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從回憶邁出一步

★

「啊啊，還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呢……」

哥哥說着小時候的回憶，懷念似地嘀咕道。

他露出了深遠的目光，似乎正徜徉在過去的記憶中。

「說起來，以前我們是這樣的關係呢。我完全忘記了，放到現在簡直想都不敢想……額，誒？涼，涼花……？」

忽然，哥哥回過神來看向我，喫了一驚後面色變得鐵青。

「怎，怎麼了？……那個，這個是？確實以前的涼花很黏我，不過我完全不認爲現在也是這樣哦？那個……那是孩童時期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和現在的人物和組織完全沒有關係哦！？」

「哥哥在說什麼意義不明的話啊……」

我無語地看着突然進行迷之解釋的哥哥。

不過，我很快便察覺了哥哥爲什麼會說出這番話。估計是因爲我一言不發板着個臉在聽他說話的緣故吧。

哥哥估計是見到這一幕之後擔心我是不是因爲和哥哥兒時的事情覺得羞恥了。

……真的是，哥哥偏偏在這種細節方面神經就很纖細了。

我在內心嘆氣。哥哥的這份溫柔讓我很開心，不過這種顧慮是不需要的。

因爲，當時我是個粘哥哥的妹妹這件事是事實，完全沒有任何要羞恥的地方，而且雖然沒有以前明顯，如今我還是個粘哥哥的妹妹……只是，沒法像以前那樣坦率而已。

不過，我也理解哥哥會產生誤會一部分的原因在我。因爲我在聽哥哥說話的過程中始終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注意到了這件事的哥哥認爲我在生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在這件事上，完全是我的不對。

但是，我這樣也是有理由的。

那便是——……要是我一放鬆一瞬間就要笑起來了！

誒誒，沒錯！要是我不板着個臉，就會在哥哥面前誒嘿誒嘿傻笑出來了！

……這也沒辦法啊。因爲從哥哥嘴裏說出了以前的回憶哦！？

哥哥可是回憶起了我們還沒有任何奇怪的，理所當然卿卿我我的兄妹時期的事情哦！？

明明沒有必要，只是因爲想在一起所以要哥哥教我的事情。

……哥哥。我，好害怕。害怕的想哭。

「那，那個，涼花小姐……？」

讓我傳達自己的感情吧。

雖然至今只是把和哥哥的卿卿我我妄想寫到筆記本上，不過我和哥哥曾經卿卿我我過是事實，這些是不是也應該記在筆記本上？

雖然有很多無可奈何的原因，但是無論如何都沒法不讓人去懷念。畢竟哥哥剛纔說出來的事情，對於當時來說不過只是日常的一小部分。

……沒錯。我聽到哥哥說的話的時候，一直拼命忍着不讓自己傻笑出來。

「話說，哥哥。」

「哥哥……」

因爲，不這樣做就沒法前進了。

我纔是最大的笨蛋。事情可能會發展至此這件事，其實我早該在更早的時間就發現的。

而我——通過這件事做出了判斷。

「那麼，我們關係和睦的時期大概持續到什麼時候？在那段時光中，最初的變化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哥哥記得嗎？」

其中沒有任何不好的回憶，只是一些讓人覺得幸福會一直持續下去的時光。

雖然長大之後我怨恨當時的自己，但是卻什麼都沒做，就和如今的我幾乎一樣。

「那就好」，我點了點頭，不過總感覺無法釋然。

當然，這些記憶，我可以絕對斷言——我是絕不會忘記的！100%！因爲不可能發生，所以本來是沒有必要記下來的。

但是，哥哥說無論如何都不明白。所以哥哥向我低頭希望我告訴他。

哥哥的嘴裏說出的回憶，是我們還是關係和睦的兄妹的時候非常快樂的回憶。

……持續到什麼時候？最初的變化是什麼時候？

現在想要卿卿我我就必須用「取材」的藉口呢……

「我是笨蛋！」，我也不會做這種自責然後停步不前的事情。

「哥哥是笨蛋！」，年幼不懂事的我不禁說出了這番話，導致我們陷入了一段關係冷淡的漫長時期。

但是，可能有朝一日需要把這些流傳後世，所以以防萬一還是寫一份的好吧。我剛想到。

我當然還記得這些。

但是——

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涼花用嚴肅地眼神筆直盯住了我。

所以，讓我向前進吧。

「以前的事情，就說到這裏。我們當時是一對關係非常好的兄妹，哥哥自己也是這麼認爲的我已經明白了。」

沒錯。其實我並沒有生氣的權利。一直享受着哥哥的溫柔的我沒有對哥哥生氣的資格。

「爲什麼我們那麼和睦的兄妹關係會冷淡到如此地步，哥哥還記得嗎？」

那麼，在那之前有什麼徵兆，或者說有什麼要發生變化的徵兆嗎？

說到底，哥哥是沒有會發現的可能的吧——這件事從大前提上可能就錯了。

和哥哥一起洗澡，和哥哥一起睡覺的事情。

……沒錯，讓哥哥對我說以前的回憶這件事是有明確的目的的。

爲什麼我沒有更早的注意到呢。我充滿了自責的想法。

咳咳……我輕輕咳嗽了一下平復心緒。

哥哥帶着不安地表情歪着腦袋問。

爲了確認這個懷疑，我讓哥哥說出以前的記憶。

想讓哥哥開心所以開始學料理的事情。

一直保持沉默的涼花，終於開口了。

爲了讓夢成爲現實，我只能踏出一步。

沒錯，也就是「哥哥和我的卿卿我我歷史筆記」！

……啊，我突然想到。

那便是，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就像剛剛說出的回憶中的那樣，無視一切只是持續幸福的日常，然後沉浸其中是多麼的幸福啊。

