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LDREN RECORD SIDE-NO.7
《阳炎眩乱》 · 自然之敌P · 1万 字
我并没有过分高估自己的智商,但我或许不算太笨吧。
考试的分数都还不错,全国统考的时候也拿过个位数——当然,我是说名次。
成绩不太好的妹妹一直非常依赖我,可以说是理所当然吧。妹妹平时非常任性,但唯独这种时候总会跑过来态度诚恳地拜托我。所以,我虽然一向态度强硬,但这种时候总会顺着她,给他辅导。从这些生活琐事中,也能看出我的头脑算是比较聪明的。
当然,不仅如此。
我还被班里的女生夸赞过哦,而且是一位金发时髦女生,在班内美女排行榜上非常靠前。「伸太郎,你好聪明呀!」——哼哼,真是美好的回忆。
……不对,等一下,我好像记错了。那个时候,我只是随便「嗯」了一声,然后就继续睡觉了。根本不是什么美好回忆,赶快忘掉吧。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的。
——我很自负。因为知道自己头脑灵光,听过一遍的事情基本都能全部理解,而且记忆力也很好。这也许就是所谓的「高智商人群」吧,以才服人是我的特长。
可是此时此刻,我引以为豪的头脑陷入了烦恼之中。
摆在我面前的情况有点棘手……不,不只是有点,是非常,超级棘手。
八月十七日,凌晨两点。
灯泡昏暗的灯光下,目隐团基地客厅里的空气十分沉重。
周围摆满了恶趣味的玩具,还有不知道从哪个国家弄来的摆设,散发着诡异的气息。我们在客厅里面面相觑,这画面或许会被路人误以为是邪教团体的集会吧。
不过这么说也不算错,异能、非正常人,在我们目隐团里都能找到。从可疑的程度上来讲,或许比邪教团体更胜一筹。
终于,有人打破了这片沉闷的空气。那是客厅里四名团员中,担任团长一职的木户。
木户眼中锐利的眼光一闪,慢慢开口,话语中仿佛长满利刺:
「……怎么,还有什么想争辩的吗?」
被木户盯着的团员之一,今天的一号被告——鹿野。鹿野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这个嘛,嗯……啊哈哈……没有啦……」
平时在鹿野脸上经常能看到他狡黠的笑容,可是现在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苍白的脸色,还有不断低落的冷汗。
混蛋,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你,你这家伙!」
没错,这句话本身一点也没错。我们对于文乃卷入的异常势态,一分一毫都没有察觉到。
他的样子是有点可怜,但是没办法。说实话,我也有点生他的气。
从这一点来看,……鹿野丝毫没有考虑自己。
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令人无比绝望的「死亡」。如何避免这样的结局呢?眼下还没有什么好办法。
鹿野一定不只是简单地想逃避责任。他一个人背负着令人窒息的绝望,哪怕牺牲自己也想守护大家。
木户沉默不语,目光垂向地板,鹿野担心地看着她。鹿野心里在想什么,其实也不难看出。
「……你打算去哪里啊,嗯?」
那个时候,这家伙一年到头都缠着遥学长,不光和遥学长一起吃午饭,连放假的时候都拉他一起出入游戏机厅。
我点燃反攻的狼烟,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为了尽快终止事态恶化,我跳了起来。
我和榎本的孽缘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她是遥学长仅有的同班同学,所以当时常常会碰到她。
毕竟,等待解决的问题问题堆积如山,都快堆成珠穆朗玛峰了。
此时,我的眼神一定可以杀死人。鹿野在我的注视下瑟瑟发抖。看到他的样子,我的怒火也慢慢消退下去。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垂下了脑袋。
而我对那些话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听完就抛在脑后了……
因为,这一年在她尽情收集我弱点的同时……我也平等地站在她——ENE的对面。
虽然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两件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这无可厚非。我自己也有那么一两个存放秘密的电脑文件夹,不对,大概有五个吧。不不,可能已经有两位数了?不管怎样,总之就是有的。
听到我的声音,想偷偷溜走的某人,咯噔一下停住了脚步。
榎本总是目露凶光,做事毛毛糙糙,一点都不可爱,简直就像一个附在身上甩爷甩不开的恶灵一般。但因为遥学长的关系,我对她还是非常认可的。
看到她的样子,我枯萎的内心燃起了奋斗之火。
「哎呀,你上学的时候还装高冷来着吧,没……想……到……竟然隐藏着这种特殊爱好啊,哎呀哎呀,真是一场好戏……」
听完我愤怒的发言后,榎本用鼻子哼了一声,毫无悔意地说道:
听完,鹿野一瞬间像快哭了一般。但是他马上又出现平时的不正经来,露出狡黠的笑容说道:「以后当然还要这么做啦!」
而且,还是以最最糟糕的形式!
