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各自的告白

「涼花，我——」

說到這裏，我突然回過神來噤聲不語。

我把剛剛要說出口的話嚥了下去。

因爲過於強烈的衝擊而呆住了的我不禁想要說出這麼一句話。

——涼花，我喜歡你。

這並非虛僞之詞而是我的真心話。

這和涼花是不是我的妹妹沒有關係，而出自涼花是這個世界上我最重視的女孩子這一淳樸的感情。

所以，儘管如此，我們既然是兄妹，那麼這件事我絕對不會說出來。

也因此，我曾經決定將這份感情永遠封印在心中。

唯一一次，我曾經把這份感情寫成了輕小說，但是我甚至選擇放棄自己取得輕小說大賞這個長年來的夢想來封印了這本小說。

這不過是我自己的感情。

這份無法成爲涼花的幸福的感情是絕對不可以暴露在世間的。

想到這裏，我便靜悄悄地將這份感情埋在心底，用鑰匙鎖好，打算不讓它再次出現——

……然而這份感情剛剛差點自己跑了出來。

鎖一瞬間就壞掉了，關在裏面的東西衝了出來差點就被我順勢說出了口。剛纔涼花的那番話就是這麼的具有衝擊力。

——我……喜歡，哥哥……

殘留在耳畔的話音無數次在我的腦海中反覆。

涼花的聲音無限重放，讓我甚至覺得自己的腦子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在一段時間內，我彷彿全身麻痹了一般呆呆地不斷聽着這個聲音，但最後，我終於清醒了過來。在注意到自己要說出什麼話之後，我慌忙停了下來。

我用勉強重啓的大腦拼命分析着眼前的狀況。

涼花露出了苦澀的表情微微低下了頭。

這不是接不接受的問題，完全就是意義不明。

「……我，我想過好多次要跟哥哥道歉。那個時候，哥哥代替我讓爸爸罵的時候，我不禁說出了口是心非的話。我一直想爲此道歉的……我想要向哥哥道歉，和最喜歡的哥哥變回原來那種和睦的兄妹——可是，我就是沒辦法坦率起來……」

她始終用雙瞳凝視着我，讓我知道。

「作爲哥哥，我當然是喜歡哥哥的。我認爲沒有比你更好的哥哥了。哥哥是一個非常完美的哥哥。」

另一邊，涼花的話讓我無言以對。

……不是出於兄妹關係，我是這個世界上她最喜歡的，男人……！？

她剛纔說的就是真相。我透過涼花的視線明白了這件事——不，不可能不理解這件事的。

「啊，那，那個……謝謝……？」

說完後，涼花喘起了粗氣。

「……但是。」

「…………唔。」

因爲我喜歡涼花，所以我立刻排除了這個理所當然的可能轉到了奇怪的方面上去了。我的想法真是太噁心了。我自己都對自己的妹控程度感到羞恥。我的這種感情一點都沒被封印住。

「…………唔。」

……是，是那個嗎？雖然我沒有經歷過，這就是那種傳說中的幻聽？是因爲我太喜歡涼花了，所以這份感情讓我聽到了不可能聽到的話？……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的吧！？很明顯是我面前的涼花說的來着啊！