我和涼花的關係徹底冷淡下來，是在我惹涼花哭的時候，這件事很清楚。

哥哥完全不明白我爲什麼生氣。

就在這個時候，我因爲哥哥的聲音回過神來。

但是，我已經不會駐足不前，哥哥也請明白。

爲了我們兄妹一起，把握住真正的幸福……

涼花接二連三提問讓我有些慌了神。

因爲我想知道，哥哥對於當時——對於我們的關係出現決定性的裂痕稍微之前的事情，是怎麼想的。

「是，是嗎。」

我開始思考這方面的事情。

但是，像現在這樣，從哥哥嘴裏說出這些事情後，記憶變得更加鮮明，當時的幸福感感覺的溢出來了。

……啊，好危險。一不小心因爲過於美妙的點子專注起來，要對哥哥露出傻笑了。

「誒？這方面，的事情？」

那便是，要讓我們沉浸在以前關係尚好的回憶中。

實際上，我也是這麼認爲的。那段時間的日常是一段無可替代的時光，就是幸福本身。

哥哥是如何看待那時的我們的關係的，我無論如何都有知道的必要。所以要由哥哥自己說出他是怎麼想的猜想。

那個時候，我第一次想到某種可能。

那個時候每天都是這樣的。哥哥沒有說出的回憶還有山一樣多。我每一件都有珍視地記着。我想，這是有着哥哥記憶中的百倍以上的份量的。

因爲哥哥完全沒有認爲我真正生氣的部分是自己做了什麼錯事。

但是，估計就算繼續結果也是一樣的吧。

……說到底，涼花這個傢伙突然讓我說這些事情是爲什麼呢。

雖然我一直希望哥哥自己注意到，不過這真的可能嗎。

我聽哥哥說完以前的回憶之後，就清楚明白了這件事。這樣一來，就算我再怎麼希望哥哥注意到也是白費力氣。畢竟，作爲生氣前提的思考方式本身，哥哥就並不具有。

而且——……現在不是沉浸在這種感覺中的時候。

其實，或許就這麼繼續接受哥哥的溫柔會是最幸福的。

不行不行。必須繃緊精神。

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重點在於，絕對不能去後悔。

「這個，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

我再也不會說什麼「哥哥是笨蛋！」了。

但是，我不能這麼做。

「哈！？」

我希望哥哥注意到我爲什麼會生氣。

看到我的反應之後，他可能在猶豫是不是要繼續。

★

但是，有一方面我還是成長了的。

「會什麼會變成這樣，其中的原因，經過是什麼。」

……不，要說是奇怪，不如說，是氛圍變了……？我說不太好。

……齒輪沒咬上也是沒辦法的呢。

然後讓我們一起前行。

在這段幸福的時光中，果然我的憤怒的根源已經包含在內了。

就算，這會導致失去一切。

我知道的。只是單方面去享受哥哥的溫柔的幸福，只會重複痛苦的現實。

一度夢醒，便無法再做同樣的夢。

……那個時候真的非常幸福。一直和哥哥在一起，一直和哥哥卿卿我我……

我覺得當時真的是一段天堂般的時期。

這種事情……說道這種事情我肯定也會回憶起當時呵呵傻笑啦！

「涼花……？」

回想着我原本的目的，排除溢出來的雜念。

所以——

說到底，我惹涼花哭那件事發生之前，一直都是些剛纔那種關係和睦的兄妹的回憶嗎？在那期間真的沒發生過什麼嗎？

我露出苦笑。話雖如此，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那個，那就，還要說別的會議嗎？那個，以前的。」

如今，我開始討厭起自己的愚蠢。

和哥哥一起去買書的時候的事情。

只是，她的氣場有點奇怪。

至今，我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情，但是在講完過去的事情多少喚醒自己的回憶的如今，可能我會注意到什麼吧。

「…………」

「……………………」

我無言思考的過程中，涼花也無言地看着我。

終於，我忽然想到。

……說起來，在惹哭涼花的不久之前，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已經有生硬了……的樣子？

不，應該是有相關的記憶的。不像之前那種涼花一直叫我「哥哥，哥哥」，而是和涼花之前稍微有了寫距離感的時期是有的。

但是，這是爲什麼呢？明明我們之間關係那麼好，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說起來，這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啊……」

這個時候，我回想起來了。

「說起來，我們有一家子去遊樂園——對，去那個五花園奇妙世界的時候吧？那個時候，和涼花走失了找涼花……那個，之後開始，不知道爲什麼涼花的心情就不好了的樣子……？」

「……哥哥還記得這樣的事情呢。」

聽到我自言自語地嘀咕，涼花靜靜回應道。

「這件事……那麼果然是發生過什麼嗎？我還以爲是我的記憶出岔子了。」

「哥哥的記憶沒有出錯哦。」

涼花斷言之後，我的記憶也變得些許鮮明瞭起來。

……沒錯，確實在我們去五花園奇妙世界後的幾天，我和涼花之前的關係變得有點生硬。之後不久，就發生了我惹哭涼花，我們之間的關係決定性的冷淡下來的那件事。

「……但是，在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哥哥不記得了嗎？」

「啊，啊啊，抱歉。」

我因爲突然的意外話語僵住了。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說到這件事，不過對方突然對我說了這樣的話。