两年前因为那句话,我开始闭门不出,内心烦乱到想死……事实上,我也的确很多次想要了结自己。
鹿野一定很害怕,如果木户知道了这件事,会和自己一样绝望。
……如果那样,她也许就不会被阳炎吞噬了。
在她平时看似普通的对话里,或许隐藏着求助的信号。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两年前鹿野假扮成文乃对我说的话,就是彻头彻尾的事实——「你什么都不懂,全都是你的错!」的确是这样……
……沉默。
木户不满地都起嘴。
木户抬起头。
假如让我参加「全世界最不想让谁知道自己的秘密」竞选,我一定要买下全部投票权投给榎本贵音。如果票还有剩,就再投给鹿野一些。
高中的时候,我们谁都没能意识到文乃背负的烦恼,而鹿野却一直在帮他分担。
不用看也知道,木户冷冰冰的目光刺进我的右边脸颊。
因为这一年来,使我饱受痛苦的衰神……ENE,就是榎本贵音。
「什么叫奇耻大辱,明明是你自找的吧?不过是被看到了电脑里偷偷收藏的下流视频而已,就天塌了似的叫个不停……叫什么来着?那个视频的名字……好像是叫《密藏!超下流过膝袜》……」
榎本脸上露出无比邪恶的微笑,洋洋得意。
不过,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他们二人的羁绊后,我明白了一件事——
毕竟,那时候的遥意志消沉,在他身边支持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家伙。
可是,此时此刻沉浸在这样的妄想之中没有任何意义。我所有的弱点,都在榎本的掌握之中。一旦她想「握紧一点」,我可爱的小弱点们一个都活不下来。
鹿野应该已经充分反省过了,我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理所当然啊。有人随便变成她的样子,我作为哥哥,这是毫无妥协余地的,当然要说NO。
而且,两年前他还变成文乃的样子故意刁难过我。听完鹿野的招供,说实话我真的很难受。
看到榎本不屑一顾的样子,我的右太阳穴似乎要嗡的一下爆炸了。
几小时前——
我让身体陷进沙发,因登山的疲劳而忍不住呻吟着。这时,那家伙忽然出现了。「哟!」她说道。
……真是的。
如果她依然打算说一些狠话,我已经做好了打圆场的准备。不过,看样子没有担心的必要。
榎本那张恶魔般的嘴脸,不断释放出恶毒至极的言语攻击。
必须尽快进入正题,时间不等人。
「你说什么?!你……你这样是,没错,你这样是侵犯隐私!」
可是他……把一切都说了。
一起相处了这么久的家人,却隐藏着如此大的秘密,木户的性情一定十分复杂。
榎本奸笑着继续说道:
可是如果问他们关系是不是很好,二人都会异口同声地回答「才不是」——就是这种冤家对头的感觉。不过,她人倒是不坏。
从两年前的某一天起,直到今天为止,鹿野一直孤身一人,为了文乃四处奔走。
首先是昨天晚上,鹿野伪装成桃来挑拨我。鹿野坦白以后,桃倒是不怎么介意,可我的心情非常糟糕。
但凭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战胜强敌的,而团结起来,则拥有制胜武器。
坐在沙发上的是今天的二号被告,榎本贵音。她的态度和两年前一样差劲,一点也不可爱地别着脑袋。
喂喂,等一下,你怎么来了啊,难道想逃跑不成?
「我、我想上厕所……」
可恶,越看越像。为什么我直到现在才发现。如果能回去找当时的自己,我一定要告诉他立刻销毁所有电子设备,然后躲到深山老林里。
另外一边,榎本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十分得意,她用袖子掩住嘴,不怀好意地笑着。
互相倾诉秘密,然后接纳彼此,携手向前,这才是目隐团真正的力量所在。
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如今我才意识到自己那时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他只是担心着傻傻的姐姐,担心着家人……面对令人没有勇气直视的现实,他选择独自冲锋。
她拼命掩饰自己一点也不招人喜欢的眼神,同时挤出不合时宜的假笑辩解道。这时,木户突然开口:「十分钟前刚去了不是吗,还是说你尿频?」严厉的木户毫无缓和余地可言。
如果他只告诉我事情的这一部分,我可能永远不会原谅他,甚至一辈子对他恨之入骨。
鹿野倒是没像往常一样笑翻在地上,而是毫无表情地看着我,反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混蛋,他绝对是用能力掩饰了。
谁都有一两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绝大多数的情况下,秘密都是为了保全自己。
更严重的是这个秘密的内容,让人很难在短时间内接受。
我在一旁看着都替他们着急,不管发生什么,你们可是家人啊!