……也就是說，這不是作爲妹妹喜歡我這個哥哥，而是，那個，男女意義上的那種！？

接着，聽到了我的叫喊，涼花露出了害羞似地，又抱歉似地表情。

「關，關於這件事，我必須向哥哥道歉……」

也就是說，涼花是真的說了喜歡我這句話——……想到這裏，我終於徹底清醒了。

我之前還害怕又因爲什麼事被討厭了，結果涼花剛纔那番話實在是讓我感動。我終於讓涼花說出喜歡兄長意義上的我這種話了——

這兩個詞在我的腦海中交織，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已經這麼反問涼花了。

接着，我立刻就想到了一個單純而又理所當然的可能。

「不，並不是這樣的。」

……什，什麼情況？發生了什麼？爲什麼涼花突然就，說，說喜，喜喜喜……喜歡我……！？

「誒……那，那到底是……？」

「……哥哥，你怎麼了？突然就開始到處東張西望，還捏自己的臉……」

我不明白。這不可能的。

我條件反射地要開口說出這番話，但最後還是停了下來。

……也就是說，涼花是發自真心說的這番話。她喜歡我，並非作爲一個妹妹，而是作爲一個女孩子。不是把我看作兄長，而是把我看作一個男人。

沒過一會兒，涼花深呼吸之後不知爲何握起了拳頭。

「你，你不要開（玩笑）——」

這個結論也因爲我面前一臉嚴肅的凝視着我的涼花那副樣子而在一瞬間被否定了。

雖然我們最近關係變好終於重新變回了普通的兄妹，但我從來沒覺得涼花對我有什麼正面的態度，而且涼花此前也從來沒有說過類似的話。

……涼，涼花這傢伙，居然是這麼想我的……！？

涼花訝異的詢問想着那些事情的我讓我嚇了一跳。

「但，但是，剛纔的話並不是這個意思……！」

……那，難道我是在做夢？在做白日夢？但，但是捏捏臉還是會痛的啊……話說，有可能做這種栩栩如生的夢嗎！？

因爲，我看到了涼花的那種表情。

……結果……！

最初浮現在我的腦海裏的便是這件事。

涼花說出的讓人難以置信的話，讓我的思維定住完全跟不上狀況。

最後得出的，便是涼花出於某種理由開玩笑才說的這番話這個結論，然而——

她渾身上下微微顫抖，像是在拼命忍耐着什麼似的。

這確實是我內心的想法。就像是把此前自己堅信的事情全部甩了出來那種。

突然的告白，而且是出乎意料的內容。

因爲，你們想啊？那個涼花，說喜歡兄長意義上的我啊？

……不，不不不不不！這種事沒可能的吧？！

「什麼……！？」

「你，你想啊，你突然說喜歡我什麼的，肯定會嚇到啊……那麼，你是那個意思吧？兄妹意義上的喜歡對吧？也就是說妹妹對哥哥的那種好感……」

我如此詢問後，涼花屏住呼吸盯住我，然後用力說出了這番話。

……肯，肯定是我聽錯了…………額，好像不是來着……！？因爲這句話還在我的耳邊迴盪來着……！那，那到底，爲什麼！？

「啊，不是……」

雖然我張開了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涼，涼花，作爲一個女孩子，喜歡我……！？

同時，我也陷入了徹底的混亂之中。

「誒？」

或許，說是我終於被拉回了現實會比較準確。

我向涼花搖了搖手錶示自己沒事的同時再一次整理眼前的狀況——或者說，是再次思考起涼花的真意。

不過，這一回我清醒的很快。不，或許說是因爲這比剛纔帶給我的衝擊強多了導致我甚至沒有時間呆住會比較準確。

因爲此前涼花從來沒有說出過這番話，除了害羞，我還有些許感動。

「……你，你說什麼啊！？」

「儘管如此，我剛纔說的告白全都是真的。我，我最喜歡哥哥了……！我一直喜歡着哥哥，雖然沒能坦率說出口過，但我一直，一直喜歡着哥哥……！」

被面對面說出這番話讓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但是——涼花再次抬起頭盯住了我。

不過，可能是因爲這個關係，我少許冷靜了一些。

最後，我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什麼嚇到了？」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但是，似乎是爲了打斷我這樣的想法，涼花如此說道。

想到這裏，我不禁叫了出來。

「所，所以說……！我喜歡哥哥，是作爲女孩子的喜歡！這種喜歡和是不是兄妹沒有關係。哥哥是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的男人！我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喜歡哥哥了！真是的，爲什麼哥哥就是不明白呢……！」

……那麼……那麼這到底，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就像這樣，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狼狽之中。

不如說，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之前爲什麼會想到這麼些個莫名其妙的可能性。我剛剛到底是有多混亂啊。

「明明是這樣，你還突然，說什麼，喜，喜……喜歡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就算你突然這麼說我也不懂你什麼意思吧……！」

但是，儘管我的思緒一片混亂，我還是在一一分析能夠說明眼前的狀況的可能性並一一排除。

她的臉紅的像隨時要炸了一樣。涼花的溼潤眼瞳向我投來了熱切的視線。

涼花的一言一語都有着讓我無法逃避現實的力度，強制性的讓我直面她的告白。

當然，我立刻就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涼花的話產生了懷疑。

涼花的臉色變得通紅，看起來非常害羞，不過她還是沒有把眼神從我的身上挪開。

但是，清晰的殘留在我的耳畔的話語否定了這件事。涼花的話現在還在我的內心深處重複着。

「喜，喜歡我，從小時候開始……！那，那你爲什麼會和我關係惡劣這麼久啊！？我一直以爲是我惹你生氣讓你討厭了啊！？」

……而且，還是從小時候開始……！？那，那個涼花她……！？

話雖如此，想想看這還真是正常的發言啊——……額，不對，纔不是啊。這也是超不得了的話好吧？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嚴肅，但現在的她，還帶着隨時要哭出來似的眼神，筆直盯着我。

爲什麼涼花會給出這樣的告白？爲什麼涼花會對我有這樣的感情？

不過，因爲剛纔的話語在我的腦子裏翻來覆去，我的思緒混亂不已。

儘管我還沒有完全相信這件事的發生，我還是在仔細回味着這番話，然而。

「你，你是什麼意思？」

之前我一直認爲自己已經清醒過來了，看來果然還是因爲混亂沒能正常開展思考的樣子。

涼花再次做出的告白讓我失語了。

「我，我不是出於這種意思說的那句話……」

沒錯，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雖然最近關係變好了，但是涼花從那時以來我從來沒感覺涼花有喜歡我。就算沒有討厭我，也稱不上是喜歡。

……涼，涼花她，剛纔說了什麼……？

「我，我從小時候開始一直喜歡着哥哥這件事是真的……！但是，我們有一段關係疏遠的時期這件事也是事實……但是，那是我的不對……！都是我的錯……！」

說着說着，我自己都對自己剛纔爲什麼沒立刻想到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震驚了。冷靜下來想想，除了這樣也沒有別的可能了不是嗎……

「抱歉，我，我有點嚇到了……」

「我自己也沒有辦法……因爲我這種坦率不起來的性格，我和哥哥之間疏遠了好久好久，讓哥哥產生了那樣的誤解……所以，哥哥突然聽到我的告白會覺得莫名其妙也是理所當然的……」

……涼花一直喜歡着我。

……我一直以爲自己被涼花討厭了，結果沒這回事嗎……？那麼，那段關係冰冷的時期，也是因爲涼花一直坦率不起來的關係？這，這可能嗎……？

「爲什麼我就是坦率不起來呢，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最近我終於明白爲什麼了。所以，我終於鼓起了勇氣，能對哥哥告白了……」

涼花靜靜地對着困惑的我吐露自己的感情。

她的聲音，她的氣場，讓我通過直覺明白了這番話沒有絲毫的虛飾。

……但是。

「這，這種事情……」

我果然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明明腦子明白涼花是認真的，但是心裏卻接受不了。

因爲，這也沒辦法啊。佔據了我人生近半時間的一個事實瞬間就被顛覆了。

而且，還是和妹妹向我告白這一不可能的事情一起發生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設法去理清情況，但是衝擊果然還是太大了。

