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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炎眩乱》 · 自然之敌P · 4967 字
「为什么,我会在看电视啊」
面对着被突兀地放置在眼前的老式电视机,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
脑袋中,并没有混沌的感觉。我不记得自己有睡着,也不记得自己有失去意识。
……不,不对。说到底,我根本什么都不记得。
因为什么理由我才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看着电视呢。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不仅仅是直到此前都一直在看着的电视里放映的内容了,就连在我开口之前所发生过的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说是毫无印象。
简直像是有人,将我到刚才开口说话为止的记忆都抽走了一般。
我将涣散的意识重新集中到眼前电视屏幕上。
电影终场般的文字列映射在画面之上,配合着小提琴扭曲而优雅的旋律,缓缓地播放着。
也就是说,我到刚刚为止都一直在看某部电影吧。
……这还真是,不太可能啊。本来,我就没有电影鉴赏的爱好。要说看过的电影,大概也就只有在周日早上放送的美少女战斗动画的剧场版而已。
即使如此,只是一直像这样看着眼前的片尾什么的,大概,也是不可能的吧。
就算我此前一直都过着闲得可以长蘑菇的生活,这种行为也未免过于浪费闲暇了。
既然有片尾则说明一定有「本篇」的存在。我之前一定有看过些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呢。
「不行,什么都想不起来。话说,这里是哪儿啊……」
没错。首先先来确认所在地吧。
周围,有没有什么能够把握状况的线索呢。建筑物也好,窗户也好,人也好。
不过,我离开自己的房间什么的,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扫视周围——
——对着映入眼帘的光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像这样看着屏幕,就会有「果然我刚才为止看过些「什么」」的想法。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是……心电仪吧。迄今为止,我曾经听到过几次。死去的爸爸住院的时候。妹妹在海里溺水的时候。除此之外,还有一次。
出生以来,我还未曾碰到过跟我同名同姓的人。就算碰到过,在这个时间,也不可能会发生那种巧合吧。

满怀着希望,我紧紧地盯住屏幕。然而心中的期待却全部落空,屏幕上显示出的是与绝望完全相同的信息。
主演……也就是说是主角吗?喂喂,别说是主角了,我可根本不记得我有演过电影啊。
……明明是这样没错,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既没有感到疼痛,也没有流血?
然而,这里却什么都没有。从这样一片虚无的白色中找出希望什么的,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无机质的,像是在昭示着些什么一般的,不断响起的电子音。这个声音、这种间隔……我是知道的。这个,是表现生命的跳动时所要用到的声音。
感觉像是引人发笑的内容,又感觉像是悲伤、严肃的内容。连片段都称不上的记忆,在脑内的一角浮现而后消失。
不,如果只是黑暗的话,也许还能怀抱着「虽然看不到但在某处还有希望」的期待。
我的……人生……?
可不能漏过,我急忙盯紧了屏幕。
播放着片尾的电视机……究竟包含着怎样的意义呢。
「这是哪国的语言啊……」
突如其来传来的那个声音,将我几乎快要过热断线的思绪,猛地停了下来。
会就此消失?
我将低下的头抬了起来,发现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扇铁制的门。
没错。对于这样非现实的状况,就算认真考虑也无法得出答案。
我能够想起的最后的记忆,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玩电脑的时候……应该是吧。虽然就连这点记忆也都十分模糊,但至少我记得自己没有出过门。
现而今能做的只有去找而已。在某处,一定会有能够逃出这里的提示才对。
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真的是「如月伸太郎」吗?
