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永遠野誓
《我喜歡的妹妹不是妹妹》 · 惠比須清司 · 2.5萬 字
房間中迴盪着在原稿紙上書寫的聲音。
這個聲音終於停止之後,我的嘆息開始迴盪在房間內,而這最後也消失了。
「…………真的嗎。」
「是的。」
對我的嘀咕,涼花有禮地點頭回答。
我再次看向原稿紙,不久之後就把它還給了涼花。
在結束了幸福的約會,和妹妹接吻的第二天。
我們沒有沉浸在約會的餘韻中,而是再次無言地與某個紙堆對峙。
那是永遠野誓現在在寫的系列《太喜歡哥哥而感到困擾的妹妹的故事》的原稿。
把對我的感情直接書寫下來,充滿着兄妹的卿卿我我的最棒的妹系輕小說。一如既往地高質量。作爲我最喜歡的輕小說我興奮不已。
……但是。
「……真的是最終捲了啊。」
與此同時,看完後一種無以言語的失落感包圍了我。
因爲這份原稿正如昨天涼花說的那般,是真真正正的系列最終卷。
沒有無限繼續下去的故事。至今爲止我也經歷了多個系列的完結。
每一次喜歡的作品到了最終卷我的心就會有一種空洞感,不過,如今的我心中的感受與那些完全不能相比。
就像是失去了人生的基幹——或者說,像是發現了一路走來的道路卻是一條斷頭路一樣……?
……總而言之,雖然說不太清楚,不過我有一種全身無力的感覺。
然而,問題在於,現在不是沉浸於那種失落感中的時候。
比起悲傷,我還有一件必須要先去確認的事情。
第二個原因——我把對涼花的感情寫成的作品是不能出版出來的這件事也已經不成問題了。
「我,我知道啦。我只是以防萬一,不是懷疑你。」
「啊……抱,抱歉……爲了我……」
「哥哥爲了我放棄了夢想中的輕小說大賞了吧?但是,這個理由已經不存在了。」
「哥哥的話肯定會再次取得大賞的。我對這件事沒有任何疑問。」
我詢問之後,涼花彷彿是定了心意一般輕輕嚥了口口水,然後緩緩開口。
回想涼花之前說過的話,如今涼花的說明是非常能讓人接受的東西,而我的腦海中也已經預料到了這種可能。
「已經過去的就過去了。不管怎麼說我也是有着拿下過一次輕小說大賞的實力的人哦?再去哪裏投稿出道試試吧。」
「……但是,昨天和哥哥約會……在,在最後,甚,甚,甚至還,接,接,接吻……!在我終於能確信我們成爲了戀人的時候,我就這麼想了。」
「不是問題……並不是這樣的。我想說的是哥哥成爲輕小說作家的另一條道路。」
「你,你在開什麼玩笑!你在說什麼啊……!要我繼承永遠野誓!?這種事怎麼可能啊!?」
涼花本人已經接受了的情況下,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就算是一心同體。角色也差太多了。我只不過是負責檯面上的,作品我從來沒有接觸過……而且。」
「什,什麼情況啊。除了取得大賞出道之外還有別的辦法?而且,希望我選擇是……」
面對動搖的我,涼花沉着地繼續道。
「而且?」
「咳咳咳……!什……你在說什麼啊……!?」
「我的作品——……不,我作爲輕小說作家的活動就此結束了。這是理所當然的對吧?我已經寫不出作品了。」
「那就是,哥哥代替我繼承永遠野誓。」
……確,確實我們告白之後沒那種機會。
「………………哈?」
「不,這件事只有哥哥能做到。反過來說,除了哥哥誰都做不到。」
看到涼花浮現出淚水我不知所措。
「誒!?我,我現在是這種表情!?」
「……永遠野誓是超天才作家,作品的質量異常的高,雖然不是筱崎小姐,不過確實也會留在輕小說界的歷史中。是金字塔一樣的存在……要我繼承這種作家的名字,就算不是我換成別人也沒人做得到吧!」
實際上,我也隱隱約約有想過同樣的事情。
涼花露出有些寂寞的笑容,不過還是用穩重的語氣如此回答。
「是的。考慮到我的作品開始的契機,這是當然的結果。當然,我會有些寂寞……不過,這是必然的結果。」
「我並沒有帶着濾鏡看待哥哥得出的這樣的結論。我只是相信,哥哥能繼承永遠野誓這一客觀的事實。」
加上我依然還是涼花的代理人。
「……是呢。確實,我還要成爲輕小說作家。」
我認可了這件事,點了點頭。
接着,涼花冷靜的回了一句「嗯」,然後繼續道。
涼花紅着臉扭捏着身子。
溫柔的涼花不會這麼做,不過正因爲我知道涼花不會說謊,我放棄夢想的頭號原因才確實消失了。
「所以——」,就在這時,涼花強調道。
我完全不明白涼花要說的是什麼。
「……也就是說?」
「就我個人而言,我希望哥哥能選擇另一條道路。」
「誒!?」,對此,我不禁探出身子。
「不如說,我認爲並不是不可能。說到底,永遠野誓,是我和哥哥一心同體的存在對吧?哥哥繼承下來應該並沒有任何不自然的。」
但是,我腦海中最終浮現出了「果然如此」。
……但是,這樣的擔心是不需要的。剛纔涼花的理論完全是正確的,我無法去反駁,也沒有這樣的打算。
「哈……果然,哥哥帶着決意的表情好帥啊……!」
涼花清楚地否定了我的觀點。
一開始,我沒反應過來涼花在說什麼,不過很快涼花這句話的意思便迴盪在了我的腦海之中,我因爲過於強烈的驚訝不禁咳嗽了起來。
「爲什麼,突然完結了……?」
涼花沒有含糊,而是用強有力的眼神看着我如此回答。
聽到涼花堅定的話語,「是嗎」,我再次如此回應。
涼花手捂着臉發起癡來。
很遺憾。在我也已經接受了涼花的說明的情況下,我無法強行讓涼花繼續寫下去,或是讓她重新考慮一下,而且這麼做也沒有意義。
——差不多該認真面對這個問題了。
「之前我也說過,我的幸福就是哥哥變得幸福。哥哥追逐自己的夢想,然後實現夢想。所以,我希望哥哥成爲輕小說作家。」
「我不再做輕小說作家,意味着哥哥不必再做我的代理人……就,就算沒有這樣的藉口,我們也已經是一心同體了。也就是說,在某種意義上,哥哥放棄夢想的理由已經不存在了。哥哥能接受嗎?」
「謝謝,涼花……如果你說是爲了我放棄輕小說作家的話就不知道是不是這樣了……」
實際上,也沒有其它辦法了。雖然對放棄難得的良機非常遺憾,不管我完全不後悔。只是重新回到挑戰大賞的時光中去而已。
「……這是什麼意思?」
「涼花……」
「……哥哥已經不需要爲了我放棄夢想了哦。」
涼花說這番話的同時還在用不安似地眼神看着我。
涼花這麼說我是很開心啦,不過感覺好羞恥……!
「嘛,算了。既然如此我會再次以成爲輕小說作家爲目標——……不過想到這裏,放棄輕小說大賞這件事果然很浪費啊。」
另一方面,涼花平靜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但是,這方面的事情我並沒有說出口,因爲我和涼花一樣……對兩情相悅這件事沒能回過神來。
「那,還有什麼問題?」
……也就是說,我已經只需要思考自己的事情,能向夢想邁進了。
不過。
我和涼花已經兩情相悅,我的感情涼花已經知曉,所以如今沒有隱藏它的理由了。
……而且,這件事也被涼花以意外的形式撤銷了,所以現如今,我放棄成爲輕小說作家的夢想的理由,正如涼花所說,已經完全不存在了。
「你問爲什麼……!說到底永遠野誓是你,涼花。我只不過是個代理人。就算是筆名,怎麼可能繼承使用別人的名字啊。」
「是嗎……」
聽了她的說明,我感覺自己什麼都說不上來了。
「……不,哥哥。」
「就是字面意思。我已經無法作爲永遠野誓寫作品了。所以希望哥哥繼承這個筆名,作爲輕小說作家寫作。」
「哥,哥哥……!」,看到這樣的我,涼花感動地熱淚盈眶。
「其實,在和哥哥兩情相悅的那個時候,我應該就這麼說了……但是,那個時候難以置信的心情……還有因爲專心和哥哥卿卿我我,讓我沒有這樣的從容,所以沒說出來……」
確信了涼花的意思的我理所當然大聲反駁。
「哥,哥哥在說什麼啊。正如我剛纔所說,我不做輕小說作家,是因爲我已經寫不出東西了。這是嚴肅的事實!」
我的妹妹心底太過正直,我稍微自嘲一下都不行,可愛的讓人困擾……
「爲什麼,你能斷言這種事……?」
我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爲什麼?」
我放心似地沉默着的過程中,我注意到涼花不好意思地盯着我。
「……爲,爲什麼你能如此自信滿滿地斷言啊。這不是妹妹濾鏡能行得通的哦?」
「……哥哥。」
和涼花兩情相悅的那天——涼花說自己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那天,束縛我的心的東西,似乎就已經消失了。
「不是的,哥哥,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我笑着說道來讓涼花放心。
……成爲輕小說作家的另一條道路……?涼花在說什麼……?