木户只发了这一句牢骚,随后没有再多说。
听到木户的话,这家伙动了动嘴巴想申辩些什么,但最终放弃了,拖着步子回到我对面的沙发坐下。
她的黑发长得随心所欲,胡乱竖成双马尾;身上穿着木户借给她的白色帽衫,码数大了太多,看起来松松垮垮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家伙趁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木户和鹿野身上,偷偷往玄关移动起来。
亲生父亲被不知从哪里来的怪物附身,弟弟、妹妹、身边的人性命都受到威胁……当时文乃是怎样的心境啊?
啊,啊啊!为什么会这样……老天瞎眼了吗?
伪装成朋友和家人,并且完全复制他们的行动,这让人实在接受不了。
不是吧,一上来就放大招?!
鹿野的所作所为,后果就是严重到这个地步。
我脑袋里的紧急警报一齐拉响,提醒着非常事态的发生,汗水不断涌出。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真的,这太奇怪了……
但是——
这场「异常事态」已经把他们两个卷了进去……不,恐怕我们所有人都已经被卷入其中,而且,要想战胜它并没有那么简单。
「……怎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正当我思绪万千时,视野一角突然瞥见一头长长的黑发晃动起来。
愤怒就快让我失去理智。我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咬紧了嘴唇。
「……你早点说啊,笨蛋。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虽然直到现在为止,我一直处于防守态势,但绝不能继续任由她蹂躏。我也有一两个可以与之抗衡的绝招。
「你……你让我整整一年惨遭奇耻大辱,竟然用这么简单的两句话就带过了?!」
我说她是恶灵一般的女人,简直太过轻描淡写。这家伙的穷凶极恶,就算是恐山巫女(注:一种修行降灵术的巫女)见到她,估计也会拔腿就跑。
「你挺能说的啊,榎本同学……你不会忘了点什么吧,是谁自称「电脑少女ENE」,上蹿下跳地叫我主人来着?!」
不出我所料,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榎本惨叫一声,用手捂住脸,无力地坐倒在地上。真是自作自受。
「那、那是因为……使用能力以后太兴奋了,所以才……所以才……」
榎本惊慌失措,连话都说不顺了。可我丝毫不留情面,继续追问道:
「怎么,你难道不记得了?是谁自称小可爱,自称傲娇少女来着?哎呀,没想到啊,想你这么死气沉沉的女人内心竟然还有这种幻想……这个世界没天理了。」
「啊啊啊啊啊!」话音刚落,榎本仿佛被贴上了强力驱魔符一般,发出凄惨而绝望的尖叫,仰面倒地不起。我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驱魔师……果然这家伙是货真价实的恶灵!退散!!滚回你该去的地方吧!!
正在我们酣畅淋漓的交战时,背后的门打开了,里面传来茉莉的声音:「吵死了!!现在才几点呀!!」她斥责道。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一起看向茉莉。「睡的时候别忘了关灯……」茉莉扔下一句话,关上房门退了回去。
……唉,我这都是在干什么?
