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話 不在意的青梅竹馬與在意着的我

洗完澡後站在洗臉檯前。

雖然持續了數年的肌肉鍛鍊，但只有部分地方看得出肌肉，然而開始清潔的工作後，全身的肌肉都長了出來。

清潔業用到了我意想不到的肌肉位置，大腿和背部周圍最爲明顯。

「總之，就是那個啦，刷個牙比較符合禮儀吧？」

細心地將嘴裏清潔乾淨，連舌垢都清理一遍。

將頭髮梳理整齊……手在這時停了下來。

「明明之前都沒有特別在意自己的儀容呢。」

滿是鬍渣的臉，現在已經變得很清爽。

即使是沒有打工的日子，也會留意要每兩天至少刮一次。

不想與他人見面，十年來一直都是這麼想的，現在卻積極地主動前去會面。

「雖然是極爲普通的事情……但這也算稍微成長了呢。」

在剛開始家裏蹲的時期，精華每天都會打電話過來或是傳簡訊，感到煩悶的我就將手機給丟了。

在失去聯繫方式後，精華數次前來家中拜訪，但我卻避不見面，時間就這樣不斷流逝……。

「當初做得這麼絕，事到如今哪來的臉皮抱持期待啊。」

將手中的髮蠟放回架子上，只用手輕輕拂平頭髮。

在那個《命運之村》滯留的期間，雖然有和精華在電話中確認了彼此的心意。

當時只顧着高興，但冷靜下來思考的話，現在的我並沒有能讓她幸福的能力和資格……注意到了現實問題。

每個星期打工兩三次，要維持在一起的生活費還遠遠不足。

脫離啃老族並開始打工了，但現在光是維持自己的生活開支就竭盡全力，不，因爲是和父母同住，處於房租和水電費都不需要支付的狀況，事實上連要養活自己都還做不到。

雖然有拿錢稍微貼補家用，但那是連便宜的公寓都租不起的金額。

確實不錯，僅僅只是悠然眺望就有種奢華感。

「將來想做什麼啊……」

「打擾了。」

口述意味深長的措辭並盯着我看。

能做到的方法就不是僅靠打工，而是要成爲正職員工。

比起現在的內部裝潢，我更習慣以前的那種狀態，所以至今仍殘留着違和感。

「只和奶奶兩個人住實在寬敞過頭了，這個家，再多增加一人、兩人也都完全沒問題呢－」

正面是黑色的巨大頂樑柱，深處則是爲了圍繞地爐而配置了坐墊。

沉下腰坐在地爐前。

我也覺得暫且就繼續這樣打工的程度就好，沒能好好地回應社長的提議。

打開拉門進入其中有着土間，左手邊則是設置了爐杜的廚房。

「沒有焦急的必要，將來想怎麼做，還是多加考慮再決定比較好，當然啦，也有人什麼也沒想就這樣繼續打工的情況，並不是每個人都擁有夢想和目標，只要能賺到足夠每日生活所需的錢就好了，這樣的想法也都是個人的自由。」