……但是,涼花親口說出來了之後,果然還是會讓我有些震撼。話雖如此,我也無法反駁涼花。
我摸了摸搖着頭的涼花的腦袋,隨後強調她無需擔心。
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氛圍。這種務必認真的表情。她是認真的。
我慎重地,又清楚地向涼花詢問。
「沒關係的,我總有一天絕對會取得大賞的。之前我拿下大賞可不是因爲運氣好哦……大概。」
「啊,不是,不是的哦!?我不是責怪你,單純是說個笑話啦!」
「我的感情,如今已經成了和哥哥兩情相悅的形式。既然這份感情已經實現,那麼我就沒有寫下去的必要了……或者說,我已經沒有辦法繼續寫下去了。」
不過,涼花接下來的話打消了我的困惑,我受到了強烈的震撼。
涼花帶着嚴肅的表情回應之後,我不明所以地歪過腦袋……是對我能不能再寫出能拿大賞的作品感到不安嗎?
涼花把手放在胸口,靜靜地閉上了眼睛,然後再次睜開。
涼花直視着我的眼睛清楚回答道。
「怎麼了?」
「你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嗎?不會後悔嗎?」
她一定是在擔心我會不會用什麼理由繼續放棄夢想吧。她的溫柔已經傳達了過來。
「我的作品,裏面寄託了對哥哥的感情,這件事我已經告訴過哥哥了。這就是完結的理由。」
「那是因爲考慮到永遠野誓的由來。」
「永遠野誓的由來?」
「是的。如哥哥所知,我的作品是把對哥哥的感情寫成的作品。對哥哥的喜歡的感情滿溢而出的作品,就是《太喜歡哥哥而感到困擾的妹妹的故事》。」
「……能,能這樣寫出那部作品,你的感情果然厲害啊……」
「但是,反過來說也僅此而已。我有的只是對哥哥的感情。所謂文采這種東西我是不具備的。除了塞滿對哥哥的感情的作品,我寫不出來其他。」
但是——涼花繼續道。
「只靠對哥哥的感情寫出作品也是事實。而這個事實就是我相信哥哥能做到的原因。」
「這,這是什麼意思?」
我詢問涼花的真實意思之後,涼花取出和剛纔的最終卷不一樣的原稿給我。
……這是……!
「我,我看了哥哥拿下大賞的作品……」
沒錯,那是我應徵之後取得大賞的作品——《我和妹妹的故事》的原稿。
實際上,昨天晚上回家之後,涼花說希望能看這部作品。
在真正的感情已經挑明瞭的現在,我沒有理由隱藏這部作品。
雖然把內容給涼花看這件事很羞恥,不過我們兩邊在這方面是一樣的,以前涼花也有給我看她的原稿。
「是,是嗎。怎麼樣……?」
說實話,問涼花看了之後的感想然我羞恥的臉上快噴火了,不過回過神來我已經問出來了。這就是所謂輕小說作家的本性。
「這,這是一部充滿了哥哥對妹妹的愛的美妙作品。昨天晚上我已經看了好幾遍了,不過每一次哥哥如何喜歡妹妹的感情直接傳達過了,都讓我感動的心裏甜的一陣陣的。這種最棒的作品會取得大賞也是理所當然的……!」
……咕,不妙啊……!果然超羞恥的……!
不過,我同樣非常開心……!特別是涼花說出這樣的話,在各種意義上都讓我很開心。
「……是的,還沒有。決定這件事,是在和哥哥兩情相悅之後,沒有時間通知她。」
「……呼,但是,人生真是風雲莫測。」
「不,不是」,對此,我搖了搖頭。
「你不是的!確,確實,那是非常有魅力的提議……不過,還有個大前提!」
「所,所以說,爲什麼這能成爲證據啊。」
「……嘛,這好像確實是。」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你覺得我的作品很棒了……」
「說明還不夠嗎?」
「……是筱崎小姐。」
「……不過,哥哥還是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呢。有什麼問題嗎?」
「哥哥在說什麼?」
「……不是,你的說明非常合理,我也不打算反駁。」
「怎,怎麼了!?難道還有什麼不安嗎?就算我一直說的,我認爲哥哥足以成爲永遠野誓——」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腦海裏一片空白。
……回過神來,我終於成長到具有能得到輕小說大賞的實力。不知不覺間永遠野誓不再是遠在雲霄的存在,而出現在了目視可及的距離上。
「隱藏理由?」
我的話讓涼花喫驚似地瞪大眼睛。
必須做的事情?涼花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嗯。還有一件絕對不能忘記的事情……那就是,永遠野誓是個最喜歡妹妹的作家這件事。」
「應該是無法反駁的哦。我們的輕小說完全一樣。是把自己的感情化成實體。這就是永遠野誓的風格不是嗎?而且,還有其他的隱藏理由。」
但是,終於,我開始恢復語言能力了。
涼花完結一部作品這件事就是這麼重要的事情。
我聽了一下在心中整理思緒。
「……?哥哥?」
…………但是。
「……聽好了,涼花,你不再寫作,我用我自己的作品出道,也就是說永遠野誓結束現在的系列,去寫新的系列這件事,從編輯的角度看肯定是無法接受的。」
「啊,不是,不是這樣的。我會寫出不讓永遠野誓的名字蒙羞的我自己的作品出道的。這方面沒有問題……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必須做的事情。」
「是呢……要是說了這種事,她肯定立刻打電話找我了。」
光是看到她的這副表情,我就非常確信我的選擇沒有錯了。
涼花紅着臉輕輕咳嗽了一下之後調整回來。
…………
她似乎已經完全陷進去了,不過我還是搖晃涼花的肩膀讓她回神。
「……哈!?難,難道是取材?那,那麼無論如何我都會幫忙的!按哥哥說的無限卿卿我我。請一定要寫出最棒的妹系作品!」
「哥哥在說什麼呢!這可是哥哥寫的妹系作品哦!?裏面滿是對妹妹的——也就是對我的愛的寶藏作品哦!?哥哥做了和我一樣的事情什麼的,沒什麼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了……!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輕小說了!沒錯。這是全人類的至寶!全世界人都有義務讀這本輕小說!」
涼花的話讓我一下抬起頭。
……然後。
「……啊。」
「不,不行。」
「對吧!?那麼哥哥就不需要在意。之後哥哥就去寫哥哥自己的作品,和永遠野誓的名字一起名聲在外就可以了。這樣一來,哥哥的願望,作爲輕小說作家出道的願望也就實現了!」
「但,但是,我已經寫不出來了這件事也是事實,這是沒有辦法的不是嗎。」
「通過這種形式成爲輕小說作家,我做夢都沒想到過。」
「不過,假定,假定我是天才。至少哥哥似乎是這麼認爲的呢……那麼就說一說天才的事情。我看了哥哥的作品,感受到希望這個人來繼承我。哥哥是打算否定哥哥口中的天才的直覺嗎?」
涼花迷迷糊糊地望着虛空,兩手捂臉說這些意義不明的低語。