就像住在朋友家,然后惹恼了朋友的母亲一样。
可是,必须要听长辈的。毕竟茉莉是超过一百岁的老人家。
榎本和我互相看了一眼,不甘心的表情一闪而过,随后同时伸出了手。
「……互相原谅吧,伸太郎。」
「嗯。」
我们互相握住对方汗涔涔的手,签订了休战协议。
……可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没错,这家伙的眼睛里根本没有笑意!逮住机会就杀了你哦——这才是她心里的真实想法。看样子,我最近睡觉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忘记锁门。
按照榎本的说法,她也是在两年前的那一天接触到阳炎的。之后她就变成了「ENE」的样子。
十有八九,她获得了蓟日记中的「目觉」或「目醒」能力。
不过,不像隐身和变身能力那样简单明了,榎本的能力让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刚才我也说过,依附在父亲身上的『目冴』能力,是有自我意识的,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这家伙非常非常聪明……就像积蓄了无穷无尽的『知识』在里面。我猜,这家伙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正是在父亲身体里使用这些『知识』,才能汇聚这么多的力量和资金。这些东西就像足以掌控整座城市的『权力』一般。」
榎本使用能力的时候,可以让精神脱离身体,然后自由操控。但是,她不能在现实世界中召唤出真实的ENE。我不由地联想到「灵魂出窍」这个词。
「你刚才说文乃和遥都死了,除此之外,是不是还忘了点什么?」
「我变成ENE以后,就在网络里到处寻找,可是关于我失踪的消息一个也找不到。」
「这种能力可以控制一个人的自我,在被控制的过程中,应该不会留下记忆。所以,父亲在面对贵音,面对我们这些家人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他……希望你相信他。」
听我说完,榎本附和了一声,略带歉意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这家伙,平时要是也能像这样顾虑一下别人的心情就好了。
「遥和老师认识的时间比较久。而我是在初三的时候,祖父突然推荐我上这所高中……其实,他只是为了获得能力才把我们召集到这里,最终我们都会被他杀掉……」
「两年前,你不在了以后,我当然也受了很大的打击。别逼我说了啦,真是的。」
玩笑……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
接着,她高高在上地看着我,继续说道:
「……不过,我看了那时候的新闻。」
榎本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嗯……因为遥死了啊,文乃也不在了……」她撅着嘴说道。
鹿野说完,把交叉的两腿换了一下方向,「听起来可能像在开玩笑吧。」他补充了一句。
「为了制造出新的美杜莎……这才是那家伙的目的。对吧,鹿野?」我向鹿野确认。
嗯,这也不怪她。
榎本说着,垂下肩膀用双臂抱住膝盖,在沙发上蜷缩起来。
如榎本所说,两年前的八月十五日发生的一系列时间,有太多蹊跷之处。
发生了什么事?我正疑惑地时候,榎本忍不住说了出来:
拥有「目」能力的超能力者,与这个世界互相隔绝的「异世界」,巧妙构成的「悲剧」……
鹿野似乎察觉到我的困惑,代替我对榎本说道:
「……姐姐当时就说过,这个地方被什么『神秘力量』控制了。」
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没有必要再隐藏自己真正的想法了。我甚至没有斟酌语句,脱口而出:
怎么说呢,这种恶灵附体般的能力,偏偏正是适合榎本的。如鹿野所说,能力也会挑选主人。可惜发生在榎本身上的是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例子。
哪怕排除掉遥学长的病死,只看文乃的自杀和榎本的失踪,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都实在不是寻常的事情。
说完,榎本像是要用鼻子吹开什么东西一般用鼻子哼了一下。
「我一直不愿意思考这一切……我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我到底应该相信什么呢……」
而正是这个人,一直在策划杀死自己——我无从得知这是多么重大的打击。
「我脑袋再正常不过了。我知道鹿野说的话有多令人震惊,也知道现在情况非常棘手。不过……」
「……嗯,我承认。遥和文乃去世以后,我真的很消沉。」
「和贵音说的一样,关于那些事没有任何报道,这让人非常震惊。说实话,我当时看电视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而且,在榎本消沉的时候,我不知怎的也跟着低落起来。他恢复往日的活力,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话说,你不会根本就没看过当时的新闻吧?从那个时候起,你就一直躲在家里闭门不出呢。」
「嗯……这个……我刚刚好像解释过来着?」
说到这儿,我突然犹豫起来,不知道是否该继续下去。
短短三天时间,我们已经明白了自己毕生所积累的常识和价值观,到底有多么脆弱。
我明白了榎本不耐烦地原因,然后尽量小声地偷偷叹了一口气。再犹豫下去肯定会被她缠着不放,于是我决定说出来:
正在我思考这些的时候,榎本突然不耐烦地抖起腿来。
「我不是为了包庇父亲才这么说的——不过,我觉得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拥有能力。」
