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甜蜜蜜設限玩法?
《我喜歡的妹妹不是妹妹》 · 惠比須清司 · 2.5萬 字
『……這種小事我不會放棄!無論碰到怎麼樣的困難,總有一天要讓哥哥爲我動心!因、因爲這個世界上,就是我最喜歡哥哥了!』
「喔、喔喔……!」
我緊盯着眼前這段高潮戲碼,滿心感動與興奮。看得我不禁握緊雙手,還往前湊過去。
『哥哥!我們現在就一起洗澡!』
誤會造成了嫉妒,妹妹闖進哥哥正在洗澡的浴室。動畫完美重現了第一集的名場面,搭配聲優們精湛的演技,真是完美無瑕。
「好、好厲害啊,涼花。從頭到尾質感都高到不行啊。這評價肯定是神番的吧!」
「……………………啊,是喔。」
我猛搖坐在隔壁的涼花的肩膀。
但是涼花的回應完全心不在焉。然而我現在是個動畫迷,看得入迷根本無心管她。
眼前是個由隔音玻璃分出來的包廂,裏面配完音的水無月小姐突然發現我的目光,回過頭來。
她露出笑容,並擺起志得意滿的V字手勢。
涼花找朋友來家裏玩之後又過了幾天。
我跟涼花一起前往東京都內某座錄音室,參觀動畫錄音的現場。
這個動畫當然是永遠野誓原着的《這是個因爲太過喜歡哥哥而感到困擾的妹妹的故事。》
去年秋天開始有動畫化計劃,歷經幾番波折之後,總算從今年春天開始幫角色配音。我們以作者(+妹妹陪同)的身分來到現場觀摩。
「老師老師!櫻的演技怎麼樣?」
我們待在錄音室外面的休息區,水無月小姐配音剛結束,看到我們就興高采烈地衝過來。
因爲水無月小姐前陣子終於得償夙願,奪得妹妹主角祐花的角色。
當時的喜悅實在是難以言喻,而實際配音起來更是開心到不行。看她笑容滿面又激動臉紅,就知道有多開心。
「真是太棒了,來這一趟值得啦。」
……教、教你演戲?我整個聽不懂喔!
「哎呀。」
「……良機,什麼良機?」
「纔沒有啦~應該還有很多地方不到位,老師別客氣,把櫻變成老師的人吧!……啊,可是色色的事情櫻沒有經驗,可能演不好喔……臉紅。」
這樣真的不妙吧?我大喊,但水無月小姐不以爲意地說,這是指導演技沒關係啦──難道只要有這個藉口就能爲所欲爲嗎?還是剛錄音錄完太嗨了?總之水無月小姐窮追不捨。
我苦笑回答。水無月小姐非常喜歡妹妹主角祐花,把祐花跟自己結合在一起,連帶着把我看成作品裏的哥哥,整天想叫我「哥哥」。
平常涼花碰到這種場面一定會逼近大喊:「嚇!哥哥這是在幹什麼!」的呀……
「等、等一下喔……?這麼說來,櫻小姐就是哥哥的……?」
經常在發呆,心不在焉的……
臉紅個什麼!請不要自己配效果音好不好!
「啊,喂喂,涼花你怎麼啦?」
她一看就倒抽一口氣,回過神來──
「你以爲我是忍者還是怎樣?這我怎麼辦得到!」
「櫻爲了成爲老師真正的妹妹,不惜走火入魔!」
就在我錯愕的時候,涼花又對着水無月小姐說──
「還在講這個?櫻小姐請不要以變成妹妹爲前提繼續講好嗎!然後我講過好多次了,櫻小姐年紀比較大根本不用考慮吧!」
「我看現在不管對老師做什麼,涼花醬都不會生氣!所以請老師用愛來指導我演戲吧!」
另一方面涼花則是心浮氣躁,雙手張開擋在我面前,感覺真的像在「拼命」。
「唔呼呼──這樣一來,我就能不客氣地喊老師『哥哥』了!」
被水無月小姐喊「哥哥」感覺有點怪,而且涼花會莫名氣憤,所以我也不喜歡。但是說話要算話。
就在我認命準備接受的時候──
就當我們展開一場搞笑攻防戰的時候,涼花突然驚醒過來,往我們這邊看。
「沒錯!櫻就是老師將來的妹妹!」
我想應該又是我不自覺幹了什麼壞事,但是沒有任何頭緒。
……不知道怎麼搞的,涼花這幾天來一直都是這副德性。
老實說我纔想問清楚呢。
「啊,到時候櫻跟涼花醬哪個纔算大妹呢……?」
「拜託,不要趁機亂講話製造混亂好不好!」
「老師是作者,請儘量指點櫻的演技有哪裏不到位!動畫裏面也有這種抱緊的場面,可是我總覺得哪裏還不夠。所以這種時候,櫻要怎麼演纔對呢?」
……嗚嗚嗚,水無月小姐就是這種人,根本聽不出她是講真的還是假的。無論如何,現在不處理,拖愈久會愈悽慘。因爲涼花碰到這種狀況肯定會火大──
「我也不知道啊,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涼花……」
誤會啊!有九成沒憑沒據啊!剩下一成是男人的天性,網開一面啊!
「嗯……因爲櫻覺得還沒有完全變成老師的妹妹啊。所以這次要透過祐花的角色,多研究妹妹的學問。等櫻成了老師真正的妹妹,再讓櫻喊老師『哥哥』吧!」
「哇,是這樣嗎,老師?」
她說完大嘆一口氣……但立刻又瞪我一眼──
水無月小姐被一把扯開。
「…………」

「呃,沒有啦,我也是有設法反抗的好嗎……」
我老實說出感想,水無月小姐當場蹦蹦跳。
涼花強力抗議。剛纔我跟水無月小姐的狀況其實是家常便飯,涼花應該也很清楚,看來她真的有點過敏。
但是呆到一半又突然猛搖頭,不然就是淚汪汪地瞪我。
涼花坐在那裏,雙眼渙散看着半空發呆。
水無月小姐笑着說,這次整個人都抱到我身上來。
「爲、爲什麼哥哥會任人擺佈呢!」
我知道一吵起來短時間內難以收拾,爲了避免被波及,我前往休息區後方,坐在離兩人比較遠的位子上。
水無月小姐緊緊抱住我,看看我旁邊的座位。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天賜良機啊!」
「想不到這麼心機?」
……真正的妹妹?不知道水無月小姐是不是認真的,但是她好像有自己獨到的堅持吧……
……不管怎麼講,水無月小姐都是超強。她的聲音和演技跟祐花一拍即合,感覺見識了當紅聲優的本事呢。
水無月小姐歪頭了一陣子,然後靈機一動,對我露出閃亮又燦爛的笑容。
「請、請不要隨便亂講!而且纔不會有那種將來!」
「……呃,涼花小姐?」
水無月小姐主動這麼說,反而是我嚇傻了。
「老師老師,涼花醬是怎麼了呢?」
「嚇?」
話說回來,我深切感受到水無月小姐無止境的上進心,再次敬佩起來。
……嗯?是、是怎樣?涼花突然一臉錯愕瞪着我看呢。
結果水無月小姐調皮地笑笑,看着我這麼說。
「嗯──是不是有什麼煩惱呢?涼花醬涼花醬,怎麼啦?」
我想到這裏才突然驚覺。
就在我暗自佩服的時候,水無月小姐靈機一動抱住我的手臂,兩個渾圓肉彈擠上來大聲宣告它們的份量。事出突然,把我嚇慌了。
「……怎麼了,涼花醬今天好像很沒精神喔?」
「這、這這這是在幹什麼啊!」
「頭痛啊……」
「哇!聽老師這麼說,櫻幸福到頂啦!」
我一出聲,涼花好像也發現自己反常了──
「咦──可是老師是櫻將來的哥哥,櫻覺得可以!」
「呃,是喔……」這話我聽了只是困惑。
我也知道水無月小姐爲了這個角色付出多大的努力,看了那樣的演技,我怎麼能拒絕呢?
「……?」
「呵呵,假的啦。往後我還是會照樣喊老師喔。」
「爲了成爲真正的妹妹,請老師直接教導櫻怎麼演戲!」
「對、對不起,我好像有點慌了……」
涼花前所未有的激動,闖進我們之間。
然後涼花勉強接受這個說法,現在到底是怎樣……
而且動畫作畫也很棒,其他聲優的演技也很棒,我相信動畫化肯定會大有斬獲──
「唔……呃,好吧,我們講好的……」
她一邊說,手臂上持續傳來軟綿觸感,我則是驚慌失措。
水無月小姐搭話,涼花還是沒反應。
……怎麼說呢?反應過度,或者說是過敏。
「這這這這要我怎麼教啊?水、水無月小姐的演技完美無瑕,我根本沒什麼好抱怨的……!」
「櫻、櫻小姐,請不要貼哥哥貼太緊好嗎?」
「根、根本就不夠!哥哥想認真反抗,應該拆開肩膀關節逃走纔對!」
爲什麼她會比平常更加提防水無月小姐呢?
