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想WORD 5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昏暗的房间里。

最近每天都异常吵闹的蝉声，不知为何一点也听不到了。

狭窄的空间中，丝毫感觉不到盛夏的气息，空气散发着发霉的味道，异常冰冷。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难以描述的臭味混杂在里面。

石头铺成的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摇摇晃晃的，不知是不是蜡烛投下的影子。可是蜡烛的位置并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作用微乎其微。

我的眼睛还不习惯这样的黑暗，环顾四周，只能看到房间模糊的轮廓。

这是一个石头铺成的房间，正对着我的是一扇铁门。门上开着一个四方的洞，大约在一个成年人眼睛高度的位置，洞是用铁栅栏封起来的。大约是用来窥视里面的吧。

面对铁门，右侧的墙壁有一个木质的置物架，和天花板一样高，上面有几本书和一些小瓶子。置物架旁立着一个缺了右手的西洋骑士盔甲，左手举着长矛。

左侧的墙壁空无一物，与右侧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脏兮兮的麻袋被随意扔在地上。

蜡烛摆放在铁门旁边，光线恰好无法照射到我在的地方。

……正因如此，我意识到姐姐躺在身边的时候，是靠微弱的气息感受到的。

「啊！」

姐姐站在我背后的石壁上，仿佛被吊起来一般……不，除了被吊起来，没有别的可能。

姐姐的两手分别被手铐铐住，手铐大约有五厘米那么宽，与天花板上垂下的锁链相连。看到眼前的光景，我只能联想到「俘虏」这个词。

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切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这绝非寻常的事件，难道我在做梦不成？

可是，潮湿的空气，混杂其中的臭气，姐姐微弱的呼吸……都在向我宣告，这一切是活生生的现实。

这不是梦！我立刻站起来，向姐姐跑过去。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面前的姐姐还在昏迷状态，两手的枷锁使她保持着现在的姿势。

显然，锁链在姐姐的上方，以我的身高是无论如何也碰不到的。

我飞快地环顾四周，可是找不到可以借力的物体。此时此刻，我能做的只有支撑起姐姐的身体缓解她手上的负担。

父亲地脸上捕捉不到一丝一毫的改变，淡淡的继续说道：

……我已经听不下去了。

……我们会被杀掉的。

「哦，那个人啊。发生这也好，那也罢，她不就在那里吗？」

父亲出现在门口。他脸上一如既往地毫无表情，西装裤和白衬衣，和平时完全一模一样。正因如此，才更让人觉得异常无比。

我问道。姐姐的脸上露出明显的痛苦的表情。

「不、不行，打不开！「

「这套盔甲，是缺了右手的吧。这是我小时候拿着玩，不小心弄丢了。当然，那个时候盔甲并不是放在这里。「

姐姐话音未落，咔嗒！铁门上的所被打开了。随着尖利刺耳的吱呀声，铁门缓缓打开。

「它、它为什么在这里？」

「没多少时间了，有什么问题现在问，我会回答的，快点。」

姐姐试图阻止父亲的接近，猛地开口喊道：

我立刻明白那是父亲。

在这样一个搞不清来头的房间里，两手被牢牢铐住，怎么会不害怕呢？姐姐心里一定也充满了恐惧。

我努力想要表达自己想说的话：

从我来到这座宅子的那天起，她就在那里……

直觉告诉我，她不想说。

我突然明白过来，这里弥漫着的令人不快的臭味，到底是什么。一阵强烈的恶心袭上心头。

可是，不知为何，我丝毫不觉得他是来救我们出去的。

盔甲在这里，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吗？

是谁干的？处于什么目的？而且，这到底是哪里？

眼前非同寻常的光景，让我不由得尖叫着抓住姐姐。

「啊……」

「这样啊……如果有别的出口就好了，不知道有没有呢？」

「我就知道是你，否则不会有这里的钥匙。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算是亲人，这可不是一句开玩笑就能说得过去的!」

姐姐恢复了意识，气若游丝地说道。

而且，从父亲的表情中读不出一丝感情色彩。

而她丝毫不表现出害怕的样子，一定是为了安慰受惊的我。

姐姐摇晃了一下手腕上的枷锁，说道。

「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也就是说……这些血……」

姐姐已经无法说出连贯的词句，他的声音在地牢中无力的回响着。

不知道过来的是什么人，我慌忙跑到姐姐身边，和他紧靠在一起。现在的情况下，来人只有两种可能，搭救我们的人，或者……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我和姐姐会被抓起来，关在这里？