画面中滚动播放着的,是像是由多国语言混合拼贴而成的奇怪的文字列。
是的,怎么可能已经「结束了」呢。
别说是人和建筑物了,肉眼所及范围内连一颗树都没有。看不到天空和地面的分界线,太阳和月亮什么的也当然不存在。我甚至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到。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原地坐下。
还是说,会永远的继续下去?该不会,要永远地像这样,一个人待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好可怕。不明白。不安到了极点。明明是这样没错,啊啊……为什么,我连眼泪也流不出来啊。
周围只有漫无止境的,毫无希望的白色、白色、以及白色……。
面对这过于不亲切,而又过于非现实的光景,我除了一味地震颤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门的周围没有墙壁一类的东西,真的就只是,单单有一扇门立在那里的感觉。
重新环视周围,无论如何仔细搜寻也无法找出电视机以外的任何物品,人也一样。
四周,是无法以肉眼估算范围的,延伸了数千米以上的无边的纯白的世界。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可恶!」
「……不对」
「冷静下来,伸太郎君」
既没有来这里之前的记忆,周围也没有一个人影。就算想要朝着某个目标前进,却连可以视为目标的东西都找不到。
我的脑内逐渐被绝望感填满,留不下丝毫解释的余地。
我最先想到的,果然还是眼前的老式电视机。
我,接下来会怎样。
怎么可能。一定是做梦。我,一定是在做噩梦。这个身体的冰凉,痛苦,肯定都只是噩梦而已。
总算找到了一丝希望。我不由地将那句话念了出来。
是到此为止了吗?
……啊啊,我才不要那样,这个梦也太过残酷了。
本来就是嘛。说到底,我能够成为主演的,也就只有自己的人生而已吧……。
「……骗人的吧,喂」
就在我说完这句话的那瞬间,我在那奇怪的文字列之中,发现了一句能够看懂的内容。
没错。我果然,毫无疑问就是在看这个片尾的「本篇」。
任何人都行,谁来告诉我啊。
而且,我也不觉得那之中的任何一个,是我可以作为主演出演的。
「我看看啊……『主演……如月……伸太郎?』」
有没有、有没有什么线索呢。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从这个异样的空间里脱离呢。获知那个方法的线索会在哪里……。
……声音。
用即便造成骨折也毫不奇怪的力度,将它一脚踹飞。
我用粗暴的言语,阻断了太过跳脱的思维。
除开我和那台古旧的电视机,前后、左右、上下,视野里投映出的「一切」,都被白色所填满。
我究竟是为什么,会将最关键的地方忘掉了呢。
究竟怎么回事啊,这个地方。像这般脱离常规的巨大空间,是被人类做出来的吗?不不,这是不可能的。但就眼前所见,也无法想象这会是自然产生的。
小时候我常常惧怕深夜里的黑暗,而眼前这片无边的白色与那份黑暗虽是相反的颜色,却又完全是同义词。
紧接着,传来了等间隔的,短促、尖锐的「滴、滴」的电子音。
是我的脑袋冷静下来了吗,还是说是终于发狂了呢,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看着那扇突然出现的门,我很奇怪地并没有产生「惊讶」之类的感觉。
我站起来,朝眼前的电视机猛地踹了过去。
也就是说是除了电影之外的什么?然而,说到电影之外的有片尾的东西,也只有演剧的录像、电视剧、动画……无论哪一个我都不记得我有出演。
空无一物的,既不是人工产物,亦非自然产物的巨大的空间。如果非要给出一个解释的话,难道说我是在……
然而又是为什么,与那个「本篇」相关的核心的记忆,会像是笼罩着一层迷雾一般无法回忆起来呢。
虽然我努力想要去理解其中的含义,但那文字列既无规则性也没有连贯性。虽然我对语言学多少有些了解,但眼前的这些文字却还是让我无从下手。
没错,在主演的项目后出现的,毫无疑问就是我的名字。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这可能也是理由之一。然而,让我脑内的思考急速停下的,恐怕是因为那声音的主人是我意想不到的人物的缘故吧。
「怎么可能啊,可恶……!」
眼前的这台电视机,可以说是这个空间里仅存的希望。什么都好。无论是多么无所谓的事情都好,只要是线索都可以。
「是因为,那是不想回忆起来的内容吗?」
重新看向那扇门。
那个是,手术室的门……应该是吧。我之所以会这样认为,是因为在门的上部有着让人联想到手术中的闪动的红色指示灯的缘故。
滴、滴、滴地间隔地响起的电子音,看来也是从那扇门的后面传来的。
突然出现的门。然后是刚刚听到的声音……。
「……是在说让我过去吗?」
对于那扇突然出现的门所包含的意义,我做出了这样的理解。
刚才的声音,是我听过的声音。而声音的主人,大概,就是我想的那个人没错。
虽然很讽刺,但如果是这样的话,眼前出现的会是「手术室」的门这点我也可以理解了。
但是……那种事有可能吗?