「絕對不是喔!」
「……看、看來應該不是……唉……」
但是表情依舊從容,而且還有點開心。
行動跟平常差不多,但是氣氛就是跟平常不一樣。
「難道你沒有在聽我說話?再說如果要指導演戲,我來教就好!因爲我纔是哥哥的妹妹!」
「……咦?爲、爲什麼?你不是超堅持的嗎?」
「耶?等、等等啊?」
……這點呢,真的希望她能放我一馬,所以我有鄭重回絕,但是她又說,如果她能拿到妹角就要叫我哥哥……而且也順利拿到妹角了。
「……啊?難、難道哥哥故意享受被水無月小姐抱緊的感覺?」
「但是呢!」
「先不提這個,櫻覺得爲了學習演技,黏着老師不放很可以!」
怎麼一回神,換涼花跟水無月小姐吵起來了呢……
「…………」
應該是之前涼花找朋友來家裏那件事,她還在生氣吧?可是感覺又不太像……感覺不是生氣而是消沉,我問爲什麼,她也只會說「沒什麼」。
「請、請請請請快放開哥哥!」
「這、這這這、這到底,是、是在幹什麼……!」
我愣愣地看着涼花跟水無月小姐慘烈的脣槍舌戰,這幾天來的沉重心情又回來找我,我不禁偷偷嘆氣。
……剛纔是因爲看動畫太興奮,才忘記自己心情沉重。
其實我目前有個煩惱。涼花狀況怪怪是很讓我擔心,但我還有更擔心的事情,這陣子一直揮之不去。
那就是幾天前聽二階堂同學提到的「謠言」。
我跟涼花的關係很可疑──她說學校裏出現這樣的謠言。
謠言產生的原因,我滿肚子都是頭緒,所以無須質疑,但也不能放着謠言不管。也就是說我要設法消除這些謠言,但是不知道有何方法,所以很煩惱。
……怎麼辦呢,可惡啊──應該早點發現的……
我應該能猜到會有這種謠言啊。兄妹在校內甜蜜蜜,當然會招致誤會啊。掛保證的誤會啊。
但是我又不能說取材的事情,就算說了大家也不一定會接受……哎,到底該怎麼辦啊……!
所以我這幾天只能絞盡腦汁想不停。
想不到什麼消除誤會的好方法,就算想不到還是要想。
……要是我名聲臭了也沒什麼大不了,只要咬緊牙關扛下來就可以。
但是我絕對不答應大家用詭異的眼光看涼花,我是她老哥,當然要避免這種狀況。
「……可是喔……」
目前想不到任何有效的解決方法,我還是隻能嘆氣。
「哎呀,我的同志是怎麼了?對作品成果有何不滿是嗎?」
此時有人坐上我對面的位子,定睛一看正是動畫導演,也是水無月小姐的大哥,櫻田樹先生。
「啊,也不是有什麼不滿啦。應該說動畫真的太棒了,我已經開始期待成品啦。」
我這麼說,櫻田先生推推眼鏡,心滿意足地回答:「那真是榮幸,我也是爲了敬愛的同志,全心全力打造這部作品呢。」
「櫻櫻的演技無懈可擊,錄音過程簡直就像美妙的夢境。尤其櫻櫻說的那句『哥哥』真是喔……!我還偷偷錄下來給自己用呢!」
「原來如此,我大概知道你煩惱什麼了。」
我只是默默搖頭,不想說,也說不出口。唉……
「……哥哥跟導演先生兩個人在做什麼?」
「不、不是啦,櫻櫻……!這都是爲了我的同志……!」
「不要拿老師當藉口!老師跟大哥不一樣,是個紳士!快點學學老師,至少進步個水蚤觸鬚的長度吧!」
「……多、多麼讓人欣羨的狀況啊!」
……這、這個人真是死性不改啊。大家看剛纔的對話應該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異常熱愛自己的妹妹水無月小姐啊……
「完全不是好嗎?是說完全相反好嗎?你有聽我講話嗎?」
「咦?」
涼花已經用了傻瓜手機好多年,因爲她覺得換手機浪費錢,但是最近手機電池壽命愈來愈短,我建議她也該換支智慧手機了,她這纔不甘願地答應。
櫻田先生遭到水無月小姐狠狠教訓。
喀嚓!
這麼說來,只要排除造成謠言的源頭就好。
我興奮地等着櫻田先生下一句話……結果──
「好,我知道!煩惱是吧?呃……你是煩惱要怎麼把你跟妹妹有關係的謠言,強化到既定事實的境界對不對?」
櫻田先生更加火熱,我已經沒力氣吐槽了。
「……你明明有版稅,何必那麼節省呢?」
「別嚇我啊……再說你要練習拍照的話,何必拍我呢?應該拍更上鏡的東西吧。」
「咦?啊,不好意思,你說什麼?」
最後我還是找不到解決煩惱的線索,幸好動畫看起來會是很棒的作品,這是唯一的救贖了。
「咦什麼咦?你臉上寫了自己有煩惱對吧……既然不是動畫水準的問題,難道是有其他煩惱?」
我確實是有個大煩惱,但是怎麼能告訴──
至於這個謠言的源頭──
……櫻田先生果然可靠!這個人是有點怪,但基本上是個深思熟慮的成年男子啊!
這、這個人剛纔講了啥……?
櫻田先生激動地講不停,我只能虛脫趴在桌上。
「啊,好,你整個就沒在聽吧,馬的!」
啊,喔,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原來是涼花拿着智慧手機,臉紅紅地盯着我。
這真是個令人絕望的結論,但想到這裏,我又有了新發現。
……我幾分鐘前在想什麼啊?早該知道跟這個人談妹妹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啊……!
「呃,其實我們自己也有不對啦……但是,這些謠言根本是空穴來風,要是不清理一下,我名聲臭也就算了,涼花可是……」
「是……」涼花說得斬釘截鐵,我只能點頭同意。我妹的金錢觀還是一樣穩健,就算立刻扛起家計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但是要說我身邊可以商量的人……我想起舞、雙V手勢老師還有篠崎小姐,這些人鐵定都不行啊……至少在這個問題上不行。
對啊,俗話說謠言要傳七十五天,只要沒有繼續發生可以讓人閒話的事情,資訊就不會更新,大家也會自然忘記。所謂無風不起浪,只要我把風給停了,浪自然就會消啦。
……但是怎麼想都想不出好辦法啊……
「哎呀,我也好希望人家說我跟櫻櫻的閒話喔……!竟然有人能真的實現這粉色的高中生活,同志果然境界不凡!我更尊敬你啦!」
「跟妹妹上同一間學校,還被人謠傳跟妹妹有關係,還有比這更羨煞人的事情嗎?……好,不愧是最強的妹萌作家永遠野誓!」
說真的,仔細想想大家有可能誤會「你都有女朋友了還跟妹妹~」,那這個方法的風險就太高。如果真的演起來,大概只有跟二階堂同學一樣正直的人才會信了吧……
櫻田先生呼哈呼哈地拿出錄音筆這麼說,我不禁吐槽。
「……呃,涼花?你在幹什麼啊?」
發現自己走投無路到這個地步,真是更消沉了。而且自己竟然眼光這麼差,又沒有任何人可以商量,簡直雪上加霜。
正當櫻田先生自嗨爆炸,猛拍我肩膀的時候──
原來被妹妹罵的老哥,看起來是這個景象啊……
如果有什麼好辦法,就是照着我對二階堂同學撒的謊,找個喜歡的人──不對,要找個女朋友並且秀給大家看,才能破除謠言。
「啊,喂。」
「呃,不是啦,我是說……」
「在這種地方囉哩囉唆一堆蠢話,都不覺得丟臉喔……!」
「哪、哪有這樣的啦!櫻櫻──!」
「不可以亂花錢。」
「說這什麼話,大家都是哥哥,你一定懂吧?想要記錄妹妹的一切,永久保存下來啊……!何不讓我們仔細觀察彼此的妹妹,那和樂融融對話的模樣呢!」
幸好水無月小姐突然跑來背後,帶着轟轟轟的強烈氣場阻止了櫻田先生。但是臉上一樣掛着笑容,真恐怖。
看來我在沉思的時候,她已經辦好新手機了。
所以我們回家路上順便去了通訊行──
自己煩惱半天沒有答案的話,通常都會找人來幫忙啊。
「這種事情何必找我商量呢!只要把作品裏的情境實際上演過一輪就好啦!完全不需要煩惱!」
「哪、哪有,我本來就打算拍哥哥了……就、就是要先拿來當桌布……!」
「嗯?怎麼了?」
我們一樣有妹妹,一樣是人家的哥哥,年紀也沒有差太多,而且重點都是男性。搞不好他可以給我精準的建議……?
受不了,麻煩不要把我跟你相提並論好嗎?我只是個普通的老哥,完全不懂你的明白,傷腦筋啦真的。
▼
「……你是在大小聲個什麼東西呀?」
「……嗄?」
「哇啊?怎、怎樣?」
「呃,那個──」
「……嗯,所以學校裏傳出妹妹的謠言,是吧。」
但是我就缺這樣一個女朋友,就算要找人假扮應該也不會太順利。可能人選應該是舞……嗯,肯定會露出馬腳搞砸。
「你利用導演身分幹了什麼好事啊?」
……等等喔?