面對這個沒有顯示感，就算說是在做夢我也會一瞬間接受的情況，我只能一言不發呆站原地。

「……果然還是無法相信嗎？」

接着，望着這樣的我的涼花嘀咕道。

我不禁抬起了頭。

這時，我注意到涼花已經來到了我的眼前。

「那麼，如，如果我這麼做的話，哥哥能相信嗎……？」

「誒？什麼……！？」

下一瞬間，涼花靜靜地抱住了我的胸口，我在震驚的同時不自覺地挺直了後背。

對我來說這是不可能的，想都想不到的，百分之零的可能。

也就是說，涼花是這個意思。

「……因，因爲，我的作品是把對哥哥的感情凝聚成形的東西。『

《太喜歡哥哥而感到苦惱的妹妹的故事》』這個系列是把我對哥哥的感情原汁原味寫下來的東西。」

儘管我不知道涼花要說什麼，但是受到涼花的氣勢影響我條件反射地點頭。

我之前就一直覺得奇怪了。心底深處不得不懷疑可能是這個樣子，如今這個疑問就像是徹底解開了一樣。

「對我突然做出這樣的告白這件事。」

但是，意外的涼花反駁了這句話。

「不，不是的，因爲實際上反映在了作品中，所以並不是這麼回事。只是我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和哥哥卿卿我我，這件事是事實。可以說，這件事對我來說和寫作品是一個意思。」

我回過神來，和抬頭看向我涼花四目相對。

「那，那些取材，全部是藉口！？」

「啊，難，難道哥哥討厭嗎……？」

「但是，我不是作爲兄妹，而是把哥哥當作一名男性喜歡着！哥哥是我世界上最喜歡的人！想着喜歡的人的心情要超越兄妹之愛更加強烈！那才應該優先！所以——……所以，我想要喜歡的人幸福，只能把真正的想法說出來了不是嗎！爲什麼哥哥不明白這種事情啊！」

涼花抱着我，而我兩手下垂呆站原地。

「才，纔沒有這回事！」

「…………」

儘管我嘴上這麼說，但我注意到自己正逐漸理解了這件事。

「誒誒誒？！」

「……看來，哥哥是終於相信我了呢。」

這一次，我受到了最大的衝擊。

當然，我一開始是有懷疑就算是取材但是不是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的，然而因爲涼花實際創作出了有趣的作品，所以我是真心感慨不愧是涼花——不愧是永遠野誓的……！

我發現我之前混亂不堪的思緒不知不覺間穩定了下來。只是我的心臟跳的異常迅速。

這些此前發生過的事情全都能和涼花喜歡我這件事串聯在一起。

「誒？」

「爲了讓哥，哥哥相信我的告白……！哥哥是我最喜歡的人，所以就算這麼抱住哥哥，用臉蹭哥哥我也是可以的……！不，正因爲最喜歡哥哥了，不如說我好想盡情這麼做……！」

我對此也只能沉默，而沉默本身就是承認了。

伴隨着謎之自信，涼花堅定地斷言。

面對着無以言喻的幸福感觸，我拼命忍耐不讓意識飛到九霄雲外。

——涼花是認真的。

……但是，我此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想法。我認爲涼花討厭我這個想法成爲了一道絕壁阻擋在了這個推測之前。

我們誰都不說話，不過這股寂靜的氣氛卻意外的不讓人覺得難受。

「哥哥，你還不相信我的告白嗎？」

「所，所以說，我在抱哥哥。」

「……哥哥，一定覺得不可思議對吧？」

「那，那就好……關於我告白的理由——哥哥剛纔說了對吧？哥哥優先妹妹的幸福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哥哥不會聽我希望哥哥能幸福的願望，對吧？」

「………………」

「那，那個，這是什麼意思。」

但是，隨着涼花開口，這樣的時間宣告結束。

「————————」

聽到這個單詞，我難掩心中的驚訝。

「……哥哥的這個想法直到最後都沒有變化。但是，我絕對不要這樣。哥哥爲了我不幸什麼的，這樣的絕對不行……！所以我只能告白了……！我無法繼續放任自己坦率不起來的狀態了。」

但是，我勉強頂住，想法回味涼花的話。

「怎麼可能！……額，不，不，不是這樣的，那個……怎麼說呢……這，這不符合你的形象吧！？」

「沒有辦法的。我只能這樣做了哦。除了說出我真正的感情之外，我沒有別的能做的事情了……啊，可是，話雖如此，告白的內容本身絕不是什麼讓人痛苦的事情哦！？」

「不要一臉鬧彆扭的表情說這話啊！這怎麼可能注意到啊！？就像剛纔說的那樣，我以爲是一直被你討厭啊！所以，聽到你寫妹系輕小說的時候我是有多喫驚你知道嗎！？結，結果，那是你把對我的感情原汁原味寫下來的東西什麼的，怎麼可能注意到啊……！」

「你，你你你……！你做，什麼……！」

「…………」

「誒？」

一點沒有陰雲的眼瞳讓我不禁感覺要被吸入進去一樣。

不，冷靜下來想想這些可能就是純粹在羅列這種想法的組成要素。

直到剛纔爲止我還會帶着「不可能這樣」的焦慮否定這件事，不過現在的我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一個意思？」

