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學園最長的一日

第三章 徘徊

《RDG 瀕危物種少女》 · 荻原規子 · 2.6萬 字

高柳一條剪齊的瀏海還是和往常一樣,但其餘部分都打扮成了戰國時代的天草四郎。東西合併的華服很適合他的領袖氣質,比平常更加英氣風發。

雖是男生,但單眼皮鳳眼和鼻樑上妝後都不顯得突兀,反而更加高貴優雅,真是不可思議。

「妳真的以爲宗田真響比我更加了解靈方面的事情嗎?」

他和顏悅色地詢問泉水子。沒有居高臨下,口吻相當親切。

泉水子僅是皺起小臉回望他,知道陪同的男子們留下了高柳,離開前往陣地。態度表現出這件事全權交給高柳,他們不插手干涉。雖不至於安下心來,但泉水子稍微輕鬆多了。

高柳繼續說:

「我告訴妳吧,宗田的視野非常狹隘,根本什麼也不明白。畢竟我們出生的家系相差太多了。不同於一千多年來一直在這個領域鑽研的專家,忍者中途就往體術方面發展了吧。直至今日累積的知識還不夠。」

「真響同學他們是特別的。」

泉水子回嘴。她心想自己尚未被高柳拉攏,想反駁的話,就能反駁,

「家裏的人也說這是返祖現象。如果沒有真正的靈力,神靈也不會願意當他們的弟弟吧。」

高柳輕輕搖頭,長長的髻發微微晃動。

「竟向神靈出手,從一開始就做錯了。陰陽師很清楚人類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以爲自己可以操控神靈,真是太狂妄了,總有一天被吞噬的會是術者自己。」

泉水子覺得自己儼然成了三胞胎的代言人。

「是你們想要操控神靈纔對吧。真響同學和真夏同學纔不一樣,他們是將真澄視爲弟弟、視爲一個擁有自由意志和思考的人,進而接納他。」

「我沒想到現在還有人會做出那麼荒謬的事,所以先前也被擺了一道。那種作法短時間內還可以,但不可能長久。」

高柳如此斷言,突然又拉回到原先的話題。

「妳認爲寵物是什麼?是人類視爲家人、可以一同生活的非人類生物吧?既然如此,當然不能什麼生物都豢養爲寵物。一個人再怎麼喜歡動物,也必須挑選種類纔行。鈴原同學——妳是喜歡動物的類型吧?我也是喔。」

泉水子默不作聲,高柳又接着說:

「我這個派系的人,不認爲生命僅限定在肉體內部。每個人都不想與心愛的寵物生離死別吧。牠們竟會比我們先走,太讓人難以承受了,所以我才答應將牠們變作式神。因爲式神會超越肉體的壽命,一直待在我身邊。然而,小坂卻可憐地被那傢伙喫掉,生命就此迎向終結。」

泉水子已經知道宗田真響爲何想成爲世界遺產候補,因爲她擔心和早夭的真澄擁有相同心臟的真夏,這是爲了當真夏有可能需要心臟移植時,自己能夠站在最有利的位置上。

(克勞斯的脾氣真溫和,爲什麼我會覺得他可怕呢……)

真響輸了的話,自己會盡力安慰她,也可以告訴她,只要稍微改變看法就會輕鬆很多。

陰陽師即使詠唱密教的真言、朗誦獻給神明的祭文,也打從一開始就與宗教組織有所區隔,所以我們才能放眼世界。更何況,這原本就是遠古前從海外傳來的技術。」

「看吧,妳也漸漸明白,宗田爲什麼比不上我了吧?我們的眼界水平差太多了。今後的時代,必須打破東洋與西洋的藩籬,秉持着全球通用的思想,努力經營纔行。有些人即便在不同的土地上,向各自不同的神明祈禱,仍然能夠驅使靈展開行動。我的意思就是這樣。」

「有些人可以成爲馴獸師,有些人則無法。重點在於先決定好誰是主人。正因爲無意看輕、鄙視對方,這點才至關重要。技術也同等重要,至少我們不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就出手。」

「主力部隊的武將也是充滿國際色彩喔,還有女生擔任武將。安潔莉卡的戰國造型雖然有點太偏向動漫風格——但可能因爲是法國人吧。」

「……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開了。神稱光爲晝,稱暗爲夜。有晚上,有早晨,這是頭一日。神說,諸水之間要有空氣,將水分爲上下。神就造出空氣,將空氣以下的水、空氣以上的水分開了。事就這樣成了。神稱空氣爲天。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二日……」

高柳像是聽到有趣的事情般笑了起來。

泉水子大喫一驚地心想。

「我因爲在深山裏長大,不習慣接觸外國人,所以不曉得該怎麼面對你纔好……」

泉水子領略到自己的反抗力量已所剩不多,同時對着手機低喃:

克勞斯將念珠收進口袋,熱切地說:

泉水子生氣地說,但高柳一派好整以暇。

「妳不認爲,宗田從來沒想過如果要成爲學園第一,也必須得到他們的認可纔行嗎?」

「妳真的沒事嗎?鈴原同學每次一看到克勞斯,都很害怕吧?」

「德國人也和法國人一樣,有很多日本漫畫迷喔。」

泉水子疾言厲色地說:

「鈴原同學現在剛從狹隘的地方出來嘛。只要妳多和這傢伙交流,一定也會知道他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鈴原同學,這兩者不能混爲一談喔。操縱亡靈又是另一回事。如果亡靈要以原本的姿態出現,便需要借用人類的精神能量。所以,亡靈也不會出現在人們不知道的地方。話雖如此,倘若不慎給予過多能量,有時也會培育出駭人的妖物。現在在這裏的亡靈與其說是我們召集來的,不如說是學園學生呼喚來的。換言之,這是小小的舞臺佈置。」

「妳是笨蛋嗎!」

她剛纔應該也心想着必須逃走纔行。但是,泉水子卻眼睜睜錯過了時機。直到這時候,她才終於想起自己還握着仍在通話中的手機。

(我剛纔在做什麼……啊,對了。我打電話叫深行不用過來……)

「妳跟普通人一樣,想笑的話也笑得出來嘛。這樣子好多了。」

高柳發出大感佩服的聲音。

聞言,泉水子有些畏縮。不是爲了宗田姐弟,而是因爲她回顧自己,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與和宮接觸。她小聲地說:

「高柳同學,你向神明祈禱的同時,卻又說這只是一種技術,未免太奇怪了吧!山上也存有日本自古以來的事物喔。」

「妳沒事吧?」

「我也這麼覺得,每個人都各有不同也很好。」

泉水子反駁,心想幸好先前調查了歷史背景。聽見高柳貶低山伏,果然教人不是滋味。

而自己——泉水子已經來不及了。

「宗田從來沒有想過,如果要將自己的靈能力拓展到全世界,究竟該怎麼做吧?現在也只滿腦子想着個人眼前的利益,但陰陽師不一樣。更何況,你們根本不知道現代的陰陽師推行了多少改革創新。」

泉水子興高采烈地接着又想:

「咦……?」

深行還沒回話,泉水子就迅速掛斷電話。緊接着按着按鈕好一段時間,關閉了電源。

「我們現在正在接受測試,所以必須做些明知會有風險的表演。這項舞臺佈置多半可以用來過濾每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心思也無法掌控,更是無法面對靈。就這樣,不論信仰宗教還是風俗習慣,都需要能夠自由發揮能力。」

她確認自己的身體各處,但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也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她想起了以爲自己落入法術中,但看樣子只是她自以爲是的一時誤會。

真響那般爲弟弟着想的心意很令人動容,同時她也是個意志堅定的人,泉水子很尊敬她。可是,真響的目的說到底,確實是爲了個人利益,泉水子也無法否認這一點。

泉水子想不到鏗鏘有力的反駁,於是嘗試從其他角度切入。

打扮成天草四郎的高柳說了:

和高柳站在一起時,克勞斯宛如一頭熊般魁梧巨大,他眼神認真地頷首。

泉水子連忙更正,克勞斯開心地點頭。

高柳突然改變方向提出問題,泉水子瞪大雙眼。

後,才知道大家以爲德國人都是新教徒,真是有些傷腦筋。每個人都各有不同也很好啊。」

(沒想到不再討厭某個人,會是這麼地神清氣爽……)

大家如果都中了這裏的法術,一切就無力迴天了。

時至今日,泉水子總是不加批判地全然接受真響的想法。換句話說,她從來沒自己思考過。

「神靈……是基於自己的意志靠攏而來的吧。所以,任何人都不該妄想抓住神靈。」

泉水子此時第一次心生這種想法。

「不,我沒事。」

「啊,呃……」

「啊,那麼要成爲朋友,就簡單多了呢。因爲不知道的話,就會產生偏見。我來到日本以

「陰陽師因爲改革創新,所以打扮成基督教徒也無關緊要嗎?高柳同學,你甚至還戴了十字架項鍊,所以可以完全無視於宗教,單純只當作是時尚嗎?」

泉水子一面眨眼一面心想。他的知識量非同小可,也不得不承認他的頭腦很聰明,看起來也像是對所有發生的事情瞭然於胸。一想到泉水子等人摸索了良久,情勢似乎對他們相當不利。

「並不是。可是,鈴原同學,妳覺得鳳城學園爲什麼要招收這麼多外國留學生?」

「陰陽師也和山伏一樣,明治維新的時候就被國家廢除了吧?」

(……我也沒有想過自己的看法很狹隘。)