想到這裏,我不自覺開口說了。
……但是櫻田先生,應該可以商量吧?
他突然用認真模式說這些,我一時語塞。
看來涼花不知不覺已經結束爭吵,傻眼地看着水無月小姐他們,往我這邊走來。
我總算想到解決方法,用力點頭。
經我解釋之後,櫻田先生似乎認真思考起來。
當涼花辦新機跟籤新約的時候,我在旁邊發呆,繼續思考怎麼應付謠言。
我們參觀完錄音之後離開錄音室,但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前往通訊行。因爲涼花想要換一支手機。
涼花拉着我的手離開通訊行,走路回家。
櫻田先生說了,又掏出智慧手機來拍水無月小姐。
「……所以,你爲何愁眉苦臉喃喃自語呢?」
「喔喔,你懂我啊……!」
「咿?」
「啊,喔,對啦……呃──我用的也已經很舊了,店裏已經沒有同款啦。不過同系列有出最新款跟平價款,就是這支跟這支。」
這句話讓我有點感動。
「哪、哪有幹什麼,就拍照片啊。我要練習怎麼使用智慧手機。」
所以結論是「沒辦法破除謠言」。
「原、原來如此……但是最新款好貴喔,我只有打電話傳簡訊而已,應該用不到那麼好,買平價款就夠了。」
「……對啊,就只有這招啦。」
此時前方突然發出聲音,我嚇得抬頭。
「哥哥,你有在聽嗎?」
「真是的,請哥哥振作點啊。我、我是說,換手機想跟哥哥換同一款的……!」
「啊……!不是啦,這是那個……!對、對了!這都是爲了取材!作品裏面的女主角要換手機的話,一定也會這樣!」
找人商量啊……我還真沒想過這一招……
或許我已經受不了自己一個人煩東煩西了吧。
一回神,櫻田先生嚴肅地看着我。
……如果我無法馬上破除謠言,那慢慢讓謠言淡去不就好了……?
「啊,沒有啦,其實呢……」
「桌布?我的照片?」
「總、總之事情辦完了,我們快回家吧,哥哥。」
……這麼說來,祐花確實也是用傻瓜手機的。
「哎呀?爲何趴倒在桌上?同志不必客氣,我倆都是忠誠的妹信徒,一起衝向禁忌大道吧!」
「原來有這麼多款式啊……我、我沒有特別的意思喔,只是希望跟哥哥同一個款式比較好。要、要是哪裏不會用的,就能馬上請教哥哥……」
但我還是在思考那個「謠言」的問題,總是心不在焉。
沿路上涼花要我在各種地方擺出各種姿勢給她拍照,而且不僅如此──
「喂,這、這樣夠了吧?」
「還、還有很多要拍!這也都是爲了取材!耶嘿嘿……!」
涼花強力要求,我們還拍了好多張黏在一起的自拍照。
我問怎麼回事,她說祐花就會這樣拍,所以算是取材的一環。但是未免拍太多了吧?我對此表示傻眼──
「才、纔不會,應該說還差得遠了。」
「是有差多遠啊……」
「沒錯……!我一直在想,最近取材實在是很不夠!我們必須收集更多更多、更強更猛的甜蜜蜜資料!」
「咦、咦咦?爲什麼?之前你不是才說下一集可以順利寫出來了嗎!」
「那、那是──主觀角度不同!」
沒有吧?故意講得很深奧,但是我完全不理解耶?
「就、就是我最近開始在想,這樣下去不行,這樣下去哥哥會被搶走──不對啦!……要是故步自封,讀者會看膩的!」
涼花焦急得看不出平時沉着冷靜的模樣,死命地手舞足蹈,滔滔不絕。
「所以爲了進一步吸引讀者的興趣,爲了讓哥哥更重視我──的作品,必須比之前更加努力取材!要更加甜蜜蜜,更重視我一個……!」
「沒、沒有啦,你的作品人氣完全沒消退,我覺得讀者應該不會看膩吧……」
「沒、沒有那種事!現在正面臨大危機啊!」
涼花面紅耳赤,眼眶泛淚,堅持己見。
……姆……我是不太清楚,但涼花好像深信不疑。
既然正牌永遠野誓都這麼說了,就算理解程度有落差,應該也是確有其事。
如果涼花說得沒錯,我知道必須多多取材來提升作品水準,而且也會全力幫忙。
……我、我可是下定決心永不放棄,才計劃要更加甜蜜蜜的,竟然禁止這最關鍵的部分……!
也、也就是說大家認爲我跟哥哥在交往!是情侶!是夫妻!是靈魂伴侶!代表學校的同學們是這樣看我們的對吧?
……嗚嗚,哥哥竟然用那麼認真的眼神替我着想,甚至不顧自己……
「哪裏不方便!學、學校不是個取材必要的環境嗎!我的主張是要多秀給大家看,強調哥哥是我的人……!」
「呃,這部分是希望你節制一點啦……不過沒辦法,既然是爲了你的作品,我也早有準備。」
「會、會嗎──?我、我是不太在意呀──?」
然後,我終於想到了!
我整個傻住,勉強擠出聲音來。
我連忙趕走腦中奇怪的想法,並且鬆了口氣,看來謠言遲早會消失。我有點在意涼花昨天講的話,但看來涼花最後還是答應停止取材了吧。
爲了給這個來路不明,哥哥喜、喜、喜……「可能有點意思的人」一個下馬威!同時要用我的魅力勾住哥哥的心!在學校甜蜜蜜是不可或缺的喔!
★
「…………」
「啊……!」
而今天早上的涼花樣子有點怪,可能跟這件事情有關。
「不對,不行。就算我的名聲臭掉,我也絕對不能接受你被人家講閒話。要是你在學校被大家用有色眼光看待……!這絕對不準!」
但是這時候,我突然想起哥哥說的話裏面有我介意的名詞。
其實我歡迎之至──但是這樣太明顯了,我不敢講出口。至少我得讓哥哥知道,這種謠言沒什麼大不了。
她看來有點興奮,但跟我的距離比平常要遠一點。
……這、這什麼謠言啊?這種謠言……肯定是棒透了好嗎!
當我們走到學校附近,碰巧遇見二階堂同學。
「你的心靈是很堅強沒錯,或許也不怕謠言吧。」
我想起剛剛思考的結論,就是跟那個謠言有關的結論。
哥哥似乎是鐵了心,握緊拳頭繼續說了。
哥哥說着臉有點紅,還愁眉深鎖。
「哥哥,怎麼了嗎?」
「我知道了,哥哥……」
「沒、沒有啦,我就說在學校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啊,是喔,你知道就好啦。」
對,這個詞跟現狀格格不入,所以我要問哥哥。
「就、就是說啊。所以,我認爲這毫無問題的……」
「咦……」
「涼花,你要聽話,學校之外的地方還是可以取材啊。」
感受到哥哥溫柔的心意,我幸福到快要哭出來了。
哥哥凝視着我,真是帥到極點,我差點就要抱上去求婚說:「請跟我結婚!」但是我努力剋制這份衝動,冷靜思考。
但是我對此露出另有所指的微笑,下定決心這麼說了。
搞不好她考慮謠言的事情,最後決定不要在學校取材了?
哥哥聽了我的話,放心地鬆了口氣。
另一方面,我聽了這話微微發抖,當然,是因爲開心。
我、我竟然不知道……!竟然……竟然大家有這樣美妙的認知!不愧是哥哥的高中!同學們真是出類拔萃啊!
「……奇怪的謠言,是怎麼回事?」
「這、這種情境就麻煩你靠想像去寫啦。不管怎麼說,我一定要避免奇怪的謠言繼續流傳啊。」
但是今天完全沒那種感覺,只是正常地走在我旁邊。
但是如果我答應,就不能在學校甜蜜蜜。這麼一來我是爲何跟哥哥讀同一間高中呢?最重要的是學校裏可能有哥哥喜、喜、喜……的人,這樣我怎麼牽制人家呢……
隔天上學途中,我走得有些糊塗。
……果、果然是受到那個喜──「可能有點意思的人」的影響……?
沒、沒有啦,其實我求之不得──我本來想語帶這樣的暗示來說服哥哥,但現在不行。
正好,既然聊到取材,我也要跟涼花講清楚。
當我開心到差點飛向妄想世界的時候,哥哥的聲音把我拉了回來。
「但是呢……」
不、不行,這種時候才更需要冷靜。
……感覺有點寂寞呢……嚇!我我我在想什麼啊?
「喔,你可能沒發現吧……其實我也沒發現啦。聽說學校傳出奇怪的謠言,就是,我跟你是兄妹啊,而且……可能有什麼奇怪的關係啦……」
「沒差吧?只要是學校之外,怎麼取我都奉陪啊。」
「咦……咦……?咦咦……?不、不能在學校……取材……?」
「啊,涼花早,今天好像比較慢喔。」
「真的嗎?……謝、謝謝哥哥……!我、我會發動前所未有的超級甜蜜蜜,請哥哥多多指教!耶嘿嘿……!」
「這種謠言,怎麼能放着不管對吧?」
哥哥努力要推翻我的意見,難得看他這麼頑固。
涼花不做引人誤會的事情不是很好嗎!嗯!