「所以我會生氣。」

「……因爲我會變得不幸？」

我無可奈何地回答之後，涼花露出了有些寂寞似的笑容。

「說起來，哥哥記不記得這樣的事情？哥哥說是永遠的約定，不過那個時候我有回答『永遠的讀法是towa哦』。哥哥好像知道了什麼很難懂的指示一樣很感慨的。」

感覺從現在的涼花嘴裏說出結婚這種單詞讓我不禁焦躁了起來，不過仔細想想小時候，在不明事理的時候這其實是很正常的話，沒什麼特別的。

「果然？果然，什麼？」

估計，是因爲我在學校裏平常的說到了涼花的話題上，同班同學沒有多做考慮就如此說了吧。

「那麼哥哥，爲什麼我會在遊樂園走失，這件事的經過你還記得嗎？」

「是的。然後哥哥是這麼說的。『我知道了，那麼這是我們之間永遠的約定。不，永遠的誓言這種說法會比較帥氣，就叫永遠之誓。』」

不過涼花繼續了話題，再次回到了遊樂園的事情上。

我完全不記得了。我記得的，只有發現走失的涼花的時候的事情。

「是的，那天之前我早就在期待和哥哥一起去遊樂園了，因爲這件事的關係就白費了……哥哥不記得了嗎？」

「……誒？」

「……哈，總而言之，當時我經常說要和哥哥結婚。」

但是當時的我會在那個特定的時間否定我之前一直都是正常接受的事情嗎？明明這是關於我自己的事情，我卻一點不懂。

「……我，我那個時候，說了什麼？」

因爲她的表情很嚴肅，所以雖然語氣平靜聽起來卻充滿熱切的感情。

「…………果然。」

「當時的我是個粘哥哥的妹妹，平時就一直在說最喜歡哥哥了。這件事哥哥還記得嗎吧？」

感覺話題的方向突然轉變了，我急了起來。

我狼狽地詢問，不過涼花一臉冷靜地回答道。

「不，不是……誒誒！？結，結婚！？這什麼情況！？」

「和之前的不同……？」

「是的，回家之後，我問哥哥，爲什麼突然說不能結婚了。然後哥哥就把理由告訴我了。那句話對我來說是無比的衝擊。」

涼花打斷了我的話。

「那之後？」

「爲什麼哥哥那個時候會突然轉變成和之前不一樣的態度這件事。」

「果然，我的直覺沒有錯呢……」

「還，還有這樣的事情啊……」

涼花表現出了呆住的樣子之後，很快露出了艱澀的表情。

她說出了這樣的話。

「看哥哥的反應，似乎是真的不記得了呢。沒有回憶起來嗎？」

不幸。兄妹不能結婚哦——這句話，估計，一定是。

「對於那個時候的我們來說，這並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吧？不如說，那應該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纔對。」

「不，我不記得了。」

不過，我應該只是做了有妹妹的兄長會做的非常平常的事情。就算涼花提了這件事情，當時我也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如今也是。

「嗯，我被打擊到了哦。因爲突然之間對我說了那種話……不過，真正讓我受到打擊的是在那之後。」

不只是遊樂園的事情，涼花繼續道。

說到這裏，涼花忽然想到了什麼似地微微一笑。

「不，不是，有這回事嗎？」

……涼花走失的經過？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嗎？

「重點在於，哥哥那個時候是什麼樣的想法。被朋友說了之後，哥哥並不是因爲在意兄妹結婚這件事很奇怪，而是認爲兄妹結婚的話我會不幸——這纔是哥哥那麼做的原因。」

那是我和當時學校的同學之間的閒聊。

「理所當然……」

「爲，爲什麼會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這……？」

當時的對話應該是到此爲止了，估計如今對方也不記得了吧。我此前也一直忘記了這件事。

「問題在於我因爲哥哥的話受到打擊。明明之前哥哥都是正常接受的，爲什麼會突然說出那樣的話……我無法理解，就一個人跑掉了。」

涼花的口氣就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一樣。

……啊，說，說起來確實，好像確實是有這麼回事……

「這兩句話是同樣的性質。我要在將來做哥哥的新，新娘，我也經常說。在，在作文裏也有這麼寫。」

「不，我一直覺得很奇怪。我有想過可能是這樣，不過聽了哥哥剛纔說的，我注意到自己的想法並沒有錯。」

「是，是嗎。」

因爲在那個瞬間，我回想起了某件事情。

「不過還發生過那樣的事情啊……」

涼花面對着我說出這番話讓我的臉不禁紅了。

「是呢，是哥哥對我說『兄妹不能結婚』纔會那樣的哦。」

「哥哥？」

涼花頓了一拍之後。

涼花不知爲何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完全不記得了……一定是因爲看到你平安無事太開心了，所以就把那些拋到九霄雲外了吧？」

「但是那天不一樣。那天，我們去遊樂園的那天，我和平時一樣，平常地說出了要做哥哥的新娘的話，不過那個時候的哥哥的反應和之前的不同，做出了不一樣的回答。」

換成現在這件事自不必說，一般來說肯定會做出那樣的反應的。

……但是，這件事！？我們應該是在說我和涼花的關係變得生硬，在遊樂園走失的那件事的，結果突然轉到結婚上了！？而且，兄妹不能結婚什麼的，完全意義不明……！

「沒錯。永遠野誓就是從這裏來的。」（譯註：永遠野誓和永遠的誓言日語中同音。）

「是的，於是我就迷路了……就像哥哥知道的那樣，之後哥哥找到了我，平安無事……不過，結果上看，那天我們難得來了遊樂園，卻沒時間去玩，接着就回家了。」

「………………………………是呢。」

「我聽到這句話之後大受打擊。在那之前，哥哥一直說會娶我的。當時的我把這件事當成了絕對不會打破的約定和哥哥約好。哥哥也說過『我知道了，這是我們之間永遠的約定』。」

「不，不是這樣的。」

「唔，嗯，對了對了。我也有正常接受這件事呢。小時候還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呢。現在絕對讓人不會去想就是了。」

「聽了哥哥說的過去的回憶，我感受到了一樣的情況。哥哥把我放在最優先的位置上。從很久之前開始就是這樣。」

回想起來，我也是正常對待那樣的涼花，結果上來看那和最喜歡了幾乎一個意思，沒什麼好驚訝的。

「不，不會是！？」

——不能和妹妹結婚。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那樣會變得不幸。

話說，爲什麼涼花看我的視線變得那麼銳利……？

不，我實在是記不起有對涼花說過那樣的話，不過這件事和它沒有直接關係，是某個記憶的片段。

……但是，當時的我可能是很在意這件事？

確實，這件事我記得很清楚。「最喜歡哥哥了！」這句話可以說是當時的涼花的習慣用語。

「哥哥說『不行。兄妹是不能結婚的』。」

「這就是你走失的原因……？」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揪住了。

「……其實，最近回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情，我有想過或許哥哥那個時候說了那番話是因爲考慮到我。而今天聽了哥哥的話，我終於確定了。」

