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剛劍的勇者 ⑤

「………魔王，白兔！！」

在本應有結界保護的城內，【魔王】出現了。

短時間內摧毀人族國家所守護的世界樹【幼樹】十一處，因思想危險而被認定為【魔王】，並由包括戈爾德在內的三位勇者接受大國聯名討伐委託的存在。

她的戰鬥力不明，根據目擊情報和傳聞，她獨自行動，據說能將整座城市連同居民一起凍結。

驚人的白皙肌膚和頭髮。如血般鮮紅的眼睛和暴露度高的禮服。以及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兔耳，這些特徵與傳聞完全相符，但實際看到的感覺是一位尚未成年的年輕女孩，若去除亞人特徵，只是一位纖細可愛的少女。

「……嘖」

戈爾德試圖怒視魔王，但感到視線和思緒微微搖晃。雖然因危險而被認定為【魔王】，但這位嬌小少女真的有傳聞中的戰鬥力嗎？裸露的手臂和肩膀看起來柔弱，戈爾德感覺只要緊握就能折斷。

即使以戈爾德的經驗和直覺，也難以相信這位少女比現在威脅城市的【准魔王級】巨魔王更強大，但他作為光之大精靈賜予【加護】的【勇者】的另一部分感覺，讓他猶豫是否要挑戰這位「少女」。

這只是外表看似人類的未知「存在」。

「大人，交給我們！」

「區區一個亞人女子，讓我的劍斬了她！」

但並非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種感覺。

即使經驗豐富的戈爾德也是在認識到敵人後才產生違和感。其他勇者可能也難以分享這種感覺。

「等—」

等等。戈爾德沙啞的聲音還未發出，貴族少年們作為近衛騎士已各自拔出武器撲向少女。

「骯髒的亞人！」

「去死！」

曾短暫被白色少女艷麗身姿迷住的貴族少年們，一旦意識到對方是「牲畜」般的亞人，立即將少女視為「屠殺」對象。

面對接連撲來的貴族少年們，白色少女靜靜瞇起眼睛，以疾風般速度迎擊，用銳利爪子刺穿少年們的心臟。

「咕啊」

這時，遠處傳來某種破壞聲和人們微弱的尖叫。

但是——

面對表情略顯困惑的希迪，戈爾德緊握大劍柄至流血，咬牙切齒。

不知是因傷痛還是疲勞，汗水不止，每次呼吸肺部都灼熱難忍。儘管如此，他仍舉劍繼續戰鬥，這時注意到半倒塌民宅旁蹲著一個孩子，可能是逃離不及。

這種結界有優缺點，缺點是像鐵路情況那樣，如果有破綻被穿透後內部就沒有效果；優點是因為集中所以效果強大，結界越大，其波及效果越能阻止魔物靠近。

在巨魔後續部隊到達前擊敗巨魔王，或堅持到貴族家援軍到達。

以現在的體力和防禦力，可能連同孩子一起死亡，但他無法放棄。

『吼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呆望著這一幕的戈爾德視線中，從血霧中出現全身沾滿巨魔王鮮血的白色少女。

但結果是最糟糕的：巨魔王先行到達，結界已被破壞。

在他奔跑的背影後，他似乎聽到了被稱為魔王的少女微弱聲音，也許只是聽錯。

原本兩千人的守備隊近半數已死亡或受傷離開戰線。

渾身傷痕的戈爾德仍舉起大劍。相比之下，巨魔王雖魔力值減少，但外傷已癒合幾乎看不見。

「巨魔王！！」

即使巨魔王單獨先行，結界和城牆應該能抵擋到戈爾德抵達。

「兄…長……那麼，……城堡……」

「結界消失了不是嗎？什麼來保護城牆？如果連低階巨魔都能接近，這不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嗎？」

「嘶！？」

回過神的戈爾德從背後抽出大劍，散發光芒劈向白色少女，與她瞬間取出的短劍火花四濺。

如果放棄魔王前往城牆，防守空虛的城堡可能被襲擊，【幼樹】可能被破壞。

乘坐魔導馬車趕到的戈爾德，視線中出現一個揮舞巨斧，身高5米的巨大身影。

他不知道什麼是正確答案。或許作為王族和勇者都是錯誤的。

當玷污她潔白身影的血跡如被吸收般消失恢復原狀時，戈爾德看到她手中提著的東西，驚愕睜大眼睛。

兩者可能都不可能。即使援軍到達也可能無法擊敗。

「全部！！在這個國家…這個世界製造混亂有什麼樂趣！！」

「來吧，巨魔王！」

巨魔王抓住戈爾德這一瞬間的分心發動攻擊。戈爾德已無力用劍抵擋。若閃避，攻擊將命中孩子。

如果留下阻止魔王，城牆會被摧毀，增援未到的守備隊將被巨魔王輕易擊潰，居民被後續巨魔蹂躪。

聽到戈爾德的質問，少女——希迪稍微歪頭，環顧被破壞的設施和已無聲息的少年遺體，然後將視線轉回戈爾德。

「什麼意思……」

「不去嗎？」

戈爾德計算的巨魔王到達前的緩衝時間是基於結界正常運作的前提。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表面上勢均力敵。但雖然速度和魔法稍能應對，但實力差距明顯，缺乏支援的戈爾德之劍無法給巨魔王造成重傷，反而自己受重傷，每次用魔術治療都消耗魔力，逐漸被逼入絕境。