現在是我這輩子最需要動腦的時候,爲了避免哥哥被別人搶走,爲了將來保證能跟哥哥結婚,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啊……!
當我總算聽懂哥哥說什麼,立刻上前狠狠逼問哥哥。
可是,真的有這種方法嗎?……不對,我必須找出來。
……但是呢。
「我跟涼花的關係會被人懷疑,說起來就是因爲這個甜蜜蜜取材。只要停止這個取材,謠言自然會慢慢消失。我認爲這招有點繞遠路,但是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難、難道,哥哥喜歡的人就在學校……?爲了不想被那個人看見,所以……?
「你怎麼一臉錯愕呢?」
「我覺得,最好不要繼續在校內甜蜜蜜取材了!」
因爲我能感受到,哥哥是真心在煩惱我的事情。
我問她,她只是得意洋洋地說:「明天就知道了!」什麼詳情都不說。
我、我當然要逼問啊!哥哥說這是什麼話!
能夠完美突破現狀的作戰!真是神來一筆,好點子!
當我們三人走在一起,沒多久又碰上涼花另外一個朋友,椎名同學。
無論如何,我都要找到方法突破現狀。這攸關哥哥跟我的粉色高中生活啊!換句話說,這攸關哥哥跟我的閃耀未來啊!
「我懂了,既然如此,我這個代理人當然會陪你取材。」
「是、是這樣嗎!耶嘿、耶嘿嘿、耶嘿嘿嘿嘿……」
★
……感覺應該不是心情差,但是我問她怎麼了,她又總是含糊其詞……
……不、不行!這段對話的趨勢……!
我前所未有地專注,以超高速進行思考。
這種事情,我怎麼可以答應!
我腦袋一片空白,沒有任何思考能力可以理解哥哥說了什麼。
「……簡單來說,不要被大家懷疑就好了對吧?」
就連妄想的時候都沒有這樣認真過。我看在這十五年的人生中,想必就是現在思考得最爲深入。
昨天我們提到學校的甜蜜蜜取材,她說什麼不要被大家懷疑還啥的,我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這麼說來,平常涼花這時候已經開始抱着我的手臂說要取材了──
這、這下糟了……!我得找個方法,不能傷了哥哥的好心,或者是排除造成謠言的可能……
……對喔,之前也聽到這個女生喊涼花小涼。
「早啊楓。對,今天我們出門比較晚。」
「……………………………………………………………咦?」
「這、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呢,哥哥?」
「耶嘿?」
原因當然是跟我走在一起的涼花。
啊,沒,可是,這個……不、不就是禁止在學校甜蜜蜜嗎……?
二階堂同學偷瞥了我們一眼,似乎發現我們沒有什麼可疑行徑,就對我打招呼說:「永見學長也早。」
「哎呀,楓跟小涼早安。」
沒錯,今天早上涼花做準備莫名比平常更花時間,這對手腳俐落的涼花來說相當罕見。
……耶嘿、耶嘿嘿嘿嘿,怎麼樣啦,既然傳出這樣的謠言,代表我的計劃已經成功一半啦。接下來只要更加秀甜蜜,生米煮成熟飯的話……!耶嘿、耶嘿嘿、耶嘿嘿嘿嘿……!
……這、這下該如何是好?哥哥擔心我,說要禁止在學校取材。我怎麼也沒辦法回絕哥哥這份心意。
「……!」
她的感覺比較成熟,跟涼花相處不像朋友而像姐妹吧──就在我愣着這樣想的時候。
「……啥?」
手臂突然有柔軟感觸,我立刻回頭。
「耶嘿嘿……」
只見涼花臉紅紅,頑皮地笑着,抱緊我的手臂。
「怎、怎……?」
事出突然,我啞口無言,並排走在我們前面的二階堂同學跟椎名同學發覺不對,回過頭來。
結果涼花在人家回頭的前一秒瞬間放開我,若無其事地走在我旁邊。
「永見學長,怎麼了?」
「沒、沒事……」
……還問我怎麼了,我纔想問清楚好嗎……?
我斜眼看看涼花,她整個就是裝傻。二階堂同學跟椎名同學先是糊塗歪頭,又轉向前方有說有笑了。
「……!」
結果涼花跟剛纔一樣,又用力抱住我的手臂。
「……喂,你喔,這到底是在幹什麼……?」
我擔心前面兩個人,小聲詢問……
「……當、當然是跟平常一樣,收集甜蜜蜜事件的資料啊……只是,要小心,不被任何人發現……」
什、什麼……?不被任何人發現的甜蜜蜜……?
這莫名其妙到讓我整個糊塗,但涼花偷偷貼近我的臉,突然對着我的耳朵吹了一口氣。
「嗚嗄?」
……所、所以說?涼花會突然使出取材攻勢,我得隨機應變,當下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隱、隱密甜蜜蜜作戰……來着?
「耶嘿嘿嘿嘿……」
「不一樣的情境?」
哎呀?等等,這麼說來……?
「……」
「……我、我剛纔就說是取材啦。昨天不是說了嗎?只要大家不起疑就好啦……!」
「……把我的心,放什麼?」
二階堂同學白眼告誡我,椎名同學笑我。
二階堂同學則是沉默又狐疑地看着我。
重心一個不穩,我差點撞到電線杆,連忙轉身緊急閃避。
這個作戰誇張到一個極致,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那,取材肯定會變得很快閃。當然的,因爲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有空檔,而且空檔的時間都很短,肯定沒時間說好:「現在要取材了。」
「沒、沒錯。」我脫口詢問,涼花紅着臉解釋。
當我理解這件事,立刻轉頭看涼花。
「喔哇?」
難道她想繼續這樣取材嗎……我馬上就開始擔心了。涼花似乎發現我的擔心,用眼角瞥了我笑一笑。
「這、這個隱密甜蜜蜜作戰也已經爽過一波──不、不對,已經取材到一個程度,所以我現在要嘗試不一樣的情境。」
……所以了。
「謝、謝謝哥哥!那那那我們馬上……!」
……沒辦法,如果這樣可以讓涼花的作品更好看,我這個代理人兼老哥,只能答應妹妹的要求了
「……難、難道你的意思是?」
「這麼說也有道理,但是怎麼會用手銬……」
但是中間的下課時間可就慘了。有時候是涼花跑到教室來,有時候是把我叫出去,然後趁沒人發現的時候甜蜜蜜……
「爲、爲了寫出更高水準的作品,就需要更高水準的取材。而取材最大的關鍵,就是真實感。」
喂!關鍵人物怎麼可以這個蠢樣!
……可惡,這有夠高難度的啦……!
二階堂同學對我白眼,我只能幹笑。
再加上還有舞這個老是跟蹤我的強敵,涼花也通常要跟朋友在一起,主要還得提防二階堂同學的目光……唉。
「就、就是這樣,這也正是我的目標。這下不能被別人看見的緊張感就更強,而甜蜜蜜所帶來的刺激感也就更高了。」
「你、你的書包裏怎麼會有手銬啊……?」
「哎呀?小涼的臉好像有點紅,沒事吧?」
「就、就是它。」最後她這麼說了,手卻沒從書包裏拿出來。
我沒辦法詳細解釋後來發生了哪些事情,但希望大家用這句話體察大致的狀況。
但是這個有夠亂搞的作戰,仔細想想好像也說得通,才更加頭痛。
涼、涼花怎麼會帶這種東西來學校……?
取材不能被任何人看見,也就是不能讓任何人發現,真是名副其實的「隱密甜蜜蜜作戰」啊。
此時跟椎名同學聊天的二階堂同學,突然回過頭來。
「嗶啊?怎怎怎怎麼了?」
我有點自暴自棄地提出結論,抬頭望天,只覺得往後即將面臨殘酷的取材。
涼花當然還是迅速回歸原本位置。
「基本上呢,當然是跟之前差不多,趁沒人注意的時候甜蜜蜜,但是我想追加一個條件……!」
「啊,嗯,我沒事,謝謝琴美這麼擔心我。」
我歪頭不懂,涼花對我使眼色,要我往書包裏看。
……超、超累的……!
……幸好涼花個頭小……但涼花聽我這麼說又有點不開心,總之真的是驚天動地的頭痛啊。
吼喲!那我也只能看破了啦!
涼花瞬間離開我,我也連忙跟涼花拉開距離。
「……學長怎麼了?隨便發出怪聲不太好吧?」
不對,應該說這種取材方法太困難了吧?不只有不能被任何人看到的前提,連取材的甜蜜蜜內容好像也比以往更猛,要是被人看到了,肯定是更嚴重的誤會──
……上課時間倒還好,因爲涼花不在我旁邊,所以平安無事。
「噗呼?」
總之我千萬要避免被別人發現!
「啊,可是涼花喔。」
……這是所謂的吊橋效應嗎?
姆姆……我還是不太能接受,不過正牌永遠野誓都這麼說了,我也無法反駁。畢竟涼花就是靠這招不斷寫出好看的作品啊……
「……永見學長怎麼一直慌慌張張的?」
「要是我們銬着手銬,不小心被誰給看見了……」
……講是講得通,不過,真的行得通嗎?