高柳還沒說完,一道比他低沉的嗓音開始詠唱,猶如低音大提琴般悅耳動聽。

泉水子啞口無言後,高柳語氣沉穩地說:

「小小的?大家都很困擾喔!」

克勞斯簡短說了一句話,但不小心變回了德語,因此泉水子聽不懂。高柳面帶微笑地說:

「是啊。我心想不能嚇到妳,所以一次也沒有和鈴原同學說過話。」

深行怒聲咆哮,泉水子忍不住拿離手機。

「那麼,也不可以想要利用神靈吧。這就意味着不該出手,宗田他們就是這一點做錯了。」

「嗯,我們得走了。和裁判聊太久的話,別人會以爲我們在進行交易。不過,鈴原同學,比賽結束後再找我們聊天吧!安潔莉卡也是很有趣的人喔。」

「對不起……」

「把式神當成和寵物一樣才奇怪吧!你那種想法我才無法理解。」

「問題在於效力。也就是祈禱有效與否。」

高柳說完,克勞斯一本正經地補充意見:

的確從來沒有想過……至少與真響聊天時她一次也沒有提過,泉水子自己也未曾想過。

「會被統稱爲宗教組織,表示這就是山伏的極限,等同於被寺廟和神社的歷史給吞噬壓垮。

她有絲靦腆地回答高柳,完全喪失了敵意,也對這種清爽感心生驚訝。

高柳若無其事地篤定說道。

「絕對不要過來。真夏同學也不可以來。否則的話——大家會被抓住的。」

「不是的,我不是神道教徒。雖然在神社裏長大成人,但外公從來沒有要求我成爲信徒。」

「不行。」

泉水子感到喫驚,不停連連眨眼,覺得自己的意識似乎中斷了一瞬。

「那麼,利用亡靈就可以了嗎?高柳同學你們好像擅自召集了亡靈。」

(雖然很不甘心,但高柳同學確實知道很多事情……)

父親大成也說過,她可以培養在深山裏學習不到的國際觀。儘管在學園裏遇見許多留學生,她也沒有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換言之,這是因爲泉水子的心胸極度狹窄。

高柳的表情透出了自大。一直聽他說話也讓人很不高興,泉水子於是開口:

「妳身體不舒服嗎?貧血了嗎?」

那張臉龐容光煥發,下頷看起來格外發達,而那雙眼睛正由衷地擔心着泉水子,完全是神父這個角色會有的眼神。

「山伏起初也是抱着這種想法,而成爲密教僧侶的同伴吧。爾後到了現在,卻與西洋宗教勢不兩立。但是,全世界的人類都擁有某種咒術體系,拿撒勒人耶穌創立的基督教中當然也有。」

「我雖然是基督教徒,卻是符合當下時代的基督教徒喔。歐洲那裏幾乎沒有人還會像以前一樣,以爲異教徒是惡魔了。我也可以和信仰神道的人成爲好朋友。」

泉水子驚覺地抬起頭,一對深邃的藍色眼睛正俯視地端詳她的臉蛋。

至今泉水子總是害怕體格壯碩、看起來孔武有力的男生——就是基於這個原因。的確,克勞斯體型與橄欖球選手無異,但言行舉止卻很敦厚。泉水子感覺自己的緊張慢慢舒緩開來。

她必須運用相當強大的意志力,才能將手機舉到耳邊。

(……我真是的,爲什麼不盡快逃走呢……)

「不可以和高柳辯論!我現在就趕去妳那邊……」

高柳邊說邊邁開步伐,泉水子也注意到時間,離開柵欄走向帳篷。

「所以呢?高柳同學爲了咒術,也能成爲基督教徒嗎?」

「相樂同學……你還在嗎?」

「妳是在神社長大的下一代吧?」

泉水子縮起肩膀,覺得擁有偏見的自己真是丟臉。

打扮成傳教士——大概是模仿聖方濟,沙勿略——的克勞斯走了出來。不知他是何時出現,泉水子全然沒有察覺。但是克勞斯如今手拿念珠,詠唱着舊約聖經的經句,走到高柳身旁。

雖然受真響牽連走到這一步,但現在回頭一看,再稍微考慮一下也無妨吧。

(這場比賽,真響同學說不定會輸嗎……)

「我認爲真澄沒有做錯。因爲是你束縛了靈,將他綁在自己身邊並命令他,小圾同學很可憐喔。到頭來是高柳同學不對。」

「……嗯,有時間的話。」

高柳忽然想起似地說。態度顯而易見地表現出了他對自己的裝扮很是得意。

經他這麼一說,泉水子才發現自己始終都僵硬着臉龐面對高柳。由於下意識對外國學生感到棘手,在留學生面前也一樣緊繃吧。如今她反省自己。

(我一直是自己築起了高牆,明明這樣子不行……)

(我可以產生這麼劇烈的轉變呢。現在和以後,還會慢慢改變吧。現在也能用電腦和手機了,害怕的事情也減少了。肯定在不久的將來,我也可以像普通女孩子一樣生活。和普通人一樣與大家互動,和普通人一樣交到男朋友……)

忽然之間,她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奇怪了……?)

她試着回想,卻還是一頭霧水。

於是心想,那算了吧。

穿着會戰服飾的學生們正往坡道上自己的陣地集合,比賽場地馬場也需要做最後的準備。泉水子放下黑頭巾的面紗,急忙奔往大河內的所在地。

開始時間已到。主力部隊走出西側陣地,副主力部隊走出東側陣地,兩支軍隊都正莊嚴肅穆地在坡道上行進。Y字上的交叉點就是比賽場地馬場,工作人員和柵欄附近的觀衆皆拍手歡迎身着盛裝的軍團到來。

士兵們高舉着五顏六色的旗子、標語牌或是飄帶,背上又揹着旗幟,看起來相當壯觀。

儘管整體並不統一,但每一隊花費的心思都很有趣。副主力部隊中有一年C班,背上揹着獨創的「下克上」旗幟,泉水子送上掌聲。

武將們則走在舉着高大旗子的士兵後頭。由於這天規定不能騎馬,所有人皆是徒步,但光芒四射的高聳鍬形頭盔和色彩鮮豔的皚甲,果真最引人注目。

「嗚哇……」

在泉水子身旁註視着行軍的大河內突然輕喊。泉水子轉頭看向他,只見大河內的視線緊盯在主力部隊的武將上。

「真驚人。」

「嗯,震驚人。」

對面的早川也開口附和,似乎看的是同一個人。泉水子也循着兩人的視線望去。

一名金髮少女打扮成了武將一員。

(……那個女生就是安潔莉卡。)

泉水子憶起長谷川說過「她就像陶瓷娃娃」,因此一直以爲對方是個猶如洋娃娃的女孩子,但事實上截然相反。

安潔莉卡一點也不像娃娃。充滿活力令泉水子聯想到貓科動物,或許還是頭母獅子。

身上的盔甲基本上算是戰國武將,但經過徹底的改造。泉水子總算可以想像出,真響所謂的遊戲角色設計是什麼模樣。

「我嗎?」

高柳在武將中裝扮較爲獨特,看起來也顯得瘦削單薄,但相對地舉止流露出優雅。他順暢無阻地移動棋子,危急之際也面不改色,贏了一局時,表情更從容自若得彷彿在說理所當然。

「總覺得只有A班搶盡風頭呢。宗田被選爲公主將軍,就已經是全學園的注目焦點了,高柳又成了主力部隊的武將。」

安潔莉卡和高柳一同站在大將軍坐着的凳子後方,頻頻向高柳攀談。明明看起來塊頭不大,但兩人站在一起後,她卻比高柳還高,又因爲穿着鏜甲,肩膀也寬上許多。兩人親密地臉龐湊近彼此,互相交談着,再加上高柳又有着和風的細長鳳眼,這一幕相當引人側目。

(這麼說來,最近我好像也一直很在意高柳同學……)

柴田清了清喉嚨,透過無線麥克風向周遭衆人宣佈。說完了比賽期間的注意事項和重要規則後,宣佈比賽開始。

(……明明我馬上就對克勞斯心生好感,真是奇怪。)

柴田接到田徑競賽結束的通知後,也宣佈這裏的比賽正式結束。坐在凳子上的人是高柳,得分分數較高的是主力部隊。

因此泉水子就算擔任裁判,也能輕鬆應對。但是,如果是武將的頭腦戰,情況就另當別論了。交換資料板後,泉水子慌忙翻看資料。

「規則很簡單,所以就算第一次看也能擔任裁判。武將會擲兩顆骰子,依據骰子數移動棋

站在一旁觀看後,只見安潔莉卡有着常在古董娃娃身上看見的褐色月牙形眉毛,長谷川的形容也不算有錯。立體的鼻樑配上水靈靈的大眼睛,瞳孔是藍色,但不是克勞斯那種深邃的藍,而是灰青色。

「這樣一來,只能請鈴原多加把勁了!」

「鈴原同學,我們交換工作崗位吧,妳去擔任桌上游戲的裁判。我開始覺得我可能會有失公允。」

「因爲玩西洋棋或將棋的話,太花時間了。但如果是最近的卡片遊戲,熟悉度上又欠缺公平性。西洋雙陸棋變成這種設計以後,在戰國時代的南蠻渡日之際又再一次傳入了日本,所以是最適合的遊戲喔。」

注視着他們時,馬場的輪廓冷不防變得模糊。

身處在二年級生衆多的武將中,一年級的泉水子感到自豪。

大河內重重點頭。

高瀨說,泉水子於是眨眨眼。

田徑競賽的熱烈歡呼聲從後方馬場傳來。但是,武將之爭的得分仍互不相讓,戰況激烈。

「我以前從來沒有看過這種遊戲。呃……這是西洋雙陸棋嗎?」

(高柳同學真不愧是全學年第一名……)

(咦……?)