「這位天才,認爲哥哥能做到——不,是認爲只有哥哥能做到哦。這樣不就夠了嗎?」
「對,對了。哥哥的作品實在是太棒了,讓我一不小心陷入夢中世界了。」
我的腦海中迴盪着涼花說過的話語。
「哥哥,這是我的願望。作爲哥哥認爲的天才作家永遠野誓,作爲妹妹,作爲最喜歡哥哥的永見涼花的願望……還請哥哥繼承永遠野誓,繼承我的夢想……讓全世界的人,認同我和哥哥的關係。用故事的形式繼續展現我和哥哥有多恩愛……」
「這,謝謝你……不,不過,那個,具體的感想——實在是太過羞恥了還是不要說了……」
「很遺憾,這個行業並不是那麼單純哦。雖然有衆多粉絲,不過跟着作者的粉絲是很稀少的,大部分是針對作品的粉絲。就算是同一個作者,換不同的作品評價可能完全不同。人氣作家的下一部作品沒有那麼火爆的例子不勝枚舉。」
「哥哥的這部作品,便是我相信哥哥能繼承永遠野誓的證據。」
……如今,涼花說希望我能成爲自己一直當作目標的存在。
涼花開心地說道……不過。
「爲,爲什麼?都是永遠野誓的作品應該沒有改變啊。」
「……正如你所說,我繼承永遠野誓這個名字本身是非常可能的。但是我和你的作品是不一樣次元的東西。你雖然說自己沒有文采,但是果然那還是天才做到的事情。我沒有能繼承的自信……」
那便是……涼花既然如此希望,那我便必須聽從。
「……我知道了。」
「……哥哥!謝謝你!」
涼花是終於說完想說的話了嗎,她終於停了下來。
「我不是天才。」
「我,我認爲除了哥哥沒人會那麼喜歡妹妹。所以,哥哥的話肯定能繼承永遠野誓的。」
涼花用靜靜的,強有力的聲音說道。
回過神來,我已經把手放到了涼花的頭上,溫柔地撫摸起來。
因爲各種思緒交錯之後,結果還是歸集到了這裏。
……但是,我終於拿出了幹勁。想要寫出能趕上永遠野誓的作品,不顧前後繼續寫作。
拜託了。
……永遠野誓對我來說是一道牆壁,同時也是我憧憬的存在。
……老實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確實沒有自信。我揹負的太過沉重。就算一瞬間被壓垮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嘛,雖然不知道能做到什麼程度,我會盡全力去做的。」
……簡直就像命運一般。這種事情居然真的存在,讓人不禁想笑。但是,這是嚴肅的事實。
涼花再次如此說了之後靜靜地低下腦袋。
接着,涼花帶着溼潤的眼瞳突然撲到我的胸口抱住我,我慌忙接住她。
在我說出這個名字之後,涼花輕輕地「啊」了一聲。
「你聽沒聽啊!?喂,差不多該恢復正常了!」
「你沒有聯絡筱崎小姐說下一卷是最終卷吧?」
說完,我朝呆住的涼花露出微笑。
……就在近旁看到了厲害的作品,一開始我是被擊潰了的。我曾經認爲做什麼代理人的自己非常可笑。
「作品不一樣這件事是大事哦。你現在的作品人氣火爆。只要出版就能大賣,對於出版社來說是不想放手的存在。你要結束這個系列,轉向是不是能火還不確定的新作,是完全無法接受的吧?」
「……哈!?怎,怎麼了!?」
……一步一步開始前進。一開始是預選,然後是複選,終於到了三選……我穩定地積累着實力。
「誒,這,這是。」
不過涼花並沒有停反而是更近一步,訴說着我的作品是多麼的美妙。她的樣子就像是在快口說喜歡的作品的宅一樣,看到她的這副模樣,我提醒自己以後傳教活動要慎重。
……不要用這種把別人的作品說成像禁藥一樣的比喻……
平時那個冷靜的涼花應該是能注意到的,不過如今的她非常興奮所以沒注意到吧。
涼花說完之後,「唔……」,我失語了。
「可,可能是吧……但是,永遠野誓來寫這件事沒有改變,不是可以期待出現同樣的結果嗎?」
「因爲,哥哥把對我的感情寫成作品得了大賞哦?這和我把對哥哥的感情寫成作品出道不是完全一樣嗎。」
在我無話可說之後,涼花盯着我的眼睛繼續道。
「哥哥一定能成功的!雖然我已經不寫作了,不過之後我會全力支持哥哥的!我們一心同體的永遠野誓,是永遠不滅的存在!」
「嗯,我會繼承永遠野誓……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順利,但哥哥是無法拒絕妹妹的願望的。」
「這不是很好嘛。哥哥雖然放棄了大賞,但是已經靠自己的力量得到過了。不管是通過什麼形式,哥哥都有成爲輕小說作家的資格。」
「這是我要說的!?……那個,說到哪裏了……!啊,對了!是要我繼承永遠野誓……」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大前提……?」
話雖如此,考慮到具體內容這就像是一種羞恥play,我希望涼花能停下來。
「嗚哇!?」
……老實說,我在猶豫,不知如何是好,不過有一件事情我是確定的。
「啊啊,果然我們已經心意相通了呢……因爲把自己的感情通過作品的形式表達出來,我們兄妹採取了這種完全相同的行動……這就是,沒錯,是所謂靈魂的伴侶呢……」
「哥哥!?」
涼花抱在我的胸口,眼角含淚非常開心。
「該說是問題嗎……」
……我繼承永遠野誓。我之前從來沒考慮過這樣的事情……
「但,但是……」
「咳咳。總,總而言之。」
「不,不是……但是……」
「你說的和筱崎小姐一個水平!?」
「……一般來說可能是這樣,不過這是不是一句沒有辦法能解決的問題我並不清楚。總而言之,結束現在的系列,開始寫新系列這件事,不和筱崎小姐商量一下可不行。」
「這…………也是呢……」
涼花想要反駁,不過看起來還是隻能接受的樣子。
涼花已經決定結束現在的系列由我繼承永遠野誓了。
但是,這只是我們這邊單方面的考慮。
輕小說是作家和出版社兩人三腳創作出來的東西,不是單爲了一方的方便能推進的事情,這件事我還是知道的。
如果硬要堅持到底,最壞的情況下,可能會被這個行業永久放逐。
就算不是這樣,也難說不會演變成背叛瞭如今正在享受永遠野誓的作品的衆多讀者和粉絲的情況。作爲一名輕小說粉絲我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這樣的情況。
「怎麼了,哥哥?」
「……只能把這邊的情況告訴筱崎小姐了,不過這不是能通過郵件或者電話講明白的事情,我們必須要直接和她面談吧。」
「是,是呢……到時候我也去。筱崎小姐感覺和我非常合得來,一定能讓她理解的!」
……說起來,她剛纔也說了類似筱崎小姐的話呢。
「……啊!我現在立刻郵件聯繫筱崎小姐!我去問問她有事要說能不能直接碰個頭!」
涼花說完之後衝出了我的房間。
我之後也必須用電話拜託她吧。當然在電話裏還不能講明理由,不過筱崎小姐肯定會懷疑出了什麼事的。
……而且,直接和筱崎小姐面談,就能取得她的理解嘛?
我們的原因是我們。對於第三人而言,老實說這就是任性。
而且還不能告訴她之前涼花纔是真正的永遠野誓,在隱瞞這件事的情況下還能讓她接受嗎?如果失敗了會怎麼樣……?
