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永远野誓与对手再现

「……怎么啦凉花？看你好像七上八下的。」

「哔呜？」

我跟凉花就读同一间高中已经过了一个月，就在某个假日的下午。

我下到一楼客厅，发现凉花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她穿着围裙，手拿撢子，所以应该在打扫，不过状况看来就是很怪。

凉花明显在发呆，手上的撢子老是撢同一个地方，最重要的是反应。凉花猛然回头，表情就像在说：「哥哥什么时候出现的！」我知道她一定怪怪的。

「没、没什么事喔？只是，突然有点想打扫……」

「突然想打扫，是有谁要来吗？」

「咦咦？怎、怎么会这样想呢？」

「这还用问？你除了例行打扫之外会突然打扫，都是因为有客人要来吧？你自己也老是说，有客人来的时候得特别打扫干净才行……不是吗？」

「想、想不到哥哥看得这么仔细……」凉花听我这么说，先是莫名开心了一下，但马上又嘟嘴转头。

「呜呜、呜呜呜……」

然后凉花开始难过地呻吟……到底是怎样？

凉花就这样怪了一阵子，最后垂头叹了一口气。她似乎是下定什么决心，又像是看破什么，转头看着我。

……这、这到底是怎样？凉花怎么看起来这样悲壮呢……

我的脸皮有点僵，凉花最后小声说了──

「……是、是万里小路同学要来。」

「咦？万里小路同学，就是宁宁学妹？」

「……是啊，说到万里小路同学，就只有白樱的那一位了。哥哥还记得万里小路同学吗……？」

「当然的吧？我们教她写轻小说，帮她取材，做了这么多事情怎么会忘记？是说宁宁学妹怎么会想来啊？」

「这、这是……她昨天传邮件来，说好久不见想来拜访……」

「咦？是这样吗？」

「哪……？这、这些也是没错，不过现在要秀的是亲密……！哥、哥哥真是的……！」

「耶？是啊，这么久没见当然会期待吧？」

「另外也结交了许多有相同兴趣的朋友。两位或许会很意外，白樱其实不少同学喜欢御宅文化。小妹跟参加过兄长大人演说的朋友们聊了很多，以前的小妹也绝对办不到。」

……不是那样是哪样？凉花的表情看来怎么既放心又怀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呢……

但是一问就就后悔自己的粗心。这个问题可能很敏感，我怎么没经过大脑就问了呢……！

「也、也是啦……那，万里小路同学请进。」

以前的宁宁学妹感觉畏畏缩缩，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但是现在这个女生简直判若两人。不只是表情开朗，整个人的感觉也很开朗，好像跟她在一起心情就会变好。

「那当然──……没有这种事情好吗？」

……嗯──今天的凉花实在意义不明啊。

我想着这些往事，突然回神，发现凉花颇不开心地盯着我看。

宁宁学妹调皮地吐舌，以前的她也没有这样顽皮的表现，真的变很多啊……

「我跟凉花？」

凉花用微微发抖的声音，说出最重要的事实。

她那头齐肩的头发也跟着摆荡。

「等、等一下啦哥哥，不要找奇怪的时机把话题丢给我啊！」

……对，她原本留着及腰的漂亮黑发，现在剪到肩膀这么短啦！

……是、是说，感觉上的变化是很吓人啦……！

这么久没见，她又当过我们的学生，有很多话可以聊。

……真、真的只是想换个心情？也、也有这种的喔？

这个女孩仰慕永远野誓的作品，也梦想成为轻小说家。

「你表情怎么超紧绷的？」

「哎呀，这是觉得想换个心情，就剪短了。」

……最、最后一轮，跟我一样水准？不、不对，她才参加第二次，明显比我还强吧……？

「当然的吧？还是我见到宁宁学妹有什么问题？」

上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说过下一部作品要怎样怎样，我还很担心她会不会就此放弃，原来她还有继续写啊……