大河內轉頭看向泉水子並突然說。

至於參加田徑競賽的學生,隊伍已經分散,隊員三三兩兩聚集。接下來將依據主力部隊的勝率重新編制隊伍,但還要好一段時間纔會決定結果。

昨天巡視會場時,她也一邊留意着能不能巧遇高柳。那是爲什麼呢?

「正好相反,西洋雙陸棋的歷史更加古老喔。雖然我選擇了學生不熟悉的西洋雙陸棋,但這可是世界知名的遊戲,有着非常古老的淵源,聽說早在古埃及時代就有了。日本也是在飛鳥或奈良時代傳人,演變成賭博後才遭到取締。平安時代的貴族也很熱中沉迷。那種盤雙六就是這個西洋雙陸棋,道中雙六和繪雙六隻是構不成賭博的遊戲。」(注2:道中雙六和繪雙六指的是棋盤上有圖案的雙六棋,道中雙六是在棋盤上畫江戶時代的東海道五十三個驛站。)

泉水子深感佩服地說:

可能是因爲一邊集中精神在棋子的移動上,一邊又在心底想事情,記憶非常模糊。但是,腦海中浮現出了自己與高柳站在專科教室大樓走廊上的情景。那是怎麼一回事?

安潔莉卡無庸置疑是個充滿魅力的女孩子,但泉水子無法斷言她是否是美女。總覺得心底有某種強烈的情感,讓她無法坦率地形容安潔莉卡是美女。

對戰的大將軍在第一局之後,就交棒給其他武將同伴。輪完一遍,並未重新由大將軍掌控全局。因爲一同集思廣益後,大家也漸漸看出誰是優秀的軍師。大夥從成員中找出運氣較好的人,負責擲骰子的人也不停交換。

「鈴原~我們班又輸了啦。比賽運氣真不好呢!」

(……我是怎麼了呢?)

聽到大河內這麼說,泉水子看向開始時的棋子配置,在畫有細長三角形的幾何學圖形棋盤上,各自擺着十五枚黑白色的圓形棋子,看起來很樸素單調。

彷彿有兩層景色重疊在一起,泉水子急忙眨眼。景色的模糊雖然很快就恢復,但好像只要一受到刺激又會再次模糊般,感覺非常不穩定。

「在是在,但我什麼也辦不到喔!」

應該早在學園祭之前,泉水子就很在意高柳一條了。

(……難道是因爲她和高柳很親近嗎?)

泉水子捫心自問,然後大喫一驚。

(……是因爲昨晚和前天幾乎沒有睡覺的關係嗎?)

一年C班的同學沒有半個人成爲副主力部隊的武將,獲選爲武將的人果然多是二年級生。高舉着「下克上」旗幟的男男女女都聚集在隊伍後方,互相嬉笑打鬧,看起來十分開心。不擅長田徑競賽的泉水子並不希望自己也是其中一員,但還是有些羨慕大家的團結。

泉水子納悶不解。至今自己總是遲遲不敢和男生說話,只與女生打成一片。然而,她卻對安潔莉卡感到棘手。

安潔莉卡甚至還對着朝她拍照的人們露出燦爛笑容。但是,這種場合下若是無視照相機,反而會顯得不自然吧。她本人也滿心歡喜地享受着自己的裝扮。

泉水子也多少產生了興趣,想在近處好好觀察安潔莉卡和西洋雙陸棋。

「……是可以啊。」

「明明C班裏也有很多傑出的人才啊。」

猛然回神時,比賽已經結束。

因爲她發現自己無法立即否認。

泉水子忍不住眨了眨眼。她突然發現自己的目光一直定在高柳身上。

「這麼說來……《枕草子》裏頭也有玩雙六棋的場景呢。我當時還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貴族男人會不顧一切地向骰子祈禱,那麼熱中沉迷呢。」

大河內微微笑了起來。

「是啊!因爲鈴原也是與宗田不分軒輊的戰國公主嘛!」

「我之前還覺得不適合作爲戰國武將的比賽呢。」

泉水子再次環顧馬場,發現自己明明應該要想起某件事纔對,這是令她感到不對勁的主因。

泉水子回顧前些天。可是,必須克服今天才行。因爲今天是重要的日子。

比賽結束時間越迫在眉睫,高柳就更是坐在凳子上沒有離開。但副主力部隊中沒有如此出色高明的學生,棋手仍然不停交換。

子,所以只要跟着他們一起數就好了。小花招幾乎行不通,西洋雙陸棋就是雙六棋(注1:日本一種傳統的桌上游戲,玩遊戲的人擲骰子在圖盤上前進。)喔。」

(這是怎麼回事……)

如今泉水子也能深刻體會到,大河內爲什麼會說西洋棋和將棋太花時間了。西洋雙陸棋一局的時間很短,形勢的逆轉也很快。比賽進行的速度恰到好處,又因爲沒有平手,不會無聊到轉頭觀看馬場情況。

不一會兒,結束聲援的武將們成羣結隊走來。主力部隊和副主力部隊的大將軍往前一步,坐在稱不上舒適的凳子上。兩邊都是二年級男生,其餘武將則圍站在後方。

泉水子沒有拒絕,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也就是他有可能面對安潔莉卡時,會被迷得神魂顛倒。選擇不接近她,可以說很符合大河內的作風。

「我們接下來還已經確定是戰死了喔!真想脫下這身衣服:」

她擁有一看就知道有別於日本人的體型,腰部位置較高,臉型極小,明明纖瘦,骨架卻很結實。以一般高中生來說,胸圍也比較豐滿。泉水子也不由得佩服地注視着她。

「糟了。」

(來完成學長姐交待的工作吧!因爲我現在是在暗處支援比賽的黑衣人……)

泉水子站在保冷桶旁喝着運動飲料時,一年C班的女生也走來拿取飲料。一見到掀起面紗的泉水子,她們立即興沖沖地靠過來,是波多野、佐川和高瀨。

她感到如坐鍼氈,又有種奇妙的心慌,讓她無法清楚察覺出自己的不適。

「正因爲是黑衣人,妳哪裏都可以去吧?剛纔也在武將的比賽會場吧?」

四角形的平臺上攤着偌大的西洋雙陸棋棋盤,兩側又面對面地放有兩張摺疊凳子。

泉水子離開田徑競賽的帳篷,前往武將的比賽場地。

聚集在武將四周的觀衆爲數不少,但比起觀看西洋雙陸棋比賽,似乎更多人是對角色扮演有興趣。最大的誘因是安潔莉卡,這點完全昭然若揭,許多照相機鏡頭都對準了她。

她還是無法置身在吵吵鬧鬧的人羣中。向柴田確認了紀錄後,她前去拿取飲料。

「那麼,直到田徑競賽結束爲止,這段時間將展開攻城軍的武將對決:西洋雙陸棋比賽。」

泉水子心想,就算比賽結束,她也不會去找安潔莉卡說話。

田徑競賽方面,多數學生參加的競技都是衆所皆知的運動會比賽項目,諸如兩人三腳、含蛋湯匙接力賽、喫麪包賽跑等等,所有參賽者都知道規則。

「以前的雙六棋盤上都有圖案,現在的不一樣了呢。」

佐川突然說:

泉水子眨了眨眼。

(可是,我能和她好好相處嗎……)

泉水子一面覦向他們,一面如此心想。看來高柳是有什麼理由,纔會特別提到安潔莉卡。

各隊的武將們就裝扮和未參與運動競賽這兩點而言,很類似運動會中的啦啦隊。他們分別站在自己的隊伍前方,帶頭爲自己的隊伍聲援打氣。爲了方便觀衆參觀,武將的對戰場地設置在柵欄外的小廣場上。

比賽進入尾聲,高柳將擲骰子的任務轉讓給安潔莉卡。安潔莉卡面帶微笑地接過骰盅,舉着照相機的觀衆立時歡聲雷動。

(看起來感情很好呢……)

(我會擔心高柳同學對我的看法,也不想惹他生氣……)

可是,她卻想不起來是和誰約好了。

因爲已經跟人約好了,她不能做些多餘的事,要不起眼地度過上午。

執行部二年級的柴田擔任主裁判,會場由他主持大局,泉水子則在設置於一旁的白板寫上分數,一年級的田村負責與大河內等人保持聯繫。

三名士兵垂頭喪氣,背上的旗幟都已不見。她們對着泉水子抱怨連連,看樣子是不吐不快。

主力部隊的武將中確實有高柳,但他的式神們不在附近。泉水子繞着馬場行走,東張西望,想找出他們在哪裏。

那是身穿盔甲的大將軍,會在兵營裏坐着的、古色古香的摺疊凳子,雖然外觀很符合戰國時代,但坐起來似乎不算舒適。

「變成賭博的話,就會很認真吧。」

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正如同泉水子隱約預測到的,主力部隊的棋手逐漸以高柳爲中心。

她幾乎要停下腳步,但又改變主意重新前進。

泉水子心想她是不甘心之餘隨口亂說,淡淡笑道:

「不可能啦,而且我今天是黑衣人。」

安潔莉卡並未過度暴露,反而幾乎沒有露出肌膚,但她苗條的身材依舊能一目瞭然。

但這也無可厚非,所以泉水子也好一陣子陪着她們說一年A班真是狡猾。

「兩顆骰子擲出同點數的話,就可以移動雙倍骰子數的棋子。所以有時如果有人擲出兩個六,輸贏的情勢就會一鼓作氣產生改變,這是同時考驗運氣和智力的遊戲。」

留下歡天喜地的主力部隊,泉水子離開了白板前方。

校方爲了學生,在比賽會場的角落以巨大的保冷桶冰鎮了許多寶特瓶飲料。學生可以自由拿取,泉水子也很想喝,但在桌上游戲比賽結束前都還無法抽身離開。

「鈴原,趁着今天攻陷高柳吧!肯定會造成一大轟動喔!」

「咦咦!爲什麼這麼說!」

泉水子震驚得險些鬆開手上的寶特瓶,波多野笑着對她說:

「哎啊,真是的!班上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喔!長谷川都說了。鈴原很迷戀高柳吧?」

「纔不是呢!」

「少來了~你們發展得不錯吧。長谷川說妳放學後還去見高柳,就連今天早上,也在比賽開始之前聊了很久。」

「不是的……」

泉水子反駁,臉頰卻漲得通紅。她發覺自己的臉紅和慌張根本顯而易見,因此非但沒有冷靜下來,臉蛋更是火熱發燙。

佐川伸出自己的雙手,牢牢握住泉水子拿着寶特瓶的手。

「我們都會爲鈴原加油!妳要加油,不要因爲強敵出現就退縮。身爲日本人代表,要精彩地奪得勝利!」

波多野也覆上自己的手。

「對啊,像安潔莉卡那種只有外表漂亮的人,根本算不了什麼!只要站在一起,就能看出鈴原更適合高柳喔!」

「……我並沒有這種想法——」

妳們完全誤會了——泉水子本想這麼說,但轉念一想,又陷入混亂。因爲並非完全沒有。應該有某種想法纔對。

泉水子回想起了自己在走廊上與高柳相對面,長谷川並非是散播無憑無據的謠言。

「鈴原,而且安潔莉卡之前還——」

高瀨正要說什麼時,忽然大喫一驚閉上嘴巴,其餘兩人也瞪大了眼僵在原地。察覺到她們的視線朝向自己身後,泉水子回過頭,發現安潔莉卡本人就站在那裏。

跟在她身旁的是穿着傳教士服飾的克勞斯。兩人光是身高和打扮,就顯得鶴立雞羣。

「鈴原同學,妳好。」

安潔莉卡的話聲有着鼻音,聽來嬌柔悅耳。

真是不可思議。泉水子也很清楚自己的個性極度膽小。這麼說來,她也不害怕式神了。一思及此,她很快冷靜下來。

(我爲什麼會覺得他們可怕呢……)

「喔,當然,我的意思不是高柳的優點只有長相。」

既然我們能這麼友好地交談了,我稍微調查看看也無妨吧?」

泉水子感到難以回答。安潔莉卡的發音很標準,日語也非常流利,但泉水子不太能肯定是否該就字面理解她的意思。

異國少女站在眼前時,就彷彿是從美女海報中走出來般耀眼動人,有着小波浪的一頭金髮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亮,泉水子深受震撼,就這麼被她推着肩膀往前走。C班三名女生也受到震懾,甚至不敢出聲,只是茫然地目送泉水子。

總覺得他說了很失禮的話,不過內容奇特,泉水子也不曉得自己該生氣到什麼程度,但至少無法笑臉以對。

泉水子皺起小臉,聚精會神細看後,突然發現了不同之處,全身打了個冷顫。因爲第二道身影的盔甲都損壞了。如果只是身上的胴鎧看起來破破爛爛那倒也罷,但有些人看起來像是缺了手腳,那些人影湧現在平凡無奇的學生之間。

聽到安潔莉卡的問題,泉水子看向主力部隊陣營。副主力部隊落敗後,一部分隊員會被主力部隊吸收,一部分則遭到淘汰成爲戰死士兵。被淘汰的人之後便負責觀看比賽,其餘隊員組成攻城軍進行最終決戰。

她眨眨眼後,彷彿還能吹起微風。真響的眼睫毛也很長,但兩人的重量截然不同。

「嗯,我也隱約有些察覺。」

恐懼的事物減少後:心情確實比較輕鬆。泉水子吐了一口大氣,仰頭看向安潔莉卡。心想,自己一定也能克服對於這名少女的莫名恐懼吧。

「結果,我的第一印象可以說最接近正確答案吧。」

泉水子不知所措,但心想不能對外國學生表現出模棱兩可的態度,她經常聽人這麼說。

「啊,呃……」

泉水子再也無法和他們走在一起。見安潔莉卡朝她的肩膀伸長手,她後退一步不讓對方碰觸到她。安潔莉卡似乎說了要她冷靜一點的話,卻是語遠極快的法語。但是,她立即又重說一遞:

「妳不會這麼說吧?鈴原同學不是已經站在我們這一邊了嗎?」

(咦?是嗎……?)

「咦?真的嗎?」

「當然沒有。她是將軍。公主是不會成爲將軍的。」

泉水子心頭一驚,覺得該問更多問題。

「竟然有這麼多……是故意的嗎?」

「比起那種事,請先說明一下你聚集幽靈想做什麼吧?」

(我什麼時候變成這麼大膽的人了……)

「真不巧,我還活着喔。」

經她這麼一說,泉水子駭然心驚,然後發現確實如此。

克勞斯宛如性情溫和的巨人,保持沉默地跟在後頭。安潔莉卡邊走邊神采奕奕地說:

「妳現在看到式神也不在意了吧?可以平心靜氣和他們相處吧?這正證明了我們是對的。」

「妳怎麼能肯定沒有危害?明明有那麼多幽靈混在學生裏頭!」

泉水子從來不曾對西洋占星術感興趣。由於在神社長大,有些不敢涉獵。但是,她不至於認爲那是異文化。她也在雜誌等書籍上稍微接觸過塔羅牌或是十二星座,也知道身邊有很多女孩子都喜歡占卜。

「我家人星期天會去基督教會喔。不過,不太算是吧。」

「鈴原同學,妳看到的一定是幽靈喔。他們沒有危害,妳冷靜一點。」

「因爲鈴原同學是公主。星期六着裝說明會那天,我馬上就成爲妳的粉絲了。真的非常可愛,是我理想中的日本。」

安潔莉卡看向身後,徵求同意似地對克勞斯微笑。克勞斯也回以溫文微笑。

「嗯,確實有很多呢。看來鈴原同學也看過。」

「這下子妳明白了吧?高柳會說明全部的事情,也會讓妳心服口服,我們一起走吧。」

高柳略微瞪大雙眼。

泉水子陷入沉思。冷靜下來思索後,她覺得他說的話並沒有錯,肩膀霎時放鬆,吐了口氣。

「會察覺到次元,是因爲妳是可以走到另一邊的人喔。如果是擁有審神者之眼的人,一般自己會與靈方面的事物保持距離,妳卻毫不在意地靠近。我最初把妳看成了式神,是因爲妳看起來不像活着的女孩子。」

泉水子疾言厲色地指控。要是以爲沒有任何人察覺,他可就大錯特錯了。

安潔莉卡回望向她:

和他站在一起的不是二年級生扮演的武將,而是早上曾見過的那羣人。

「欸,我們要去哪裏?我不能離開太遠,得做黑衣人的工作纔行。」

「塔羅牌的圖案都充滿神祕感呢,也有很可怕的圖案。」

高柳泰然自若地回答,眯起雙眼看向泉水子。

高柳微微一笑。

「你們對學園學生做了什麼?」

覺得有什麼東西刺在心臟上。

「我非常喜歡日本,非常喜歡,所以來到這所學園。越是瞭解日本,越覺得有趣。所以,我喜歡高柳,非常喜歡高柳的長相。妳也是嗎?」

依據當時的情況,我本來還以爲是鳴弦的法術非常高超。但是,並不是吧?曾是瑞嘉爾德的式神之靈毫無反抗地回到了次元的另一邊。當時操控的人——並不是相樂,而是妳嗎?」

「是你促使大家變成這樣的吧!馬場變成了兩層空間,你們想要創造出次元吧?」

回過神時,高柳一條就在眼前。

「這沒有什麼大不了。妳看到的,只是學園學生創造出的心靈能量。」

泉水子暗暗心想。安潔莉卡似乎正拚了命地釋出自己的善意,至少言行舉止不像是互相爭奪高柳的女孩子。

安潔柯卡露出明亮開朗的微笑。

(……她擅長占卜啊……)

「妳也是基督教徒嗎?」

穿着盔甲的兩名式神從高柳背後無聲走來,看起來幾乎與活人無異。

「對於新的攻城軍隊伍,鈴原同學有什麼想法?」

明明是稀鬆平常的話題,泉水子卻沒來由地感到不安。安潔莉卡爲什麼會特意提起這三張塔羅牌呢?

「我也喜歡鈴原同學的長相。別用黑布蓋起來,讓我仔細欣賞吧!」

安潔莉卡轉爲得意洋洋的語氣又說:

明明學生喧譁吵鬧地聚集於此,卻只有他們四周瀰漫着詭異的靜謐。泉水子馬上知道了原因,因爲其他學生沒有半個人看這裏一眼。

聽到高柳斬釘截鐵地這麼說,泉水子張皇失措。這麼說來,她是什麼時候起能與高柳如此和睦地交談呢?自己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被高柳的同伴包圍呢?