……沒，沒想到，涼花的筆名是這樣來的！？我，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話說，涼花這傢伙爲什麼要把這件事改成筆名……？

涼花清爽地說出了這番話，我大受震撼。

她就嘀咕了這麼一句。

我如此回答之後，涼花又有一瞬間露出了寂寞的表情。

我被涼花的氣勢壓住，沒能說話。而且，爲什麼涼花說這件事纔是重點，我並不知道。

變得不幸——因爲在意這句話，我對涼花做出了和之前不一樣的回答？

看到我突然沉默，涼花訝異地看着我的臉。

「怎，怎麼說？」

「……………………哈？」

我回憶不起來了。我在那裏做了什麼會惹涼花生氣的事情嗎？涼花一直在盯着我，不過在我什麼都說不上來之後，她輕輕嘆了口氣道。

「……是嗎。」

……唔！？爲，爲什麼剛纔有一股強烈的惡寒從我後背上竄過……？

我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把剛纔想起的事情告訴了涼花。接着。

但是。

說起來可能確實如此，但就我個人而言我並沒有這樣的意識。

「但是，現在已經沒關係了。」

「就一句話——『因爲涼花會變得不幸』。」

「誒？」

「啊，啊啊……所以說，那是和同班朋友之間的對話——」

「誒？」

接着涼花嘴裏說出的，讓這些感覺直接煙消雲散。

「我說的話的意思哥哥明白嗎？」

涼花筆直盯着我的眼睛問。

但是，我的思緒並沒能理解突然發生的事情。

……所以，她在生氣嗎？剛纔的話裏，有什麼惹她生氣的部分嗎？

「看這幅樣子，哥哥是不懂呢。」

一言不發地看了看我之後，涼花微微一笑。

「其實我是希望哥哥明白的。所以，才採用了那種鬧彆扭的態度，不過，回想起來真的是太孩子氣了。」

涼花向我道歉，不過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現在回想起來，哥哥不明白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因爲我自己都搞錯了。我以爲哥哥遲早會注意到的，不過沒想到哥哥甚至並沒有把這件事當什麼問題……」

「你，你在說什麼。」

我完全不知道涼花在說什麼。

但是涼花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繼續道。

「不久之前我也是這種感覺，當然當時的我並不清楚這樣的事情。但是，要說我是不是完全沒注意到，也並非如此。說起來，自從遊樂園那件事發生之後，我的心中一直有一種細小的違和感。」

「細小的違和感……？」

「是的，違和感。更準確的說，是有什麼事情很奇怪的朦朧感覺。哪裏很奇怪，哥哥明白嗎？」

「不，不明白。」

「那就是，我並不覺得開心這件事。很奇怪吧？」

涼花明瞭地說道。

看起來她握緊的拳頭在微微顫抖，這是我的錯覺嗎？

我和涼花的關係中出現了決定性的裂痕的契機。

我詢問之後，涼花一瞬間含糊了一下然後開始說起了「那個時候」的事情。

「那個時候，我的心中湧起了某種感情……那對當時的我來說是正體不明的東西。有一種感情在我心中奔騰，我被這種感情翻弄。等注意到時，我已經喊出來了。」

「不是的。」

「啊，嗯。」

然而——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哦。哥哥保護妹妹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當時肯定也是這麼想的。能代替你捱罵保護你就好。你完全沒必要生——」

涼花用平靜的口氣對狼狽的我說道。

接着，不知道怎麼辦好的涼花陷入了不安之中。

「原來如此啊。於是一件事就可喜可賀的結束了嗎。」

在涼花終於稍微冷靜下來後，她哭着指向了腳邊。看到地上散落的碎片，我終於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剛剛哥哥說的話，就是我憤怒的原因。」

——吶？我說了沒關係的吧。

話說，除此之外沒有其它可能性了。就算如今的我再次回到那個時刻，我也會做出完全相同的舉動。我這不是做到了個哥哥該做的事情了嗎。

「那，那麼，你當時在生氣？和現在的情況一樣？爲，爲什麼啊。」

「不是的，當時，我哭了這件事是真的，但是那並不是因爲哥哥……是我自己的原因。」

這些事情縈繞在涼花的腦海中，讓涼花不知所措。被朦朧的恐懼感纏繞的涼花只能在當場哭泣。

說教終於結束之後，回到涼花身邊的我帶着笑容這樣說道。

「不考慮自己，爲了我揹負辛勞和不幸，就算如此還要對我露出笑容。」

「哥哥是說我們之間的關係出現決定性的裂痕是因爲把我弄哭了這件事吧？」

涼花彷彿在回答我的疑問一般說道。

嗯，當時的我有好好努力！理所當然，那樣的情況下是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啦。

「誒？這，這是什麼意思？」

「是的，就是因爲我無法應對這種正體不明的感情。話雖如此，果然當時還是一個最喜歡哥哥的妹妹。我一點一點的忘記了那種感情，回到了之前的日常中。」

「這樣一來裝飾品的事情就結束了。放心吧涼花——……哥哥對我這麼說，然後又摸了摸我的頭。」

「還有一個原因。」

但是——涼花繼續道。

涼花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不知爲何我的心猛地一揪。

……嘛，這先放着不管。總而言之，涼花說有應該就是有吧。話說回來，我保護了涼花被父親罵了嗎……

涼花打斷了我的話。

「全都是問題！」

我趕緊走到涼花身邊，拼命想要安慰涼花。

「……難道說，那個時候感覺我們的關係有點生硬是因爲。」

具體我不是很記得了，記得是價格昂貴的古董的樣子。

難道是父親的說教太過強烈，導致我把這段記憶封印了？

但是，就在那個時候發生了那件事。

在父親回家之後，我說飾品是我打破了，代替涼花承受了父親的怒火。

但是涼花一直在哭，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那之後，我就像之前一樣，沒法坦率的和哥哥在一起了。當時的我並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陷在了明明想和哥哥在一起又不想在一起的矛盾情緒中。」