「……嗯？怎、怎样？」

「哪里，除了小妹刚才说的，最大的恩情还是老师不断给小妹追寻梦想的勇气呀。」

「……不然还会是怎样？」

「没、没有啦，我也没做什么……凉、凉花说对吧？」

这时候我又趁机观察宁宁学妹的样子，心想包括发型在内，真的变了很多，当然都是正面的变化。

凉花也一脸担心地问，宁宁学妹稍微贴近她耳边这么回答。

「……耶？怎、怎么啦凉花？」

「追寻梦想……你的意思就是──」

「……？两位这是怎么了？」

「万、万里小路同学，你的头发……？」

在我吓得恍神的时候，宁宁学妹转个方向去问凉花。

我们认识之前的宁宁学妹，看到现在这样子真是青天霹雳，连凉花都呆站了好一阵子。

我跟凉花目瞪口呆，宁宁学妹不解地歪头。

我说着说着，想起宁宁学妹的事情。

「就、就是说啊，我也很期待见到万里小路同学没错……但、但是怎么说呢，见面有点小小的担心，还是说有那么一点不清不楚的惶恐……」

「没、没什么，我只是在考虑万一……！总、总之，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

「可以，柊会长大人对小妹很好。她确实有时候挺吓人的，但撇开偏见来说，是个认真的好人。若是以前的小妹，可能就只看她吓人的部分，成天提心吊胆呢。」

「有两位的帮忙，小妹才能勉强完成作品。最后确实是遗憾落选了……但当时小妹总算想通，要使人开心之前，必须自己先开心起来。就像凉花大人与兄长大人……一旦想通之后，小妹自然就变了。」

凉花还是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然后打开大门。

凉花难得支吾其词。

「是说，凉花大人状况如何？与兄长大人共度高中生活，肯定美妙动人吧？」

……哪、哪有哪有，头发不就跟女生的性命一样重要吗？怎么讲得好像看心情换套衣服那样轻松呢……？

门打开之后往外一看，我跟凉花异口同声的尖叫。

呃，好吧，不管怎样，先请宁宁学妹进门来。

很遗憾，宁宁学妹写出来的作品功亏一篑没得奖，但是感觉她最后是心满意足的。

「哥哥好像很期待见到万里小路同学喔……」

是、是这样喔……？我们不记得有特别做过什么，但是宁宁学妹只要能变得这样开朗，那么落选也不算什么坏事了。太好啦。

「真、真的只因为这样？」

「是的，凉花大人……小妹没事。并不是因为那样。」

宁宁学妹看着糊涂的凉花，开心地笑了。

当我歪头不懂的时候，玄关的门铃响了。

除了人品有爆发性的成长之外，还不断磨练轻小说文笔。之前只觉得她是个学生，一回神好像站得比我更高更远──吓，这已经不是好像了吧？

但是她现在还有惊天动地的改变，完全压倒以上的变化！

我听了就点头，心想不出所料。

「「咦？」」

「感谢兄长大人夸奖，这都多亏了兄长大人与凉花大人。」

「久违了，凉花大人，兄长大人！」

我、我哪有办法？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我的面这样谢我，而且我还只是个代理人，感觉更难为情。不找正牌的永远野誓来坦一下，怎么撑得住呢？

「应、应该是来了吧。」凉花听到门铃就立正站好，深呼吸一口气，放下撢子跟围裙前往玄关。

宁宁学妹爽朗地笑着说，感觉真是有够正面。

「没、没有，也没怎么样，只是这样就好了，只是这样就好。」

宁宁学妹接着这么说，我大受打击。

「是，小妹还在参加轻小说大赛。」

「原来如此啊，还真的很久没见了……是喔，宁宁学妹要来喔，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呢──」

「但是说来说去都要归功于兄长大人──不对，归功于永远野老师。当时真是感谢老师的帮忙。」

「原来如此啊，我完全没听说呢……对了，柊同学人不错，可是有点难相处，你应付得来吗？」

「呃，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吗？」

「凉花，我们先去客厅吧。」

而且不知道为何，边讲还边偷看我几眼，什么担心又惶恐的，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上次也是撑到最后一轮甄选，最后很遗憾是落选了，但不靠模仿任何人，光靠自己的作品能走到这一步，小妹真的很开心！因此下次务必要得奖给两位看看！」