我感覺自己的肩膀上一下子壓上了重物。
這就是職業輕小說作家的責任嗎?我能忍受的了嗎?……不,既然已經決定繼承永遠野誓,我必須忍受……
「也就是說,就算是出新系列,也會被認爲是特地完結了現在這個人氣火爆的系列特地轉到另一個系列上的。至少,在讀者眼中肯定會是這樣。而要克服這樣的違和感,新系列必須要是能超越現在這個系列的作品纔行。」
筱崎小姐的話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突然結束如今這個大人氣系列出新系列這件事意味着新系列必須超越上一個系列。
「……抱歉。我知道因爲自己的任性給您添麻煩了……」
「……抱歉,很遺憾,不過……」
筱崎小姐的臉動了一下,我繼續道。
「…………還真是突然呢。」
「因爲發生了某種心境上的變化,我已經沒有辦法繼續寫現在的這個系列了。不是不想寫,而是寫不出來了。所以這個系列已經沒有辦法繼續下去了,我希望下一卷是這個系列的最終卷。」
◇
我和涼花點了點頭。
「其實,我打算在下一卷結束現在寫的這個系列。」
一直保持沉默的涼花聽了筱崎小姐的話不禁探出身子。
「「……謝謝。」」
「老師還有話沒說吧?雖然現在這個系列要完結了不過你的熱情還在。說到底,要寫的已經寫完了指的是現在這個系列……我聽起來老師就是這個意思啊?」
我無言點頭。因爲她的反應理所當然。
我和涼花同時向筱崎小姐道謝。我們深深低頭致謝,不過無論如何都不足以表達我們的謝意。
筱崎小姐說完之後,我們抬起了頭。
昨天涼花發郵件說有事要商量之後,筱崎小姐立刻打了我的電話,不過我說具體內容必須要直接見面之後再說。
筱崎小姐像往常一樣露出微笑。
聽了我的說明,筱崎小姐靜靜回答。
「那麼。」
所以,我預料到了會有這樣的回應。實際從筱崎小姐口中聽到這句話之後,我果然是感覺到了一種沉重感,不過我們並不是什麼都沒想就來到這裏的。
「是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這是我爲了確認下一個系列要寫什麼樣的東西試寫的原稿。內容當然是妹系輕小說……。我希望能讓筱崎小姐看一下這份原稿,瞭解如今的我在新系列中注入的幹勁。」
終於,那份銳利的視線回到了我的身上,隨後她用清楚的口吻說道。
爲了繼承永遠野誓,實現涼花的願望和我的夢想,我必須做一切能做的事情。
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筱崎小姐再次喝了一口咖啡。
我從包裏拿出原稿後,筱崎小姐微微眯起眼睛。
「抱歉,我也同席。」
「……呼,對於妹系故事的熱情還在,但是要在如今這個系列裏面寫的事情已經全寫完了,您是這個意思嗎。」
第二天。
「首先,我想知道理由。爲什麼老師會突然這麼想。雖然具體內容不能說嗎,不過希望老師在能說的範圍只能全部告訴我。」
「老師說要結束現在的系列這件事我姑且是接受了,不過這也只才一半。另一半的事情還沒說完。」
「……完結現在的系列這件事真的沒有迴轉的餘地了嗎?」
「並沒有這回事。」
所以,筱崎小姐的這個疑問也很正常,懷疑商量內容非常重要也是理所當然。而實際上內容就是這麼的重要。
因爲,這件事毫無疑問是作家——永遠野誓的決定。
我真的覺得對不起筱崎小姐。回想起來最初就一直在用代理人的身份騙她,結果現在還這麼任性。
在我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涼花忽然就回來了,而且筱崎小姐的電話也打過來了。
我和涼花在皇幻想文庫編輯部的會議室裏和筱崎小姐面對面。
我對於妹系故事——不,我對於妹妹的熱情或者說愛意消失是不可能的,不如說現在要比此前更強。
「不過真讓人喫驚啊,沒想到永遠野老師會說想要當面磋商。」
但是我不能說出真相。我和涼花心意相通了的事情,還有真正的永遠野誓是涼花的事情。還有我要繼承永遠野誓的事情。這全都是不能告訴任何人的只屬於我和涼花的祕密。
「……是的。我想商量的是接下來的事情。雖然希望下一卷會是如今寫的這個系列的最終卷,不過同時,還希望能讓我寫新的系列。」
筱崎小姐彷彿是把握住了我的想法似地輕聲嘀咕了起來。
「要道謝還太早了哦老師。」
「聽好了,老師。雖然是自己的意志,不過老師是用半腰斬的形式結束了現在這個系列。沒有要突然結束人氣火爆的系列的必要性,這件事在誰眼中看來都會是不自然的,這件事老師明白的吧?」
雖然這話是我自己說出口的,不過這段解釋很曖昧我也清楚。
「老師和妹妹不是一心同體的存在嗎。這樣我非常歡迎,不可能覺得是麻煩的。不如說我希望老師和妹妹經常一起來。」
我立刻否定了筱崎小姐的疑問。
有朝一日一定要爲這些麻煩回報她。但是,我們的決定一定要堅持到底。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從筱崎小姐的立場上看她突然怒吼也不奇怪。
只是,她的視線銳利的我從來沒有感受到過。
「那麼?」
不過筱崎小姐沒有回應這件事,而是再次睜開眼睛看向了我。
她帶着進行最終確認的感覺問道。
我輕輕深呼吸,同時把昨天開始一直在思考的話語說了出來。
「所謂心境的變化的到底是什麼呢?能讓我聽一聽嗎?」
我如此回答之後,筱崎小姐微微眯起眼睛。
「……不,這是個人私事我不能說。只不過,我希望你能相信,我絕不是隨意說出這樣的事情的。我完全沒有寫夠了厭倦了的想法……只是,我是真的寫不出這個系列了。寫這個系列的根本動機已經消失了。請你相信我……!」
「你要說的我已經明白了。那麼,就說一下我這邊的想法吧。從結論上來說,這件事是完全不能接受的。老師現在的這個系列依然人氣火爆,從各種意義上說也不應該立刻完結……話雖如此,我能說的也就這些,我不會說因此要老師繼續寫下去這種話。」
筱崎小姐說完之後喝了一口紙杯裏的咖啡。
涼花說把對我的感情寫成了故事。而這份感情已經成爲了現實的如今,已經寫不了同樣的故事了。
……可能確實如此。不想寫了,已經寫不出來了。面對說出這樣的話的作者,硬是要對方寫也沒用。
「……好的。一句話來說,這個系列要寫的內容,我已經全部寫完了。在寫這部作品的時候抱有的類似於目的的東西,已經達成了,可能這樣說會比較好。」
這件事毫無疑問。不管是從讀者的角度,還是站在出版社的立場上看。
「當然,是說的新系列的事情。」
只是,那是我自己的問題,和之前一直做永遠野誓的涼花不一樣。涼花的愛意也沒有消失,不過要用輕小說這種形式表現愛意的理由已經不存在了。
「你所說的應該是真的吧。因爲某種理由,寫如今的這個系列的動機和熱情沒有了……但是,站在我的立場上,我也不可能輕易說出是嗎這樣啊這種話接受下來,你明白吧?」
「……嘛,當然會說起這件事的呢。」
「嘛,沒關係,畢竟是永遠野老師的要求,作爲責編是無法拒絕的。今天是二十八日,今年的最後一個工作日,不過能在最後一天和老師以這樣的形式見面也不錯。」
帶着這樣的決意,我在握緊拳頭的涼花的守望中接通了筱崎小姐的電話。
我筆直盯着筱崎小姐,同時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筱崎小姐果然還在用銳利的視線盯着我,不過她的眼神和之前的不同帶着一種嚴肅的色彩。
這是涼花說過的事情。
「……您看過這個了嗎?」
這時,筱崎小姐輕輕呼了口氣之後繼續道。
「原來如此,我是完全不會這麼想的,不過這方面屬於老師的感覺吧……我唯一的問題,在於老師會不會已經對妹系故事沒有了熱情呢這件事。」
她說的很對。而接下來要說的纔是重點。
沒錯,這就是我的作品的原稿。是我得到輕小說大賞,然後又放棄的那套原稿——也就是說,是爲了證明如今的我的實力的東西。
筱崎小姐說完之後,把裝了咖啡的紙杯放在了我和涼花的面前。
「好快!?額,電話也這麼快就來了!?」
「這是?」
「那麼,雖然說有事要商量,具體是什麼內容?似乎不是能用郵件和電話商量的事情呢。」
不過,她的笑容立刻收了起來。筱崎小姐用嚴肅的視線看向了我。
「以前也說過,輕小說並不是工業品。輕小說是會直接反映作者的心理的纖細產物。所以,作者說再也寫不出來了的話,這邊也不會強求……或者說,就算那麼做也沒有任何意義。」
「永遠野老師是我們的門面作家。老師現在的這個系列完結之後開始下一個系列也是理所當然。既然老師的意志堅定不會改變,這件事本來應該是這邊來提出的。」
我緊張地嚥了口口水。往旁邊一看,涼花帶着不安似地表情凝視着我。我沖涼花露出微笑,讓她放心,同時緩緩轉向筱崎小姐的方向。
我——不,我們的回答已經是既定的,所以我只能做出如此回答。
「……抱歉。這麼急。」
說完之後,她思考起什麼似地閉上了眼睛。
「另一半……」
「哥哥!我已經發出郵件了!」
筱崎小姐無言地看了我一會兒之後,
「誒?」
「喂,喂……」
「…………我知道了。雖然對於深信老師的作品是最高傑作的我來說這件事讓人心碎,不過既然老師的決心如此堅定,我就不會多言。很遺憾《太喜歡哥哥而感到困擾的妹妹的故事》的下一卷會是最終卷。」
「那,那麼,能聽一聽這邊的想法嗎?」
但是,筱崎小姐的表情和平時沒什麼變化還是一副睡眼惺忪半睜着眼的模樣。