「但是，不能在這種地方姑息自己，要有差不多的收入……即使做不到，至少也要有能夠維持兩個人共同生活的薪資吧，果然該這樣吧。」

「如果我被趕出家門，就借個房間用吧。」

因爲來回思考了很久，所以再次用水洗臉，並換上稍微時尚的服裝……這倒不需要，而是套上平時外出用的服裝，走向精華的家。

一按下門邊的門鈴，立刻就傳來了精華的聲音。

雖然從以前開始就沒有變化過，但無論什麼時候看都相當氣派，白色的水泥圍牆上有黑色的瓦片屋頂。

這樣一路看下來的話，也許會覺得這是幾百年來不曾改變的傳統建築格局，但這通通都是重新改建過的。以前只是普通的客廳。

站在精華家前面，觀察圍繞着地基的圍牆而感到欽佩。

以前沉重堅固又難推，但之前已經改造過了。

與我截然不同，精華在家裏也穿得相當得體，在無袖的黑色服裝上披了一件稍薄的開襟毛衣。

右手邊有個大型鞋櫃，可以收納幾十雙鞋子，但因爲只有精華與菊奶奶在居住，所以有五分之四以上都是空着的。

簡直就像在時代劇裏出現過的宅邸一樣。

「良夫，如果你想成爲公司社員的話，我會很歡迎哦，除了繁忙時期以外，可以跟你保證週休二日。」

大概，精華根本不會在乎我的收入吧，倒不如說，光是她的收入應該就能讓兩個人過着寬裕的生活，畢竟那可是一家連我都耳熟能詳的知名企業。

※土間：《在日本的傳統民家或倉庫的室內空間裏，人類生活起居的空間被柱區分成高於地面並鋪設木板等板材的地板「牀（ゆか）」，以及與地面同高的土間兩個部分；土間是室外與室內的過渡地帶，雖然在日本家屋中有着「室內要脫鞋」的生活習慣，但若是在土間即使穿着鞋也沒有關係。因此在現代住宅中便做爲「穿脫鞋子的場所」而保存下來。是此，日本家屋的玄關、學校的入口都可以視作是一種土間。基本上土間被視爲戶外，所以即使只是暫時下到土間，人們也會穿着拖鞋等簡單的鞋具。》

即使要和精華交往，約會的開銷也很拮据，打工所賺到的錢有一半左右都是爲了《命運之村》的課金所保留下來的。

而其結果就是變成了富有韻味的古民宅風格，但遺憾的是……剛完成沒多久，精華的雙親就因爲交通事故而離世了。

「小良先在地爐那邊稍坐一下吧。」

現在都還是隻考慮強度的圓木圍牆，想稍微改造得更氣派一些。

「真是的，又這樣敷衍過去。」

雖然外觀上不負期望地像是有着古老優良傳統的古風民宅，但實際上以前並不是這樣的，原本是非常普通的廚房，特地改建成這個模樣。

……他說出了這樣的開場白。

最近每次看到建築物，都會不自覺地思考着是否能將其融入村莊。

實際上，這種古老民宅風格的裝潢兼具了精華雙親的興趣與實際利益，似乎從很久以前就計劃要開一家古民宅風格的咖啡廳，所以大膽地將老舊的自宅進行大改造。

「歡迎你來，到裏面來吧。」

※爐杜：《竈、爐竈、廚竈或竈頭是一種固定的烹飪的設施，透過加熱炊具來達到將食物變熟的目的。中文語境中有時也以竈來指窯，例如佛山的南風古竈。》

「嘿呀。」

[插圖暫時無法保存]

十年前曾有過認真追求的目標。

[插圖暫時無法保存]

「想要從事的職業嗎？這一點才真的是『事到如今』啊。」

精華從預定用來迎接團體客人的房間裏露出臉來。

但是，只有這樣是不行的，這種程度就滿足並不可取。

明明笑着這麼對我說，我卻只能曖昧地點了點頭……。

得再稍微磨練一下溝通能力呢。

我並不討厭清潔業，甚至覺得這更加適合自己。

每次回顧金錢與現狀，都會後悔從那個村莊回到這裏，但這是自己所選擇的道路，事到如今，我可不能盡說些喪氣話。

這傢伙在戲弄我吧，嘴角在偷笑哦。

曾在網路上調查時看到過，光是起薪就讓我感到震撼。

「真的是氣派得毫無意義，廁所也是時尚得毫無意義。」

精華邊苦笑說着邊坐到我正面。

在那前方則有鯉魚在池塘內優遊自在，據說這個景觀是精華雙親相當講究的部分。

庭院和玄關前面都鋪設白色的石礫，和風的呈現非常完美。

「各方面的勞工保險也都很完善，成爲正職員工也能夠穩定下來，不過，如果你還有其他想做的事情，繼續打工也沒問題啦，我們家族呢，都還有至今爲止仍以樂團成員爲目標的人，也有想成爲小說家、漫畫家的人。」