「爲什麼我會說這樣的話呢，我一直覺得疑惑。明明對哥哥只有感謝，爲什麼會說出完全相反的話……但是，事到如今我終於明白了其中的緣由。這是爲什麼呢，哥哥明白嗎？」

因爲，這是我記憶中清晰留存的一句隻言片語。

涼花搖了搖頭，立刻做出了否定。

「……是的，我不記得了。反正是我做了什麼無聊的事情了吧……」

但是……誒？那爲什麼那件事會成爲問題所在？那件事不是應該就此結束了嗎？

「……並不是這樣。當時的哥哥，雖然表現出一件事就此結束的樣子——……不過對我來說並不是這樣。」

「這，這有什麼問題了？」

「我依然被不安環繞。還以爲會被哥哥責罵爲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但是，接下來哥哥的反應完全超出我的預想。」

涼花在那個時候除了練習料理其他家務也全都開始幫忙了。

「爲，爲什麼？那不是我做了什麼惹你生氣的事情然後被你說了嗎？爲什麼會是這樣的情況下……！？」

「我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麼這樣。」

我，我剛纔說的……？

涼花當時呆住了。就像之前所說，那是父親非常珍惜的昂貴飾品。這件東西碎了之後很難修復。

「哥哥說放棄大賞的時候我心中的感情就是這個。也就是『憤怒』。那和當時的我心中湧出的感情是一樣的。」

「爲什麼要爲了我揹負不幸啊！爲什麼這樣都要對我露出笑容啊！這種事，這種事……！」

直到那件事發生——

媽媽也爲涼花幫家裏忙很開心，涼花也熱心的學習媽媽的指導。

她盯着雙眼似乎含着淚水，但卻又似乎蘊含着強烈的決意一般。

涼花知道這件事，所以有很小心的進行打掃，然而無意中手臂碰到了它導致它落在地上摔碎了。

那個時候的我因爲父親的說教已經有點要哭了，不過還是儘可能露出笑容想要讓涼花放心的樣子。

回過神來的涼花慌了。她打算修復，但很快就知道不可能。

「那個時候，哥哥來了。」

「但是，哥哥不記得是怎麼把我弄哭的了吧？」

我似乎立刻就這麼對涼花說了。

涼花躲在牆角看着被父親責罵的我。

「理由有兩個……第一，是對不爭氣的自己的憤怒。因爲自己的過錯，導致哥哥被責罵。」

來找涼花的我似乎是看到在客廳裏一個人哭的涼花驚了。

——沒關係的涼花，我會想辦法的。

她本就優秀，再加上母親的指導，涼花的打掃技能當時就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她很期待打掃進展的很順利，看到房間變得乾淨之後我和父母都誇獎她。

「爲，爲什麼？難道爸爸知道真相了？」

在這之中的某一天，涼花一個人打掃客廳。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的父母工作變得繁忙起來，涼花爲了儘可能減少母親的壓力，打算作爲練習祕密幫忙。

——沒關係的。

「真正的問題，可以說就從那裏開始。」

「……誒？」

「纔不是可喜可賀的結束了。」

「……誒？」

那是一點點恢復日常的過程中的某一天發生的事情。

害怕父親生氣，自己擅自進行打掃的錯誤判斷。

也就是說我犧牲了自己，掩蓋了妹妹犯下的過錯。

雖然對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很是驚訝，但是平安無事的結束了就好。

「是對那樣的哥哥的憤怒。」

「那是因爲，那時翻弄過我的正體不明的感情，就在最近又湧現出來了。」

聽了這句話，涼花一開始並沒有明白我在說什麼。

不明所以。我保護了涼花，所以事情到此結束，難道不是這樣嗎？

聽了涼花的話，我努力回憶，但果然還是想不起來。

——哥哥是笨蛋！

「我也明白從道理上講裝飾品這件事就此結束了。哥哥代替我被罵了，哥哥的溫柔讓我很開心……然後以爲會像之前一樣回到向哥哥撒嬌的日常。」

「這，這個……」、

這句話，彷彿讓整個空間有了形體一般迴盪着。

「那件事……？」

「因爲仔細想想，哥哥可是把我的事情放在最優先的位置上哦？不管有什麼要求都會接受，絕對不會讓我經歷不好的回憶，就算我再怎麼任性也會陪我。這可以說是理想的狀況。這不應該是覺得開心的，最幸福的情況嗎？」

「……有，有這回事嗎？我完全不記得了……」

當時的客廳裏有一件父親很珍惜的裝飾品。

我驚呆了。

聽到我的話，涼花不禁大喊出聲。

她抬起低着的腦袋，眼前是露着笑容的我。

我不停告訴涼花沒關係的，爲了讓涼花放心拍了拍胸脯摸着涼花的腦袋保證「交給我吧」。

我對過去的自己的做法很滿意，嗯嗯點頭。

「那個時候的我不知爲何沒有覺得開心。感覺心裏有個疙瘩，讓我不能坦率的表現出開心。雖然心中的疙瘩到底是什麼我並不清楚，但想到因爲我導致哥哥沒能在遊樂園好好玩，這個疙瘩就變得更大了。」

