配的話……我是那樣想的。
「小梅露,除了他以外,還有讓你產生那種感覺的人嗎?」
「你正在戀愛吧,小梅露。」
「小梅露,你在說什麼啊。」
……果然像我這種貨色要變可愛這種事……從基礎本身就不可能嗎?就在我要放棄時──
我爲了露露麗亞小姐的話感到煩惱之餘點了點頭。
我想不出半個人。
✝✝✝
姊姊們全都用溫暖的眼神溫柔地注視著我。
露露麗亞小姐一邊竊笑一邊開口。
反倒換我感到難爲情了。
「……變得最可愛的魔法?」
不對,路易說了跟我很相配。
「爲了他的一舉一動忽喜忽憂……但是那很幸福對吧?」
戀愛、戀愛、戀愛……?
姊姊們看見我像是煮得熟透的臉,露出了苦笑。
「小梅露你身上明明已經有了讓女孩子變得最可愛的魔法。事到如今竟然還問想變可愛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聽見那句話再次點頭。
「那不就是答案了嗎?由我來說就太不解風情了。只要對自己誠實,答案就在小梅露你的心中。」
露露麗亞還是帶著竊笑,將手伸向我的臉頰。
當我再次提問時,姊姊們笑了笑。
話雖如此,要說侯爵家的人們裏,有誰能夠諮詢的話……
結果在姊姊們追根究柢的追問之下,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大致上都說了。
這髮飾成了我最珍貴的寶物──那種事自不待言。
「哎呀,要從那裏開始嗎?」
看到我誇張的反應,姊姊們笑了出來。
「是心意喔。之前也說過吧?心裏想著要變可愛的女孩子,無論何時都能變可愛喔。」
諮詢內容是怎樣成爲配得上路易送的髮飾那樣可愛的女孩子……
最重要的是我從很久以前就覺得……夫人店裏的姊姊們都很漂亮又出色。
因此我造訪了夫人的店……
「……戀、戀愛?」
「……話、話說回來,我要怎麼做才能變得像姊姊你們那樣漂亮?」
「哎呀,抱歉,小梅露。不過,一想到事到如今你在說些什麼呢,就覺得好笑。」
姊姊們盡情摸著我的臉頰。
夫人開口提醒大家。
那之後過了幾天,我爲了諮詢而獨自造訪了夫人的店。
「你是爲了他想要變美的吧?」
「……酸酸甜甜的呢。」
我不禁開始思考路易的事。
不去想有的沒的多餘的事,只是一心想著他的事。
光是想到他,我就怦然心動。
覺得既高興又幸福。
……只能在他身上感受到這種特別的感覺。
如果把那種特別稱之爲戀愛──
那麼我確實是愛著他。
「先不說那些,只要是戀愛中的少女就會變得越來越漂亮喔。」
其他姊姊說的那句話,讓我歪了歪頭。
「哎呀,你不相信吧?」
露露麗亞小姐犀利的話語,讓我說不出話來。
「那我就說了。小梅露,跟之前不一樣,你現在每天都會護髮對吧?」
……的確是。
我想說至少能做些什麼,就照婆婆教我的辦法每天晚上護髮。
「在意識到他以前,你會做那種事嗎?」
對於那個問題,我搖了搖頭。
「肌膚也比以前更有光澤,你有在做些什麼對吧?」
其他姊姊犀利地指出這點,這次我點了點頭。
如同那個姊姊說的,跟頭髮一樣,我也用婆婆教我的辦法每天晚上護理臉部。
「就這樣,會逐漸注意到一些小事情然後不斷累積。美麗沒有捷徑,慢慢做起來吧。」
「您做好入學的準備了嗎?」
一旁觀戰的克洛依茲先生向我搭話。
即使知道了美麗之路險峻且嚴苛,但一碼歸一碼。
姊姊們的眼中犀利地閃爍著奇異的光輝。
之後我被姊姊們狠狠戲弄了一番。
如果是哥哥這類人,首先學習方面我想不成問題。
打從確立目標以後,我就專心在訓練上。
學園基本上都要住校,因此哥哥會好一段時間都不在家。
✝✝✝
「那麼屆時請告訴我學園的事。」
然後我在訓練結束後,還跟好幾個人打了模擬戰,做完自主訓練後,回到了宅邸。
「沒錯。首先小梅露,你要有自信。你不相信自己,誰會相信你呢?」
那間學園聚集了貴族的公子千金,在接受高等教育的同時,也是爲了加深貴族之間同輩交流的地方。
我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花費在訓練上。