「什麼?」
平時她是個隨意的要是有個空就會打電話過來性騷擾的不正經編輯,不過今天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涼花低頭致意,筱崎小姐表示「沒關係」。
「沒有任何人說不相信你吧。」
總而言之,既然事已至此那隻能埋頭前進了。
我將在今後繼承永遠野誓。同時,我必須學出超越如今的超人氣作品的新系列。爲此,必須要讓責編接受纔行。所以,有必要讓筱崎小姐看一看我的原稿。
「……原來如此。準備充分啊。」
筱崎小姐露出微笑,結果我的原稿後說了一句「那我立刻開始看吧」便叉起了腿。
「請給我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在此期間你們可以到外面休息一下。」
「不,我們就在這裏等您看完。不過,十分鐘真的夠嗎?」
「雖然對於品味整部作品而言並不足夠,不過要判斷作品的好壞已經足夠。」
筱崎小姐說完翻動紙頁,立刻集中到了作品上。
我和涼花默默看着筱崎小姐。
她看了我的作品之後會下怎樣的結論呢。想到這裏,我就無論如何挪不開視線了。
就這樣,時間轉眼而逝。終於,筱崎小姐在「呼……」了一聲之後把原稿放回了桌子上,緩緩抬起頭。
「怎,怎麼樣?」
感受着手心中的汗水的我帶着緊張問道。
「從結論上看,這部作品不行。」
不過完全不瞭解這份緊張的筱崎小姐清爽地回答。
聽到這句話,我感到全身脫力。
「爲,爲什麼!?這是爲什麼!」
不過下一瞬間,在我說話之前,涼花猛地站起。
她拼命逼問筱崎小姐,「請說明一下,請說明一下!」
「也算不上是說明啊。就如剛纔說的,這部作品必須超過現在連載的系列。」
「並,並不是要這部作品成爲下一個系列!這不過是試寫,新系列方面,哥哥會寫出更棒的作品!對吧,哥哥!?」
但是——筱崎小姐看向桌上的原稿。
「沒有這回……唔!這部作品,裏面不是充滿了哥哥的感情嗎!筱崎小姐沒有感受到嗎!?」
「筱崎小姐……」
「您,您要說的我並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妹妹小姐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不過這番話聽起來不是非常沒有上進心嗎?至少,作家是需要具備寫出更有趣的作品的氣概的。這些更在於才能之前。儘管如此,確實在沒有那樣的前提的情況下,如果能保證一定的質量的話可能確實是沒問題的。」
筱崎小姐非常遺憾似地,拼命忍耐似地說道。
可能大家會想明明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卻只是旁觀。
不過,涼花搖了搖頭。
——……就算如此,新系列也不能就這樣出版吧。
——這是這邊的問題,並不是要讓讀者考慮的事情哦。
「……這是什麼意思?」
「所以,我就是想表明,要超越那個是如此困難的事情。讓人找不到如何是好的程度的……至少,這份原稿中,並沒有讓人看到能成爲下一個系列的願景。儘管如此——」
涼花希望我繼承永遠野誓,拼命希望筱崎小姐能同意出新系列。
涼花猛烈地抗議,不過。
實際上,我從剛纔開始就一言不發,陷入了被這麼認爲也沒有辦法的狀況中。
說到這裏,涼花慌忙停了下來。
怎麼辦呢……筱崎小姐少見地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但是,看了我的原稿的筱崎小姐遺憾表示那是幻覺,表示那隻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露出了寂寞似的笑容。
回顧涼花和筱崎小姐的對話,不斷地在腦海中重複她們的一言一語,同時思考自己應該怎麼做。
「假定這份原稿不是永遠野誓寫的而是一個新人的作品,我肯定二話不說立刻開始找插畫師,爲這部作品出版做準備的。這部作品就是這麼的優秀。……但是,要作爲永遠野誓的新系列出版,那就完全不一樣了。這種程度的質量,雖然很高,但還不夠。」
「這,這還真是,謝謝了……」
因爲,我旁邊的涼花正用充滿對抗的眼神盯着筱崎小姐。
涼花和筱崎小姐激烈交鋒。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那種「真正的才能」。
「就是這樣哦,妹妹小姐。」
筱崎小姐一直在期盼着不受時運和偶然左右的能寫出有趣的故事的「真正的才能」。而她在永遠野誓的作品中遇到了,並且相信這名作家有着真正的才能。涼花的作品,就是有着會讓人這麼想的強烈光輝。
「而且,果然,要結束現在的系列會是最大的問題。如果這部作品作爲一個系列能以一個令人滿意的形式完結也就算了,用類似腰斬的形式結束的話並不好。結果上看,如果下一部作品不能達到讀者的期待,那麼由此帶來的損壞不可估量。」
「…………。………………」
要出新系列就必須超越現在這個系列。
但是,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思考。
儘管涼花還帶着不滿似的表情,不過她紅了臉躲開了視線。
「我,我不能接受!」
「我和老師相遇的時候,就認爲這個人是天才。當然如今我也是這麼認爲的。但是,老師要作爲下一個系列寫出的作品只有這種程度,讓我有一種無比的空虛感……果然才能這種東西是在一瞬間閃光的東西嗎……」
「我說了非常失禮的話。我……在此謝罪。非常抱歉。但是,希望你們不要誤會,我並沒有小看老師還有其他寫下了名著的許多作家,希望你們能相信這件事……我只是在期許着擁有神明一般壓倒性的才能的作家出現而已。而我在老師的作品中看到了那種可能性……但是,這可能是出自我的願望的幻影。因爲老師最初的作品充滿了強烈的光輝,所以我希望能這麼相信吧。」
「我從這份原稿中感受到的熱情完全比不上現在的作品。要靠它的話是無法超越如今的系列的。作爲普通作家的作品的話姑且不論,要作爲永遠野誓的下一部作品的話,這個程度是不夠的。」
另一方面筱崎小姐用合理的理由反覆強調這件事很困難。這其中沒有平時那種玩笑的氣氛,而是作爲編輯的,異常現實的冷靜看法。
「我並不是在說這個哦,妹妹小姐。這部作品,自不必說,其中傳遞出來的熱情,或者說魅力吧……總而言之,我沒有從這部原稿中看到能吸引到讀者的強大力量。」
說到底,這部作品已經在別的出版社投稿輕小說大賞並得獎,而我又放棄了大賞。不能再把這部作品用到皇幻想文庫上,這種事我想都沒想過。要說這部作品本身就不行的話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筱崎小姐說完之後重新調整一般再次繃緊了臉。
而在那之中,我對筱崎小姐的那段自白留下了深刻印象。
「……唔!總,總而言之,我認爲這部作品寫的很棒!這不是作爲妹妹的我的評價,而是客觀上看這就是一部好作品!全面否定這部作品,我認爲對一名編輯來說並不合適!」
在我專注於自己的思考中的時候,涼花和筱崎小姐還在繼續爭論。
「要出新系列那就必須是超過現在這個系列的作品這件事可能確實如此,但是筱崎小姐對現在這個系列是不是評價過高了呢!」
「……老實說,如今的我非常遺憾。」
「……但是,我認爲只有老師是不一樣的哦。」
而這樣一來新系列就很難寫……
「直截了當地說,如果這個公式成立的話,那麼有才能的作家的所有系列都應該會獲得巨大的人氣……然而,現實並非如此。用某部作品打入輕小說界的金字塔頂層的作家的下一部作品並沒有那麼火爆這種事數都數不過來。也就是說,就算能寫出一部大熱作品,這也並不是百分百因爲作家的才能,而是包含了時運等其他要素的強烈影響,綜合在一起的結果。」
「問題在於,妹妹小姐,我們如今是在說永遠野誓的新系列。」
「其實,這並不是理所當然的哦。因爲作家有着絕妙的才能所以能寫出絕妙的作品——如果有人能自信滿滿的這麼說的話,那就沒有比輕小說編輯這個職業更輕鬆的職業了。正因爲並非如此,纔會有各種辛苦啊。」
「那,那麼——」
「這個行業中爆火的作品過去也有很多。那些都作爲輝煌的閃光被鐫刻在了輕小說的歷史長河中。當然,老師的作品也是其中之一。而留下了那些作品的作家,也被讚譽擁有絕妙的才能。」
但是,至少筱崎小姐沒有從我的作品中看到它。
老師要完結現在這個系列的意志還是沒有改變嗎?
說完,筱崎小姐露出了有些自虐似的笑容。
——那,那麼要怎麼辦呢。結束現在這個系列已經是決定了的事情。
筱崎小姐這是表情首次發生了變化,她有些難受地皺起眉頭。
「…………?」
「不,我感受到了哦。確實這份原稿裏能感受到對妹妹逼人的愛。但是和最初看到老師的作品的時候相比衝擊力不一樣。」
涼花似乎是聽不明白筱崎小姐話中的意思一樣露出了訝異的表情沉默了。
筱崎小姐再一次,真真正正地做最終確認一般發問。
我一動不動,不過最終還是無言點頭。
「……但是,這種東西從結果上看可能不過就是我自以爲是的妄想吧。這麼一想真是遺憾呢……話雖如此,果然現實就是這樣的樣子。是我擅自把老師過度神格化了,是我一個人像個傻子一樣在擅自期待嗎……」
終於,筱崎小姐說出這句話之後帶着寂寞似的笑容看着我們。
——但是,已經寫不出來的東西也沒辦法啊!
