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機ACTOR Ⅳ

最後的話傳達到了嗎？

雖然已經沒辦法確認，不過確實傳達了。我有這種感覺。

那是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就像是泡在溫暖的熱水裏，又像是在空中飛翔……

沒錯，就像從某種事物中醒來一樣。

原本紊亂的呼吸、痛得好像斷裂的腳、總是讓我感到煩躁的睡意……現在的我什麼也感覺不到。

我已經死了吧。

無限的黑暗該不會就是所謂的死後的世界吧……

原本想像中是帶點童話故事的感覺，沒想到神也挺偷工減料的。

至少有點光亮也好……

「唉，總覺得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咦？啊！啊～～！啊～～！……可以發出聲音。呃～～……嗯～～身體……也還在。」

我摸摸自己的身體，似乎能感覺得到身體和聲音。

「那麼這是怎麼回事？也不像是被關起來……剛剛看到的，是奇怪的夢嗎……」

突然想起不久之前體驗了壯烈至極的記憶。

慘叫聲不斷的街道。

崩塌的天空。

突然聽到另一個「我」的聲音……

光是回想就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然後因爲這樣，讓我注意到「起雞皮疙瘩」這件事。

話說回來，究竟是什麼造成這麼不可思議的情況。

「我記得那是遙創造出來的『KONOHA』……？可、可是爲什麼……？」

心想發生什麼事，把手抵着方型窗戶的同時，我的手在微光下的影子彷佛受到訊號干擾一般，從旁邊慢慢開始崩解。

在這之前也發生過好幾次，所以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不過這次醒來後的狀況和以前不一樣。

話說回來，那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時候，有種自己原本生活的世界好像紙作的東西崩塌的感覺。

下一個瞬間，在方型窗戶的另一邊，無數螢幕顯示「DELETE」的文字。

不過從這個方型窗戶似乎可以聽見微弱的聲音。

每個螢幕各自顯示參數與時間。

那個人很明顯是我。身穿像是住院病患的白色服裝，頭戴類似頭戴式耳機的機器。

此時位在屋子的深處，之前看不見的死角，突然變得看得很清楚。

直到最後我還是搞不懂必須傳達什麼，爲此拚命的理由。

「那是……我、我……？」

由於屋裏只有螢幕的微光沒有開燈，所以看到的東西很有限。

之前從來沒有這種被有如作夢的現象吞噬，在黑暗中徘徊的經驗。

還有爲什麼老師會……？

雖然能發出聲音，卻沒有呼吸的感覺。

「遙、遙……？」

面對一個接着一個發生的非現實事態，我的腦袋無法正常運作，

「……1總之是成功了。哈哈……沒想到一次就搞定。花一年時間準備果然有代價。」

「我該不會，真的死了吧……？騙人的吧……？」

話才說到一半，方型窗戶突然颳起強烈沙塵。

我也許是因「病」失去意識，在那裏醒來的。

連要確認這點都沒辦法。

雖然感到驚訝，但是不是死了就代表消滅。

然後我意外保持平常心。

雖然能夠觸摸身體，卻感覺不到溫度。

靠近仔細一看，那裏是有如實驗室的漆黑房間。

我再次觀察屋內，按照之前的感覺，聲音應該是從右邊傳來的……

如果「死亡」是這麼回事，或許我非得接受不可，不過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一瞬間以爲那是遙，不過他的模樣和我認識的遙不太一樣。

彷佛沒有電位變化的心電圖的螢幕，以及數個按鈕。從電擊器延伸出去的數條電線連接躺在牀上的身體。

「這、這是怎麼回事?因爲我明明就在這裏……！」

爲什麼我死了？

現在的我完全沒有在走廊上醒來前的記憶。

想不到我居然變成打死也不信的「幽靈」。

另一頭可以看見無數的螢幕，以及有如生物佈滿電線的天花板。

當時在那個走廊醒來之前，我的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以將耳朵貼近的姿勢聽到的聲音，是我熟悉的人。