「为什么聊着聊着也可以发呆啊……我老是请哥哥要振作一点不是吗！我、我是说一起上高中之后，相处的时间就更多了这样……！」

……哎呀，当时取材真是五花八门啊……是、是说大多不愿意去回想啦，不过想起来还是真的有点怀念。

门外站着好久不见的宁宁学妹，露出像太阳一样耀眼无比的笑容。

「那个……宁宁学妹的感觉变好多啊。怎么说呢……变得很开朗了。」

我这么说，宁宁学妹就呵呵笑，接着──

不过当事人表现得一派轻松，笑盈盈地回答。

大家就前往客厅，喝凉花泡的茶休息片刻。

「是说你从白樱毕业之后也没见过宁宁学妹了吧？难得见个面就不会期待吗？」

「是。三年级才开始加入学生会可能有点晚，但小妹无论如何都要做些尚未做过的事情，就像追随着凉花大人一样……」

此时我眼中的宁宁学妹看来好伟大……啊，我不是讲胸部喔。

「啊，那个，万里小路同学，真的……？」

「没有，真的只是想剪短就干脆剪短了。」

我暗自觉得心满意足──

「……所、所以哥哥也要来就对了？」

「凉花大人，其实小妹今年开始加入学生会了。」

「啊，喔喔，对啊。可是，感觉被骂的次数也因此变多了……像是什么领带歪了啊，站姿要更英挺什么的。」

到底是怎样啊……我这么想着，但是下一秒，问题就烟消云散了。

我实在太过震惊，脱口就问了这个问题。

在互相报告近况的时候，也是最先聊到这个。

所以请求我们的协助，我们也陪她收集了各种资料。

……对喔，之后就都没有见过面了……

「校、校园生活很普通啊。不过毕竟是同一间学校啦？跟哥哥一起的时间就更多，所、所以我们也变得比之前更亲密，是吧？哥哥说对不对……哥哥？你是在发什么呆啊？」

因为──

但是宁宁学妹说得真的很诚恳，没有一点隐瞒。

我当然也要去应门啊，但是凉花一脸五味杂陈的样子。

「痛？我大腿是不是被捏了一把？……是怎样？之前不小心吃掉你放在冰箱里的布丁，你还在生气喔？」

「才、才不是！不是那么回事啦……！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哥哥看到有多的就随便吃掉呢！」

「你这不就是在生气！而且写作的时候脑袋需要糖分，我哪有办法！」

我跟凉花莫名发生没什么水准的争执，突然听到宁宁学妹呵呵笑的声音。

「……两位的关系果然很好，就跟以前一样──不对，距离比以前更贴近了……之前两人的关系还有些生涩，如今完全没有那种感觉……门槛果然很高啊……」

「咦？什么？」「万里小路同学……？」

宁宁学妹好像喃喃自语了什么，但是太小声没听到。她看看我们，露出一抹落寞的神情。

但她随即恢复笑容，把自己的包包拿到手边来──

「其实今天造访，并不只是因为拜访久别的朋友，而是有东西想拿来给兄长大人看看。」

「有东西想给我看？」

「对，就是准备投稿下一次大赛的作品原稿。」

「咦咦咦？」

不知为何，凉花听了惊声尖叫，你在惊慌什么东西啊？

「新作品的原稿？很好啊，务必让我看看。」

不管凉花，我听到原稿两个字就往前凑过去。轻小说来多少我看多少，更别提是先前教的宁宁学妹有了新作品……可是──

「算了，还是不给兄长大人看好了。」

「咦？为、为啥？」

「因为小妹发现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必须写成兄长大人更爱看的作品……因此小妹要重写，他日完成之后务必请兄长大人过目，可以吗？」

这、这是怎样……不过既然她要追求巅峰，我也没话说。

「这、这个意思，该不会是……？」

「吓？你、你在干什么啊？」

凉花莫名上前逼问我，我在应付凉花的时候，左手臂突然感觉到一阵软绵，回头一看，宁宁学妹竟然没头没脑抱住我的手臂──

「咦咦？」

「求、求之不得！哥哥的取材对象只有我一个！」

「果、果然……！」凉花听了瞪大眼睛，微微颤抖。

不懂归不懂啦──

而且凉花还跟来较劲，抱着我另外的右手臂？

不过宁宁学妹发现我的眼神，回头看我，露出比之前更加开朗的笑容这么说了：

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我莫名心跳加速。

两人在我身边争得更加火热，实在不是我可以插嘴的气氛。

「等、等一下啊哥哥？为什么随便乱讲这种话？」

事发突然我整个惊慌，但是宁宁学妹完全不以为意。

「不、不行，照计划哥哥是要跟我一起取材的。不好意思，我跟哥哥的取材必须是第一优先……！」

「感谢兄长大人！听兄长大人这么说，小妹真的勇气百倍！」

「这样啊……那就要比一场了，凉花大人！」

……怎样？是讲了什么？感觉我突然被冷落了……

「啊哈哈，小妹绝对不会输！」

……等、等一下喔，根本没有这种计划吧？你是在想什么啊！

……此时突然看到宁宁学妹的笑容，是无比的耀眼开朗，证明她打从心底享受当下。

……怎、怎样啦凉花，我又没有乱讲什么话……

取、取材？字面上是可以理解，可是怎么突然又要……！

凉花这下又胡涂起来，不过看起来跟我的糊涂又不太一样……

此时宁宁学妹调皮地笑笑，对着凉花耳语一句。

……怎、怎么突然会变成这种局面，我完全不理解。

「是、是这样喔？不过呢，好吧，坚持不放弃是个好态度。」

「其实呢，小妹突然有个请求，为了让作品更好，希望兄长大人往后能陪小妹取材。」

「没什么事，只是说小妹不会放弃梦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