「只、只要用手銬銬住,我們兩個就沒辦法分開。也就是說,緊急狀況要敷衍起來就更困難。要在這種情況之下,進行跟之前一樣的隱密甜蜜蜜作戰。」
……涼、涼花她是怎樣啦……!竟、竟然對我耳朵吹氣,是在想什麼啊……!
……唔,百分百是要繼續的意思。
但是涼花好像完全成爲作品角色,不然就是害羞到當機,整個人傻笑還眼花。
涼花說了,再次把整個人貼上來。
「原來如此,涼花覺得琴美剛纔說的如何?」
手臂上感覺到她的胸,跟國中時期一樣含蓄,卻無比柔軟,讓我不禁打直腰桿。我差點嚇得尖叫出聲,又設法吞回去了。
我狐疑地往涼花的書包裏探頭一看──
我不禁發出怪異尖叫,二階堂同學跟椎名同學回過頭。
「這麼一來既不會被講閒話,又能甜蜜蜜,而且還有禁忌關係一般的興奮──不對……!這下可以超越以往,收集到更高水準的資料了……!」
「……而、而且,面臨這想分都分不開的狀況,哥哥無論如何都要把心放在我身上……!既然我滿腦子都是哥哥,就要讓哥哥也一樣滿腦子都是我……!」
沒錯,我擔心的是人家講閒話,而講閒話的原因是取材。要是沒人發現取材過程,代表不會造成任何問題。
「……沒、沒錯。既然擔心人家講閒話,那隻要取材的時候不被人看見就好……!就取名爲『隱密甜蜜蜜作戰』……!」
內容就跟早上走路上學發生的事情差不多,但是走進學校之後,學生人數立刻暴增,心力也迅速耗弱。
取、取材用的工具?
……好、好險!走前面的兩個人差點就要回頭了……!
涼花說了,開始在自己的書包裏東翻西找。
除了取材內容很激烈之外,還得避免被衆人發現,更是讓我緊張。有一次甚至被人家直接目擊抱緊場面,害我立刻大轉身用背影擋住涼花。
午休時間。
「呵呵,小涼的哥哥真愛玩。」
我看那兩人又轉頭朝前,就小聲追問涼花。
「……你這只是特地提高難度而已吧?」
既然我是涼花的代理人,就得無條件陪她取材了啦!
「下、下一個階段……是啥?」
我想以後涼花還是會趁衆人不注意的時候,跟剛纔一樣使出各種招數,收集各種甜蜜蜜情節的資料吧。
涼花說了,滿臉通紅還囂張地看我。
這一看不得了,我立刻驚噴……因爲──
我只感覺不妙,但是又必須問清楚,我就問了──
「請、請哥哥冷靜點,這只是取材用的工具罷了。」
……可是,我家大老妹可沒有那麼好擺平,這樣就願意放過我啊……
如此這般,等到午休時間我已經燃燒殆盡了。
我平時都跟涼花一起喫午餐,所以今天來到交誼廳的一張桌子坐下,這張桌子位在不起眼的角落,讓我鬆了口氣。但涼花卻說出很危險的話來。
因、因爲再銬久一點我也會撐不住!涼花這麼說,我交抱雙臂開始思考。
……沒有啦,可是,這個……咦咦……?
「嗶嗚?沒、沒什麼啊……!總、總之這種取材方式,哥哥就沒意見了對吧……?這下完全的沒有問題,往後我也就不客氣的取材嘍……!」
看來剛纔的舉動真的太肉麻,涼花回話的時候,臉紅到好像快暈倒了。
因爲不該有的東西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啊!
「……這、這是在頭大什麼呢?這麼一來不就能解決哥哥的煩惱了嗎?而且,只要像這樣逼哥哥隨時把心放在我身上,總有一天哥哥會忘記那個喜……的人,瞭解我的迷人之處……!」
「所、所以才更要提高警覺別被看見啊!而、而且手銬只有午休時間會銬,這點小事一定撐得過去!」
午休不到一小時,而且幾乎都在喫午餐。最重要的是涼花強烈堅持,我說不行應該也沒用……根據以往陪涼花取材的經驗,結論是我只能乖乖聽話。
……嗯──如果只有午休時間應該撐得過……吧?
涼花裝得若無其事,但看來走過必留下痕跡。
而且內容愈來愈瘋狂,已經不只是抱住手臂,還趴在我背上勾我脖子,要不然就是叫我主動抱緊她……
「那,差不多該前往下一個階段了。」
涼花一看我答應立刻面紅耳赤,雙手微微顫抖,但還是迅速用手銬銬住我跟她的手腕。
喀嚓……清脆一響,我跟涼花就被銬住了。當我注意到這件事,突然感覺超害羞,甚至有股悖德感,整個臉真是超燙。
「這、這個……!感、感覺好像在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情……!」
「我、我我我我我跟哥哥在學校做不該做的事情……!」
「涼涼涼花冷靜點……!這、這千萬不能穿幫啊……!」
「我、我是哥哥的人……!我們註定分不開……!」
「咦,涼花小姐?醒一醒啊!現在不是當機的時候啊!」
我想喊醒涼花,同時也提高警覺。
……這比想像中還糟糕,兄妹在午休時間上手銬,已經是完全沒得狡辯的慘案了。這千萬不能被發現啊……!
我們儘量貼緊好藏住手銬,還放着書包擋住旁人視線,甚至在手銬上蓋手帕,真是準備齊全毫無破綻。
「……這、這個刺激比想像中還強啊。不、不過取材也就更順利了……耶嘿嘿嘿嘿……」
涼花的精神力實在夠強,竟然在這種狀況下還想着要取材……
不過我也總算冷靜了點,藏得這麼完備應該沒問題吧。
「可是,你怎麼會有手銬這種東西呢……」
「是、是雙V手勢小姐之前留下來的,不是我自己的東西。」
好吧,我想也是這樣。
那個人經常把角色扮演服裝跟色情遊戲忘在我在家裏,而且總是說不小心的,但我認爲她肯定是故意。只是不知道故什麼意。
「……呼,算了,差不多該喫便當了吧?要是什麼都不做,大家會起疑啊。」
「也、也是。」
我們拿出自己的便當(當然是涼花做的)放在桌上。
……怎、怎麼辦?總、總之先找個藉口騙過舞吧……!
「呃,哥哥,真的不用我幫忙嗎?」
……這傢伙真是個好人啊。雖然是跟蹤狂,基本上還是個好人啊……
「啊?可、可是在取材途中,哥哥竟然要跟冰室同學甜蜜蜜……?」
「……我、我懂!啊──那個,舞喔,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啦,不過不好意思麻煩你。我試着用左手喫就好。」
「是、是這樣喔?原來如此,偶爾迴歸原點寫稿紙就是永遠野誓的風格對吧……!好,我今天就立刻用稿紙寫寫看!老實說都快截稿了,沒什麼時間搞這個,但是什麼都應該挑戰一下!」
「咦?是、是舞?」
「冰冰冰冰室同學?這這這是幹什麼!」
一年級的時候就是這樣,今年涼花入學之後也沒什麼變。
舞要轉開寶特瓶,結果太用力,瓶蓋掉到地板上了。
「沒、沒有啦,這是我寫原稿害的,我要體驗受傷造成的影響,收集資料纔有真實感啦。」
「哎呀……?」
這個姿勢明顯大有問題,但總算讓我撿到瓶蓋了。
嗚嗚,這個藉口自己說出來都覺得假……!
舞從我便當裏夾菜,然後湊過來要餵我喫。
此時感覺大腿一陣劇痛,回頭一看,涼花滿臉通紅地瞪我。
……慘、慘啦……!沒多想就動手了……!
我連忙要移動右手,但不知爲何右手動也不動。仔細一看,我的右手跟涼花的左手,正好連同手銬被壓在我們的身體之間。幸好,這樣一來就不怕手銬被人看見了。
聽她這麼說,我無奈地伸手要去撿瓶蓋,結果……
我也拒絕涼花的好意,用生硬的左手開始喫飯。
不管怎麼說,這個狀況我只有一個感想。
就如涼花嘟噥的,來的時機可真不巧啊……!
但就在我連忙撿起來要坐正的時候──
「那、那是……!對,昨天我突然想說用手寫看看!哎呀──真是太沖動了,不小心寫了一千張稿紙啊──!結果就得了急性腱鞘炎,好慘喔!」
……這、這傢伙,廢也不是這樣廢的吧……!但是我現在要感謝她的廢!這不會懷疑他人的純真心靈,實在耀眼啊……!還有,之後我得偷偷跟編輯部道歉纔行……!