以前在和社長聊天的時候……

※資料來源與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因爲沒有上鎖，所以直接打開並走進裏面。

那麼只要向社長低頭請求併成爲正職員工就可以了，但是……。

什麼也沒做的我，就這樣與社會脫節了十年，現在則是開始打工了。

但受到挫折就放棄繼續努力，這種狀態想去考取那個行業是不可能達成的。

「村莊未來也想要像這樣氣派的石造圍牆啊。」

下面則是短褲啊，雖然不太瞭解所謂的時尚，但也能夠理解搭配得相當合適，我本想說些機伶的話語，但腦海中什麼詞彙也浮現不出來。

現在那是精華的個人房間，順帶一提，隔壁則是菊奶奶的房間。

水泥牆上雖然只是木製的門扉，但內側有相當古風的巨大門栓，實際上有正常的鑰匙孔，與看似厚重的外觀完全相反，能夠相當平順地打開。

確實有相當的風情存在，地爐的另一側有一扇紙拉門，將其打開就會看到一扇很大的玻璃窗。

僅只如此，我就感到滿足了，與當初相比，我確確實實地感受到我正在努力着，有着活着的實感。

毫無目的的閒聊感覺很舒適。

雖然想就這樣一直聊下去，但差不多該開始正題了吧。

「那麼是有什麼想談論的呢？」

「那個呢，其實…… 我在煩惱着要不要換工作。」

我一直在思考到底是要談論什麼事情，原來是這樣啊。

竟然會和我這個長期無任何工作經歷而且毫無正職員工經驗的人談論，看來真的是相當煩惱的事情呢。

「嗯，唔－嗯，之前一直沒在工作的我不認爲能夠給出什麼建議。」

「也許有一半是希望請人聽我發發牢騷也說不定哦？」

「這樣啊，那就跟我說吧，在和他人述說的過程中，有時可能會因此而將自己的想法統整起來，需要有人傾聽的話，不管有多少我都會聽的。」

也只是這種程度的事情，如果能讓心裏的負擔稍微減輕一些的話，我會很樂意傾聽的哦。

「謝謝你，雖然我對現在的公司沒有任何不滿，但是我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有想做的事情，在煩惱要不要換個可以兼顧學習的工作。」

「大企業的業績相當穩定，薪資也很不錯，一般來說都會覺得很可惜。」

「就是說啊，我也在迷惘這一點。」

我想爲追求夢想的精華加油。

如果我本身有穩定收入的話，就能夠說「錢的事情不用擔心，靠我來支撐就行了」，但是現在要在金錢方面進行支援是做不到的。

「因爲有在儲蓄，即使好幾年沒有收入也完全沒有問題。」

「喔。」

似乎是多餘的擔心呢，真是個可靠的人。

「可以問問想做的事情是什麼嗎？」

順着話題的方向進行提問，她突然移開視線並扭扭捏捏地搓着自己的手。

將其忍了下來，努力擠出「可以讓我考慮看看嗎？」的話語，她則是害羞地笑着回應「嗯，不需要急着回答呢。」。

雖然想要就這樣打道回府，但因爲有無論如何都想提出的詢問，所以煩惱了很久……才說出口。

……比起就職方向的選項增加的事情還要令人頭痛的狀況正在發生啊。

「……因爲不想讓小良多操心，所以一直沒有說，實際上是來挖角的人相當執着地不斷來勸誘，似乎會給公司添麻煩，所以纔會把這次的狀況當作是個好時機，下定決心要開始準備以前就一直在夢想着的咖啡廳。」