「没看过。没人会想看的,新闻上报道自己熟人的死……何况我那个时候相当消沉,根本没有看电视的精力。」
看到她的样子,我不知如何是好,想说些什么却迟迟无法组织好语言。
我同时失去了朋友和学长,还在鹿野假扮文乃说完那番话后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就快挺不住了。
ENE闯入我的生活之后,的确让我度过了一段充满屈辱和憎恨的日子……可在某些地方,她也教了我很多。
不过,榎本还是在思考着。「嗯……」她说道:
我知道,榎本和遥学长都十分尊敬他们的班主任——也就是文乃他们的父亲。
听完这番疑问,鹿野垂下肩膀说:
「哎呀,亲耳听到真是让人安心。其实呀,我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呢。」
「……我甚至有点想笑。」
「嗯嗯,我一直觉得老师是个好人,非常相信他。而且,他看起来就像连坏人都做不好的那种人嘛……笨笨的,根本和『冴』扯不上关系嘛,一定都是能力在捣鬼。」
听到我的话,榎本似乎心满意足,露出了与她有些不相称的灿烂笑脸。抓住这种细节不放,真的和ENE一模一样,总觉得突然有了一种真实感。
「嗯……」听完鹿野的话,榎本轻轻咬住嘴唇,再次俯下身子。
「可是你为什么非要来我这里,干吗不去别的地方?」
「比起一无所知地躲在自己房间里,我现在感觉清楚多了,管他常识还是非常识,能抓住一点事情地踪迹,就一定可以面对它。现在的感觉,不如说是清爽……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这样。」
「哪里好笑了,你脑袋坏掉了吧?」
「遥病发而死,文乃自杀,我的失踪……这些,全部都是同一天发生的对吧?一般来说,这样的巧合肯定会让人觉得很奇怪啊。」
听到我的话,榎本皱起眉头。
鹿野并没有打算吓唬我们,但榎本却显得有些害怕,与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截然相反。
「可能解释过吧,但我还是没明白啊。」 榎本说道。
榎本露出难以捉摸的表情,继续说道:
所有超越常识的事件互相关联,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活生生的现实。
一旁默默倾听的鹿野,在我说完后也显得放松起来,「我们团的新人很可靠啊。」鹿野开玩笑道。
可我的确想不到辩解的方法,于是坦诚地回答她:
说到这里,榎本看起来像快哭了一般,把头埋了下去。
「不过,我不明白……『目冴』费尽心思搞出这么大的动作,就是为了要置我们于死地?如果他的能力如此神通广大,为什么不随心所欲地去做别的事情,却偏偏抓住我们不放呢?」
「你之前所说的『目冴』能力,真的可以轻易控制整座城市吗?」
没错,这家伙以ENE的身份出现时,恰好是我站在绝望边缘的时候。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身体重新埋进沙发,低声问道:
鹿野压低声音,有些紧张地继续说道:
可是……
榎本抬起头,果然,她的眼睛是湿润的。
按照鹿野的说法,这家伙拥有巨大的知识量,仅凭一人之力就能操控整座城市。
最后有点混乱,不过我的意思似乎传达到了。
「没错没错。唉,跟伸太郎好说多了,真是的……」鹿野说道。
插话进来的是鹿野。
「而且,你这家伙,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可能活不下去吧」
她说得没错,我也有同样的疑惑。
巨大的知识量……如果真的有人掌握了从人类文明到现代科学的全部知识,那么鹿野所说的设想绝非不可能。如果「目冴」是看透事物的全过程,有连人类的心理都能操控自如的能力,那么暗中控制一座小小的城市也并非难事。
戳到了我的痛处了。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如果是昨天的我,可能会把话憋回去,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继续保持沉默。
我没能理解她话里隐藏的含义,「什么意思?」我问道。榎本脸色微微一沉,开口解释起来:
「嗯,好啦。」
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榎本。榎本突然对我说道:
——可是,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人类的常识。
的确,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像一场玩笑了。
「并不单纯是这个能力本身的强大。」鹿野回答道。随后,他一边思索一边继续说了下去:
多亏了这家伙每天闯祸闹事,我才没有被绝望彻底吞没。如果她没有出现,可能我就真的……
看到榎本沉默不语,我便回应鹿野:
虽然榎本的理论听起来毫无逻辑,不过她本人认同了就好。
脑中再怎么怀疑,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
事情已经超越了相信与否的范畴。
被阳炎吞噬后,榎本的身体丢失了。得到能力后,她在网络中四处奔波,想要找回自己的身体。
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她来到了我的电脑里面。
榎本的语气有些让人不爽,但是我选择暂时不去追究,摇了摇头说:
我们的思考都有边界,那就是所谓的「常识」。如果理解这场时间的前提是认同超越常识的存在,那接受起来绝对没有那么容易。
如果鹿野所说的『神秘力量』是真的,那我们至今所理解的全部「常识」,都会被彻底打破。
「老师的行为开始变得异常以后,文乃在给我的邮件里面提到过。看来那个时候他就使用了能力,也就是说,他在我入学之前就开始策划这一切了……」