「嗚咕?……你、你這……!」
舞說了又要我張嘴,這麼突然的狀況讓我愣住,當然是準備開口要拒絕;但是一開口,舞就硬把菜塞到我嘴裏。
沒事啦……我正想這麼說,卻突然驚覺一件事。
「哎,你們兩個沒事吧?」
「呃……」
「耶嘿嘿……怎樣?好喫嗎?」
「啊……」
「祐怎麼啦?怎麼用奇怪的姿勢卡在那裏?」
……不、不妙,不能因爲舞來了就格外驚慌。要保持平常心,心平氣和地喫飯就好。
「……涼花,你的身體怎麼開始歪一邊了……?」
涼花似乎跟我心有靈犀,緊張地微微點頭。
舞這麼說了,一把搶走我手上的筷子。
當舞在我心中股價暴漲的時候──
「就、就是啊,我也突然有點想換座位啦!」
只要放寬心大口吃,時間就會過去……就這麼辦。
我也失去平衡往下倒,幸好勉強轉身抱住涼花,用我的背落地。結果我成了涼花的肉墊摔在地上,幸好摔得不是很重。
舞紅着臉微微笑,實在太可愛了,而且行爲本身純粹出自好意,我只能點頭……而且我的臉應該也紅了。
「取、取材途中還傻笑,我看哥哥挺幸福的是吧……?」
我真不知道自己在鬼扯什麼,但是舞似乎同意,把筷子還給我說:「如果這是永遠野誓的作法,那就沒辦法啦。」
「哎呀?涼花爲什麼要往祐那邊挪過去?」
仔細一看,眼前的涼花臉紅到要爆炸,淚汪汪地瞪着我。
「沒、沒沒沒辦法,我來餵你喫吧!來,啊一個!」
「……等、等一下!這麼一來就是明目張膽的甜蜜蜜啦!我們不就是要避免明目張膽,才偷偷摸摸的嗎……?」
「咦?你、你也不用客氣啊?那個,我可是你的頭號鐵粉喔?這點小事舉手之勞的吧?」
我伸長了手僵在那裏,但一切都太遲了。如果不把瓶蓋撿回來就坐好,舞一定會覺得很可疑。
當我這麼想着,要打開便當盒的時候。
涼花說了,就準備用自己的筷子給我啊一個,我連忙小聲制止她。
……不、不妙!手銬不能被看見……!
瓶蓋滾啊滾的,滾到舞的正對面──也就是我的後面去。
舞邊說邊拆開三明治,我跟涼花心頭一驚。
「就、就是我來代替祐的右手啊!來啊一個!」
……好、好險啊。肯定是涼花情急之下這麼做的。
我也一樣打開便當盒,用空着的左手拿筷子──左手?
涼花說了,用右手拿起筷子。
舞突然跑到我們對面坐下,把超商塑膠袋放上桌,袋裏有寶特瓶奶茶跟三明治。
「沒、沒有啊,也不是這樣……」
但是想不到舞竟然會相信這種蠢話?
我最後還是失去平衡,涼花的手被我一扯,就轉向我這邊倒了下來。
「啊,我看你用左手應該不方便喫飯吧。」
我的右手正跟涼花的左手銬在一起,所以現在能自由活動的只有左手啊!
「沒、沒什麼特別的用意啊!只是突然想換個位子……!哥哥說對不對?」
只要若無其事地喫飯,肯定能若無其事地度過午休時間。
要是被她發現我跟涼花用手銬銬在一起,肯定會發生超乎想像的大慘案。就算她本人沒有惡意,也肯定會大吵大鬧,瞬間就遊戲結束了。所以千萬不能被她知道……!
舞根據跟蹤狂資料庫的正確資訊發動吐槽,我愣住了。
「沒、沒有啊,我們正要開始喫呢。」
「……冰、冰室同學,怎麼這麼不巧……!」
我看舞連忙把剛纔的情報寫進《永見祐研究筆記》,實在有點內疚,日後必定會賠你一點好處啦……
看來涼花正爲了我傾斜上半身。
涼花也突然發現,啞口無言。
……連發呆的時間也沒有……!我立刻對涼花使了個眼色。
「啊。」
……等、等一下喔?難道這個手感是涼花的……胸?
「啊,這不是祐跟涼花嗎?看來這裏有空位,我就坐嘍。」
舞有時候會像這樣跟我一起喫午餐。平時總是不知不覺就不見人,不然就是像個跟蹤狂,自己喫飯順便偷偷觀察我,偶爾臨時起意也會衝過來跟我喫飯。
「啊,沒有啦,那個,這個呢!……呃,對啦!我的右手昨天受了點小傷!就是,因爲原稿寫太多了啦!」
「勞煩冰室同學了,不過哥哥還是由我這個妹妹來照顧就好!」
「嗯?什麼聲音?而且涼花的身體怎麼好像晃了一下?」
「咦咦咦?那、那就糟啦!……耶?可是,你不是用電腦寫原稿的嗎?鍵盤都是雙手一起打的,怎麼只傷到右手?」
舞嚇得站起來往這邊走。
爲了爭取距離,涼花必須往我靠過來。所以涼花就這樣一點點、一點點地滑向我坐的位子,就算不自然又沒意義,還是得設法撐過去啊……!
不騙你,當下我真的聽到寒毛直豎的聲音。而且涼花應該也一樣。
「我、我突然想伸展一下啦!」
「涼花危險!」
「不好意思啊祐,能不能幫我撿一下?」
瞬間發出鐵鏈拉扯的聲音,我整個人定格了。
……嗯?這什麼?我的右手,應該正夾在我跟涼花的身體之間──
「你們兩個怎麼啦?不喫飯啊?」
……慘、慘啦啊啊!對吼喔喔喔喔!
……不對,是我的錯覺嗎?最近找我一起喫飯的機率好像變高了?
但是這樣還差了一點,就只差一點了啊……!我把手伸長到極限,慢慢接近那個瓶蓋。
「咦?祐怎麼用左手拿筷子?你不是右撇子嗎?」
我勉強鬆了一口氣,但是又突然發現,自己的右手正抓着某個不太大,但是軟綿綿的東西。
下一秒,涼花哽咽地說了一聲,我嚇得全身僵硬。

「哥、哥哥、哥哥哥……!」
「呃,謝謝──痛?」
正當我認爲勉強迴歸安穩午休時間(表面上)的時候。
咖鏗!
「嗚嗚,嗚嗚嗚……!」
我聽見涼花羞愧交加的呻吟,腦袋裏瞬間炸開一股不知道是罪惡還是羞恥的感覺。
「哎呀?祐,怎樣啦?」
我一把抱起涼花倏地起身,用驚人快速收好兩人份的便當──
「我我我們先失陪了!」
我大喊一聲,留下愣在原地的舞,就飛也似地逃走了。
「呼、呼……真是太慘了……」
我全力狂奔到校舍裏沒有人煙的地方,立刻跪倒在地。
「我、我的、我的胸……被、被哥哥……!嗚嗚嗚……!」
涼花則是羞得背靠牆壁跌坐下來。
這時候手銬當然還是像詛咒一樣銬着我們倆。
「對不起啊涼花……!那、那當然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知道!那、那是無奈的意外,我也知道啊……!」
對,這不是在講道理,無論怎麼樣的狀況,我怒抓妹妹胸部一把都是鐵錚錚的事實……啊啊,混蛋,好希望現在就去死啊……!
「總之對不起啦!真的對不起啦……!」
「請、請哥哥別再道歉了……!哥哥一道歉,我就會想起剛纔的事情……!」
我和涼花這麼一說完,彼此都立刻面紅耳赤。
「就、就忘了吧……!那只是場意外,我們都應該忘記……!」
沒錯!就是!我們臉紅心跳地對彼此說。
然後我們好好深呼吸,總算是冷靜了一點。
「請、請千萬不要看裏面喔……!還、還有在我說好之前,千萬要把耳朵塞緊喔……!」
「可、可是,我跟哥哥還銬在一起……!」
要說我現在人在哪裏……應該不用多作解釋,但還是講一下吧。
「嘎啊啊!掉到哪裏去啦!」
「呵呵呵,你們關係真好。」
「嚴重的問題?」
「那,小涼跟你哥哥呢?看起來好像超驚慌的。」
「沒、沒有吧?哪哪哪哪哪裏有驚慌?哥哥說對不對?」
二階堂同學直到最後都瞪着我不放,但我現在可管不了那麼多,等她們兩個走得不見蹤影,我跟涼花立刻大嘆一口氣。
涼花此時委婉地催促兩人離開。
……對,這是最大的問題。
涼花整個驚慌失措,兩人看得都愣了。
「知道了啦……」我這麼說着,把面紙揉成一團塞進耳朵裏,然後背對不看。
……可是,除此之外也真的沒有其他方法,所以很無奈。
……對啦!我現在就在女生廁所啦!就站在其中隔間的門口,什麼都沒做啦!
看她即將忍不住,一臉就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我試着說說,結果被涼花淚眼瞪……這、這麼講也對啦……
……唉,碰到那種事情還學不乖的嗎……不過涼花又說:「下次手銬取材,就先在家裏練習過再來吧。」聽起來真危險,當沒聽到好了。
「……嗚嗚,再不快找到的話……!」
對喔,涼花扭來扭去是因爲……這、這確實是個嚴重的問題啊!
「「……!」」
……所以了。
「……是啊。」
「是、是說你們兩個,去社團大樓代表是要開會什麼的?如果不早點去,午休時間就結束嘍。」
「那、那就快點去啊,鑰匙給我,我把手銬解開。」
「對、對呀!要快點找到手銬的鑰匙……!」
我絕對不答應涼花的形象受到損害。
「我們準備前往社團大樓,會路過這裏啊。」
「就、就是說啊!我們只是隨便閒逛喔!」
不對,我知道,既然手銬解不開,涼花又必須去上廁所,當然只有這個方法。可是……可是這試煉真的太嗆了……!