「啊,不,呃……」

泉水子不自覺喃喃低語。安潔莉卡轉頭看向她,張大了眼睛,睫毛宛如星星般伸展散開。

走到可以說話的距離後,安潔莉卡率先說:

「當然是真的啊:我們走吧!」

「和克勞斯不一樣嗎?」

泉水子也想起了與高柳的初次見面。三月,開學典禮前在圖書館,成排的書架間,高柳主動走來並向她攀談。

「『高塔』、『死神』和『惡魔』這幾張牌圖案雖然恐怖,但能夠正確解釋其涵義的人,就不覺得有什麼了。那是透過圖畫,強調打破自己軀殼的力量、捨棄無用之物的力量,和影響他人的力量。」

泉水子小心翼翼地詢問後,安潔莉卡答:

每個學生模糊成兩道身影,一個人彷彿變成了兩個人。但是,並不是人數看起來變成兩倍。

「完全不一樣喔!」

一領悟到安潔莉卡也知道這件事,泉水子的語尾變得尖銳,停下腳步質問:

泉水子板起小臉回望對方,她纔不想知道這種事情。

「妳果然看得到。」

(真的耶。明明人影很詭異,但我只會擔心大家,並不感到害怕……)

「只論長相的話……」

「謝謝妳。可是,我不明白。妳爲什麼想和我說話呢?」

「如果我說不要呢?」

(……她的態度……不像是情敵呢。)

泉水子屏住呼吸。

「不可怕啊。妳並沒有感到害怕吧?」

泉水子對於自己看法的轉變大喫一驚。式神們非但不可怕,看來還有些哀傷。硬是假扮成人類,讓人覺得有些可憐。但是,他們願意遵從人類的命令。不帶惡意,只是勇往直前。

「鈴原同學,妳應該不知道吧,但在消息靈通的人之間,謠言可是傳得沸沸揚揚喔。聽說在這所學園裏,有最接近世界上最偉大神靈的女孩子。難不成鈴原同學就是那個女孩子?」

聽見她安撫的口吻,泉水子感到氣憤,但安潔莉卡仍是話聲溫柔地說:

但是,打扮成天草四郎的高柳看起來神色自若,笑容可掬地接着又說:

她想起比賽開始之前,自己也像現在這樣看東西時出現狀況。她用手揉了揉眼睛,這次卻沒有馬上恢復。

(啊!又來了……)

「那是什麼……」

(好像有什麼事情必須回想起來纔行……)

「因爲我的專長是塔羅牌和占星術。不過,我也很尊重聖經喔。」

有哪裏不太對勁,因爲兩道身影上租來的戰國服飾並不一樣。

(可是,爲什麼我又有種可能會被她抓住吞噬的感覺呢……)

「她可以越過次元。千真萬確是個特殊的孩子,很值得期待唷。」

泉水子想看清楚聚集在一起的學生,卻莫名無法看清。輪廓模糊開來,彷彿有兩層影像。

確定泉水子的心情平靜下來後,高柳開口說了:

「我想請妳告訴我,第一學期一開始,你們消滅C班的瑞嘉爾德時,實際上發生了什麼事?

「高柳明明說過妳會來找我們,但妳卻遲遲沒有出現,我們就來接妳了,我一直很想跟鈴原同學說話喔。」

「妳也贊成太過強大的神靈,必須封印起來吧?我們必須封印起危險的事物,將這個世界整頓成人類可以掌控的場所。這就是這個世界賦予陰陽師的使命,日本神道中,稱呼同樣的事情爲『淨化』。」

「如果是戰國公主,宗田同學更加華麗漂亮吧?妳沒有成爲宗田同學的粉絲嗎?」

「我已經不會再誤會妳不是人類了。可是,縱使妳是人類,也可能是這世上極其罕見的人。

泉水子感覺到快要遺忘的警戒心瞬間掠過肌膚。但是,和平常的泉水子相比,這份警戒心還是很微弱。

高柳不自覺間犯下了錯誤。

這個當下,僅因爲一句話,一股撼動的力量便襲向泉水子全身。因爲高柳不小心脫口說出了泉水子忘記重要的事情後、一直試圖回想卻想不起來的事情。

(相樂深行。深行——)

彷彿有什麼東西剝落瓦解般,如今她可以產生直覺。

(我怎麼可能忘了深行。這太奇怪了,絕對不自然。)

恐懼瞬間復甦。更何況,不害怕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恐懼是泉水子熟悉的防護,她至今都是藉由對任何事物感到恐懼、警戒,抗拒着暴露出自己。

(必須護身才行——)

憶起深行的同時,九字也浮現在腦海裏。在泉水子心中,九字就等同於黑色羽翼。如此一來,她不需要劃下劍印也不需要念出咒文,一瞬之間,身體就湧現了力量。

泉水子感覺到自己身體四周捲起了暴風。但是,事實上並未狂風驟起,是激烈的情感起伏讓她這麼以爲。因爲方纔她本來的意志遭到扭曲,心也遭到矇蔽、抑制,好讓她不心生警戒。虛僞的心境越是安詳,察覺到真相的反作用力越是巨大。

儘管無風,高柳與他的同伴卻像是感受到風壓般慌了陣腳。

安潔莉卡震驚地說了些什麼,但不巧是法語。泉水子無視於她,以燃燒着熊熊怒火的目光瞪向高柳。

「你以爲可以控制我嗎?」

在泉水子身旁,克勞斯倒抽了口氣小聲說:

「她打破了。真不敢相信!」

高柳此時也很震驚,但還算鎮定。

「別生氣嘛,妳這樣子簡直就跟惡靈沒有兩樣。冷靜下來好好談談吧,這也是妳同意的事情啊——」

「別開玩笑了!」

泉水子厲聲反駁,聲音憤怒得顫抖。

「我纔不會成爲你的同伴!也從來沒說過這種話。而且我也從來不認爲高柳同學是正確的!但是,你卻扭曲我的想法,讓我這麼以爲!」

「妳誤會了。是妳自己認同了我吧。還有懷疑的話,我可以反覆說服妳,直到妳心服口服爲止喔。」

她穿着華美絢麗的織錦無袖外褂,額頭上綁着頭巾,下半身是褲腳束起的褲裙。這身打扮前所未見,她宛如年輕武者般綁起頭髮,整體而言輪廓嬌小纖細,雖然她本人不知道,但最爲相似的對象就是高柳扮演的天草四郎。

『高柳就是那種人。讓他接近鈴原的話很不妙吧!」

「姬神很清楚自己的力量,但鈴原同學並不清楚。她說了『不要過去』吧?那種話是有效力的。」

泉水子此刻纔想起,她一直覺得化學社的氣球很礙眼,這也是她明明很在意卻想不起來的事情之一。她慌忙抬頭看向天空。

隔着話筒,他也能小聲聽見高柳一條的聲音。

「你的意思是鈴原這麼命令你了嗎?怎麼可能!在戶隱那時候,她也沒有呼喚你啊。那時到底是哪裏的哪個傢伙要我過去的?」

經過圖書館旁邊時,左手邊的小廣場上可以看見繫着氣球的地方。他想起泉水子提過氣球,奔跑之餘看向那個方向。

頭一、兩分鐘什麼事也沒發生。但片刻後,可以聽到鳥類的振翅聲。深行所在的走道旁種着成排樹木,一隻稱不上小鳥的碩大漆黑鳥兒飛落而下,停在樹幹還很纖細的大花山茱萸枝頭上。

分支部隊和防衛軍隊伍將在操場舉行淘汰賽。八王子城的防衛軍若能在此時讓部分敵軍倒戈,從人數較多的攻城軍那裏吸收兵力,就有可能在最終決戰上奪得勝利。武將對決的桌上游戲一樣是西洋雙陸棋。

泉水子痛切地領悟到,必須讓高柳知道他無法支配自己。

深行有些苦惱。由於沒有時間告訴真夏這件事,自己便直接前往馬場,但是他不該這麼焦急,應該帶他一起來纔對嗎?

「和宮,你在吧?我想趕到鈴原身邊,你快想想辦法吧!」

「我不能原諒你那種只要利用對方就好的態度。你對我做的事情,跟對靈做的事情一模一樣。不論是創造式神,還是召集土地的幽靈,你都只是在擅自利用非人之物而已!存在於這裏的事物並不想受到這樣的對待!」

他彷若沒有察覺到現場的緊張感,悠悠哉哉地開口喚她。

高柳看向他們,說:

「雖然妳大展了身手,但現場的支配者還是我喔。妳應該也認同了吧!如果要重現八王子城的攻防戰,史實上也說過,攻城軍將會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她看向穿着盔甲的式神。

如月·金,仄香寒冰一般的怒火乘着電波傳來。

不知不覺間,他懷抱着這種想法奔跑。

想起了身爲神靈的真澄,曾分解小坂信之的姿態,併吞噬掉了靈。現在的泉水子似乎可以理解真澄想做什麼,他是將不自然地凝聚成體的靈釋放回原本的大自然。

可以聽見其中一名陰陽師對身旁的陰陽師低聲說:

離開玉倉山的守護時,泉水子看見無數可怕的視線,漆黑污濁地盤踞成團的危險事物。第一次來到東京時,讓她恐懼到甚至身體不適的無數事物——到了現在,她終於可以明白那些事物究竟代表了什麼涵義。

泉水子雙手緊握成拳,用力跺地。因受騙而湧起的怒火隨着一分一秒越來越高漲。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深行心臟猛然一跳,看也不看熒幕一眼就按下通話鍵。是泉水子改變主意了嗎?