「你的狀態真的很不錯呢,梅露。」
只要訓練的話……隨著戰鬥的次數增多,那都會成爲我身體的一部分。
「……不過在那之前,小梅露,再多說一點你那酸酸甜甜的故事。」
「是啊……」
就如克洛依茲先生所說的,狀態確實很好。
「嗯,已經幾乎做完了喔。是說,也沒有什麼好準備的呢。」
……這也沒辦法。
「小梅露,我們再打一場吧!」
「確實如此。不過老實說我提不起勁。」
「當然好。」
然後輕聲地對我耳語。
「……咦?」
呼……我流著汗,爲了勝利坦率地感到高興。
「……不過小梅露底子就很棒了。我想很快就會變成大家都會回頭看一眼那樣的美女。」
「贏家,梅露!」
「謝謝姊姊們。」
「帕克斯大人。」
「你三年後也要去呢。」
「是嗎……帕克斯大人不在,我會覺得寂寞呢。」
刀劍相交的聲音響起。
過完年哥哥就要去上學了。
「謝謝您,克洛依茲先生。」
他悄悄貼近我的耳邊。
在回房的途中,我見到哥哥開口向他搭話。
蹲在地上的對戰對手,雙眼發出光芒般向我提議。
「很好。那接下來就慢慢爲了變得更可愛好好努力吧。我們也會聲援你的。」
「哎,別那樣講。休假時我會回來。」
對於讓我無庸置疑覺得很有道理的那番話,我認真地點了點頭。
「是嗎?」
「是的……我跟帕克斯大人不一樣,並沒有那麼努力地認真學習,最重要的是如果有那些時間,我想進行訓練。」
儘管並不覺得全是浪費時間,但一旦入學開始住校,就不能參加訓練了。
說到底能不能自主訓練也是個謎。
那樣一想,就覺得如果可以不去上學,想要繼續這樣留在家裏努力做訓練。這是我真正的想法。
「原來如此。不過還有三年。將來的事你慢慢考慮就好。」
「……是。」
我點點頭,哥哥摸了摸我的頭。
「話說我要回領地一趟。」
他忽然像是回想起來那樣喃喃道。
「……咦?」
「在入學以前,我有很多想先做完的事。因爲很長一段時間沒回去。這次決定要回去了。你有想要什麼特產嗎?」
「不……並沒有特別想要的。話說帕克斯大人,您沒問題嗎?」
「別看我這樣,我姑且還是有累積相關訓練,也帶上了護衛。你替我擔心我很感激,但沒問題喔。」
看著哥哥的苦笑,但我還是感到越來越不安。
有過母親大人的事件,我也被襲擊過。
要人不擔心才強人所難。
之後我因爲那件事感到煩悶,可是與此同時日子還是一天天過去。
然後在哥哥啓程的當天。
爲了悄悄從後頭追上哥哥,我騎著馬。
在爲了自己漸漸變得越來越野蠻感到悲哀的同時,我還是一路向前邁進。
他會發多大的火呢……但事實上我就是很擔心,所以還是乾脆地接受吧。
旅行還挺花錢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目睹著帶出來原本就不多的盤纏變得越來越少,就算是我也開始著急了。
那是因爲不管有多麼擔心哥哥,首先父親大人並不會將國軍拿來用在私人領域。
雖然我以爲是錯覺,但是我在每天的訓練中都有看到他們的臉孔……不可能搞錯。
因此我走的不是鋪好的道路,而是在四周算不上是道路的路上前進。
就算把縫在衣服上的那些考慮進去,究竟夠不夠呢……
我忽然浮現這個念頭。
總之會暫時去不了城鎮吧。
其他還有餐費和水費,我儘可能在路上自己準備好……我一邊含淚竭盡宛如野戰生活那樣的努力,一邊一個勁兒地跟在哥哥的後頭。
……不可能。
保持著不會被發現的距離,我跟在哥哥他們的後頭。
離開王都後,我們在悠閒的風景中前進。
同時我也能輕易想像到,此刻發現我的留言,父親大人會對去追哥哥的我火冒三丈,我很在意回去以後會受到怎樣的處置。
幸虧哥哥他們一行人走的是人多的道路,目前我即使跟在後頭也不顯眼。
我堅定那樣的覺悟繼續旅途,然而要繼續旅行,冒出了一個問題。
……爲什麼國軍的士兵會?
就這樣,我們來到再過不久就會抵達領地的地方。
因此首先我決定削減住宿費。
但是沒辦法的事就是沒辦法,我只能妥協住在儘可能近的旅館裏。
……不管發生什麼事旅途都要繼續下去,我要保護哥哥……!