但是現在，這道絕壁被涼花自己親手打碎了。接着，清楚明確的事實和此前積聚的時間一起一口氣押向了我。

但是——涼花深深吸了一口氣。

涼花的臉紅的似乎頭上在冒蒸汽一樣，最後她用細小的聲音說道。

……涼花真的對我……？

「等，等一下！等一下……！」

「哥，哥哥還不明白嗎？雖然我一直坦率不起來，但是我有一直不斷地繞遠路啊……！這之前我不是一直以取材這個藉口和哥哥卿卿我我嗎……！」

「是的， 兄妹之間優先哥哥也可以的！哥哥是個溫柔的最棒的哥哥，所以那種想法絕對不會變的！那已經沒辦法了。」

登場人物的名字叫作「涼」和「祐花」和我們的名字類似這件事。

說完，涼花用臉蹭起了我的胸口。

短暫的時間裏，我們被一股寂靜的氣氛包圍。

但是，我果然還是無法理解涼花在說什麼。

「取，取材！？」

「我，我沒有這麼想哦！？」

故事的內容是妹妹喜歡哥哥到不能自已。

「啊，啊啊……」

「難，難道說，之前一直做的取材是……！？」

那個涼花寫了妹系輕小說這件事。

涼花希望我幸福的感情要更甚於上。

「所，所以說！喜歡哥哥的我在告白之前就一直想要這麼做了，現在實際這麼做了，那個……沒錯！這可以說是源自我的本質的行爲！」

看到她眼瞳中的澄澈光芒，我終於接受了。也只能接受。

「……沒錯。確實是輕小說的取材沒錯，但這只不過是表面上的，是因爲坦率不起來的我想要和哥哥，那個……想要和哥哥卿卿我我所以才那麼做的……！」

「這，這完全沒有不符合我的形象……！不，不如說，這種事，纔像我會做的……！」

「這不是當然的嘛！哥哥說兄妹之間要優先妹妹對吧！？說什麼那是哥哥的使命對吧！？……我沒有辦法改變哥哥的頑固想法……！所以，我只能超越這個大前提了！」

就在這時，抱住我胸口的涼花對我出聲。

也就是說——

她害羞似地抬眼看着呆住的我，戰戰兢兢地繼續道。

我急得說出了一些偏離重點的話。

而這份感情，是超越了兄妹這個範疇的東西。因爲——

「前，前提……」

我真的應該說的並不是這些事，但我混亂的腦海裏並沒有冒出別的東西。

「哥哥……？」

如今的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涼花紅着臉抬頭看着勉勉強強問出這句話的我，同時清楚地說道。

「……哥哥，你完全沒有注意到嗎？」

「我，我一看就知道了啊！你爲什麼這麼做啊……！」

「什，什麼意思……？爲什麼因爲這個告白……」

就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樣，涼花微微一笑輕聲說道。

因爲我一直是以爲那真的是爲了寫輕小說進行的取材。

這句話讓我產生了腦袋直接被揍了一拳的錯覺。

涼花用至今爲止最認真的模樣問我。

我再一次俯視涼花的眼瞳。

還有用寫輕小說這個理由多次進行卿卿我我取材。

涼花的呼吸紊亂，半帶哭腔衝了上來，再加上衝擊性的發言，我的腦容量一下子就被佔滿了。

看到我這副模樣，涼花愈發焦急地繼續道。

——她認爲我，是世界上，她最喜歡的男性。

……那，那個作品，那個世紀級輕小說……是涼花把對我的感情原汁原味寫下來的東西……？不，不是吧……！？

我不明白涼花的真實意圖困惑不已的時候，涼花盯着我說道。

近在咫尺的涼花的溫度，微微飄散過來的涼花的甘甜香氣，讓我更是對眼前狀況的意義不明狼狽不堪。

被有點生氣的涼花逼近的我不禁慌了神。

另一邊，我對涼花剛剛說出口的衝擊性的發言不知所措。

然而下一瞬間，「難，難道……！？」，某種預感閃過我的腦海。

雖然我以涼花的幸福爲優先，但她不能接受這件事。

……怎麼會這樣。這種事有可能嗎？

……那個涼花，喜歡我？而且，和兄妹之情無關？

……也就是說，她想的事情，幾乎和我一樣不是嗎？

不管怎麼想，這簡直就沒有任何現實感。

一般來說這件事根本是不可能去相信的。

但是我眼前的涼花，那溫暖的感觸，她放出的熱切話語，全都在訴說着這一切是現實，讓我無法挪開視線。

那麼……那麼我，要怎麼辦……？

「哥哥。」

這時，涼花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看了過去，涼花抱着我的胸口，用和剛纔相比不同的冷靜的模樣，帶着熱血上湧過後的表情抬頭望着我。

「有件事，可以拜託哥哥嗎？」

「拜託？」

突然的意外發言讓我不知所措。

但是涼花依舊用平靜的模樣靜靜繼續道。

「我希望能聽到……哥哥對我的告白的答覆。」

某種意義上，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涼花剛纔對我告白了。既然如此，我就必須對這個告白做出答覆。

我混亂到甚至沒能想到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是，在涼花這麼說了之後，我終於想到了告白的回答這件事上，瞬間，我的心中泛起了某種情感。

——開心。

我看着這樣的涼花，準備說出準備好的謊言。

「………………對不起。」

……但是，這個想法本身就會讓涼花「不幸」。

「……對不起。」

我慢慢抬起兩隻手，沒有環到涼花的身後，而是靜靜放到了涼花的雙肩上。

最後的話，輕的像是耳語一般。

兄妹是不能發展成那種關係的。

她是在是太惹人憐愛了，我不想把她讓給任何人。我願意賭上我的全部人生來守護她。

「說實話我很喫驚哦。你居然會這麼想什麼的，我想都沒想過。我從以前開始就覺得被你討厭了。」

看到這樣的涼花之後，我緊緊、緊緊地抱住了她。

「這種感情絕不可以表現在外」的想法。

但是，這和此前的日常完全不一樣。有一種，像是無視掉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的感覺。