「總而言之,老師最初的作品就是那麼的美妙。」
但是,筱崎小姐說我寫的原稿中看不到那樣的願景。
涼花一臉不知說什麼是好的表情望着露出自嘲笑容的筱崎小姐。
「不,或許說我希望如此認爲會比較準確……一開始看到老師的作品的時候,我真的受到了讓心臟停止一般的衝擊和感動,這並不是比喻哦。這宛如能貫穿讀者的胸口一般的,滿溢而出的對妹妹的愛。我認爲這個人毫無疑問是個天才。至少,在妹系故事方面是。」
無論哪一件事我都無法反駁,只能一言不發。
筱崎小姐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她冷靜地回答道。
估計她是要說這部作品是別的輕小說大賞的得獎作品吧,不過這句話並沒有說出來。
「沒有這回事。確實,裏面有代入我個人的感情,不過對作品的評價也有通過銷量和人氣這種客觀的數字體現出來。」
……確實,筱崎小姐說的全部都是正確的。
「但同時我想到。這個人的才能是特別的。不會只在這部作品中結束,在妹系故事方面,他能無限寫出美妙的作品,他是有着這種真正的才能的人。」
也就是說,我沒有資格繼承永遠野誓。
這就說明涼花的作品就是那麼的厲害。
筱崎小姐輕輕搖了搖頭之後,低頭致意,「抱歉」。
想到她這樣是因爲我們的任性,我覺得內心一陣酸楚,不過就算如此我也沒有撤回前言的打算。因爲必須那麼做。
涼花打心底堅信我有繼承永遠野誓的力量的樣子。
「確實如妹妹小姐所說,老師的這部原稿從純粹的評價角度看,寫的很好。如果應徵皇幻想文庫的輕小說大賞的話,就算最終得到大賞也是很有可能的。」
確實我並沒有想讓這部作品就此成爲新系列。那充其量只不過是用來確認我如今的實力的東西。
「……唔!…………唔!?」
「聽好了,妹妹小姐。妹妹小姐可能瞭解的並不清楚,不過永遠野誓這個作家是傳說中的存在。不能用和普通作家一樣的標準相提並論。老師的作品有着不同次元的熱情。這份熱情被吸引了許多讀者,是作品如今如此有人氣的原因。所以,下一個系列,必須要趕超這份熱情不可。」
「怎,怎麼這樣……」
筱崎小姐對涼花的反駁深深點頭。「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啊」,她不斷重複……然而。
「但是,我也說了好多次了,這是對於普通作家而言。老師最初給人的印象過於深刻。所以,對老師的下一部作品的期待也會很大。背叛讀者這樣的期待,最糟糕的情況下可能會成爲這名作者的致命傷的。這樣的情況我不希望發生,妹妹小姐應該也是如此吧?」
就在這個時候,涼花再次抗議。
——這種事……!
「抱歉,妹妹小姐。我說的可能不太充分。我的意思是,與老師現在的系列相比。」
「對,對吧。」
這不是什麼規定,而是順應作家的態度和讀者的期待而生的。
這次涼花向我探出身子徵求我的同意。
「那,那麼,新系列必須超越現在的系列這個前提是不是太奇怪了呢?筱崎小姐剛纔說寫出人氣作的作家的下一部作品並不一定能達到一樣的高度對吧?如果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那麼就像筱崎小姐也認同的,這份原稿有着現在能立刻出版級別的質量,所以作爲之後哥哥要出的新系列應該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哎呀,沒想到收拾一年工作的這一天竟然會聊這樣的話題呢。」
「這,這樣說就奇怪了!因爲這部作品——」
我默默看着這樣的兩人。
「但,但是……」
「這,這又怎麼了呢。我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
「遺,遺憾什麼。」
聽到這句話,涼花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屏住了呼吸。
涼花打算開口,但是被筱崎小姐的「但是」打斷。
「這,這在某種意義上不是理所當然的嘛?俗話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
……但是,筱崎小姐說的並不是這部作品本身,而是更深入的部分,更爲重要的方面不行。
所以她纔會那麼努力的想要說服筱崎小姐。代替我,爲了實現我的夢想而戰鬥。
本來,這是我要去做的事情。爲了實現自己的夢想,無論如何都要讓對方接受。
……但是,實際情況我一動不動。這是因爲至今爲止我一直故意假裝看不到的現實像楔子一樣深深紮在我的身上的關係。
才能的差距。
我和涼花之間的牆壁,可能確實是無法翻越的。
雖然爲了我自己的夢想和涼花的夢想,我決心繼承永遠野誓,但是可能實際上那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一直壓在心底,當作看不見的現實讓我有一種全身被黑暗和冰冷所纏繞的感覺。
……果然,我無法繼承永遠野誓嗎……?
——我不是天才。
「…………唔!」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海中迴響起了涼花的聲音。
——我有的只是對哥哥的感情。所謂文采這種東西我是不具備的。除了塞滿對哥哥的感情的作品,我寫不出來其他。
這是涼花表示希望我繼承永遠野誓的時候說的話。
回想起來,涼花一直說自己沒有才能。
那麼,涼花爲什麼能寫出那麼厲害的作品呢。這件事她也多次說明。
只有一個理由。
——我的作品,裏面寄託了對哥哥的感情。
……對了。涼花確實這麼說過。
涼花寫出的那部作品並不是出於才能而是出於感情。
那部作品是把對我的感情凝聚成形的東西。
……但是,儘管如此我還是必須要說。
我握緊拳頭說給自己聽。
雖然腦海確實變得空白,不過內心深處——我的心底有一種火熱的,在強力蠢動的東西。
雖然一開始我並不清楚這是什麼東西,但是這樣東西逐漸有了形態,終於,我明白了這份感情到底是什麼。簡而言之,就是一句話。
雖然帶着一副我在說什麼她完全不明白的表情,不過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寫出那部作品的是她而不是我,我說出寫作時的心情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是什麼意思呢。」
……就算對方是涼花,我也有自信我這份感情的強度絕不會輸給她。我可以抬頭挺胸說,不管涼花有多喜歡我,我更是在那之上的喜歡涼花。我能立刻回答涼花要比我的命更重要。
那麼,在這個領域我絕不打算輸。
儘管我的話十分唐突,筱崎小姐依然一臉嚴肅地在聽我說。
「那麼?」
——開什麼玩笑。
把感情凝聚成形的我的作品中,感受不到涼花的作品中的那種熱情……?
「就是這樣。只不過,如今我想說的並不是這件事。」
想到這裏,我一團亂麻的大腦突然陷入了宛如真空一般的狀態。
但是,這到底是比不上涼花的作品嗎……?
「…………哈。」
我的話讓涼花露出了驚訝似的表情慌張起來。
筱崎小姐說我的感情的結晶不行。
我深呼吸之後宛如要打破此前的沉默一般說道。
這份熱情——也就是涼花對我的感情。
……我們兩情相悅,一心同體。結果卻說我們並不對等,涼花的感情比起我的要更強……?
「但是,我一定要出新系列。所以,就算現在不能讓筱崎小姐接受,我有朝一日一定會寫出與永遠野誓之名相符的作品的。」
是把滿溢而出的感情寫成故事,儘管如此還是無法收束的有着無限的愛的天才。
……如果是才能的話題的話,那麼要繼承被稱爲天才的作家是怎麼都做不到的。那除了放棄以外沒有辦法了吧。
作爲一心同體的作家,同時也作爲今後永遠野誓的繼承者,我有必要作爲今後的永遠野誓說出對此前的永遠野誓的看法。
「這不是一個美妙的成功故事嗎。必須要對給了這樣的愛意的妹妹小姐表達感謝纔行啊。」
「……麼玩笑……!」
……我有自信這份感情不輸給任何人。不管發生怎樣的事態,我都不會捨棄這份感情。
「是的。事到如今回顧那個時候,那份心情,或者說那份感情到底是什麼,我已經明白了。以前我從來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這話的意思,現在您正在考慮不一樣的事情呢。」
「來自妹妹的愛?」
那麼……也就是說?
我沒有資格繼承永遠野誓嗎……?
「筱崎小姐。能聽一聽我說的嗎?」
「就像我剛纔說的那樣。我注意到自己一直沉溺着來自妹妹的愛。甚至於,到了能化作故事的程度。」
……確實,要是那是關於才能的話題的話,我確實是沒什麼好反駁的。
「……謝謝。您這麼說讓我非常榮幸……不過,其實那部作品既是我的作品也不是我的作品,我自己有這樣一種感覺。」
「哥,哥哥?」
……但是,現在不是關於才能的話題。是關於感情的話題。
涼花的臉猛地變紅,不過我繼續說道。
我伸手製止聽了我的話打算說什麼的涼花的同時對着筱崎小姐繼續道。
「……今後,我認爲只是這樣是不行的。」
「……這是什麼意思?」
「是的。我是潛意識寫出那部作品的。是把自己心中的感情匯聚成了故事的形式表現了出來……寫的時候我沒有做什麼考慮。只是坦率地把感情凝聚成形,獲得滿足而已。」
……然而,然而……!
