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不斷改變的人與逐漸改變的我

「只剩三天啊……」

明明正在打掃着雜居大樓的走廊，卻總不自覺地思考起《邪神的誘惑》這件事。

根據上一次的考察，是從中午開始到傍晚結束的流程。

不管怎麼說，因爲知道開始時間和結束時間會通知我，所以心情比上次輕鬆。

戰力也從原本的加姆茲單獨一人增加了穆露絲、康、蘭，單純計算的話是四倍，即使難易度提高了，應該也能夠突破。

「喂，專心工作啊！」

社長的怒吼使我趕緊將背脊挺直。

糟了，因爲考慮多餘的事情而怠慢了工作嗎？

「抱歉。」

「非常抱歉。」

山本先生比我還早低下頭道歉。

剛纔的話不是針對我的嗎？

被社長斥責的山本先生，腳下明明是雜居大樓的走廊，卻散落着大量的泥土。

因爲附近有花盆倒在地上，所以是清掃時不小心打翻了吧。

「山啊，怎麼了嗎？最近總是看起來很困的樣子對吧，身體不舒服的話可以休假哦？」

「嘛，沒關係，只是稍微有點睡眠不足，而且很需要用到錢……」

對擔心着的社長回以無力的應答。

社長的指謫是正確的，明明總是一副疲憊困頓的樣子，卻沒有在休息時間或搭車移動時間小睡片刻，一直都帶着陰氣逼人的表情玩着手機遊戲。

如果是至今爲止的話，休息時間都會和我聊聊天。但現在卻是埋頭於遊戲裏，絲毫沒有想與我對話的感覺。

雖然所沉迷的遊戲可能進展不順利，但至今爲止從來沒有因爲遊戲而給工作帶來障礙，儘管如此……。

法律上應該有讓孩子不幫忙還債也可以的手段。

「正月以外的日子去也沒關係，到時記得好好安排時間哦。」

有點怕冷的妹妹坐在我旁邊推擠着我。

雖然我也同樣沉迷於遊戲，但還不至於到他那種地步，我多次目擊到他死盯着智慧型手機並拼命操作着。

休息時間談論遊戲的時候，山本先生說出了奇怪的話，能夠靠玩遊戲賺錢的通常只有職業玩家吧。

「等等，別佔據暖氣啊。」

雖然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但是擔心關係最好的同事，作爲一個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感情。

「哎呀，回來了啊，良夫喫過飯了嗎？」

坐收漁翁之利而得到城池的公會也不少，所以類似情況並不罕見。

「真的不要對任何人說哦，兌換到的錢，竟然……有五百萬。」

真的嗎？我認爲我所玩的遊戲已經是劃時代的了，但他那邊的遊戲也採用了意想不到的系統。

這樣叮囑我之後所說的內容，老實說讓我很震驚。

「而且可不是蠅頭小利而已，這個是線上遊戲，所以好像還有其他玩家存在，攻陷一個很大的村莊時，也有除了我以外的玩家一起襲擊那裏，雖然耗損了非常多，但運氣不錯地奪下來了。」

儘管如此，我並不討厭他的那種想法，雖然我覺得那是一種不精明的生活方式，但卻讓我感到很了不起。

「賺了多少錢？」

山本先生正處於那種狀態，所以很有可能會有工作上的聯繫吧。

「那就去吧，期待着你的土產。」

「雖然也有人會說，孩子沒有義務償還父母的債務，但那對我來說那只是不負責任的話而已，不管是不是垃圾，父母仍然是父母，就算是靠借錢，我仍然是靠那筆錢被養育長大的，明明有使用到卻裝作毫無關係而不支付，那也太卑鄙了，而且不管是十幾歲的青春還是二十幾歲的輕鬆快樂，我都已經將一切犧牲掉了，一直努力還款到這個年紀，事到如今才改變原則也很不甘心……」

雖然我想說那樣的遊戲不可能存在，但是《命運之村》也相當不合常理，與之相比，山本先生所玩的遊戲可能還比較具有常識性。

這樣說可能不太好，但我個人認爲父母擅自借的錢，孩子沒有還債的義務。

不只是今天，這幾天的樣子確實一直都很奇怪。

在平時去的便利商店只買了飲品，回家路上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山本先生的事情。

父親坐在沙發上，並未回頭地說着。

「你啊，不是很期待那邊的新年參拜嗎？不還說過很想和爺爺奶奶見面嗎？」

如此沉迷的理由是……前幾天告訴我的那件事情吧。

看到低語着的山本先生那蘊含着強烈意志的眼神，我感到了些許恐懼。

一邊想着村莊和山本先生，一邊走着，視線前方看到了我家的燈光。

「但是啊，如果那個點數能夠兌換的金額很少的話，我就不會這麼熱衷於此了……」

因爲母親在幫我準備，所以這段期間我蹲在電暖器前取暖。

結果山本先生今天一整天都維持着無精打采的樣子直到大家下班解散。

爽快地道出的身世很沉重。

「我能明白你不相信的心情，我本來也是難以輕易相信，不過，還是試着把攻陷據點所得到的大量點數兌換成現金了哦，只要設定好，就能夠好好匯款到銀行帳戶裏了。」

喔喔喔，真暖和，文明利器萬歲。

雖然父母似乎理解了，但妹妹卻用怨恨的眼神盯着我看。

我差點大喊出來，所以趕緊用自己的手將嘴堵住。

「相當大的一筆金額對吧？我們家相當貧窮，父親欠下債務後就失蹤了，所以我必須從高中退學去工作，然後，好不容易纔還清了父親的債務，這次又換母親爲了其他男人……留下債務跑路了。」