聽到我自己僵硬，乾巴巴的話，我的心一陣刺痛。

……但是，有件事絕不可以忘記。

「……誒？」

在我放下一切後，我大大呼了口氣，放鬆身上的力道。

但，無論如何不在意，傷口還是存在的。

我不能把真心話說出來。

我不可以那麼做。

她抱着我的胸口，像個小孩子一樣揪着我的衣服。簡直就像在訴說着她不想去任何地方，就想一直在我身邊一樣。

接着，我對涼花的告白做出瞭如此回答。

「告白的回答，對吧？」

說完這句話，我閉上了嘴。

但是。

「那是在兄妹意義上的。」

我喜歡涼花並不是謊言。貫徹這件事的最後，我揹負上沉重的負擔也是沒有辦法的。我做好了覺悟。

……但是，我心中湧出的，不只是這種情感。

「但是。」

聽到了告白的回答這個詞，涼花身子一顫，僵硬住了。

但是，就算我的心在悲鳴，我還是必須繼續下去。

「我，我知道。雖然現在還沒有實感，但是我明白的……你說你喜歡我，讓我非，非常開心……」

知道了我和涼花是兩情相悅之後，我無比開心。

對不起。

……不，每個人被拒絕都會受傷。而讓涼花受傷的人是我自己這件事，讓我心如刀絞。

「我喜歡你，我非常珍惜你。但是這是在兄妹意義上的，我無法把你作爲一個女孩子來看待。」

如果無視這個事實前進的話，這毫無疑問會讓涼花「不幸」。

「對我來說，涼花，你是我的妹妹。是我最喜歡，最重要的存在，但就算如此，妹妹還是妹妹。我無法從其他角度來看待你。……所以——」

我做不到。

我絕不能讓她「不幸」。

我再次低語。

爲了涼花的幸福，我不能接受涼花的告白。

我喜歡涼花。涼花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女孩子。

但是，就算是勉勉強強的，這份聲音聽起來依舊殘酷。

我控制着想要抱住涼花的心情，封印喜歡涼花的感情。

沒有任何粉飾的。

我這麼說完後，涼花「啊……」的屏住呼吸臉上放光。

我們是兄妹。

「所，所以說那是因爲我坦率不起來的關係……！」

我用和平時一樣的口氣，勉力不讓聲音顫抖地說道。

「……我也喜歡你。」

但是。

在全力抑制着決不能表現出來的真實感情的同時。

正因爲是溫柔而堅強的涼花，她肯定會表現的剛強。而我也要配合她吧。

「……哥哥？」

「啊，嗚嗚……！」

在開心的同時，還有一種與其一體兩面的想法。

我不允許涼花的光輝人生中存在陰影。更何況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

兄妹告白，被甩，結果還能回到原來的關係——這麼天真的故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哥哥……？」

「…………唔。」

我平靜地說出這番必須說出的話。

但是，我唯獨不希望看到涼花不幸。

涼花是我重要的妹妹，是我最珍惜的女孩子。

連我自己都感覺的到。涼花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涼花一臉困惑，不明白地看着我。

明明我必須斷然剪斷涼花的感情，這份不乾脆的決意卻讓我的意志出現動搖，勉勉強強才說出了這句話。

既然如此——

接着，我靜靜拉開抱着我的涼花。

這是自然而然從我口中流露出來的。無論如何，我的回答到此爲止。

只有我不幸沒有關係。

但是。

……既然如此，該如何回答她，不是已經肯定了嗎……

這是從關係成形開始就無法逃避的事實。

這一次，我可能真的會被她討厭。

這個動作可愛的讓人無法忍受，不過我現在沒有去欣賞的從容。

「……那個，謝謝？說你喜歡我。」

兄妹，無論如何只能是兄妹。

涼花也喜歡我。

「…………」

不，就算不被討厭，我們也肯定回不去以前那種關係了。

我們兩情相悅，相思相愛。乍一看可能沒什麼問題。

我說完之後，涼花唰地紅了臉害羞似地低下了頭。

就像是從我肯定的反應之中開始期待起了後續。

涼花的告白讓我開心。

所以，我忍住在心中泛起的衝動。

我還是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這種開心到想哭的幸福感。

這一次，並非是對告白的回答，而是對我是一個只能做出這樣的回答的蠢人的謝罪。

所以我只能立刻說出一番打消她的那番喜悅的話語。

涼花朝我送來了帶着擔心和不安一般的，依賴般的視線。

要是在這個時候踏出第一步，就無法回頭了。

但是，爲了不讓涼花不幸，我只能這麼回答她……！

瞬間，涼花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她臉上的不安色彩更深了，雖然看到這一幕我的心很痛，不過我努力不把這件事表現在臉上的同時擠出笑容。

儘管知道這件事，我還是不能表露出自己的真實情感。

兄妹兩情相悅，涼花會背上罪孽。光是想到這裏，我就無法忍受了。

「………………」

「…………涼花。」

話雖如此，無論如何，我總算是說出口了。

毫無疑問，這是開心。

估計，以前那種冷冰冰的關係還算是好的。這個傷口會一直存在於我們心中隱隱作痛吧。

就在這個時候，默默抬眼看着我的涼花微微歪了歪腦袋。

只有這件事，我就算是要僞裝自己的感情也必須避免。

我第三次道歉，連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對什麼道歉了。

沉重苦悶的沉默蔓延周圍。簡直就像是我的心情滿溢而出散發在周圍一樣。

涼花低下頭沉默不語。垂下的劉海擋住了她的表情。

她是受傷了吧？不，她不可能不受傷的。

涼花到底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向我告白的呢。我拒絕了這份勇氣。我踐踏了涼花的感情。我想立刻從這裏消失。

但是，現實是很嚴峻的。不能把發生過的事當作沒發生一樣。

「……………………」

涼花還是保持着沉默。但是，接下來該是涼花出聲。

聽到了我的回答之後，涼花會表現出什麼樣的反應呢。

是會說這樣嗎，然後眼含淚水露出笑容嗎。

還是說，她會帶着一顆受傷的心責難我？

無論如何，不管她做出什麼樣的反應，我都必須正面面對。因爲，我是涼花的哥哥這件事還會繼續下去。

「…………唔！」

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涼花突然猛地抬起頭。

「……誒？」

看到她的表情，我呆住了。

眼含淚珠的涼花緊緊盯着我。但是，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副表情。

既不是悲傷，也並非憤怒。就像是焦慮，不甘，痛苦，空虛，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表情一起溢出，心時刻要爆炸了一般。

我被她的氣勢壓倒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站在原地。下一瞬間，涼花做出的我沒有預料到的行動讓我驚住了。

「啊，喂，涼花！？」

……涼花的存在會讓我繼續不幸下去？怎麼可能！

自己跳出的話語就這麼直接從我嘴裏蹦了出來。

那是讓人不禁懷疑跑的時候要怎麼叫出這麼大聲的程度的尖叫。

「……哈——開什麼玩笑……！」

我大叫出聲後，涼花痛苦地閉上了嘴。

「……沒錯，對哥哥來說我不過就是妹妹……！而我是妹妹的情況下，哥哥絕對無法幸福……！因爲哥哥是哥哥……！哥哥是就算放着自己的幸福不管也會爲了妹妹盡力的人……！所以在我作爲妹妹存在的情況下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爲哥哥沒有從其他角度看待我！」