「我和高柳同學你們不一樣!」

「這裏和戶隱不一樣。鈴原同學現在仍在學園裏,並非進入了其他地方。如果是這種結界法術,不久她自己就會打破了,因爲她原本就很討厭人工的創造物,這個法術人造的氣味太明顯了。」

「既然能夠破解這麼多人佈下的法術,也許沒有東西能壓制她了吧?」

「那傢伙在搞什麼啊!」

被泉水子掛斷電話後,深行立即重撥,發現她關閉了電源後直想咂嘴。

「高柳已經開始佈局了。坡道途中設有法術,我沒辦法前往馬場。」

(拜託,消失吧!)

「爲什麼?就算鈴原變成姬神,你也不打算去嗎?你明明是從屬神。」

但是,她必須一個人跳着神樂舞讓精神統一,花費時間到達無我的境界後,才能夠靈活操控那股力量。由於無法察覺出來,她本人也始終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辦到的。

前方可以看見操場上的綠色攔球網。

這個人的確是真響。深行回答:

深行詫異地仰頭看向和宮,沒想到他會變得如此消極。

(對了,先找到真夏之後……)

深行瞬間如此心想,但馬上大喫一驚。因爲他發現自己正走下坡道。明明直到前一秒,他還朝着馬場前進。

不單是早川駭然失色。安潔莉卡、克勞斯和陰陽師一行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麼。

高柳喚道,聲音徹底想粉飾太平。

由於跑了一段時間,深行上氣不接下氣。他手支着膝蓋,努力平復紊亂的呼吸,同時保持着這個姿勢說:

深行如此說服自己,起身前往操場:心中的不安沒有消失,他強烈認爲是法術阻擋了自己。

(……不,就算急急忙忙趕去,我也不懂馬的事情。鈴原也說過,希望瞭解馬場的真夏過去一趟。)

他終於發現情況不太對勁,在半路停下腳步。

高柳冷冷回應:

一秒之後,泉水子也察覺到自己做出的事有多麼嚴重。

這個想法尖銳地紮在泉水子的心口上。她看不見氣球,就表示她依然置身在高柳他們佈下的法術中,她不曉得該怎麼做纔好。

儘管覺得事有蹊蹺,他還是向右轉,再次登上坡道。要是回到操場,可以預見到他絕對無法在比賽開始前趕往馬場。他再一次經過圖書館旁邊。

和宮的語調平鋪直敘。

安潔莉卡發出驚恐的喘氣聲,這次勉強說出日語。

泉水子以沙啞的嗓音宣告,以食指比向式神。這樣子就夠了。

「鈴原同學。」

「真不敢置信,竟然有人能做到這種地步。這可是天大的發現!」

(……一旦被看到自己的真面目,一切就結束了。一旦被人知道自己的本性,我就會被抓住。無數人類的陰謀、無數人類的慾望,將從頭將我吞噬。)

泉水子手足無措地張望左右,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整副身軀中迴響。心跳聲一面轟隆作響,一面加快速度。古老又熟悉的恐懼如今化爲數倍的洪流,宛如海嘯般朝她撲天蓋地襲來。

(我被這裏的人看見了自己的真面目……)

泉水子也曾經解開和宮悟的姿態。

「這明明只是遊戲。」

前方看見操場上的綠色攔球網,深行正走下坡道。

「咦?妳身體不舒服嗎?怎麼了?」

「只要是人,就會爲了人的利益做出各種行爲,妳總不會以爲我們自己是例外吧?」

「明明是你主動攬下桌上游戲裁判的工作,還不快點回到工作崗位上!」

「妳再確認一次吧。」

「我不會上你的當!因爲我從頭到腳都知道高柳同學是不對的!」

「還不能肯定。還不是所有法術都失效了,氣球還在半空中。」

「相樂,你跑去哪裏了?」

「正因爲是遊戲啊。我會得到我想得到的棋子。『運氣』在我這邊。」

「相樂,發生什麼事了?你的表情不太對勁。」

(……既然和宮都放任不管了,應該不會發生太過糟糕的事態吧。)

「氣球………?」

早川的手沒有觸碰到泉水子的身體,直接穿透了她的肩膀伸出背部。

「我不能去馬場。」

(不要看我,不要碰我!)

(鈴原在意的只有化學社的氣球嗎?還是說……)

(我再也受不了廠……)

但是,現在因爲憤怒得失去理智,泉水子在剎那間就到達了其他境界。僅在幾秒鐘內,就發覺出該如何辦到。

和宮極少聽從深行的指示。向來是說完自己要說的話後,逕自消失不見。深行仰着頭,不由自主心想,如果能夠習得與可恨的和宮爭辯的力量,那麼隱居在山中修行或許也不錯。

兩名式神在空氣中消散無蹤。就像刪除圖案般消失,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深行更是力勸,但烏鴉懶洋洋地回道:

由於他已經一邊講電話一邊爬坡,因此決定直接前往馬場。

桌上游戲會場設置在操場前方的主要廣場上,觀衆大多聚集在這邊。深行回到會場的時候,距離對決開始還有一點時間,但武將們已經結束聲援競賽,正往會場移動。

深行轉過頭去,烏鴉僅告知結論:

深行絕不會想和高柳討論神靈的話題。辯論課上高柳可是全班第一,連深行也說不贏他。他就跟高明的律師一樣,是那種憑三寸不爛之舌將黑說成白的類型。不習慣辯論的泉水子肯定三兩下就被駁倒。

烏鴉用鳥喙梳理翅膀。

就在她竭盡全力抗拒時,不知何時,早川佳樹已站在了泉水子身邊。

宗田真響也是防衛軍武將之一。她並未穿着傳統盔甲,但扮相也非遊戲或動畫角色。

他伸長手想觸碰泉水子的肩膀。但是,對此時的泉水子來說,不論何人的手都是威脅、都是自己的敵人。

「對不起,我馬上回去。」

到處都看不見華麗繽紛的銀色氣球,唯有多雲的淡藍色蒼穹無邊無際。

「怎麼能在這種地方偷懶呢,黑衣人必須快點執行下一個工作纔行。對吧?鈴原同學。」

「她到底是什麼人?真的是人類嗎?」

(這就是之前鈴原遇到的陰陽師法術嗎?本來想進入理科實驗準備室,回過神時卻走進了美術教室……)

泉水子感到毛骨悚然,連動也無法動一下。至今她一直都能感受到這股恐懼,卻不曾有過這種彷彿看不見的利劍貫穿了自己的莫大恐慌。

真響身旁是穿着黑衣人服飾的真夏。但是,即使深行曾嘗過教訓,走向兩人時,依然無法分辨公主將軍就是真響,黑衣人就是真夏,因爲今天不論哪一方是真澄都不奇怪。

公主將軍看向掀起了面紗的深行,目光犀利地察覺到什麼,問道:

高柳動作誇張地攤開雙手,強調自己的寬宏大量。

深行道歉後掛斷電話,他再一次看向坡道上方,但看來只能就此折返了。

(……我該不會做了無法挽回的事情吧……)

「現在鈴原同學看不到我們,去了也沒用。」

你是什麼意思——深行正想逼問時,烏鴉就已旋身飛離。

「泉水子呢?」

「她說馬場很可疑。」

黑衣人發出驚訝的聲音。

「咦!才過一晚而已耶,爲什麼?」

看來他也確實是真夏。但是,真夏負責擔任田徑競賽的裁判。

「你是真夏的話,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只是來告訴真響一些事情,因爲我看見了大貫先生。」

「大貫先生?」

「阿深暑假也在爺爺的道場裏見過他吧?」

經他這麼一說,深行也想起來了。大貫是與SMF成員一同造訪宗田祖父家時,爲學生實際表演古武道忍法體術的人。身手矯捷、看來乾淨清爽,約莫四十歲上下,給人的印象很好。

「啊,是那位先生。這麼說來,他特地從長野來參觀學園祭嗎?」

「是啊。真受不了:沒想到竟然會出現爺爺的代理人。」

真響不知爲何顯得不太高興,一臉若有所思。真夏問深行:

「不能去馬場是什麼意思?馬廄也不太對勁嗎?不過,今天規定直到比賽結束前,都不能放馬匹出來喔。不然我過去看看吧?」

深行遲疑了一瞬。拜託真夏,請他現在立即去看看泉水子的狀況也許比較好。可是這樣一來,會趕不上比賽的開始時間。

「……不,你最好還是別惹怒如月會長,認真地擔任裁判吧,看情況似乎不會馬上有危險。

上午的比賽頂多只有兩個小時出頭,等比賽一結束,我也會再試試看。」

深行說完,真夏點點頭,動作俐落地衝向操場。深行一邊目送他,一邊再次煩惱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

(我沒有摻雜多餘的個人想法吧?好比說我明明無法抵達馬場,真夏卻能不費吹灰之力抵達的話,會讓人不是滋味……)

「你很擔心泉水子吧?」

「土地不同好像會造成很大的影響呢。如果在戶隱,不論與真澄見面多久都沒事,但在這裏,好像有些事情就沒有那麼容易。」

防衛軍的武將們接連慘敗。

他躊躇了一秒,但下定決心不要拖延,直接明說比較好。

「啥……?」

深行腦中想起了SMF的男性成員,以及即使沒加入SMF也喜歡真響的男生們。就算只是假裝也好,想和真響交往的人所在多有。

「相樂,你的撲克臉不見了!」

「不是我,最後擲骰子的人是真澄喔。你沒看出來嗎?」

「別再說了!我一開始就確認過,這是協議了吧?對我來說,這也真的是非常重要的祕密啊,我不想泄露給其他人知道!」

(……現在的鈴原看不見我們?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四周參觀的民衆皆認爲勝負已定。然而,直到最後的最後,防衛軍卻出人意表地猛烈進攻。