在一片漆黑看不見的屋子深處，放着一部像是大型X光機的機器。

爲什麼KONOHA會在這裏？

「在突然睡着後醒來」的感覺。

周遭是完全的黑暗。從切成方型有如窗戶的畫面看到的房間，是我目前所知的一切。

眼睛習慣黑暗之後，也漸漸看清微暗房間的全貌。

不，記得少年好像說她是超能力者。

在我如此呼喚後，不知這個舉動是否成爲某種契機，黑暗中突然浮現類似方型電視畫面的物體。

我看着那個房間的方框，應該也是其中一個螢幕。

「噫……！唔，哇啊啊啊啊！這、這是怎麼回事？身體……！」

直到現在爲止，經歷過好幾次那種感覺。

我硬是把臉貼在方型窗戶上，儘可能看向右邊。

「總之『鑰匙』已經到手。這樣就可以開啓接下來的『陽炎眩亂』。KONOHA……你又……」

此時我突然明白了。

只看到巨大水槽……不，像是將裝福馬林的容器巨大化的物體，以及站在容器前面的老師。不過比起原先尋找的老師，裝在容器裏的那個人更令我感到驚愕。

然後我很無聊地在此時察覺「還會腿軟」這種事。

這樣看來，說不定校慶那天來的少女是貨真價實的幽靈。

我想要確認聲音的主人，改變姿勢望向方型窗戶。

也就是說……

雖然只有一點，不過聲音比剛纔更大，慢慢能夠聽得清楚。

能夠像現在這樣思考、觀察，證明我確實存在這裏。

「……可是接下來該怎麼做纔好？剛剛聽到老師的聲音，那就代表應該在某個地方，有沒有辦法讓他發現我的存在並且幫助我呢……」

「嗯～～！搞不懂！這裏到底是哪裏？喂，有人嗎！有沒有人在～～！」

面對衝擊過頭的光景，讓我嚇到腿軟。

和躺在牀上的我一樣，全身插着導管，以低頭的姿勢在水中漂浮……那裏是一名有着白色頭髮以及淡粉紅色眼睛的青年。

「唔～～……雖然很暗看不清楚……不過感覺好像有人在說話？」

不管怎麼樣，我只能把這件事當成是超乎尋常的現象。

「嗚、嗚哇！嚇我一跳……這是什麼……電視？」

我的意識明明在這裏，身體卻躺在那張牀上。

白色圓型電擊器以跨過機器的方式設置在牀上。

不過眼前的是不可思議的景象。

這個該不會就是「變成幽靈」那回事吧？

在我無法順利理出頭緒時，方型窗戶再次傳來老師的聲音。

「……老師？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撒……撒嬌（注：DELETE與日文『撒嬌』的羅馬字拼音相近）？……嘿嘿☆」

我按照指示，以有史以來最確實的方式全力撒嬌。

——不過事態還是沒有改變。

那麼剛剛的指示是怎麼回事……？

「呀啊啊啊！沒有任何改變！啊啊啊，腳開始消失了……！胸、胸部……雖然打從一開始就沒有……」

彷佛是在作夢，我的身體逐漸消失不見。

已經完全無法理解。

這個應該就是所謂的消失。不會錯的。

醒來之後，我該不會在自家牀上面臨即將遲到的狀況吧……應該不會。

就在我思考這些愚蠢的事時，身體眼看就要徹底消失。

束手無策的我突然低聲說句「神啊！」但是情況不見好轉，下一個瞬間——

眼前變成一片黑暗。

『……可憐的小女孩。既然已經失去身體，苟延殘喘還有什麼意義？』

啊啊，我果然已經失去身體……我也是這麼認爲。

『回去之後也沒有你的容身之處喔。』

既然這樣……既然這樣就自己創作。不管是什麼地方，只要創造我的容身之處就好。

『真是個傲慢的女孩。你就這麼想要離開這裏？』

那、那是當然的！因爲這樣根本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如果想要離開，那就睜開「眼睛」……小女孩。』

——咦？……話說你是誰？

與此同時，原本黑暗的世界出現閃電。

感受到完全清醒的爽快感的同時，我跳進文字的海里。

我以習慣的速度在登入畫面輸入密碼。

在我想要詢問的瞬間，眼睛突然熱得像是要燒起來。

「WELCOME」

眼睛瞬間發眩，眼前——出現登入的畫面。

——我那十分漫長的電腦紀行，就是從這裏開始。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那麼……首先要找到個容身之處。希望是個不無聊的地方。」

藍色的指南針以驚人的氣勢轉動，0與1的天空就此展開，閃電交加。

那對我來說，是最熟悉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