「不，不知道……」

就像是之前一直在忍耐的反作用爆發了出來一樣，涼花的聲音劇烈顫抖着。

這個聲音的魄力太過強勁，讓我不禁身子往後一仰。

「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接受！這等同於是我讓哥哥不幸了！」

「不，不是的！」

「就是！有哪裏不對了！」

涼花像個撒嬌的孩子一樣猛地搖頭。

「沒錯，我從以前開始就這麼想了！……雖然之情並沒有完全理解，但如今我明白了！如今我抱有的憤怒，那個時候我心中狂亂的情況，就是這個！我奪走了哥哥的幸福！我讓哥哥變得不幸！」

就，就是這樣啊。涼花哭着繼續道。

「如今的我能清楚地說明那個時候的感情！那個時候的我對因爲自己的過錯導致不幸卻對我露出的笑容，以及對那樣的哥哥沒有任何辦法的自己非常非常憤怒！」

接着——

「和現在一樣！哥哥爲了做我的代理人，放棄了大賞！成爲輕小說作家的長年夢想，也爲了我放棄了不是嗎！我有說錯嗎！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哥哥都爲了我變得不幸了不是嗎！！」

涼花停了下來，哈呼哈呼大口喘氣。

另一邊，我因爲眼前發生的事情呆住了。

……我因爲涼花不幸？

……涼花讓我不幸？

……以前是，現在也是？纔沒有……！

我因爲突然發生的事情陷入了混亂。雖然陷入了混亂，不過我清楚這件事必須要反駁。

「所以說，不是這樣的！你搞錯了！」

「我肯定沒有搞錯！」

「不是的！因爲我從沒有想過因爲你變得不幸這件事哦！？」

「這種……這種蠢事，怎麼可以有啊！」

激動的涼花用手捂住紅色的臉頰，我的臉也紅了起來。

涼花指着我。

「什麼……！」

「不對！」

「沒關係哦。這樣也沒關係。因爲對哥哥來說，妹妹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

「啊，是，是嗎。」

「怎麼可能啊！」

「爲什麼啊！」

「嘛聽我說！……咳咳。假定我因此不幸。但是就算如此，我也能夠接受自己的想法。」

「對哥哥來說也許是，但對我來說不是！我不能接受！爲什麼哥哥不明白這件事啊！」

聽了這句話的涼花臉一下紅了。

涼花紅着臉害羞地低着頭說道。

「因爲，什麼。」

就算你這麼說，但我真的不這麼認爲所以沒有辦法不是嗎——

果然， 涼花依然感性的，

希望她能就此接受。必須讓她接受。

「不，不能原諒……！」

我輕輕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慎重選擇措辭。

「……吶，涼花。」

「不，不是這樣的……！」

涼花的銳利眼神中含着一屢不安似的神色，讓我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涼花當即反駁我的話。

「但是，哥哥……我果然還是無法接受。我無法原諒接受這件事的自己。我無法原諒會像之前那樣，沉浸在哥哥的溫柔裏的自己……」

「這樣，你能接受了嗎？」

就這樣，害羞的氣氛在我們兩個之間擴散開來。

所以。

「……爲什麼啊。你向我撒嬌也沒關係。我是你的哥哥，你是我的妹妹。這不就好了嗎。」

因此，我暫且退讓。

但是，如果過程中發生必須犧牲自己的幸福的情況要怎麼辦呢。涼花正在說的就是這件事。

因爲我從來沒有覺得不幸這件事是事實。

「那不是哥哥沒有不幸的證明！那不過是明明哥哥不幸了卻沒有自覺，或是對此欣然接受而已！」

「但是，就算我幸福了哥哥自己會怎麼樣呢……！？哥哥爲了我放棄了自己的幸福不是嗎……！這件事，我無論如何也……！」

「……誒？」

「我知道了。就算退一百步，假定我爲了你着想揹負了很多很多吧。」

「什麼……！因爲沒有的事情就是沒有啊！？話說，不是有我沒有不幸的證明的嗎！」

「纔沒這回事！」

在這個最優先的事項前，就算是關於我自己也不成問題。

「……涼花。」

坦誠的。最爲坦誠的。

「這不是假定是事實。」

「哥哥爲了我犧牲自己！然而，明明是這樣哥哥卻對此毫無自覺！」

「因爲……！如果這樣的話，哥哥自己的幸福會怎麼樣！？」

「不？」

……但是，我果然還是不能在此認輸。這件事就算對方是涼花我也不能默默接受。

淚眼盯着我說了這番話的涼花讓我不禁畏縮了。

涼花紅着臉發出不明所以的聲音。

「我，我不能原諒……！比起不能接受，我現在有了更嚴重的感受！？」

「請你接受。因爲哥哥守護妹妹是理所當然——」

涼花猛地抬起頭，縮短了和我之間的距離。

她屏住呼吸掩着嘴角，視線遊移害羞似地扭捏了起來。

「纔不是這樣！」

這時，我一瞬間頓住了。儘管如此，我還是坦誠地繼續說了下去。

只是，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得出了答案。

如果說出口，就會和剛纔一樣重複相同的過程了，估計不管來幾次涼花都不會接受的吧。

那便是，妹妹的幸福。

所以我就這麼說出了心中的答案。

「沒什麼不對！」

「這不是哥哥自己的問題！對我來說這件事很重要！」

確實，可能正如涼花所說。

……我忍住沒有這麼說。

……嘛，我自己也有說了羞恥的事情的自覺。

「……我知道了。」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就算我放棄了大賞放棄了夢想，我絲毫沒有覺得這是涼花的錯，也沒有覺得這是不幸。