如果可以见到的话,我当然是想见面跟她聊聊的。没有好好听她说话也好,没有好好跟她说话也好,两年来我都一直在后悔。
两年前的「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就离开了,我都想知道得不得了。
如果能够再一次,见到她跟她说话的话……
「……打开啊」
抵达那扇门之后我这样呢喃道。伴随着啪地一声轻响,指示灯内闪烁着的红色光线消失了。
与此同时,铁制的门无声地打开。
首先注意到的,是气味。
医院特有的消毒液的气味,从打开一丝的门缝里溢出。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在纯白的空间里毫无章法地排列着的,无数的点滴架。
点滴架上挂着装有无色液体的输液袋,输液袋下方连接着的细细的输液管,则各自朝着空间深处的某一点延伸而去。
这样的点滴架有几十、几百个,无数延伸的输液管,汇聚成像是蜘蛛网一般的模样。
然而,遥前辈却没有对我的大音量感到惊讶,反而是露出了些许抱歉的神色,低下头去。
「听你的口气,你果然不记得啊。难道把「大家」全都给忘了吗」
遥前辈露出抱歉的表情,然后开始了略微有些冗长的,对往事的诉说。
遥前辈小声地说着「是吧」,带着有些不开心的表情垂下了视线。
越是往前消毒液的气味就愈发浓烈。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跟人流畅地对话什么的,做得到才有鬼。
「好久不见,遥前辈」
「呃……。稍微有点想不起来,抱歉」
病床之上,忽地与我对上视线的那个人与过去相比没有丝毫改变的样子,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大家?我不记得。是指什么人啊。
我停了一拍,然后踏进了那个空间。
而脚下则是缠绕着数十根的输液管,简直像是在青灰色的丛林中穿梭一般。
「太久没见,就会有点紧张呢。能像这样跟你再会什么的,我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嗯,真的,好久没见了呢」
大概是猜透了我内心的想法,遥前辈缓缓张开了嘴。
感觉好像不久前还跟妹妹说过话,但我脑袋中却找不出任何与其他人对话的记忆。
果然遥前辈好像知道些什么。虽然立刻就想获取那些信息……但我却无法产生催促这个人的想法。
输液管的终点……无法从入口处窥见。然而,那不断持续的电子音似乎,也是从输液管的终点处传来的。
……数不清的各种疑问在我的脑海中浮现,然而条件反射一般从我口中说出的,却是平凡到了极致的问候。
明明曾经被那些家伙说了那么多次「语气很差」,我却一点长进也没有。会话也好敬语也好,事到如今也还是一样不擅长。
「这样啊。嗯……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那个,我……呃……」
不出所料,我搞错了音量的大小。还好这里不会有回声。没有墙壁真是帮了大忙了。
「谢谢你。其实我有必须得像你道歉的事情呐。说起来会有点长……」
用与两年前的夏天,他死掉的那个时候别无二致的,澄澈的声音诉说起来。
……来得过早的沉默。说起来跟别人对话这件事,时隔多久了呢。
明明是穿过手术室的门进来的,可那里却没有点滴架以外的任何医疗器械,也没有医生的身影。
在这里畏缩不前也没有用。
九之濑遥前辈支起身子,用与过去相比没有改变分毫的柔软的语气,回答道。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遥前辈,有他自己的步调。
抓住四面林立的点滴架,把它们从前进的方向上移开,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然后,我从那时起,就不讨厌遥前辈自顾自的步调。
「……那、那个!我!有、有很多想跟前辈说的事!想问、问你,关于这个地方……!」
啊啊,不行,句子支离破碎的。
一边走一边带出刺耳的吱呀吱呀的声音,继续走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能够看到无数点滴管汇聚的终点了。
……不可能发生的事,在我眼前发生了。
我,是被你叫来这里的吗。
「前、前辈也这么觉得吗。我也是」
「……我,一直很想问来着。前辈的事」
有的只是一张病床而已,它被白色的床单所包裹,几乎要与纯白的空间融为一体。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因为动摇而无法顺利地组织语言。不过这也难怪。本来我就没有任何可以跟他滔滔不绝谈论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