衝出玄關的我叫着尋找涼花。

「騙人！這是騙人的！不可能！」

▽

下一瞬間，涼花叫出了這句話。

我追着涼花跑了出去。

儘管如此，我也沒有退縮，我們就這麼在夜晚的住宅區街上一邊跑一邊互相叫着「不對！」「纔沒有不對！」。

「……好了，先停下……！」

「可惡……唔！」

「我就是這麼想的啊！真的！」

「因爲我，我……只要我還在，哥哥就沒法幸福！」

「什麼……！？」

接着，等我注意到時我已經這麼喊了出來。

這當然是發自我內心的叫喊，但正因如此，裏面還夾雜着被封印的我對涼花的真實感情。

一直封印着這樣的感情，傷害到了涼花，即使如此也不能讓涼花不幸——

但是，我立刻回過神來。

我不禁如此叫道，隨後咳嗽了一下。但是，被那麼說了，我不可能就這麼沉默的。

她看起來非常的拼命，簡直就像是不希望如此但又在勸說自己不這樣做不行一樣。

我的體力快要見底了，就算是爲了避免被拉開我也快跑不動了。

這麼一來，我的腦袋終於變得奇怪起來。哥哥的使命，一個女孩子，作爲妹妹，涼花的幸福，這些單詞從我的腦海裏蹦了出來，我已經自己都搞不清楚什麼情況了。

就算這是涼花說的話——不，正因爲是這樣，我才怒不自已。缺氧和憤怒加在一起讓我的腦袋一陣暈眩。

儘管我在心裏想着這些有的沒的，我還是儘可能跑着避免被甩開。

可能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這樣的想法在我的腦海中盤踞，我的思考已經無法正常運轉起來了。這樣一來只能隨心發展了，我單純追着涼花繼續跑着。

因爲，我從來都沒有想過這種事情。

很快我就呼吸紊亂，所以聲音也變得嘶啞了。

「…………涼，涼花？」

「就是字面意思！我們是兄妹哦！？結果我卻以別的目光來看待你……！這種事情，只會讓你不幸不是嗎！」

「……咳咳……！總，總而言之，告訴我，我無法幸福，是什麼意思……！」

「……哈——，爲什麼啊……！爲什麼要逃啊……！」

我一邊跑一邊衝着涼花的背影拼命大叫。

我只能半帶自暴自棄地如此回答。

我再次詢問之後，涼花微微低下頭。

聽到這句話，氣血一下子衝上了我的頭頂。

腿部肌肉和肺部都已經發出了瀕臨極限的悲鳴，不過我強行控制住了它們。

儘管遠遠看着，還是能注意到聽了我的話之後涼花紅了臉。

外面已經一片漆黑，雖然能依靠路燈觀察周圍，不過路的盡頭還是一片模糊。

在我爲了不聽漏涼花的聲音豎起耳朵的時候，往前跑的涼花突然轉過頭來。

「哥哥把我當成妹妹看待，還希望我一直在身邊不是很奇怪嗎……！」

不一會兒，玄關的方向傳來了嘎嘰一聲，還有啪塔一聲門開關的聲音。

接着，我終於說出了真心話。

可能是因爲我一開始就全速跑出去的關係，我勉強接近到能讓她聽到我的聲音的位置，不過再往前就追不上了。明明已經用了最高速度去跑卻還是沒有追近的感覺。

我生氣了。居然對和涼花在一起會覺得幸福的我說這種話。

「你在說什麼啊！？怎麼可能啊！」

等我注意到時，我已經竭盡全力叫出這番話了。

「不，不要！不要攔我！不要追我！」

「我這輩子從來沒想過你的存在讓我不幸！！」

「不幸……？我，我會不幸，到底是什麼意思！？哥哥在說什麼！？」

接着，我注意到涼花邊跑邊向我回頭。

等注意到時，我也像涼花一樣跑了出去。

「涼花！喂，涼花，你在哪裏！」

自己的聲音穿過風的聲音和呼吸聲傳了過來。

現在的我只想阻止涼花——不想要她從我的身邊離開。

我的問題讓涼花一時間頓了一下，不過很快她又盯着我用清楚的口吻回答。

「涼花！！」

不能否定已經說出口的話。而且我也沒有要否定的意思。

但我無視了這一切，沒有減緩速度而是再次呼喚涼花。

「爲什麼要追上來……！讓我一個人待著！」

在我的話存在問題的情況下，涼花絕不會放棄自己的看法。

「我，我的幸福就是哥哥幸福！但是，哥哥一直把我放在優先位置上！就算我說不要那麼做哥哥也絕不會聽我的……！所以，只要我還在哥哥就不會幸福！我的存在，會讓哥哥繼續不幸！」

但是，涼花搖着頭否定我的話。

她用從沒有過的尖銳眼神盯着我，淚水從通紅的臉上滑落而下。那毫無疑問，是生氣的表情。

「這……！」

「有什麼問題嗎！請不要管不喜歡的我！」

再加上因此氧氣供應量變少了，身體立刻就開始悲鳴。

這種話，無論有多重視，也不是哥哥該對妹妹說的。

就算追不上聲音還是能傳到涼花耳邊的。現在我只能不停靠喊了。

「……等一下，涼花！等一下……！」

她用要哭似的表情盯着我如此回答。

……涼花是我最喜歡的，世界上最重視的女孩子哦！？她要從我的眼前消失哦？這種事情光是字面上講講就可以說是不幸了啊！不要擅自說這些啊！

我可以斷言，不管是呼吸多困難我都必須在此斷言。

……不愧是運動萬能的涼花。跑步速度不是蓋的……！

腦袋聰明的涼花沒有放過我的話中的問題。

她用和我不同的清晰的聲音說道，不過就算如此速度也沒有下降的樣子。而且呼吸也一點沒有亂的樣子。

就算我覺得這樣不好，卻還是沒法停下。我不是出於能做出這樣的判斷的狀態中。

涼花明明剛跑出去，現在她的背影已經變得很小，即將要從視野中消失了。

不如說正好相反。如果涼花從我眼前消失，我都不知道怎麼辦了。

「……聽好了，涼花！你對我來說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妹妹！我，我希望你一直在我身邊，你是無法替代的存在！你擅自說什麼和我在一起我會不幸這種話！！」