这些事件之间有什么关联吗……我不得不怀疑肯定是有谁制造了这些事件。可是,新闻竟然完全没有报道,这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看到歪着脑袋的二人,我无奈地插进去说:
如果在常识的范围内思考,这些都不可能成为现实。
但是,榎本仿佛在确认什么一般,嘴里发出肯定的声音,点了点头。随后,她快速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明朗了不少。
唔,没想到他之前竟然把我和榎本的理解能力放在了同一水平。
不出所料,听到鹿野的话,榎本很不甘心:「这个我还是知道的啦,不就是美毒莎嘛,美毒莎。」她傻乎乎地重复起来,而且还说错了。
根据蓟日记里的记述,「目」的能力总共有十种。
如果集齐这十种能力,就可以再次复活美杜莎。如果鹿野的分析没错,那这就是敌人的最终目的。
可是,集合能力没有那么简单。要想让能力融合,就必须让获得能力的人付出生命。
敌人要复活美杜莎……这也就意味着……目隐团全部成员的死亡。
简直不可理喻。
「……无论如何,也要阻止……」
说完,鹿野和榎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都必须抓紧时间。既然必须阻止这一切,就要尽快开始。」
「没错,哭也好,笑也好,明天晚上一切都会结束。必须从现在开始制订作战计划!」
说完,鹿野猛地伸展了一下身体,样子好像一只猫。
回想起来,这家伙……之前从来没有露出过如此毫无防备的姿势。
鹿野说出秘密后,一定也放松了很多,等事情彻底结束,或许他能告诉我更多过去的事情。
文乃,遥学长……我所不知道的、那时的故事。
……先不想这些,等一切结束以后再说吧。
我打断自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看着身边的团员们说:
「那么,接下来……喂,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睡觉?团长,快起来!」
木户眼看着就要睡着了。我使劲摇晃他的肩膀,木户不耐烦地睁开眼睛。
我该说什么才好,这样的家伙做团长,前途渺茫啊。
敌人的全貌逐渐浮出水面,足以令人震惊。可是连续发生天多异常事件,我早已麻木,甚至觉得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面对鹿野可爱的挑衅,我自然毫不示弱:
真实疲劳的一天,然而大脑却由于持续高速运转而十分清醒。夜还很漫长。
鹿野再次笑出声,回应了我的挑战:
《Headphone Actor》虽然只是文化节的小游戏,却给我留下了很不错的回忆。
再看一旁,木户直勾勾地盯着榎本,迷惑的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木户曾经半开玩笑地宣布过「阳炎daze攻略作战」,那么今夜,就由我来把它变成现实!
鹿野彻底坦白心中隐藏的秘密后,我已经完全信任他了。
略微思考之后,我的嘴角不禁上扬。
我重新面对鹿野,说道:
寄生在鹿野的父亲身体里的「目冴」,这个能力已经吞噬了整座城市,正张开大嘴等待着我们。
「伸太郎,听说你玩游戏很厉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值得期待呀。」
据说,ENE是榎本的网名。
我怎么突然开始怀旧了?
「敢这么跟我说话……要知道,你老爸做的游戏,只有我完美通关了哦!」
喂,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突然研究起名字的发音来了?伸太郎这名字怎么样,一点都不土吧?
可是在现实世界里叫这样的名字,特别是以这家伙的性格来看,还有什么比这更羞耻的?真是的,目隐团全都是怪人。
没有时间犹豫,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打败敌人的方法,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怪物的饲料。
鹿野狡黠一笑:
鹿野兴致这么高,我猜是因为刚刚扫清了心中的阴霾吧。要说和谁并肩作战最可靠,一定非他莫属。
与谜团重重的对手作战,接连不断的异常事态,怪物现身,伙伴集结……
「啊……没什么,我在想该怎么称呼你呢……应该叫榎本,可总觉得有点土……」
「那么,我们开始进行作战会议吧。一旦出错全体玩完,没错吧?」
……突然,我的脑海中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仿佛有什么在燃烧一般。
我们的对手向蓟传授了制造「阳炎daze」的方法,这东西是名副其实的怪物。
不,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不如说整个基地都是如此——明知事态紧急,丝毫不影响这些家伙安然入睡。
因为,这场战役……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命运。
我努力克制自己想吐槽的冲动。榎本害羞地说道:「叫我ENE就可以了,改起来也怪麻烦的。」
「怎、怎么了?」 榎本说道。木户慌忙回应:
可以说,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人可以相信。
「OK,伸太郎,陪你战到天亮。」
我从来没有对自己的聪明才智过分自信,然而,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抵挡眼前不断弥漫的绝望。
先不管那么多,我铺开纸,拿起笔。
「……我,不就是命中注定的主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