「所，所以說，爲什麼啊！我本人都說沒關係了哦！？那不就好了嗎！」

「因爲我是你的哥哥。」

終於，涼花的一起話打破了這樣的氣氛。

「哥哥最優先我，我真的很開心……！哥哥對我這麼說，我很幸福……！」

但是，如果涼花不能接受這件事的話，那就只能找出能說服她的理由了。

我立刻給出回答。

「哥哥因爲我變得不幸這件事！」

怎，怎麼感覺和我預想中的不一樣！？

「你在糾結什麼啊。」

「爲，爲什麼啊！」

「誒誒！？」

「還有，哥哥對於這件事毫無自覺！雖然我說了好多次了，但哥哥還是在爲了我自我犧牲！首先請哥哥認清這件事！」

「……不。」

沒，沒想到進一步惹她生氣了？我是打算坦率說出來的，難道說，這讓她覺得噁心了！？

「你到底不能接受什麼啊……這是關於我的事情吧？那麼我說沒關係的話，你就不應該多言不是嗎？」

只是退讓，而絕不是接受。

「……涼花，因爲你是我重要的妹妹。」

……簡直就像是在忍耐着什麼一樣握緊拳頭然後舉了起來又放了下去。什麼情況……

哥哥最優先妹妹的幸福是理所當然的。

「不行。因爲……」

老實說，我只是把想到的話說了出來而已。

「……但是。」

就算爲了涼花犧牲自己，就算我因此不幸，比起這些，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但是，涼花繼續道。

我感覺要哭了，不過。

「我不，不能原諒的是我自己……！哥哥說，我是重要的妹妹……！說守護我是理所當然的……！我對這番話感到幸福……！我不能原諒這樣的自己……！唔唔唔~……！」

涼花再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接受不就好了嘛！」

「……唔！是這樣。嗯嗯，可能就是這樣吧！所以，我纔對這樣的哥哥生氣！」

但是沒有辦法，爲了讓涼花理解，必須正面說出我的感情纔行。

「所以說——」

「好，好開心……哥哥居然是這麼想我的……！這件事幸福的……讓我……！」

不過，涼花的語氣再次強硬了起來。

「因爲我是你哥哥，所以比起自己更優先妹妹，這種事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我能接受。」

「這，這種事……！因爲是哥哥所以成了妹妹的犧牲品什麼的，這種事我怎麼可能接受……！」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因爲哥哥沒有這樣的自覺！」

涼花搖了搖頭。

「可以有啊。」

「不可以。」

「可以。」

「請適可而止哥哥！現在哥哥爲了我放棄了長年的夢想不是嗎！這種事情真的幸福嗎！」

「…………這就是，哥哥這種生物啦。」

這是非常嚴肅的問題。

確實，我一直想成爲一名輕小說作家，爲此我挑戰了好多年輕小說大賞。

但是，我放棄了它。

爲了得獎作品的內容，爲了繼續做代理人——我認爲，兩邊都是爲了涼花好。

在這個意義上，確實，我是爲了涼花犧牲了自己的幸福，犧牲了自己的夢想，被這麼說也沒辦法。

但是，

……果然，我還是認爲這樣就好。

我是真的認爲涼花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的。爲此需要的一切，我都可以拋之腦後。

因爲——

「這就是哥哥這種生物。」

我再次重複了這句話，表達自己的想法。

結果，所有的答案都歸總在了這樣一句話裏。

我是哥哥。

涼花是妹妹。

這就是一切。

「……我也，沒有任何改變。結果，就算是現在，我也和那個時候一樣什麼都做不到，是個只能接受哥哥的溫柔的妹妹……」

「……但是，這樣的哥哥身上有一種可以被稱爲信念的頑固東西呢……雖然我不能原諒這件事，不過很遺憾不管我說什麼，不管我做什麼，都沒辦法呢……」

但是，另一方面，我感受到了一種不明的壓力。

因爲——

涼花用清爽的口吻如此說道。

雖然已經不記得了，估計以前的我也是帶着這樣的心情做了涼花的替身的吧。

不管發生什麼也絕對不會動搖的，絕對的真理。、

「但是，哥哥完全不懂什麼是我的幸福。看到哥哥爲了我受到傷害，哥哥覺得作爲妹妹真的會幸福嗎？」

「……對。」

受到涼花的壓力，我不禁如此回應。

「是的，哥哥決不會改變。哥哥作爲哥哥，在任何時候都會優先妹妹。就算這樣會犧牲自己，就算妹妹說希望哥哥不要這樣，也會如此。」

聽了這句話的涼花一眼步伐。

「…………」

「啊，是的。」

然後她如此斷言。沒有絲毫猶豫。

「不，不是，並不是不可以……但是，這樣的話——」

涼花輕輕深呼吸之後開口了。

「是，這樣嗎……」

「誒？」

哥哥，會優先哪邊呢？

「什，什麼嗎？」

最終，得出了這樣的答案。

「……那麼，你的幸福到底是什麼。」

「……沒關係，請不要道歉。我已經放棄了。」

明明一副要哭的樣子卻似乎帶着笑意，明明好像在緊張卻似乎又透着冷靜。

她筆直盯着我。果然和剛纔不一樣，感覺有一股壓力。

我再次道歉，不過我自己也不確定在對什麼道歉了。

那麼——這時，涼花輕輕清了一下嗓子。

「所以說，你在說什麼啊。」

「你明白了嗎？」

「就讓我告訴哥哥吧。我的幸福，就是哥哥變得幸福。」

「等，等一下！爲什麼你的幸福是——」

剛纔的寂寞感消失不見了，這一次她用帶着強烈意志的目光盯住了我。

「這，這還真是抱歉了……」

但是，如今，她的眼瞳中寄宿着與剛纔不同的光芒。

「哥哥。」

涼花的目光和剛纔相比沒有變化。

這不是什麼合理，而是理所當然。要是否定了這件理所當然的事情，那就不是我了。

接着，涼花用一種果然是從沒有見過的表情盯着我。

我看着這樣的涼花，感受着未能說出口的抱歉的同時也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而且——涼花低下了頭。