看來涼花是跑出了家門。

「所以說了不要說這種不可能的話！」

我沒反應過來這突然發生的事情啞然了。

涼花的速度因此微微變慢，不過不一會兒她就拉回了原來的速度。

「這，這種話是騙人的！希，希望我一直在身邊什麼的……！哥哥是不可能這麼想的！」

「不要說這種不可能的話！！」

「哈啊！？什麼啊……！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啊啊夠了，煩人！爲什麼就是不明白我啊！？

——我希望你一直在我身邊，你是無法替代的存在。

所以，我必須從哥哥的眼前消失！涼花哭着似地叫道。

「請……請不要開玩笑！！」

「涼花，等一下……！你幹嘛跑啊……！」

「哥，哥哥在說什麼蠢話……！哥，哥，哥哥是，真，真的……那麼想的嘛……！？」

「夠了，不要管我了！哥哥請忘記我的存在活下去！」

「……啊啊夠了！我只能把你當成妹妹看待，是因爲不那樣你會不幸！你爲什麼不明白啊……！」

涼花突然用非常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已經不剩下一點可以彌補的空間了。

「……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啊……！都這個時間了，哈哈……那種情況跑出來……！」

這邊已經快到極限了，這樣下去別說是追上去了連跟都跟不住不是嗎……！

這個聲音讓我因爲呼吸紊亂底下的頭不禁抬起。

可能是因爲在哭的關係吧，也可能是因爲過於生氣的關係吧，涼花磕磕巴巴地說道。

但是，涼花沒有在意這些繼續叫道。

「哥，哥哥是真的認爲用妹妹之外的目光看待我，我，我會變得不幸……是嗎！？」

「沒錯！理所當然的吧！」

我用不輸涼花的強硬氣勢回答了這個衝我砸來的問題。

但是。

「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

涼花再次猛烈否定。

「我是不是不幸什麼的，這種事情不是哥哥來決定的！我是否幸福，取決於我自己！！」

請不要開玩笑了！涼花再次重複這句話。

這是她至今爲止最強硬的一句話。宛如從心底擠出的尖叫讓我陷入了胸口彷彿被貫穿了一般的感覺之中。

明明知道必須要回她什麼纔行，但是我嘴裏一句話都蹦不出來。甚至於回她的話語我一句都想不出來。

「我，我，我的幸福，由我自己做主……！」

面對沉默的我，涼花頂着那張被淚水浸透的面龐帶着嗚咽繼續道。

「被，被哥哥看成一個女孩子，而不是妹妹什麼的……！這，這種事……這種事不可能是不幸的不是嗎！這和我們是不是兄妹沒有關係……！不要擅自決定別人的想法！」

涼花沒有停下。

「我，我的幸福，是和哥哥在一起……！沒有哥哥的幸福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我，我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已經非常幸福了……！」

似乎是要把滿溢而出的表情就此吐露一般。

「哥，哥哥在我的身邊的話，就感覺心裏暖洋洋的，甜的酥酥麻麻的，被哥哥哄的話，我的心裏就輕飄飄的幸福的不得了……！哥哥是知道我從哥哥那裏收到了多少幸福的吧！？完全沒有一點不幸！」

不斷訴說着自己有多麼的幸福。

「嗚嗚，嗚嗚……哥哥……！喜歡……！喜歡你，哥哥……！世界上最喜歡你了……！嗚嗚，嗚嗚嗚……！我，我，現在非常幸福……！我是個幸福的妹妹，幸福的女孩子……！真，真的……！」

儘管慌忙接住了涼花，但我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謝謝，涼花。」

「哥哥是笨蛋！！」

她驚訝地瞪圓了眼睛，嘴巴一張一合的。

「超出對妹妹的感情確實存在於我的心中。那個時候我發現涼花對我來說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