因爲不想讓出地盤，所以互相推擠着死守在電暖器前。

我理解了那句話的真意，雖然至今爲止我都覺得丟人現眼而不去，但現在有在工作的話應該能去了吧，是想這麼問我吧。

「我所玩的遊戲可以得到回饋，不是有說過攻陷據點就可以獲得點數嗎？其實可以把那個點數兌換成現金。」

哎，接下來呢？不會把話停在這種地方吧？

我無法想像山本先生所承受的艱辛，出生在富裕家庭，不工作也活得下去的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說了太多所以感到害怕起來了嗎，他閉上嘴巴並在意着周圍狀況。

「我今年也在家裏悠閒度過吧。」

「還沒喫呢。」

「馬上幫你加熱。」

如果專注在遊戲上應該會很賺錢，但是將人生的全部都投注在有賭博性質的遊戲上還是很恐怖的。

「所以有了這個臨時收入真的很高興，這樣一來，母親的債務幾乎都還清了，這個遊戲是沒有才能和學歷的我所能抓住的……逆轉人生的唯一機會。」

難道回父親老家很麻煩嗎？

祖父和祖母我都很喜歡，所以想久違地見個面，但是，年末還有《邪神的誘惑》，清潔工作也隨時有可能臨時聯繫。

「今年去也沒問題了吧？」

爲了尋求溫暖而衝進家裏，脫下鞋子前往客廳時，家人們都到齊了。

「真令人擔心……」

每次到了年末，家裏就會除了我以外的人都回老家四天沒回來，這是家裏蹲可以悠閒度日的寶貴數日。

「這樣啊，…… 雖然很遺憾，但這也沒辦法。」

「絕對要保密哦！」

是啊，每年的年末到年初都會回到父親的老家呢，話雖如此，我從十年前開始就一次也沒去露臉了。

妹妹這麼說才讓我猛然想起。

「呃，是有那麼回事啦……」

「五百……!? 」

「哎，騙人的吧？從沒聽說過有那樣的遊戲哦!? 」

因爲走得太慢了，身體已經冷澈心扉。

「咕，力量上贏不了，……啊，對了，年末到年初有什麼打算？今年也不去爺爺家嗎？」

雖然沒有進一步被告知遊戲的詳細內容，但能夠賺錢的話已經算是一種工作了吧。

我覺得就連附和都是很失禮的事情，所以僅僅傾聽着他說話。

「我也是很想去啦，但還有工作在，請幫忙轉達下次會去見爺爺他們。」

清掃工作到明天結束，下次就是一月五日纔開始工作了，山本先生若能在這段期間恢復狀況就好了。

以前玩的網路遊戲中有攻城戰系統，弱小的公會合作攻陷強大公會的城池，這種事情很常見。

我完全看不出來你在猶豫什麼，如果是在顧慮我的話，身爲哥哥就必須在你背後幫忙推一把。

「唉－，那就去吧……」

爲什麼要嘆氣啊？年紀差很多的妹妹的想法，作爲大叔的我無法理解呢。

喫完飯後回到二樓眺望正在睡覺的村民們，思考着從明天開始的安排。

家人會在明天中午出發，我今年最後的工作到明天結束。

工作結束後回到家，誰都不在的話感覺有點寂寞。

在一定程度上確保了正月要喫的食物，母親每年都會做年菜帶到父親的老家，但會特別將我的那份分裝出來。

而且還有從《命運之村》送來的食材庫存，這次因爲都沒有課金，所以薪水也留下了不少，在金錢方面也無需擔憂。

因爲也已經會做些簡單的料理了，自己做飯也沒問題。

說起來，這個遊戲沒有新年的活動嗎？

如果是一般網遊的話，都會有打着新年系列活動的口號來搜刮壓歲錢的企劃。

我檢查選項和過去的對話紀錄，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話說《蛋類轉蛋》差不多快間隔一個月了，還沒再次出現嗎？」

雖然說明上寫着每個月可以轉一次，但好像不實際經過一個月的時間就不行。

因爲上次已經抽到了蒂絲緹妮這個大獎，下次就不要抱持太大的期待了，還有，得事先在神諭裏暗示「不需要再送過來」，要防範賈蘿露的行動。

「別想太多了，明天還要去工作……接着跨越後天《邪神的誘惑》……呼啊啊啊啊啊啊～，各位晚安。」

不行了，超困的，村民的狀況也沒變化，今天就先睡了吧。

剛要鑽進被窩裏的瞬間，和玻璃箱裏面的蒂絲緹妮四目相對了。

那個眼神是……。

「那個，怎麼啦？因爲我沒對你說嗎？晚安～。」

蒂絲緹妮滿意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