『……正確』

戈爾德咒罵一聲，向城牆方向奔去。

「什麼！？」

「你、你……那是…」

「怎麼……」

「你這……魔王！！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

果然是單獨先行嗎，沒有看到手下巨魔，但對手是准魔王級巨魔王。守備隊奮力抵抗，但每次戰斧揮動，都有數名士兵的手腳或肉塊飛散，守備隊射出的箭矢和魔術攻擊，箭被厚實外皮彈開，被魔術燒傷的皮膚也迅速修復。

速度和力量差距過大，就像用針刺破漂浮的氣球，少年們被割喉、扭斷脖子、刺穿心臟。

少女接下攻擊同時立即跳開拉開距離，看到戈爾德的臉後稍微睜大眼睛，隨意丟棄從根部折斷的短劍柄。

「……？」

簡言之，覆蓋首都的巨大結界，其波及範圍應該有數公里，本應大大減緩巨魔們的前進速度。

結界在城堡等有限空間可以像水一樣完全包圍，但對於城市這樣的巨大空間，只能以牆壁或道路形式覆蓋外圍。

戈爾德不假思索，為保護孩子投身上前。

輕輕放在瓦礫上的，是微微結霜，臉上凝固著恐懼表情的托爾安皇王首級。

「什麼……」

「唔……」

【巨魔王】【准魔王級】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該死！」

突然，巨魔王全身如同過去所有傷口重新開裂，噴血不止，肌肉扭曲骨頭碎裂，最後腹部從內部爆裂，曾經強大的巨魔王變成一堆肉塊倒下。

鏘！！

「住、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麼回事…」

『吼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哪一件事？」

大劍與戰斧相撞，雙方攻擊造成傷害，治癒能力和回復魔術又使傷口癒合。

「不管那個，你有時間在這裡問答嗎？」

但戈爾德作為一個人，為了救城市居民……那些笑著支持他的孩子們奔跑。

守備隊中仍能行動的人與戈爾德並肩作戰，但戰鬥力僅100或200的士兵連牽制都做不到，徒然犧牲。

「啊啊啊」

但作為勇者不允許撤退，戈爾德別無選擇，只能以決死覺悟迎戰。

希迪面無表情、冷漠、平靜地陳述事實，戈爾德臉色變得難看。

戈爾德困惑不解。這個少女是什麼？擁有輕易擊敗准魔王級力量，擾亂世界和平的世界之敵，為何要救孩子？

「什麼……」

巨魔最棘手的不是巨大身軀或怪力一擊，而是其治癒能力。

【魔力值：965/1200】【體力值：4540/4600】

「不，必須贏…！」

是否害怕，那孩子哭泣著不動。

「……當然沒有樂趣」

作為皇族優先保護國家和皇王，還是作為勇者優先保護百姓。

【總合戰鬥力：36000】

是期待守備隊堅持，還是相信城堡的神聖騎士團。

能贏嗎？戰鬥力比戈爾德高一倍多。沒有專用裝備，沒有夥伴。

「……魔、魔王…！？你想做什麼……？」

「沒什麼。……勉強說的話，算是救孩子的獎勵吧」

「……什麼！」

面對憤怒的戈爾德，希迪微微皺眉。

「啊，是的，紀念品。很明顯吧？」

戰鬥中，戰場從城牆轉移到市區。

「已經攻陷了。沒有活人。幼樹也摧毀了。你明白的吧？」

「啊！？」

難怪這令人窒息的炎熱，是因為幼樹被摧毀嗎。

皇王被殺，幼樹被破壞，城堡被攻陷，托爾安皇國恐怕也沒有未來了。

戈爾德放下昏迷的孩子，用沾血的手拿起丟棄的大劍，顫抖著手臂指向希迪。

「為什麼……明明救了孩子，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白兔！看到這被破壞的城市，你難道沒有任何感想嗎！」

殺人，毀國，擊敗准魔王，救孩子。

面對這矛盾行為和殘忍，戈爾德困惑地高聲質問，希迪好奇地歪著頭，指向附近瓦礫。

「……什麼」

「剛才那一擊，如果我沒幫忙，你又沒保護，那孩子可能已經死了。但為什麼你沒救那邊的人？」

「什麼…？」

聽此言，戈爾德仔細看去，發現那裡有一名犬型獸人女性被壓在瓦礫下斷氣。

「亞人嗎……」

「同樣是生命啊？為什麼要歧視？她剛才還活著的？」

「啊……？」

從戈爾德位置確實能同時看到孩子和獸人。但戈爾德只將人族孩子視為救援對象。

「亞人……不是人」

「是嗎？真奇怪。對我來說，人族、亞人、哥布林，都只是同樣的生命而已。」

「荒謬……」

面對希迪理所當然的話語，戈爾德雖嗤之以鼻，但內心有所動搖。

他感覺發現了重要事情。保護世界的勇者……所保護的世界是為了誰？

無法將這想法清晰表達而語塞的戈爾德，希迪給予冷淡眼神後轉身。

幾天後，雖成功擊退失去巨魔王的巨魔軍隊，但失去幼樹的托爾安皇國失去國家功能，南方的薩萬伊特共和國幼樹也被破壞，失去兩個大國的周邊小國在巨魔殘部襲擊下逐漸衰落。

「…………」

呆望著消失在霧中的魔王，戈爾德放下劍跪地。

「不理解就算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