找着找着,涼花也愈扭愈用力了。
「啊嗚,嗚嗚嗚……!」
這麼一撞,手銬的鑰匙從旁邊的窗戶飛了出去,掉在校舍底下的花圃裏。
「啊──涼花?」
殘酷的是我們找不到鑰匙,我們拼了命去找,卻只看到悠悠盛開的花叢。
二階堂同學眼裏滿是懷疑地看着我。
但是涼花也下定決心,打斷我說的話。
我稍微抬起右手這麼說,鐵鏈又發出聲響。
「哥、哥哥……!」
「哎呀,真的呢。我們走吧,楓。」
同時我可沒有挑食,早就被涼花狠狠矯正了。
「……」
但是也不能一直這樣耗下去,所以我鐵了心先開口。
……我應該有塞耳塞啊,但這個是……水聲?
我整個念稿,但是也只能配合涼花硬撐過去了。
跑下樓梯,躲着衆人目光穿過走廊,確認四周沒有別人之後,開始搜尋鑰匙可能掉落的地點。
「我、我們只是在討論今天晚餐的菜色啦。因、因爲哥哥愛挑食,菜色要好好談過纔行。哥哥說對不對?」
「…………」
「就、就是啊……資料本身感覺還不錯,但是刺激比想像中強太多了,看來這個取材應該中斷比較好。」
「唔唔唔……」我還是一樣束手無策,不過爲了小心起見,至少盯着入口祈求不要有人進來。
……可是,痛心的事情還是一樣痛心啊……
那……就在後院裏找個沒人看到的草叢……?
「哎呀?涼花跟永見學長?你們在這裏幹什麼?」
椎名同學扶着腮笑呵呵,二階堂同學還是一臉狐疑……嗚嗚,這下我死定了……!
這間廁所不在教室附近,而是實習室附近,而且還是平常就很少人出沒的化學準備室和資料室,涼花說這裏應該平常很少人用。
而且我伸手要去拿鑰匙,涼花又急着收手,兩隻手撞在一起──
方、方法就是……!
「而、而且,那個……我還忽略了嚴重的問題……」
「……嚇,不是嘆氣的時候啊!」
「……你們兩個閒着沒事,午休還要一起過啊?」
我們兩個立刻往窗戶外面探頭,聽到有人說話又連忙回頭,而被銬住的手當然是藏在背後。
「對,對對對。哎呀──不好意思麻煩你啦──」
「楓,還有琴美?你、你們兩個在這裏幹什麼?」
等等等?這、這這這該不會就是那個?
「……唉,就算是爲了取材,手銬也實在太勉強了。」
周遭一片尷尬的沉默。
這個決定我並不後悔,既然我是涼花的老哥,再讓我碰上一百次相同的狀況,我還是會選一百次一樣的選項。我可以拍胸脯保證。
身後突然有人出聲,我跟涼花嚇得僵住。
……啊。
「這、這樣的話就先別找鑰匙,先讓你去……去那個,洗手間一趟纔行了……」
「好、好的,鑰匙就在──」
眼前正是二階堂同學與椎名同學。
我們都懂,但不肯說出口,現場氣氛就是如此。
萬一被其他男生看到涼花,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完全沒得辯解的變態風格。我正深深體會到,放棄防禦就是這種時候該用的戰術。
看來涼花碰到剛纔那件事也學乖了,難得同意我的說法。
想着想着,涼花突然忸忸怩怩地說了。
吼喲,真的超想死啊……!我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啊……!
我們同時驚覺抬頭,拔腿就跑。
……這麼說來,剩下的方法就是……
……對、對喔,這裏雖然是校舍角落,卻也是通往社團大樓的捷徑啊。
最後我決定,與其犧牲涼花的尊嚴不如犧牲我自己的尊嚴。
「……哥哥,這是我一輩子最大的請求……!」
「……」
涼花從門縫裏露出紅通通的半張臉,千交代萬交代。
手銬的鏈條很短,所以我還得把手臂伸到門裏面去。這下我完全沒辦法躲,只能立正站在半開的廁所門前。
「要、要是這樣我寧願咬舌自盡……!」
這無關乎別人會不會看見,而是涼花的尊嚴問題,我這哥哥絕對不容許涼花尊嚴受傷。
所以我只能一心祈禱,涼花快點辦完事。
涼花說了,從書包裏拿出鑰匙準備交給我的時候──
「哎呀?你們兩個是怎麼了?」
「就、就是,那個啊……!洗、洗手間……!」
「嗯,也只能這樣了吧……!」
「「啊啊啊?」」
……就算我們盡力想辦法應對,這個狀況還是毫無疑問,被發現就等於人生劃下句點了……
正當我屏氣凝神立正站好,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
靈機一動的妙招奏效,兩人打過招呼後就離開了。
既然有手銬,我們就分不開。這麼一來,我們必定要一起去廁所,但是當然不能帶涼花去男生廁所。
其實我也不能讓涼花做出這種事。
……對啊,這種情況下聽到水聲,就只有一個可能。
保證不會錯,這十成就是,涼花的──
「~~~~!」
我差點尖叫,硬是想辦法吞了回去。
……我、我在想像什麼啊!我怎麼可以帶頭污衊了涼花的尊嚴啊啊啊啊啊喔喔喔喔喔!
我緊閉雙眼,拼命思考其他的事情轉移注意力。
想什麼!該想什麼!什麼都好……!對了,想想SMG裏面帥氣的詠唱吧!用這個灌滿我的腦袋吧!
「……『穿破黑暗的紫電光芒……葬送這企圖污染天空的惡徒!〈審判之雷〉!』……『告誡背棄無垠天空、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者……迴歸虛無吧!〈消散之亡〉!』……『毀壞規矩之人……面朝大地,墮入天際!〈重力流逝〉!』……」
我專心思考,不斷默唸自己能想到的任何詠唱。
而且又怕被人家聽到聲音,所以我的聲音非常小,就這樣嘀咕不停。就在我差不多沒哏可以唸的時候──
「……嗯?哎、哎呀……?」
抬頭一看,看到廁所裏的洗手檯,有個水龍頭好像沒拴緊,正滴滴答答地滴水……
「咧!原來是這個!」
當我知道水聲的來源,不禁放心大吐一槽──
「喔哇?」
突然有人從後面拍拍我的肩膀,嚇得我心臟真的要停了。
「……呃,哥哥,請冷靜一點,是我,涼花啊。」
回頭一看確實就是涼花,我大嘆一口氣,整個虛脫。
看來她不知不覺完事了,還趁我沒發現的時候跑出來。
「……是你啊,太好了……!各方面都太好啦……!」
門外兩個女生有說有笑什麼「鬧鬼嗎?」「哈哈哈,少來了──」,看來她們不是要上廁所,只聽見洗手檯的水聲,以及不斷的說笑聲。
我故意忽視自己沒朋友的事實說着,難得獨自回家去。但是纔剛走出校門,立刻被人喊住。
「……男、男裝?難道,你有那種興趣……?」
「請請請把剛纔的事情忘了……!應該說,請從腦袋裏刪除掉!我、我爲了取材是會記住啦!」
簡單來說,就是要人家看到我跟陌生的男生甜蜜蜜對吧!要死了喔!這對我傷害太大了啦!
……有、有人講話?好像有兩個女生,正往這邊走過來了……?
「好、好吧,你要多保重身體喔。我的截稿日期也快到了,今天就先回去啦。下次再找你陪我取材啊。」
阿宅……?她好像之前也提過阿宅不阿宅的吧……?
「啊,哥哥。」
涼花快步走過走廊,說得嗓音都在發抖。
「……永見學長,真的沒有跟涼花做什麼不檢點的事情?」
……是說,新的取材點子啊……
姆姆,這我就無法反駁了……因爲真的很可疑啊。
「聽好嘍!既然我無法跟哥哥明目張膽甜蜜蜜,那麼只要大家認不出是我就好啦。所以我要女扮男裝!只要扮成男生,就算被發現也不會知道是我!這麼一來不就能盡情甜──呃,取材了嗎!」
我確實是自認兼公認的阿宅,而且熱愛輕小說,但是被人家罵得這麼難聽,我不得不反駁。
二階堂同學說着,表情卻有些難過。
「哪……?才、纔不是!什麼興趣,這是爲了取材啦!」
我也沒什麼道理拒絕,就點頭答應。二階堂同學要我跟她去校舍後面。
涼花也點頭,我們準備一起離開女生廁所時──
看來不是我聽錯,涼花也顯得很焦急。
「……不要叫學生去整理資料室啊。」「……真的,超倒楣。」
涼花只說了一聲會在門禁之前趕回家,就離開了。
「聽說阿宅就是有不檢點的傾向……也就是,連妹妹也會當成性慾的目標。那麼我的疑慮當然其來有自。」
「不好意思,今天可以請哥哥自己回家嗎?」
我想想,鞭策着疲倦的身體,也走出教室。
……我也該走了,等等還要打工,不知道行不行啊……
「……但,這就是我的主見,我的主見絕對不會變。」
「啊,啥?沒有沒有……你把御宅文化看成什麼了?」
……吼喲,快點出去啦……!感、感覺很不妙啊……!這種狀況,各方面來說都撐不住啊……!