人煙漸漸變少,要跟蹤也變得更困難了。
……如果這裏也沒什麼問題的話,我就折返吧。
正因如此,我不打算由於害怕父親大人的怒氣而打道回府。
……這麼說來,我好久沒離開王都了呢。
而且在國軍的成員中,理應位居副將軍的克洛依茲先生也在。
成員方面沒有問題,可是那種不協調感成了動機,結果我就決定跟下去了。
儘管之後肯定會挨父親大人的罵,但我果然還是擔心哥哥。
……如果可以,爲了預防有人襲擊,旅館也在同一個地方比較好。
說是這麼說,但我沒有折返這個選項。
既然要繼續旅行,最成問題的東西……那就是盤纏。
然而當我在確認護衛成員的時候,卻發覺裏頭混進了國軍的士兵們。
究竟是爲什麼……
難以形容的不協調感,掠過我的心中。
總之我把能拿到的錢都帶出來了……但是脖子上掛的錢包,重量比想像中的還輕,讓人覺得靠不住。
雖然爲了慎重起見,我還是穿了有附兜帽的斗篷。
要是哥哥有什麼萬一,我後悔也後悔不完。
雖說如此,因爲這是祕密旅行,所以也不可能拜託家裏。
父親大人的怒氣很可怕,但是我覺得後悔更加可怕。
數量自然是沒話說,但以休雷先生爲首,還匯聚了不少菁英。
確認哥哥住宿的旅館,再選擇離那裏最近又最便宜供旅客住宿的旅館。
到底還是有所戒備吧,這次有爲數不少的護衛跟哥哥一起上路。
就在我懷著那種想法的時候,周遭的氣氛變了。
襲擊哥哥的集團出現了。
我暫且躲起來觀察狀況。
……那些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以山賊來說,他們身上的裝備太過實用了。
與其說是盯上貴族,更令人擔心他們會不會是原本就盯上安德森侯爵家下手。
雖然國軍和護衛隊合作戰鬥……但遠遠看去他們的合作很笨拙。
不過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他們隸屬的集團不同。
光是因爲那樣,就無法徹底發揮每個人的本領。
或許正是因爲看平常的訓練知道他們的本領,才更會那樣覺得。
敵方人多勢衆,逐漸逼近哥哥。
看到那幅情景,我操縱手中的繮繩,驅使馬兒加快速度。
與此同時,我內心的怒火也在熊熊燃燒著。
竟然敢盯上哥哥……
「……梅露?」
交戰中的休雷先生,是最早注意到我存在的人。
「護衛隊!保護帕克斯大人!」
我在說話的同時殺了一名敵人。
「……!欠你個人情。」
休雷先生隨即帶領護衛隊,死守著哥哥。
如果要問我爲什麼知道他是首領……那也只能說是直覺了。
「太輕了……沒有覺悟或信念的你們的劍,實在太過輕了。」
「啥,覺悟?信念?那種東西有什麼用?」
「這裏不是你這種小鬼該來的地方!快點退下!」
體內的血液似乎在沸騰,讓我全身發燙。
「……你們這些傢伙,盯上安德森侯爵家,別以爲能活著回去!」
不過和那種情況相反,我內心沉穩的感覺變得很敏銳。
即使在敵人心生膽怯的時候,我依然策馬狂奔。
不過和那相對,我感覺腦子像淋過冰水那樣冷靜。
……那一瞬間,我看穿敵方因不安而紛紛逃竄。
我用眼角餘光確認,同時衝進敵人之中。
……趕上了。
我就這樣不斷繼續前進。
接著有好幾個人一起挑戰我。
因爲不是以剛纔的突襲那種形式,而是正面制伏敵人,故而時間像是靜止了一樣鴉雀無聲。
他們跟在我的後頭策馬狂奔。
然而,他們馬上就泛起冷笑。
「一人,必殺!」
「受過卡傑爾將軍鍛鍊的士兵啊,讓他們好好牢記!伴隨著信念的真正強大!真正的戰鬥是什麼!」
在斬殺完附近所有敵人的時候,我開口大吼,像是在宣泄憤怒一般。
我一邊說一邊朝著敵人向前衝。
我朝著身後的國軍大喊。
接下來的掃蕩戰,就沒有那麼嚴峻了吧。
「隨我來!」
一如預料,敵方一下子便淪爲烏合之衆。
那樣大喊大叫靠近的一名敵人,我一刀砍下他的首級。
我冷冷地俯視他並且輕聲道。
接著他們與從後方襲擊哥哥的敵人們開始交戰。
「……被小鬼殺掉的你,比小鬼還不如。」