精華很溫柔，又一直擔心着我的事情，而且，奇特的是……直至今日都還在迷戀着我。

「精華，我希望你能老實回答我，你該不會是因爲同情我纔打算辭職並開咖啡廳的吧？」

說起來，當時她的雙親談論要開一間咖啡廳的時候，最感到開心的就是精華了。

巧合重疊得太多了，不，但也不是沒有隻是偶然的可能性，畢竟烏托邦這間公司一直都在做類似的事情，將手伸得很廣。

挺起胸膛並像在開玩笑的說話方式，大概是真心話吧。

語氣和緩下來的精華喝了口茶。

哎，是難以開口的事情嗎？

從以前就是這樣，爲了掩飾害羞的時候，就會故意採取那種態度。

「喔，儘管說！」

「……這樣啊。」

「怎麼說呢，老實說稍微有那種想法吧？但是這並不是想提供給小良穩定的工作，而是認爲以現在的狀態來看，也許可以一起來開咖啡廳！是這樣的作戰計劃呢，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相當精於計算的哦。」

「是怎樣的傢伙？被什麼樣的公司所勸誘呢？」

「我想暫時找家咖啡廳工作，然後在那期間進入能考取廚師執照的學校；因爲進貨方面可以使用現有的人脈與管道，所以我認爲總是會有辦法的。」

如果在附近評價良好的話，在網路上也會成爲話題，這一點我覺得也是做得到的。

「在公司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最近好像聽過類似的話題。

「我覺得人手會不足，而且如果能一起喝咖啡的話，肯定每天都能過得很幸福。」

「……啥？」

被人用那種溼潤的瞳孔懇求的話……身體就會想擅自進行點頭的動作。

「還有呢，趁這時辭掉公司的工作也是剛剛好呢，現在的話還可以不給別人添麻煩就辭職。」

想像一下穿着和服並端着托盤接待客人的精華……可以有呢。

正因如此，我才無法捨棄有這種可能性的想法。

直視着精華的臉，她則是……爲難地笑着。

有相當討厭的預感，但這不可能吧，可是爲了慎重起見，還是問問看吧。

這間房子稍微整頓一下就可以作爲咖啡廳了，只要將食材與相關備品湊齊，可能一個月內就可以開始營業吧。

「那個呢，還有一件事情想商量。」

「奶奶也很擅長做菜，有說過願意協助我。」

精華很擅長烹飪，也能夠很好地處理人際關係並懂得顧慮他人，再加上是個美人，店面一開張就造成話題也不奇怪。

……該不會在這裏和妹妹所說的話題聯繫在一起了吧？

「這個－呢，那個－，我想實現父母親的夢想。」

最近身邊發生了很多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所以這不是什麼偶然，是不是有人在背地裏穿針引線呢？我這麼懷疑着。

「嗯，說了店一開張就可以上工。」

「也就是說，你想在這個家裏開一間古民宅咖啡廳嗎？」

有辦法釐清這些偶然嗎？

還曾對我自豪地說着「我也預定要作爲女服務生工作」。

「嗯，嗯！」

雖然這是個令人相當高興的提議，但最先浮現在腦海中的卻是這種疑問。

那個，也就是說幾年後開張的話，就作爲店員在這裏就職嗎？

雖然問題點還有店面的座落位置，但稍遠一點的地方也有國道，開車來的話交通還算方便，附近也有公車停靠站，所以從車站過來也沒問題。

不知道該回應什麼。

「真的嗎？」

「我想最快會在一年內，最遲在兩年後開一家咖啡廳，就是呢－，如果不會讓你感到爲難的話，小良要不要作爲正職員工在這裏工作呢？」

「那個呢，應該是最近剛崛起的年輕社長吧？穿着似乎很昂貴的西裝，一副裝腔作勢的模樣，說會用很好的條件優待我，熱心地來勸說過好幾次，是我不太擅長應付的類型呢，然後，那家公司的名字好像叫作烏托邦哦。」

那表情顯得有些落寞。

冷不防地拋出的提案讓我不禁發出蠢聲回應。

聽到精華所吐露的事情，我的心跳激烈地騷動着。

就算不找我談論，不也早就準備萬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