父亲隔着铁门回答道。他的语气和平时毫无区别，依旧冷慕而淡然。

「这里的确就是之前我跟你说的地下室。如此看来，把我们关在这里的，恐怕是……「

我浑身颤抖，脑海中浮现出姐姐说过的话——「祖父曾经把盗贼关在地牢里哦。」

「……蕾……你没受伤吧……」

在我短暂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如此恐怖的时刻。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感觉马上就要四分五裂一般。

我们在街头的小店里吃了冰淇淋，买了成对的手帕，然后在姐姐的房间里一起吃晚饭，然后……想不起来了。

这一切超出了常识的范围，我能做的，只有不停发抖。

不可能，怎么也说不通啊，就算真的有，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里！

「啊，啊啊啊啊！」

我等待着姐姐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紧靠着姐姐的身体，感觉到她全身抽搐起来。这么多血，父亲他一定是杀了人。

姐姐的视线从铁门转向置物架，目光突然停留在盔甲身上，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睁大眼睛：

看到我们的反应，父亲依然面不改色，慢慢走了进来。

管家曾经说夫人身体不适，显然，这些都是假的。

「！」

看来，枷锁并非姐姐的力量可以解开的。也就是说，能想办法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只有我。

不论父亲是出于怎样的理由，把女儿关进地牢，甚至杀死……这绝非正常人的所作所为。

姐姐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十分清楚。我忘记了自己仍然身处陌生的黑暗中，拼命点头。

「凛……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母、母亲……你不想想她吗？母亲本来就已经病了，再发生这种事情怎么受得了……」

眼前危险的处境丝毫没有改变，可是姐姐的笑却让我紧张的心突然缓和下来。

点头的气势似乎表达了我的健康状态，「那我就放心了……」姐姐说完，虚弱地笑了。

姐姐的怒吼让父亲停下了脚步，他淡淡地说道：

可是，姐姐却果断地开口了。她一定是为了争取时间吧。

正当我伤心欲绝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疯了吗？刚才在上面，管家也这么说。」

「不管怎么样，请赶快把我们从这里放出去。只要你现在马上这样做，我不会再多说什么，所以……」

以父亲的性格，既然他那样说了，是不会有人怀疑的。之后再以妻子的精神需求为由，提出让自己单独照顾她。就这样过了几个月之久……

今天，我该是和姐姐一起去逛街的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用双臂抱住姐姐的腰部。

——他根本不是人，只是披着人皮外衣的怪兽而已。

我曾以为这个人是疯了，可我错了……

「去看一下大门吧。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做到这一步了，门不可能不上锁……」

我跑过去检查，古旧的铁门连把手都没有。果然和姐姐说的一样，门从外面所得严严实实。

和我不同，姐姐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他对话。

我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就像被人扔进了滚烫的开水里，负载的感觉在身体里乱窜。

父亲地手里，拿着一把很大的菜刀。

这样下去，一定会被他杀死的。必须要想办法逃离这里……

「嗯，我也是。晚饭后的记忆全都消失了，饭菜里放了什么东西吗……不管怎样，这也太过分了……」

我抓着姐姐衣服的手更加用力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你、你想干什么？你已经疯了！！」

「那、那这里难道真的是……」

昏暗的烛火下，可以看到刀身上似乎沾着什么黑色的东西，而刀刃上还在不断留下未干地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姐姐的确这样说过。当时，我以为姐姐口中所说的地下室真的存在的话，这里难道就是……

姐姐也无法继续保持淡定，身体瞬间僵住了。

面对眼前令人不敢相信的事实，我的意识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姐姐一定也一样。

「正好是从蕾来到这里的那天起，她一直在那里啊……我没跟你们说吗？」

我的胳膊支撑着姐姐的身体，，逐渐力不从心地颤抖起来。

随后，父亲的目光落在了一个麻袋上面，刚才我并没有注意到。

说着，姐姐扫视着整个房间。就算再这样的情况下，姐姐依然没有露出任何狼狈。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血。