對於我這個突然闖入的人,眼前的敵人們似乎覺得不知所措。
然後每當擦身而過時,我就將敵人一個一個地殺掉。
每一個人,只要是擋在眼前的敵人都「必定要殺掉」……大家都依照那個指令,跟在我的身後殺敵。
劈啪劈啪,我總覺得空氣在震動。
簡直就像腦袋、身體,構成我的所有一切都爲了集中在戰鬥上而重新構築。
我不斷向後方邁進,盯上我的敵人則由我軍迎擊。
我在這種狀況下繼續說下去。
在叫喊的同時,我殺了眼前的人。
目標是在那羣敵人後頭,像是首領的人物。
我聽見從後頭傳來整齊的吼叫。
接著我的雙眼盯著眼前的敵人。
隨後,我殺掉了首領。
呼,我安心地輕嘆一口氣。
連同骨肉斷裂的生動聲響,懷念的鐵鏽味掠過鼻腔。
包含我在內的國軍士兵們也接二連三斬殺敵人,似是在包圍他們那般,圓陣漸漸縮小。
然後只剩下一隻手就數得出來的人數。
「……咿!」
好幾個人顫抖著抬頭望向我。
我老早把他們從馬上拽了下來,只見他們紛紛腿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和往昔同樣的情景,讓我不合時宜地笑了出來。
「你們的覺悟真是太脆弱了。」
「你口口聲聲覺悟、覺悟的……那究竟是什麼!」
敵人像在虛張聲勢似的,向我回嗆。
「殺人的覺悟,和被殺的覺悟。」
接著我冷冷地回覆。
那句話不僅讓敵人,連我方似乎也感到驚訝。
「……被殺的覺悟?」
「我並不是盼望死亡。」
國軍中有個人發問,我便面露苦笑解釋。
「一旦出戰,沒有什麼絕對。不管怎麼訓練體魄、怎麼磨練技巧……落敗死去之際就是會死。」
那是父親大人從小就一直說給我聽的話。
那成爲我從小就隱約瞭解死亡的源頭。
「那是因爲戰場上只存在強者。有的就只有該怎麼做才能打倒敵人……將那件事做到極致,有做到了的人和做不到的人。只是那樣罷了。」
但是國軍的大家都用俐落的動作,依照我的指示行動。
……是說盡管現在才說,不過戰鬥時真虧國軍的各位都聽從了我的指示。
雖然說也是因爲有父親大人告訴我的關係在。
克洛依茲先生詢問的聲音從上方落下。
「……不過,嗯……現在只是因爲我有超越那種恐懼想要貫徹的信念。所以我會繼續抱持那種覺悟。」
「我話太多了,誰來把這些傢伙綁起來!國軍來把那些人帶走!護衛隊們繼續保護帕克斯大人,將他平安帶到安德森侯爵家!」
話雖如此,只要能實現復仇這個目的,即使要同歸於盡也可以的這種想法,與其說是死亡的覺悟,應該更加近似於死亡的願望。
「……梅露,你爲什麼能達到擁有那種覺悟的境地?」
害怕著死亡,因此對於死亡有所覺悟。
爲了跟一名敵人對視,我蹲了下去。
儘管戰鬥後已經過了一會兒,但我的情緒一時間還轉不過來,一不小心用粗暴的語氣做出了指示。
那樣相反的事物,就是我所說的死亡的覺悟。
不希望有人再體驗到我那種感受……爲此即使要我賭上性命也在所不辭。
「……梅露,你剛剛說了什麼嗎?」
那樣嚴肅的聲音,反倒跟現場的氣氛很搭,響亮得嚇人。
「從一開始。我從拿起劍的時候,就有了那種覺悟。」
「不,沒什麼。那麼,那些傢伙就拜託你們了!」
最重要的是當時我看不見覆仇實現之後的未來。
「……算了。」
「……原來如此。」
然後與此同時,爲了我重視的人們,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必須活下來……因此,我害怕死亡。
就這樣,我最終和哥哥一同相隔許久地踏進了領地裏。
對外我的立場跟侯爵家沒關係,只是個護衛兼替身,說到底就算我是侯爵家的千金小姐,明明大家也沒道理聽從並非隸屬國軍的我的指示。
「你們沒有那樣的覺悟。所以你們一旦處於劣勢,就會那樣輕易潰敗。若是真的擁有那種覺悟的話……一開始就會害怕那種可能性,不會做出輕率的行動,應該會考慮更多才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