筱崎小姐一副不明白我話中真意的感覺皺起眉頭。
面對突然開口的我,之前還在爭論的二人驚訝地看了過來。
筱崎小姐也一動不動凝視着我。
從涼花的角度看,有一種我突然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的感覺,不過我現在沒有去說明的空閒。
「哥哥!?這——」
筱崎小姐判斷我要繼承永遠野誓的名字——要繼承涼花的感情還不足夠。
開什麼玩笑!?這種事我不可能認同的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但是,與心中激盪的感情不同,我用異常平靜的口氣說道。
「……確實,筱崎小姐的話有一定道理,筱崎小姐如果看了剛纔的原稿對接下來的系列會感到不安也是對的吧。」
「我想說的是……仔細想來,寫出那部作品不是出於我的力量而是出於妹妹的力量。」
永遠野誓不是輕小說的天才,也不是妹系故事的天才。
就算對方是摯愛的妹妹涼花,也絕不。
「……那麼,那份感情是?」
「我受到了這般滿溢的愛,寫出了輕小說,而運氣很好,這部作品大熱,永遠野誓成爲了傳說中的輕小說作家。」
「唔……?」
永遠野誓,是究極愛着喜歡的人的天才。
……就算是這樣,只有這件事我絕對不會退讓。
「哥,哥哥……!」
我的那部作品——我寫那部妹系故事的時候,是感受着自己對涼花的感情,打算把這份感情注入其中的。
但是。
理所當然,我並不認爲這樣就能讓筱崎小姐點頭。
所以——
「也就是說,那是因爲妹妹給的愛寫出的作品。我只是讓它成形了而已。所以,現在回想起來那部作品是我的東西又不是我的東西。」
……也就是說,她是這個意思吧……?
……我現在,絕不會從這個狀況中逃離!!
「……你的這種幹勁是好的,老師。這個業界裏要說什麼東西管用的話果然還是作品本身。剛纔那樣的作品,雖然不是很差但並不能讓人放心。」
「至今爲止,我是因爲來自妹妹的強烈愛意寫的輕小說。對此我沒有任何疑問……但是,我注意到今後只是這樣是不夠的,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想開始寫新系列。」
「………………」
那麼,
只是——我接上了今後將作爲永遠野誓的話語。
……我的感情比涼花弱……?
比起憤怒,這更是一種不服輸的感覺。
那就是,永遠野誓這個作家是什麼樣的天才這件事。
筱崎小姐理所當然似地回答。
有幹勁卻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的事情這個世上有很多吧。
「是呢……說起來,那是我至今爲止一直沉溺的來自妹妹的愛匯聚而成的東西。」
我對涼花的感情,比涼花對我的感情要弱——
「啊啊,我不認爲有誇張。這樣的作品今後一段時間應該很難再出現了。老師的作品就是這麼棒。」
所以我也嚴肅地做出回答。
涼花從一開始就是這麼說的不是嗎。
「……筱崎小姐。筱崎小姐對永遠野誓的作品評價很高呢。說是金字塔啊傳說中的什麼的。」
我筆直凝視着筱崎小姐的眼睛如此說道。
也就是說筱崎小姐沒有在我的作品裏發現涼花在作品裏面注入的那種程度的感情。
涼花從剛纔開始就一副呆住的表情聽着我的話。
「哥,哥哥?」
說我的感情比涼花的感情弱,熱情不足。
……我喜歡涼花。我打心底愛着涼花。
開什麼玩笑。我不承認。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認同——這樣的話語在我的腦海中迴盪,接着我的思維能力猛地回來,運轉起來。
之前的迷茫和示弱一掃而空,冷靜和思維能力也都全部消失。
筱崎小姐有一件事情搞錯了。
……筱崎小姐讀了我的作品說這樣不行。感受不到涼花的作品中蘊含的熱情。
「不夠的,是什麼意思?」
「妹妹對哥哥的愛如今也十分充足……但是,哥哥對妹妹的愛呢。」
筱崎小姐聽了這話之後眯起眼睛。
「這當然已經注入至今爲止的作品了吧?」
「您這麼認爲我很開心,不過就我而言並不這麼認爲。至今爲止的作品全都是妹妹的愛更勝一籌……但是,今後我認爲這樣是不行的。」
這時,我我終於直接把自己的感情說出了口。
作爲今後的永遠野誓的話語。
「……今後不只是來自妹妹的愛,來自哥哥的——來自我的對妹妹的愛也要由同樣的程度。我認爲不這樣不行。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寫新作……!」
我自然的繃緊了身子。
我把泛起的感情毫不保留地化作言語說出了口。
「……想到這裏,我就寫了這份原稿。但是,筱崎小姐認爲這份原稿不行……可能確實如此。那份原稿中可能感受不到至今爲止的熱情……!」
但是。
「現在可能還不夠,不過我總有一天要追上現在這個系列,然後超越它!」
「……讓人相信這句話的根據呢?爲什麼你能如此斷言?」
聽到筱崎小姐的疑問,我已經完全停不下來了。
「因爲我相信……!我對妹妹的感情不輸給任何人!我有自信是世界上最愛『妹妹』的人!」
……是啊,我在世界上最愛涼花了。
……要是問我能不能寫出世界上最棒的輕小說,那肯定是不行的。我沒有自信,而且也沒有那麼特殊的才能。
……但是,問我是不是世界上最愛「妹妹」了,那我立刻就能回答是。
……所以我能斷言,在把感情化作輕小說這個形式方面,我絕對能追上,超越。
不久,筱崎小姐收起笑容,又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在從皇幻想文庫編輯部回家的路上。
……確,確實,被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自己靠氣勢說了不得了的話……!
「嘛,也不能一直讓我輕鬆吧。而且還是像今天這種緊貼年尾的日子上,來了這種千萬別這時候來的大工作,這可能也是爲至今爲止還債吧。」
「不是這樣的,老師。」
但是筱崎小姐看到我這副樣子苦笑起來。
「誒?」
「……本來,作家和編輯就是兩人三足創作作品的關係。但是老師至今爲止的原稿沒什麼好指摘的……但是,今後似乎是必須在真正的意義上兩人三足創作作品了呢。」
不知爲何筱崎小姐又一次笑了起來。
「拜託您了。給您添麻煩了。」
「是,是什麼呢?」
「不,聽了哥哥的話,筱崎小姐的心受到了震撼哦……那,那麼,那個……」
「……真是讓人輕鬆的夥伴,就是這樣哦。」
涼花啪塔啪塔揮着手,用冰冷的空氣讓自己的臉冷卻下來。
「剛,剛纔哥哥的,告,告白……!」
筱崎小姐對混亂的我露出微笑。
「是的。」
「這,這還真是謝謝您了……」
我不能背叛自己的話和涼花的感情。
我打算詢問筱崎小姐的真實意圖,不過。
我就這麼向着筱崎小姐深深低頭致意。
「……哈,真是的。爲什麼這種事情要在最後一天來啊。」
「那副模樣?」
「額!?涼,涼花!?」
「……但,很遺憾,今後看來是不能這樣了呢。」
「……愛,愛……!……妹,妹妹,對我……哥,哥哥……!世,世界上,最……!誒嘿,誒嘿嘿,誒嘿嘿嘿嘿嘿……!」
聽了這句話,我再次深深低頭。
不過筱崎小姐似乎沒有注意到這樣的我,她繼續說道。
……責編的辛苦,我非常清楚,但爲什麼要在現在說?
雖然已經恢復了很多,但她的臉還是紅紅的。害羞的涼花果然是世界第一可愛。
「……那麼。」
筱崎小姐如此說完之後打心底覺得開心似地笑了起來。
我大聲地,清楚地如此宣言。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間,也可能是過了很久很久。
這對於責編來說可能是理所當然的,但是考慮到我添了這麼大的麻煩,這件事果然還是讓人覺得異常感謝。
我我保持着低頭閉眼的姿勢。
筱崎小姐帶着一種清爽似的氛圍如此說道。
「那,那個……太好了呢。筱崎小姐全都認同了……」
不,不只是認同,她還說自己和協助。
「唔……」
她又露出了平時那種亂來編輯的笑容。
「您別這樣。您都那樣宣言了,也沒辦法……而且,看到妹妹小姐的那副模樣,我也只能點頭了。」
「這個……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誒?放,放心了?」
我也心裏一陣癢癢的,自然而然露出笑容。
「但是呢,從這個角度看,老師是非常讓人輕鬆的工作夥伴。畢竟老師每次拿出的原稿在初稿階段就幾乎是完美的了,沒什麼好提的問題。就算有也都是寫細節問題,基本都不算問題。截稿日也是,這邊定了之前原稿就交上來了沒什麼好約定截稿日的,也沒有要調整的日程安排。確實最開始的時候有那麼一次超過了看起來超寬鬆的截稿日,但是在指出問題的第二天老師就回稿了。要說有什麼問題也就這種程度,之後什麼都沒有了。正所謂優等生。」
「因爲第一次負責的是您這樣的作家,之後遇上其他作家非常辛苦哦。把老師當成基準的話,那就非常不得了了。在這個意義上老師是個讓人困擾的人呢。完全無法培養編輯的能力,畢竟您是那種完全不管也不用擔心的類型呢。」
另一邊,我則是完全不明白爲什麼要在現在說這些。
聽到這句話,我的臉突然紅了起來。
「但是,嘛,我放心了。」
我不知道筱崎小姐突然在說什麼困惑不已。
「是呢。明明給她填了那麼多麻煩,以後對筱崎小姐可是抬不起頭了哦。儘管如此她還是認同了……嘛,運氣很好啊。」

「…………輕?輕鬆?」
「那, 那個,這是什麼意思。」
「……真的,非常感謝……!要結束如今的系列明明已經給您添了這麼大的麻煩,您還願意接受我的任性……!」
我不斷道謝。因爲道幾次謝都不夠。
在終於理解了她的意思之後,我不禁向筱崎小姐探出身子。
我再次繃緊表情點頭。
我呆了一會兒,同時在腦海中回味這句話。
筱崎小姐認同了我寫新的系列。
涼花倒向了我,然後雙手緊緊抓住我的衣服把臉埋進了我的胸口,渾身顫抖。
話雖如此,這一次不是期望而是表達感謝。
「也就是說。事到如今,我終於必須要承擔起永遠野誓老師的責編的工作了——……不,應該說是能承擔起了吧。」
「呼……感覺臉上還是火辣辣的……」
「……嘛,今天您就算和已經癱軟無力的妹妹小姐盡情的卿卿我我也沒關係。爲了今後,就算偏離大道也沒關係哦。」
說完我心底的願望後,我閉上了嘴。
臉上自不必說,涼花整個身子都紅了,眼睛在那裏不停打轉整個人輕飄飄的!?