姐姐没有胆怯，平静而严厉地继续说道：

「我、我醒过来就在这里了……什……什么也……不记得……」

我和姐姐的聊天，平凡的每一天，都变得那么遥不可及。

父亲杀了自己的妻子，为了不暴露踪迹，才对外宣称她身体不适。

姐姐点点头。

我看了一眼姐姐，他也露出十分戒备的表情，狠狠的盯着铁门的方向。

明明哭也没有用，可泪水不听使唤地从眼眶中涌出。

我的脊背传来阵阵寒意。父亲并没有否认，的确是他把我们关在这里的。

石头墙壁，铁链和枷锁，大铁门……

姐姐第一次流露出情绪波动的样子，我不解地歪起脑袋。

「不、不可能吧……」

面对残酷的现实，我不知道这样下去还会发生什么，也根本无从想象。

姐姐刚说到一半，铁门那边突然传来空洞的声响——那是脚步声。一步，两步……音量逐渐增大，离铁门越来越近。

父亲的视线顺着地板游走。

听到父亲的话，姐姐希头一回发出了悲鸣，她的手和身体不停的颤抖。

「搞出了一些动静，不过，这些和你没关系。」

可是短暂的间隔之后，姐姐长长叹了一口气，还是开口了：

没过多久，脚步声停下了。借助昏暗的烛光，我看到铁门的小窗口外，有一双冷漠的眼睛。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姐姐被枷锁牢牢铐住，要想开锁就需要钥匙，而钥匙想必也是在父亲手里。

姐姐发出悲鸣的呜咽。不知道她现在是怎样的心情，母亲被杀，父亲正拿刀对着自己……我已经不敢去想象了。

「你想问的，就这么多吗？」

父亲似乎等不及了，追问道。姐姐无力地低垂着脑袋，对父亲的话失去了反应。她的双眼泪流不止，平常的优雅与光芒，此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父亲似乎把姐姐的反应当作默认看待，径直向我们走了过来。与此同时，我看到他握着菜刀的右手更加使劲了。

怎么办？此时此刻，我能做些什么？

论力气，我肯定比不过父亲，那该怎么办才好……

「……你要干什么，蕾？」

我挡在父亲面前。

大脑还在思考，可我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面对父亲，我不可能不感到害怕。

可是，姐姐正处于无比绝望的境地，我无法坐视不管。

我盯着父亲，呼吸了一口地牢里潮湿的空气，开口说道：

「……你刚才说，有什么问题你都会回答，对吗？」

「是说过……怎么了？」

父亲看着我。

……不可以害怕！说点什么，蕾！

「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杀死妻子，连管家也……请告诉我为什么！」

父亲虽然被我狠狠盯着质问，却仍然一丝慌乱也没有显露。

如果不小心激怒了父亲，我们就完了。

回想刚才，父亲曾经确切地说过，他今天要抛弃一切，并且时间不多了。

父亲吓了一跳，一时间没有站稳。

姐姐的声音在地牢里回响。

扑通一声，被长枪刺中的父亲倒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终于不动了。

姐姐说，我是谁的孩子并不重要。

我不知道父亲是否有缜密的策划，但是，他留下的结局绝非善终可言。

稍有不慎就会被凶，蒙混过关在她这里是说不通的。当时，因为不能好好表达自己的感情，我一度非常困惑。

父亲瞥了我一眼，用憎恶的神情狠狠的冲姐姐吼道：

说完，父亲看向我。

我脑中一片空白，用尽全力张开还在颤抖的嘴唇：

父亲微微眯起眼睛，开始了他的讲述。

「蕾……你是她留给我最后的希望。那个时候我被家族拖累，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从今天开始，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我们两个一起生活吧！你想要的我全部满足你，没错，不管用什么手段……」

说到这儿，父亲毫无变化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

我清楚地知道，这是尖利的刀锋刺破肉体的触感。

贯穿的洞口，火星和烟尘不断坠落下来。

「怎、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声音？」我不知所措地喊道。

听到我的话，姐姐再次露出一个难以解读的表情。

我不禁感到疑惑。父亲的回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问的明明是他的动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并不是让他讲什么回忆。

我终于明白了。

看着父亲的瞳孔，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空虚，我更加确信……

我稍微缓和了一下，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随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我看着父亲的脸庞，不禁魂飞魄散。

我的胸口像针扎一般难受。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眼睛紧紧闭上。本以为会像上次一样接连爆炸，但是这一次并没有持续下去。

姐姐说出了和我一样的想法。

如果说，他口中的「一切」也包括这座宅子……

我猛地爬起来，冲向铁门，用全身之力推开了它。

「什么……」

……这个人，已经不可救药了。

无论如何，我必须上去确认一下发生了什么。

我说不出话来，背后传来姐姐的喊声：

「只、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呢……」

突然，从我的左侧，姐姐一脚踢向父亲。

……和姐姐在一起的日子，哪些是快乐的回忆呢？

——姐姐说，我是她唯一的妹妹，并且接受了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可我知道最接近的，是姐姐抚摸我时的表情。

上面一定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眩晕中我看到父亲紧握的拳头。就差一步的时候，我被他打飞了。