但是，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肯定她的這番話。

這樣嗎。

「…………呵呵。」

就像是把之前表現在外的東西收束於內，深深、深深的抱持起來一樣。

但是，就算是這樣，我的信念還是不能改變。

涼花再次抬起頭盯住我。

「哥哥說最優先我的幸福對吧？」

「我再說一遍。哥哥是個自說自話的人。」

「……那麼，果然我必須邁出第一步呢。」

實際上，我只能做到這些。

「哥哥說爲了我的幸福不惜犧牲自己。但是，在這個時間點上哥哥就已經什麼都不懂了呢。」

「要我說幾遍我也會說的。我的幸福，就是哥哥變得幸福。哥哥變得幸福，那麼我也會變得幸福。」

涼花露出了要哭出來似的表情，儘管如此，她很快就收起這樣的氣場繼續道。

「現在，我並不幸福。看到哥哥爲了我自我犧牲——因爲我放棄夢想，儘管如此還對我露出笑容，我怎麼可能幸福呢。」

我如此回答之後，涼花再一次寂寞似地笑了，「是這樣啊」。

與我相對，涼花平靜地說道。

然而，這種感覺被涼花接下來的話弄得煙消雲散。

因爲，這就是我本身。

簡直就像，一開始就一定預料到了我的反應一般。

銳利，但又似乎帶着悲傷，又有些溼潤的美麗雙瞳。

「……哥哥，妹妹不能希望哥哥幸福嗎？就算哥哥不幸，妹妹也必須要幸福嗎？」

被直接反問的我失語了。

「因爲，哥哥是哥哥嗎？」

「……抱歉。」

「就是這樣。」

「……對不起，涼花。」

「哥哥，是個自說自話的人。」

不過，她的微笑中帶着一種寂寞似的神色。

「哥哥是個很厲害的人。平時有點不可靠，不爭氣，要人照顧。」

這個時候的涼花的表情我以前從來沒有看到過。

硬要說的話，我是在爲對於涼花我只能做這些而道歉。

「我的幸福由我自己決定。請哥哥不要擅自決定。」

我向涼花道歉。

「是的，就和哥哥完全一樣呢。」

「……對不起。」

就在這個時候，涼花微微一笑。

「我絕對無法原諒這樣的哥哥。不管哥哥說什麼，這件事都不會改變……但是，我的話無法讓哥哥改變這件事我也清楚了。」

涼花想說的我明白。涼花爲我考慮的溫柔想法我已經明白了。

「和哥哥一樣，我也絕不會改變。果然，我還是無法原諒這樣的哥哥。」

這個答案讓我呆住了。

「這……」

這和理論，合理沒有關係。這是我的價值觀。

「……我不是很懂，不過我就這樣就可以了。不管怎麼說，我沒打算改變哥哥優先妹妹這件事哦。」

「但是。」

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我只能說出腦海中第一反應的話語。

「是嗎？」

「哥哥沒有變呢。真的，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沒有變……結果，哥哥和那個時候——和我說『哥哥是笨蛋』的時候相比幾乎一樣。」

「哥哥什麼都不懂呢。」

我的任性，成了傷害涼花的東西嗎。

面對這樣的涼花，我困惑了。

涼花在胸前握緊拳頭，就像是要堅定自己的決心一般低語道。

雖然無法說清楚，但有一種強大的魄力，讓我甚至沒法去問涼花她在說什麼。

「不可以嗎？」

打個比方——……沒錯，就像是覺悟一樣的東西。

「………………」

這是我的任性吧。

但是，我絕不同意。

「哥哥。」

涼花說完之後等待着我的答案。

「哥哥說優先我的幸福。但是，我認爲我的幸福就是哥哥的幸福。真是完美的循環呢。那麼這種情況下——」

「是哦。哥哥一直是那樣。從以前開始，就溫柔的讓人無可奈何。」

涼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般對着虛空說道。

不止如此，剛纔還很激動的她如今看起來很是無力。

「我的幸福，到底是什麼這件事。」

我不知道涼花是不是真心覺得自己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不，估計這是真的吧。

在這種場合說謊也沒有用，而且我是最清楚涼花不會說這種謊的。

也就是說，涼花似乎是真的在爲我的幸福考慮。

……我很開心，真的。

真的是，涼花是一個溫柔的姑娘。

是給我這種人嫌浪費的，最棒的妹妹了。

爲什麼她要說這種話呢，雖然不明白她的真實用意，不過在涼花沒有任何虛言的情況下，有兩個選擇逼向了我。

也就是。

我所期望的是涼花的幸福。

涼花所期望的是我的幸福。

……但是，答案果然還是已經定了。

我是哥哥涼花是妹妹。

這是哥哥的任性。抱歉，還請你奉陪。

「涼花。」

「是的。」

「我認爲哥哥是無論如何都要守護妹妹的存在。這件事絕不會動搖。所以——……很抱歉，這裏要優先我。雖然妹妹的想法讓我很感動，但是希望你能認同所謂哥哥的使命。」

「是的，我知道。」

「誒？」

涼花當即點頭，我對此非常疑惑。

「這是因爲……哥，哥哥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不過涼花彷彿是預料到了我的疑惑一般平靜地繼續道。

她緩緩睜開了閉着的眼睛，帶着一行淚水說道。

「不，所以說——」

「這，並不是我以一個妹妹的身份說的。」

「我……喜歡，哥哥……」

「我，我……我期望哥哥幸福，並不是因爲我是哥哥的妹妹……！」

「……誒。」

接着，

「妹妹的願望要讓步於哥哥的使命。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哥哥能幸福。」

涼花似乎是勉強擠出來一般說出了這番話。

說出了撼動我們的命運的一句話。

這句話，帶着和之前不同的份量。

說出這句話的涼花本人也不知不覺散發出了不一樣的氣場。氣氛發生了改變。

用痛苦似的，難受似的，卻又充滿了決意的眼神看着我的涼花繼續說道。

……爲，爲什麼突然這麼善解人意了……？

涼花用力吸了一口氣，把手放到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