「那就立刻開始行動吧。總而言之從今天開始立刻寫大綱。寫完就交給我。我會放棄年底和年初的休假看完的。」
「也,也就是說……!」
「責編這個職業正常來說是非常忙碌的。看作家的原稿,指出不行的部分回稿。不光是要指出不足,還要幫助作家思考要怎麼寫,分析現如今的流行趨勢,給出恰當的建議進行反饋纔行。如果一次性就能再受到滿意的作品也就算了,但有時候會有長時間反覆卻最終還是駁回的情況。還有向插畫師發出工作要求,調整日程安排,很多很多事情一個接着一個。而且還必須同時面對多名不同作家,根據每個人的情況有時候會花費大量時間。」
終於,我似乎是聽到了筱崎小姐發出的嘆氣。
「謝,謝謝你……!」
我轉了過去,
被告白這個詞讓我的臉一下熱了起來。
接下來我聽到了這句話,於是我便慢慢抬起了頭。
「所以我要超越如今的系列,寫出世界上最棒的妹系故事!!」
這時,涼花扭捏起身子,兩根食指一搭一搭的用餘光看着我。
「老師是我第一個負責的作家這件事我以前也有說過。而至今爲止超過一年半的時間,我對老師一直有一個想法。」
我打算再次道歉,不過筱崎小姐打斷了我。
「誒?誒?這,這是,也就是說……?」
「那是當然,那種宣言——……不,那種告白的方式?被當面說了那種話,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呼,呼喵……,哈唔……」
「看到老師和妹妹小姐這樣,我覺得相信老師剛纔的宣言也沒問題。因爲,有這種場景的輕小說我是一定會去看的……果然你們是最棒的兄妹了。」
「差不多該抬起頭了,老師。」
「振,振作點!到底怎麼了啊!?」
「沒事,只是爲至今爲止的輕鬆還債而已。而且老師也是要用同樣的方式挑戰的。希望老師不只是年末年初,在有頭緒之前能放棄休息日——……我是想這麼說啦,不過。」
所以——
◇
「額,喂!?」
我歪了歪腦袋,隨後筱崎小姐笑着指向我的身邊。
「……爲此,拜託你了筱崎小姐……!請幫助我實現這份感情……!」
「您都說出了那般宣言。那麼如您所說,老師之後必須要寫出超越如今這個系列的作品。」
筱崎小姐呵呵笑着說道。
「呵呵呵……」,說完,筱崎小姐微微一笑。
「哈。」
接着,她看着呆住了的我,再一次嘆氣後開口。
筱崎小姐說完之後無奈地聳了聳肩,叉起手。
筱崎小姐打斷我的話似地如此說道。
重回寂靜的室內,只能聽到我哈哈地喘息聲。
這就是我有自覺自己說了那般羞恥的話的證據。
「那,那個告白是什麼意思?那,那個,沉溺於妹妹,這樣下去不行什麼的……我沒想到哥哥會說那樣的話,非常喫驚哦?」
「……嘛,怎麼說呢……就算你不問,基本上也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我希望從哥哥的嘴裏,聽到哥哥的真意!」
說完,涼花一臉鬧彆扭似地逼了上來
被你妹妹如此要求,我是不可能拒絕的。她明明知道好狡猾啊。
「……所,所以說,也就是說,那個。比起充滿了你的感情的作品,充滿了我的感情的作品被說不行,大概是我對此感到非常氣憤吧……也,也就是說,我想要證明我對你的喜歡是更加強烈的東西!」
我半自暴自棄地回答,同時把臉轉向一邊。
當然,這是因爲難以忍受的害羞這件事已經完全暴露了。
「這……這算什麼啊!」
接着,涼花紅着臉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哥,哥哥是想說爲了表達比起我的感情自己的感情要更強烈這件事,才做了那樣的告白嗎!」
「是,是啊。實際上我也是喜歡你的。」
「這,這件事我不能接受!我要求糾正!我對哥哥的感情更加強烈這件事是非常明顯的!」
「不不不。我可是從懂事起就最重視你了哦?」
「我,我是從出生開始!不,我在出生之前就已經喜歡上哥哥了,所以是我贏了!」
「這是什麼鬼啊!?這種算贏嗎!」
「這,這是事實所以沒有辦法。那麼,就是這樣,哥哥的新系列要超越我現在的系列是不可能的!」
「你不是應該支持我的嗎!?」
「一碼歸一碼!」
「……是啊。」
「……吶,涼花。」
「真是的,你還真是固執啊。」
我們一邊繼續說着這些事情一邊走在回家路上。
「不,沒這回事。正如你所說,必須要帶着把我們的和睦關係讓全世界都看清的打算來寫書纔行呢。」
「……呵呵,是呢。」
「你會來幫我寫新系列嗎?」
接着。
「因爲,永遠野誓是一心同體的輕小說作家。要寫那部作品,我是不可能不幫忙的吧?」
「不過呢,我要用自己的雙眼,見證哥哥的感情到底是什麼程度的。所以,我當然會幫助哥哥哦。」
「什麼啊。」
帶着對今後將要開始的,嶄新的道路浮想……
說完,「誒嘿嘿」,涼花進一步加強抱住我手臂的力道,露出了幸福似的笑容。
「好的,畢竟是永遠野誓呢。」
「怎麼了,哥哥?」
涼花鼓起變紅的臉頰,對此,我笑着搖頭。
「……哥哥,新系列,一定要寫成一部美妙的作品哦?」
「但是,果然就算是和哥哥相比我的喜歡還是更強烈哦?」
說完,涼花抱住了我的手臂。
永遠野誓是一心同體的輕小說作家,所以,作品由兩個人一起創作是理所當然的。就像之前做的一樣。
涼花如此反駁,不過還是露出了開心似的笑容。
我也是這麼想的。
這時,一瞬的寂靜環繞了我們,涼花彷彿在說給自己聽一般靜靜嘀咕起來。
但是,現在並非是最棒的情況。今後會有更多幸福的時光。
我們互相看着對方,笑着我們的犯傻。
「嘛,雖然認爲哥哥的喜歡是比不過我的,不過呢。」
只要我們還是永遠野誓,步伐就不會停止。
沒錯,正如涼花所說。
「怎,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哈哈。又做了和之前一樣的事情呢,我們。」
「嗯。然後完美的繼承永遠野誓,讓全世界的人們看看我們的恩愛!」
「嗯,約好了。敬請期待哦?」
這種無比羞恥的對話在冬日寒空下回蕩。
「說,說起來你成爲輕小說作家,也有這個原因吧。」
「……謝謝,涼花。那麼,我們一定要寫出能回應筱崎小姐的期待的作品啊。」
過了一會兒,我們突然沉默了。
「……我,我從沒有想過,會有如此幸福的時光降臨。」
「不是和睦關係,是恩愛。」
「庫……你又要說這個了嗎。」
聽了這個問題,涼花咯咯一笑。
笑了一會兒之後,我出聲道。
沒錯,我們是笨蛋。各種意義上都是。我們喜歡對方到不自覺會犯傻的程度。同時我們對此有着自覺。
「……話說,問這個問題本身不是很奇怪嗎?」
我們一邊走着一邊爭論自己的感情更強,是自己贏了,兩邊都紅着臉,完全忘卻了冬日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