……本來，這種想法就被涼花本人否定了就是了。

「嗚哇！？」

「是，是騙人的……對吧？」

我對儘管如此還是不願意相信的涼花繼續道。

「作爲妹妹我喜歡你，作爲一個女孩子我也喜歡你。但是，這種細節問題無所謂。對我來說你是我世界上最重要的女孩子，是我希望一直留在身邊的存在……」

「這什麼鬼……！」，出現的，是這種反感的情緒。

但是，已經停不下來了。因爲這是我的真心話。

「嗯？」

她彷彿對着這個世界一般宣言道。

自己的幸福由自己決定嗎……

如今，我的心中只有感謝。

明明是個把妹妹弄哭的最糟糕的哥哥，唯獨現在我卻不可思議的沒有罪惡感。

這和我對涼花的想法是完全一樣的。

但是。

涼花哭着不停喊笨蛋，一直捶着我的胸口。

對着世界，用不輸給涼花的大叫。

「……哈，哈……？」

說完，涼花一邊跑着一邊抬頭望向天空。

是終於明白了我的話的意思了嗎，她的臉紅透了。

……你到底是有多強啊……！到底是有多喜歡我啊……！

「笨蛋笨蛋笨蛋！！哥哥是大笨蛋！！」

「…………哥……」

涼花氣勢洶洶地衝我衝了過來。

我靜靜說完後，涼花一瞬間僵的一動不動。

那麼，我就相信涼花，表明自己的心意就好。

……這，這是什麼鬼……！

我是有多喜歡涼花。多重視她。感覺怎麼說都說不完。

「……不是騙人的。就像剛纔說的那樣，我喜歡你……」

……和我想着一樣的事情，輕易超越了我……！徹底相信我和自己……！你到底是個多完美的妹妹啊……！

「啊，啊……嗷嗚嗚嗚嗚嗚……！」

「我最喜歡哥哥了！！」

想到這裏，我注意到低着頭的涼花身體正微微顫抖着。

我只能坦率地向涼花道歉。

涼花拼命地對我投來這些話。

「那，那麼……！」

但是，終於，話語一點點地浮現在了空白的腦海中。

我回想起了被舞告白的時候的事情。

涼花把臉埋在了我的胸口哭了出來。

她撲進我的胸口，就這麼一拳一拳吹了起來。

我已經完全搞不明白了，完全就是順着本心說的話。

就算我多麼重視涼花，決定幸福還是不幸福的，是涼花。

「沒辦法……我察覺對你的感情的時候，就決定絕對不能暴露出來了……我們是兄妹，如果這種感情表現出來，我認爲會讓你不幸。」

「我喜歡你！妹妹還是女孩子什麼的無所謂！我把你作爲世界上最重要的女孩子！希望一直在身邊一直在笑的存在！！」

「果，果然還是騙人的……！哥，哥哥又是在意我才說的這種話肯定沒錯……！」

接着，涼花不是對我，也不是對自己，更不是對任何人。

「……開什麼玩笑……！」

「什麼……！」

我毫無隱藏如此回答道。

「哥哥瞄準自己的幸福前進，對我來說就是最幸福的！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哥，哥哥是我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是我世界上最喜歡的人……！所以，這個人幸福對我來說就是最幸福的這不是肯定的嗎！！」

我回過神來，發現涼花不知不覺間停了下來。

對了對了，你沒有不幸是嗎？你說就算我把你看作一個女孩子也絕對不會不幸對吧？既然我的妹妹大人這麼說了，那就肯定沒錯了。這是這個世界上最值得相信的話了……！

等注意到時，我已經這麼說出來了。

涼花探出身子說道。

「不，不對，肯定是騙人的……！怎麼可能，哥哥最喜歡我了，什麼的……！」

「笨蛋！笨蛋！哥哥難道不是笨蛋嗎！！」

涼花抱着我的胸口，非常感動地嚎啕大哭起來。

「哈……哈……什麼騙人的啊……」

「嗚嗚，嗚嗚嗚嗚嗚……！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喜歡……！最喜歡了……！喜歡喜歡喜歡……！嗚嗚，嗚嗚……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可以，這樣不就像我對涼花的感情輸掉了一樣不是嗎……！在其他方面涼花一直高高在上，只有喜歡你這個感情，我絕對不要輸……！

「……哥，哥哥真的是個笨蛋……！稍微想想不就明白了嗎……！和，和喜歡的在一起，被喜歡的人說喜歡，這樣不可能不幸的不是嗎……！唔，嗚嗚，唔哇————————！」

衝出來的話語原原本本的被我衝着世界吐露了出來。

下一瞬間。

我自己也在不知不覺間停了下來，兩手扶着膝蓋，大喘着氣。視線一片暈眩，渾身重的跟灌了鉛一樣。已經無法進行思考了。

「等……唔！？涼，涼花！？」

「啊啊，直到剛纔是這樣沒錯。爲了你考慮，我打算絕不把真心話說出來……但是，結果還是沒忍住，最後還是講出來了……」

我一直在煩惱的，打算永遠封印在心底的動心，這麼輕易就被推翻了……！

涼花的內心毫無保留的暴露在了看不見星星的夜空之下。

「我最喜歡你了！！」

啊啊，完全如涼花所說。我真就是個笨蛋。

聽到這句話——……不，聽到涼花從頭到尾的內心呼喊之後，我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

「你要我說幾次我都會說。我喜歡你。……作爲妹妹我一直很重視你，不過不久之前我注意到不只是如此……」

「那麼爲什麼不說出來啊！？我告白的時候爲什麼不老實回答啊！？要是哥哥那麼做的話，我，我……！」

「對，對我來說最幸福的……！是，是哥哥很幸福這件事！」

涼花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呆站着。

我的心猛地一揪。

「……嗚嗚。哥，哥哥真的是個笨蛋！擅自想那些事情，擅自一個人揹負一切……！哥，哥，哥哥，嗚嗚……哥哥是有多笨啊……！哥哥到底是要多溫柔才滿意啊……！」

說起來，這可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既然涼花已經講出了真心話，我就不能輸給她。

儘管如此，呼吸完全沒有平靜下來的我抬起頭。

「到底怎麼了啊！？」

所以我纔沒說。

「這，這是作爲妹妹的意義上的吧……？」

謝謝你，一直喜歡着我……

……那麼，我已經可以不用繼續忍耐了……！

我用兩隻手環住涼花，溫柔地撫摸着她的腦袋，像哄小孩子一樣拍着她的後背。

「啊，啊嗚，啊嗚嗚……！」

「…………對不起。」

「我，我只要有哥哥在就這麼的幸福了……！但是，這並不是最幸福的……！哥哥，哥哥知道我最幸福的是什麼事情嗎？」

謝謝，涼花。謝謝你說喜歡我。

啊啊夠了，這告白有夠羞恥的！我害羞的臉上噴火就是這樣的嗎！

這個瞬間，至今爲止一直壓抑在我心中的東西全都迸發而出。

「……嗯，我也很幸福。」

涼花哭的停不下來。簡直就像要把之前一直抱有的感情全部哭出來一樣，淚水橫流。

我是打算不管涼花哭到什麼時候都一直陪着的。

……想哭就哭。就算是笨蛋如我我也是懂的。這份淚水並非出自悲傷，而出自喜悅的結晶……

「…………」

我抱着涼花的同時抬起頭。

看了看周圍，這裏是家附近的公園。

看來我們是圍着附近的住宅區轉圈，最後偶然抵達了這裏的樣子。

這是一座沒有其他人的氣息的安靜的公園。

我們兩個在這之後也抱在一起。

涼花的哭聲在無邊的寂靜中迴盪。

然後。

「……哥哥，最喜歡你了……」

「嗯，我也是……」

這一天，我們變成了兩情相悅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