深行恍惚出神地想,緊接着忽然思索自己究竟想做什麼。

深行是主裁判,因爲二年級學姐秋之川不想擔任。

(……我也能夠懷抱着祕密在這世上活下去。就這方面而言,我確實可以與宗田攜手合作。)

「我們訂下了協議吧。所以我可以認定,有困難的時候我們會互相幫助吧?」

「我想要僞裝。」

真響是個依自己利益操控他人的女生,也會毫不留情地測試他人。但是,她並不是陰險狡詐,也擅長體察他人的心思,所以不由得就無法討厭她,也會默許她的任性妄爲。

「……神靈也會比賽嗎?」

「嗯。」

和宮一事也一樣。就算如此奇異,但只要他努力讓自己習慣,就能習慣。縱使開始一起行動,也不會徹底悲觀,總在內心深處想着,不久後一定會船到橋頭自然直。

「相樂。」

陷入沉思前,深行發現自己變得無暇在意四周。真響在防衛軍隊伍中是最爲醒目的公主將軍,開賽前就吸引了民衆的目光。不能在蜂擁聚集的人羣前,與這樣的人物長時間站着閒聊。

真響揚起下頷,筆直注視深行,明白說道:

(宗田真是個厲害角色,雖然很不甘心……)

深行將對戰結果交給負責聯繫的島本,接着再打電話向擔任田徑競賽裁判的星野報告狀況。

接到田徑競賽已結束的通知電話時,得分領先的是防衛軍隊伍。深行宣佈比賽結束後,現場不約而同大聲歡呼。連獲勝的隊伍也是比起高興,更顯得大喫一驚。

深行沒好氣地看向她。

「什麼的候補人選?」

深行也耳聞這個遊戲在世界各地有許多愛好者。儘管大河內儘可能選擇了熟悉度差異不大的遊戲,但當中若有學生知之甚詳也是無可奈何,只能說是防衛軍隊伍運氣不好。

在敵方還沒有移出半個棋子時就獲勝的話,稱作全勝:如果落敗方還有棋子在分界上,或是還有棋子仍在贏方陣營內的話,就稱作完勝,得分各自會變成兩倍和三倍。而且,假使比賽前提出了得分加倍的要求,更是會發生教人跌破眼鏡的大逆轉。

「呃~其實夏季集訓的時候,我一時隨口瞎掰,對爺爺說了相樂是候補人選……」

防衛軍陷入苦戰。擲骰子時不僅運氣不佳,主要又因爲分支部隊的武將中有人是遊戲高手,看來是從以前就很熟悉西洋雙陸棋的學生。

深行不由得繃緊身子。

「我認爲宗田是和我相似的類型,假裝成男女朋友的話,我也不覺得討厭。而且,宗田最重視的人是弟弟,所以對我也不會有任何挑剔。可是,我還是覺得不該這麼做。」

「宗田,妳真的不介意這種事嗎?對妳的評價會定格成我的女朋友喔?」

深行一面看着資料板上的便條紙,一面以無線麥克風宣佈比賽開始。不單是秋之川,深行也不熟悉西洋雙陸棋。但是,這個遊戲並沒有複雜到無法立即瞭解規則。

事到如今她還說什麼啊?深行邊如此心想邊回頭。真響盛裝打扮猶如年輕武士,這時漆黑的瞳孔帶着毅然決然的決心。

深行暗暗心想。聽了她方纔的提議,他更是不由自主重新審視起協議對象。

深行想起玉倉山的神靈和宮,也覺得她說得沒錯,於是更加在意起高柳的動向。

「不是這個問題。」

不僅聰明,還是美女,深行也非常認同她的美貌。之所以想加入SMF,主要原因雖是想了解她的神祕背景,但如果對象是他完全不欣賞的女孩子,他也不會加入。

坦白說,至今深行與女孩子約會,從未發自內心覺得開心過。從國小高年級起,有很多次都是女生主動提出交往的請求而去約會,但他和每個女生都無法長久交往。即使有些欣賞,也不曾迷戀到滿腦子都想着對方。

與自己相比,他認爲泉水子幾乎沒有選擇。

沉默了數秒之後,深行問:

(……爲什麼她會是個如此兩極化的女孩子呢?又爲什麼和那傢伙在一起,我的步調老是被打亂……)

「在學園裏借用真澄的力量,果然很消耗體力。昨天和今天還好,但到了明天,我大概會睡得不省人事。」

依據兩顆骰子擲出的點數,移動十五顆棋子,走完二十四個棋格即完成,也就是雙六棋。白黑棋對戰時,起點與終點的方向彼此相反。此外,對方不能進入有己方兩個以上棋子的棋格,但對方如果攻擊己方只有一顆棋子的棋格,該棋子就必須移離棋盤,從起點重新開始。

「這麼說來,之前真澄教訓高柳那一次,隔天妳和真夏也都沒有來上課。」

「妳現在還說這種話。鈴原要是倒戈向高柳,妳也會很恐慌吧?」

真響迅速追問。正想別過臉龐的深行再一次看向對方,領悟到真響是真的非常迫切地提出這個請求。

公主將軍也輪流坐在棋盤前。深行聚精會神地望着她,可以清楚看出真響的聰敏。

(……和那傢伙交往的話,就算只是僞裝,也不會無聊吧。)

她是籠中之鳥,也是試圖逃離牢籠的人,就連未來也只剩下狹窄的道路能走。不過依據不同的看法,她可說是尊貴到甚至不能對等而視;又依據不同的看法,她又比任何人都不自由,且受盡折磨。

「因爲有協議,我才能拜託你……而且,恐怕只能拜託相樂。我想其他男生聽了,肯定都會誤會。」

「相樂最重要的人是泉水子,而我最重要的人是真夏。這件事在你我之間,已經徹底確認完畢了吧?」

「雖然說了,但我當時完全無意再把更多事情推到相樂身上。可是,事到如今,相樂最瞭解我的真正心情,也能體諒我無法和任何人結婚。所以,我纔想拜託相樂。」

真響露出害羞的表情,用手指搔了搔類似若衆發(注3:若衆發爲江戶時代元服前的男子髮型,不剃額髮剃頂發,再綁上結髮帶。)造形的太陽穴。

深行回想起來,真響腰痠背痛似地交抱手臂伸懶腰。

「不一定非得找我吧——」

「我的家人沒有靈能力,但相對地,看人的眼光非常敏銳。他們隱約察覺到了,很擔心我和真夏……所以爺爺纔會那麼積極,這麼早就開始爲我挑選對象。要騙過他真的很不容易。可是,我還是非欺騙他們不可,不然真的會被迫和真夏分開。」

真響從後方用平靜的語氣喚他。

他知道自己做事圓融周到,擅長察言觀色,也習慣隱藏真心。只要不懷好惡地廣泛涉獵,反而不論做什麼都比他人拿手,所以這個傾向也更是強烈。

(……但姬神另當別論。)

「詳細的事情之後再說吧,比賽要開始了。」

「相樂這麼沒自信啊?」

「不是啦,真澄只是排除不好的東西而已。因爲我發現有人用了某些方法,導致防衛軍隊伍的運氣變不好。一詠唱被甲護身印的真言後、真澄就出現了,替我趕走了奇怪的妨礙。看來不只有馬場變得跟平常不一樣喔。」

深行急忙撇開姬神。所謂的約會,不該是那麼蠻不講理、那麼可怕的事情。

真響噗哧笑了出來。

「未婚夫。因爲相樂的外形很好,很適合搬出來矇混過關,所以就不由得脫口而出……」

深行不禁眨一眨眼。明明他一直注視着,卻全然沒有發現。

真響垂下眼簾,壓低音量說:

話題的發展太過始料未及,深行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大腦停止了思考。

真響的神情非常疲憊,用力嘆一口氣後說:

(……明明當時另一方面,她還教唆真澄對付我,把我打得落花流水耶?)

「那麼從現在起,直到田徑競賽比賽結束爲止,開始進行防衛軍隊伍和分支部隊的武將對決西洋雙陸棋比賽。比賽進行期間,有幾點敬請各位注意……」

(鈴原的話……)

「好吧。比賽結束之後,再告訴我你的想法。」

真響也跟深行一樣,確實吸收了一路比賽下來的所見所聞。她幾乎不曾沒有察覺到好的行走方式,進而隨便移動棋子。即使擲出的骰子點數不佳,她也會臨機應變,順利度過難關。而且就算很遺憾地輸了,她也會大方地付之一笑,不會太過計較得失,徹底當成只是普通的桌上游戲。

深行浮躁地背對真響,翻看起夾有西洋雙陸棋規則的活頁夾,但完全無法看進腦袋裏。

「怎麼了嗎?」

深行掀起面紗說完,真響微微一笑。

「妳想說什麼?」

深行忍不住認真起來,自己也想坐在凳子上比賽。

(……需要有能夠計算機率的頭腦呢。還有戰略,也要綜觀全局……)

深行目瞪口呆地回望她。他想到愛馬死後、心神不定的真夏曾提到真響的「準女婿」一事,確實不是毫無根據。

深行對雪政的強制很感冒,但撇開這點不說的話,不論自己選擇哪條道路,他都還算能得心應手地在這世上存活下去吧。爲了儘早自立自強,他想有效率地利用到手的事物。可是,正因爲這種個性,他也覺得連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就連只是以裁判身分觀看比賽的深行,見識到高年級生的本領後,不消多久也理解了封住棋格的趣味性。棋子的行走方式有很多種,藉由移動時花費心思,逐一佈下對己方有利、但對敵方不利的棋陣。