父亲地眼睛里，闪烁着我至今从未见过的爱意。

父亲的眼睛里，丝毫没有我的影子。他看到的，踢仅是母亲的孩子而已。

「蕾！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看见什么了？」

随后，接二连三的爆破声使地面都震动起来，天花板摇晃不止，沙土从天而降。

「可是很美。奔放自如，天真烂漫……毫不做作地笑容，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恋爱的感觉。」

「……那天，去参加葬礼只是一时兴起。她已经死了。我并不是想去上香，也不是为了别的。可是……我很震惊，没想到还有你。」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不由自主地趴在了地上。

难怪姐姐不知道，因为父亲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和母亲的关系……他只会在母亲面前演奏小提琴吧。

「都是因为你……你用什么姐妹情把蕾洗脑了吧！没错！就是那时候……我让你把蕾带回家的时候……你给她灌输了什么东西！」

门口就是楼梯，楼梯顶端连接着一个天窗大小的方口，大概是通向宅子里的某一个房间吧。

听到姐姐的话，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可就在这时——

「可是，这样的时光没有持续太久。她知道了我有家庭，就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从店里辞职，甚至还搬了家……我非常痛苦，可还是挺了过来。我想只要活着就一定能再见面，到时候一定要用琴技让她大吃一惊，因此从未停止过练习……直到她的死讯传来为止，我一直都相信我们可以再次相见。」

我回过头，姐姐咬着嘴唇看着我，她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悲伤……我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我来不及思考，条件反射地立刻伸出手去。就是现在，只要夺走父亲的菜刀……

「那天的小提琴……原来是你……」

父亲缓缓拾起菜刀，朝姐姐走去。他看着姐姐的表情，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性。

「……一定是父亲放了火。他应该是想趁火势变大之前带你一起逃走的吧。」

听到这些，父亲仿佛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缓缓举起菜刀，刀刃在烛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我说过，都会回答的。那就告诉你们吧。我和你母亲的故事。」

可是无论如何，我绝对不能示弱。至少，要争取更多的时间，我必须做些什么，打破眼前的处境！

我看准菜刀的位置，手就要碰到刀柄的时候，右脸传来剧烈地打击。

父亲用惊愕的表情看着我，他的脸上再也没有昔日的冷淡，而是一张有着人类感情的脸。

与平时的冷淡相反，父亲的眼神里沉淀着无比深厚的东西。

父亲的左手抓住我的肩膀。

「天……天呐……」

父亲睁大眼睛，缓缓倒下了。与此同时，铁制的枪柄从我手中落到地上。

能好好传达自己的想法，姐姐表扬了我的时候？还是姐姐夸我可爱，抚摸我的脑袋的时候？

从天窗不断落下着火的碎块，我们已经没有办法桃倒楼上去了。

因为，失去母亲的痛苦，没有人比我感受更深。

我回过头去，姐姐一定从我的表情里明白了一切。「怎么会这样……」姐姐无比痛苦地吐出几个字来。

「……」

在他身边，盔甲的脑袋滚落在一旁，静静看着它曾拿在手中的长枪。

下一秒，我已经被踢到盔甲附近。

这些全部是，但都不是印象最深的。

「是一个客户的应酬……那是一家廉价的驻唱酒吧，连一瓶好酒都没有，你的母亲就在那里唱歌。几平方米简陋的舞台，客人也很少，可她却唱的那么开心……一开始，我觉得她真是个蠢女人。一把年纪了，竟然还在这么破烂的酒吧唱歌，真是让人笑话。可是……」

手中的感觉是真切的。

一声巨响，铁门那边传来爆炸的轰鸣声。

那个时候……灌输……父亲到底在说什么……

父亲停了下来，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他仿佛看着远方一般，再次开口说道：

「蕾！！」

他看的根本不是我。

父亲的话让我清晰地回忆起了那一天。

初次见面的时候，我以为她是个可怕的人。

父亲的感受，父亲的想法，我从来都拒绝去理解。可此时此刻，我却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的感受。

不、这不是我想听的，这些故事……

我正要踏上台阶时，强烈的摇晃再次袭来，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爆破声。

盔甲被我碰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我听到姐姐的尖叫。

「我只是对她说了做姐姐该说的话，蕾不是你用来把玩的洋娃娃。你把她关在这里，一步也不许她出门……这真是太愚蠢了！」

我怔住了。

我的脑中浮现出和姐姐度过的仅有的日子。

还是说，这一切和母亲又什么关系吗？

父亲手里的菜刀飞了出去，弹在地板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我……一直都想过自由的生活。我对父亲为我定好的人生，一点兴趣也没有。可是，我却不得不从他选择的学校毕业，继承他的工作，按照他的意思跟面都没见过的女人结婚……简直就像地狱一般。明明是我自己的人生，可我却连一件事也决定不了。就这样，我按部就班地有了孩子，父亲也去世了……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见了你的母亲。」