我聽話照辦,把這天從午休開始所發生的事情全都寫進黑歷史,決定從我的記憶中永遠消除……真的,不想再回憶了。
「不是啦,接下來要去參觀戲劇社喔!」
「……姆,沒錯,確實是有。其實我聽說永見學長是個阿宅,這是我最擔心的事情。」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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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擔心她──二階堂同學說着板起臉,看來真的很擔心。
「……確實是暫時接受了,不過疑慮還沒有消失。」
「永見學長,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其實就掉在花圃的泥土上。我學到人只要一急,做什麼都會搞砸,可惜這也要一起跟着黑歷史埋掉。
……唔哇──這超主觀的吧。
「麻、麻煩哥哥了……這次真的把哥哥害慘了……!」
「直覺,還有你的氣息。」
一出門就碰到涼花,看來是來找我的。
舞照常跑來找我,但我現在連回話的力氣都沒有。
「喂,你肯定沒考慮過人家到時候會怎麼看我吧!」
「有、有什麼好懷疑的……」
「……是怎樣啊。」
「你怎麼會這麼累啊?是不是因爲沒有好好喫午餐?」
「對社團沒有,但是服裝就──尤其對男裝有點興趣。」
爲了取材?我搞不懂,涼花接着爲我解釋。
「……!」
「喔,這點小事沒關係啦……重點是要快點出去找手銬的鑰匙。不快找的話午休時間就結束了。」
「哇,是這樣喔。你對演戲有興趣嗎?」
「拜託,阿宅沒那麼糟糕好嗎?這只是你的偏見。」
「……好、好累啊。」
是說這種狀況下只有一個地方可以躲,但是對男生來說是超禁忌領域,我一時猶豫不決。
舞大放厥詞一番之後就迅速離開教室。
她又逼問之前問過的事情了。
「……噓──請哥哥安靜……!」
「呃──我不是很懂,阿宅又怎麼樣了?」
「……是這樣啊──」「……就是呀。」
戲劇社?想不到會聽見這三個字,我反問。
至於最重要的手銬鑰匙,之後我們很快就找到了。
……唔喔喔喔……!竟、竟然跟妹妹一起躲在廁所裏,大氣不敢喘一口,簡直是名副其實、不折不扣的大變態啦……!
當天的課全都上完,最後一堂班會也結束的時候,我立刻趴倒在桌上……這天實在太艱苦了……
剛、剛纔涼花就在這裏──我差點這麼想,連忙關閉思考迴路……是說我們是家人,不知道共用廁所多少次了,但是現在感覺異常緊張。
只留下我一個人抓抓頭,不知如何是好。
這下不需要傷害涼花的尊嚴,我是真心誠意地說好。
我想她要問的是:「你真的沒有對涼花下手?」但是爲何往事重提呢……?
二階堂同學說了一堆有的沒的,該不會最根本的疑慮就源自於此吧?因爲她對阿宅有壞印象,所以才忍不住懷疑我這個阿宅?
但是涼花立刻把我拉進隔間,迅速關門上鎖。與此同時,可以聽見兩個女生走進廁所來了。
不知不覺涼花握緊了我的手,而且還有些汗溼的觸感傳來。
「總、總之或許能想到什麼取材的新方法,所以我要去觀摩了。」
這下聽得一清二楚啦!而且確定比剛纔更接近啦!
「咦?什麼聲音?」「好像有人先來喔。」
「我就說沒有那種事啦……這點我不是說過?我有喜歡的人,所以不可能對妹妹下手啊。你不是也接受了嗎?」
「好吧,總之放學時間跟朋友玩是好事。」
她這麼說讓我動氣了。
我看勉強撐過危機,整個人都安心,俐落地掏出了塞在耳朵裏的面紙團。
我跟涼花纔剛踏出一步,整個就停格了。
而且似乎不是隻有我撐不住,可以發現眼前涼花的臉也是愈來愈紅。而且她眼角的淚珠愈來愈大顆,眼睛也開始轉來轉去──涼花,加加加加油撐住啊……!
「是呀,其實琴美是戲劇社社員,要我務必去參觀一下。」
「是、是什麼話?」
於是我們就保持這個姿勢等了幾分鐘──體感時間長達一小時──撐到女生們離開廁所,總算才成功逃脫。
……可是,我同時發現一件事。
「不是我老王賣瓜,我一生鑽研劍道,對人的氣息格外敏感。但是還不僅如此,今天早上上學途中,還有午休時間,你們兩個都很怪,這纔是主因。」
我也尊敬地回話,結果二階堂同學雙眼一瞪──
「啊……就,怎麼說呢……我、我們是家人,相處起來會比較隨便。這樣才比較自然吧?而且聽你說話,感覺好像雞蛋裏挑骨頭,其實應該有別的原因吧?」
「……不好的玩意兒,不檢點又詭異,說直白點就是有害身心。」
正是二階堂同學,看來一樣威風凜凜,剛正的眼神就像要把我打穿……是、是怎樣?
「抱歉,我有些不客氣的話想說。」
「今天我就先失陪了。我身爲涼花的朋友,是真的很擔心她。所以我希望永見學長能夠消除我的疑慮。」
……這、這下不妙!肯定是往這間女廁走過來!馬上就要進來了?有、有沒有哪裏可以躲啊……!
涼花滿臉通紅捂着我的嘴,我只能猛點頭。
「呃,哥哥……!」
「基本上,涼花只要在永見學長身邊,感覺就像變了一個人。平時的言行舉止就像個老練劍客,但是來到學長身邊,什麼沉着冷靜就飛到九霄雲外了。」
我跟涼花在狹窄的隔間裏面對面站着,幾乎是貼在一起。
正當我開口準備說服她的時候──
我想喊住二階堂同學,但她只說了聲:「告辭。」就走掉了。
「啊,等等?」
「你特地來跟我講這個?傳個簡訊就好啦……好吧,反正我今天也要打工,沒差。你要繞去哪裏嗎?」
午休時間才發生過那種事,我家大老妹真的太猛了。
……看來她應該是特地來堵我的……想着想着,我們走到沒有人煙的地方,二階堂同學就突然回頭。
二階堂同學應該是真的以朋友身分擔心涼花,我也可以理解她希望我能幫忙消除疑慮。
但是她的疑慮起源於我是個阿宅,我覺得根本消不掉。如果真的要讓她安心,要不是我跟涼花保持距離,就是對二階堂同學證明我不是阿宅。可是……
「好吧,兩邊都不可能,不切實際。」
……老實說,有些事情放着不管也沒差。
她是自己要這樣懷疑的,我也不用理她。
「可是二階堂同學既然是涼花的朋友,也不能不管啊……」
二階堂同學對涼花來說好像是重要的朋友,而涼花在二階堂同學心目中的地位就不用說了。要是她們的關係出現裂痕──而且原因還出在我身上──這我可是難以忍受啊。
……而且,謠言的事情還沒解決呢。
就算繼續進行隱密甜蜜蜜作戰,慢慢減少謠言,跟在涼花身邊的二階堂同學還是充滿疑心,就沒意義了。撲滅一場小火,卻留着火種沒處理,不能說是解決問題。
這麼說來,果然還是要設法應付二階堂同學啊──
「可是,該怎麼消除二階堂同學的誤會呢……?」
二階堂同學對阿宅有嚴重偏見,該怎麼說服她呢……
我就這麼喃喃自語了一陣子,一時想不到什麼好點子,最後還是放棄,先走了。
離開學校,前往我打工的丸貓書店。
「嗯~?今天的永見見好像沒什麼精神喔~」
江坂小姐還是一樣蘿莉臉蘿莉身材,她來找我搭話,但我滿腦子都在想二階堂同學的問題,沒心思理會她。
「要怎麼消除阿宅跟御宅文化的偏見呢……」
就連坐櫃檯的時候,我也是交抱雙臂苦思不已。
感覺就像徘徊在迷宮裏卻找不到出口。但是這件事情非得解決不可,所以不能放棄思考。
「嗯……」
我一看到那本書的封面,整個無言了。
「啊,這、這這這個不是啦……?」
……嚇,這可不行,不專心工作會害了店裏啊……!
我打起精神,立刻抬頭要招呼客人。
站在眼前的人確實是二階堂同學,她一發現我是店員,嚇得把手裏拿的書掉在櫃檯上。
二階堂同學驚慌地伸手要拿書,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你、你好,我要這本……」
正當我這樣想到發愣的時候。
「二階堂……同學?」
有人遞上來一本書,我才發現有客人。
我再次看看她,她急得就要哭出來,平時那威風凜凜的劍客樣蕩然無存。
「哎呀?」
這、這是──炎龍焰寫的輕小說《Sky Magic Guardian》的第六集?
但是跟客人一對上眼,我眼睛就瞪超大。
「咦?啊,永、永見學長?」
「…………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