功勞最大的人是真響。因爲至今防衛軍在重要關頭,總無法擲出理想的點數,但骰子一到了真響手上,卻能擲出期望中的點數,而且不斷出現同數。

「相樂和泉水子無法成爲公認的情侶,沒錯吧?泉水子也說過會造成你的困擾,所以沒有辦法。相樂不向泉水子說清楚自己的心意,也是這個緣故吧?既然如此,今後也需要僞裝吧?」

「當然,泉水子那邊,我打算由我全部告訴她。我不會再隱瞞,會坦白告訴她所有我的事,直到泉水子能夠接受爲止,我會一直說服她。而且,我認爲這件事對相樂你們也有好處。」

深行看向四周說,真響也理解地頷首。

「這也是陰陽師結界的關係嗎?」

真響速度極快地接着又說:

深行猝不及防,一時語塞。其實他從未想這麼深,但是,也無法斷然撇清說她完全猜錯。

真響大力吸一口氣後,說道:

(與之相比,既然我們都不迷戀彼此,答應宗田的協議也不錯吧……)

真響有些慍怒地打斷,接着再次拉低話聲。

「我必須去看看馬場的情況纔行。多虧妳的提醒,我也會試試看被甲護身印能不能破解。」

「那我提議的回答呢?」

這時,真響以親人般的語氣說話,因此深行不自覺附和道:

「應該吧。不過,這下子已經知道真澄破解得了,所以也就不用太過擔心。只是……」

「你能夠扮演我的男朋友嗎?表面上假裝就好了。雖然是假裝,但可以演技逼真到足以騙過大貫先生嗎?」

急急忙忙爲裁判工作最後收尾時,真響朝他走來。

「靠着宗田的運氣,真是精彩的反敗爲勝呢。」

真響雙眼圓睜。

「爲什麼?」

「因爲會傷害周遭的人。」

深行說完,真響更是喫驚。

「我不懂,你爲什麼會說這種話?」

深行努力不讓語氣顯得嚴肅,刻意放柔表情。

「思考宗田的提議時,我忽然察覺到了,我也認識一個做了這種選擇的人。也就是說,我父母就是這樣的組合。到了現在,我總算可以明白了。」

「相樂的……父母?」

「嗯。不論這是多麼有效的對策,不論有多麼方便,但只要我們以爲僞裝就不成問題的話,

越是近在身旁的人就越會受傷。無論宗田在心裏再怎麼重視對方,真夏也一定會受傷,鈴原也是一樣。」

真響的聲音有些惶恐。

「也就是說,你不願意吧?」

「我承認。我不能明明自己受過傷,還選擇同樣的道路。」

「協議……破裂了嗎?」

「並不是。宗田應該還能找到其他方法。」

深行說,真響突然變得激動。

「別說得這麼簡單!你以爲我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會拜託你這種事情嗎?」

「宗田很聰明,看比賽就知道了。妳思路靈活敏捷,才能在雙陸棋上反敗爲勝吧。」

真響眨了眨眼,儘管面露怒色,卻不像往常氣勢凌人,神色真的已疲憊到教人於心不忍。

「這只是說好聽話而已吧?相樂心裏面一直瞧不起我。我還以爲你不是這種人……」

真夏說服姐姐。

深行轉過頭去,發現有學生指着上方。循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衆人指的是設置在操場旁、掛在高大竿子上的大時鐘。現在那個時鐘的分針正不自然地開始旋轉,動作就像電波鍾在尋找新的電磁波一樣。

「總之,我先過去看看情況吧。」

「如果只是接受不到電磁波的訊號,有可能是現場直播出了問題,但所有機器都無法啓動的話,這已經超出我理解的範疇了。」

星野不知所措地說。

「而且,如果這是爲了讓高柳獲勝的計謀,大家一起過去的話,只會正中敵人的下懷。」

真響說,但很顯然她也感受到了相同的衝擊,臉上滿是驚愕。

「如果大河內他們也是相同的情況,也得考慮中止比賽纔行。」

「你是真夏嗎?不是真澄吧?」

兩人逼近佈下法術的地點。看向小廣場後,似乎有許多未穿戰國服飾的一般民衆都聚集在那裏。由於就在義賣會場旁邊,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妳不用擔心,我想只要去馬場就能搞清楚了。我只是稍微看一下馬兒的情況,很快就會回來。」

(……手機和電腦全都原因不明地故障……)

心窩一帶傳來劇痛,深行忍不住用手按住胸口。但是,他不曉得這代表了什麼意思。看向真響後,只見她雙手垂在身側,茫然失神地呆杵在原地。

想起那裏就是結界的中心點時,深行跟着想起了小廣場升起的氣球。這麼說來,是什麼時候撤下來的?上空已經沒有銀色氣球的蹤影。他問真夏:

「就在前面不遠處,圖書館前附近。」

「野野村先生!」

「你是指——泉水子嗎?」

「怎麼回事?是電磁干擾嗎?」

「唔……!」

深行有些內疚,因爲他內心其實有頭緒,但也因此更是前所未有的心神不寧。但是,如果這是泉水子所爲,他又覺得規模未免太過巨大。他祈禱地心想着,希望來源是其他事物。

深行轉身正想起跑,未戴頭巾的真夏就站在眼前。

真響咬着嘴脣好幾秒鐘,緊接着用壓抑的話聲問弟弟:

深行試着對無線麥克風說話,明白這也沒電後,對秋之川說:

「我們快去帳篷吧,看看那邊的機器是否也無法運作。」

深行忍不住確認。對方一臉肅穆地點點頭。

意識彷彿阻斷了發出鳴響的那一瞬間,完全回想不起音色。儘管如此,仍然可以肯定是非常嘈雜刺耳的聲音,尾音像是拉長了般,肌膚因陣陣不快感而冒起雞皮疙瘩。

武將們和觀衆也陸陸續續發出訝異的大叫聲,所有人的手機都無法使用。

「我也要去馬場,我很擔心泉水子。」

深行看向自己的手錶,大喫一驚!手錶的指針也正快速旋轉着。

深行吸了一口氣,但在回答之前,一股衝擊就貫穿全身。

「我也一起去吧。」

「明明一直覺得礙眼,但不知不覺卻消失了。記得比賽開始後,我就不再在意氣球了。」

聞言,真響抬起有些溼潤的目光。

深行瞠大雙眼,不由自主停下腳步。

秋之川臉色大變地跑向深行。

真夏注視姐姐,堅定有力地說:

「可是,真澄現在離開我身邊了。怎麼回事……真夏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明明沒有讓筆電掉到地上,它卻突然停止不動。搞不好故障了!這可是星野的筆電耶。」

深行也急忙掏出自己的手機。前一秒才與星野通過電話而已,如今手機的熒幕畫面卻是一片漆黑,就算重按開機鍵也沒有任何反應。

穿着織錦無袖外褂的真響神情僵硬地走上前。

「真澄沒有來。真響問過我了,但他沒有來我這裏。」

真響臉色蒼白地說。三個人小跑步地趕往操場。

「你知道真澄去了哪裏嗎……?」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衝擊,與任何事物都不相像。真要比喻的話,感覺就像用盡全力敲響掛在空中的巨大銅鑼。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該怎麼辦纔好啊?比賽還有後半段耶。這樣子甚至無法和會長,以及在另一邊比賽會場的大河內取得聯繫。」

「我不知道……」

深行當機立斷地回答:

可以看出真響答應得心不甘情不願。兩名男生不再拖延時間,拔腿狂奔。

「不對,數位相機也不能用了!」

「深行——」

「我跑到馬場去吧。學長姐們請集合這邊的隊伍。」

「我不知道。是真的。」

(拜託別變成姬神啊!要是在學園祭期間變身的話,造成的騷動將難以估計……)

真夏也渾然不覺。

擔任田徑競賽裁判的黑衣人都聚集在帳篷裏,但衆人倉皇得連面紗也嫌礙事,皆脫下了自己的黑頭巾。逐一嘗試過後,沒有一項機器可以啓動。由於無法使用擴音麥克風,也沒辦法向亂成一團的學生們下達指示。

應該在紀伊山地深處的玉倉神社擔任神官的野野村慎吾就站在眼前。

「搞什麼?快看那個!」

結束田徑競賽的學生們都拿着手機和照相機陷入混亂。大夥紛紛詢問彼此發生了什麼事,卻誰也答不上來。明明騷動不斷蔓延擴大,全校廣播卻遲遲沒有動靜,由此可知在廣播室的仄香也無法使用廣播設備和自己的手機。

她慌忙從服飾的袖子裏拿出手機,想要確認。然而,她一看到手機就放聲大叫:

「真響不能去,妳必須留在這裏,負責讓自己的隊伍冷靜下來。妳現在是公主將軍吧?」

「我也一起去。」

然而,有個人看似帶有目的,從人羣中走來。是名體格健壯、身穿灰色西裝的男性。

「你還記得化學社的氣球是什麼時候撤下來的嗎?」

「我沒有瞧不起妳。可是,我也會坦白地告訴妳,拒絕妳是爲了我自己。我想找到自己周遭的人未曾走過的道路。所以,宗田也這麼做吧。」

「咦!是什麼時候呢?」

「咦咦!沒電了?怎麼可能!」

跑上坡道的同時,真夏問深行:

「你說途中施有法術,是在哪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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