「那之后的日子，就像在梦里一般。我借工作的便利，无数次去那家店喝酒。她是个会倾听的女人，哪怕只是简单的附和，都教会了我人生中缺失的一切……她偶尔休息的时候，还会教我简单的乐器，这可让我大伤脑筋。为了跟上她的脚步，我立志要让她对我刮目相看。我年纪也不小了，却开始拼命练习……没错，被你听到了。我的琴技不错吧。」

最坏的想象从我脑中掠过，仿佛燃起火焰一般，我颤抖着嘶吼道：

「哇啊……」

一根烧焦的柱子贯穿了楼梯顶端天窗地玻璃，玻璃被打得粉碎。

「蕾，我们说好的不讲敬语……」

指尖距离菜刀只有几厘米，视野剧烈地摇晃之后，我和菜刀的距离一下子拉远。

「住手！！」

过了几秒，父亲轻轻叹了一口气。

父亲真的打算带我一起逃走吗？也许，他从一开始就……

我使劲摇摇头，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现在，我必须想办法把姐姐手上的枷锁解开，然后从这里逃出去。

是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姐姐放下来……

想到这里，我一阵绝望。我完全不知道怎样才能解开她手上的枷锁。

以我的身高，根本碰不到锁。如果有可以借力攀登的东西还好，可现在四周全是熊熊大火。

就算我冒火找到台子，唯一的出口也已经被柱子挡住，留下的缝隙非常狭窄，甚至不知道够不够一个人穿过去。既然如此，我更不可能拿着台子通过那里。

不，除此以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确认。

我急忙跑回地牢，从倒在地上的父亲的口袋里四处摸索。

一个口袋，又一个……我挨个把手放进去……然后……

「没有钥匙！」我绝望地喊道。

既然父亲已经说过要抛弃一切，这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绝望就快把我撕裂了。

父亲压根就没想过释放姐姐，那么从一开始，他就完全没有必要带着钥匙。钥匙也许被丢在楼上的某个地方，可是在一片火海当之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找到一把小小的钥匙的。

那，我该怎么办？我还能做什么？还剩下多少时间……

……不行，不能放弃，继续想！

除了找到钥匙以外，一定还有办法救出姐姐的！

没错，一定可以，一定还有办法！

快一点，快一点，快想！快想，快想，快想……

「……蕾，没关系。」

姐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过头去看姐姐。我想，当我意识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我的脸色一定非常可怕。那一刻我心中拼命紧绷着的一根弦，突然断掉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碰撞声，烧毁的天井把置物架压倒在地。滚烫的风席卷了牢里的空气，呼吸都已经无法继续。

姐姐还没说完，剧烈的爆炸声打断了她的话。

这一次的爆炸比前几次都要大，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逼近极限了。

大火包围之中，璀璨的橙红色吊灯在眼前摇摆。

姐姐被我打断，露出悲伤的表情。

……不，这是由我亲手造成的。

「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的错！你是为了保护我才这样做的。不是吗？怎么可能活不下去……啊！」

一个人行走在沾满血污的道路上……我根本没有考虑。

姐姐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的确，以我的身体大小是可以逃出去的。没错，我也十分清楚这一点。我真的，很清楚。

我……甚至没有想跟姐姐一起逃走。我心里想的，是姐姐一个人逃走就可以了。

极限……比起这个说法，game over才更合适吧。

「因为……我就算逃出去，也活不下去了……」

……在失去意识的瞬间，我唯一记得的，就是业火中张开的漆黑大口。

可是姐姐一定误会了。

「谢谢你，让你受苦了。快点逃跑吧，现在还来得及……」

「不可以……」我喊道。

楼上的景像展现在眼前，仿佛地狱般的火海。锁着崩塌的天井，烧焦的家具从上面轰然落下。

此时此刻，已经不再需要语言来传递感情，我只想紧紧贴住姐姐的身体。

轰鸣声接连响起，看似坚固的石壁咔嗒咔嗒地摇晃起来。

我奔向姐姐，用尽全力抱住她。

父亲的身体流出的血液，在我脚底积成了一个水洼。

我犯下了罪孽，已经污浊不堪。就算和姐姐一起逃走，我也不可能呆在她身边。

看到我的样子，姐姐微笑着，用无比温柔的语气对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