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幕 觉醒

若问韩国演艺界最强之人是谁。

根据评判标准不同，答案会指向数个姓名。

但是当问及国内最奇特的管理公司是哪里时，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常绿娱乐。」

常绿娱乐。

即便在国内顶尖管理公司中也占据最独特、最另类位置的企业。

之所以这么称呼没有其他原因。

纯粹因为其运营方针等公司基调与业内其他管理公司截然不同。

常绿的基调是少而精。

不是普通的少而精，而是『只用亲手培养的演员』的精英路线。

成长方式是这样的。

接触极少数潜力股后从A到Z全方位管理，将这样培养的演员打造成顶级，形成不可替代的人才库。

绝不接触已成名的演员，并用最优待遇留住亲手培养的演员。

效果立竿见影。

常绿娱乐创立至今八年，在这短短时间内已将接触的10名演员中9人推上顶级，那些演员收到的Love call多到让员工们尖叫。

堪称用忠诚演员堆砌的金字塔。

对外界而言，加入常绿对演员意味着获得认可的黄金门票，对业内人士则是票房保证，还需要多说什么呢。

无数人讨论过常绿的成功秘诀。

利用黑钱进行贿赂啦，让清白的演员陪酒换来的肮脏荣耀啦，又或者代表是财阀家千金什么的。

但这些终究只是争议层面，有一个谁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反响很好？成宇？刘成宇？」

结果搞成这副德行。

这种时候善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不带丝毫怀疑的最理性评价。

虽然感觉有点廉价，但脸还算能用，以为好好包装一下就行。

「嗯。」

这完全超出了善惠预想的任何剧本。

焦躁之下善惠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

这是姐姐不忍亲眼目睹弟弟凄惨结局的心情。

那便是常绿的代表兼主人尹善惠的独到眼光。

唰！

与她选角相关的轶事没一件是普通的，而这些故事堆砌起的常绿之塔至今仍在不断攀高。

怎么教他演技都不见长进。

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她的心情。

「就坐在那儿说。我实在没法看着你的脸听下去。」

如此投射出的画面。

［吴智云！！！］

由于琉璃般易碎的身体，她无法上学只能长期住院。

眼看她就要揪住衣领，受惊的金经理慌忙点亮智能手机屏幕递到善惠面前。

不仅需要天赋，还得有人为其建立评价标准。

「…演得不错？」

废品级降落伞刘成宇正是她的人生污点。

「那、那个代表？」

当然，考虑到并非所有孩子在那样的环境中成长都能培养出鉴赏力，天赋是必要的。

善惠再次对金经理说道。

即使看到路上行走的人，也会观察那人细微的动作、视线习惯、发声和语言习惯以及面部肌肉的移动。

连追溯错误根源都觉得腻烦了。

「这也叫传闻？光是具天勇的故事就足够说明了好吗。把工地大叔忽悠成演员送进好莱坞的就是那个女人。」

是成宇的演技。

善惠虽然是在向成宇的经纪人提问，却始终没有看他。

…不，到那儿为止都还好。

『发声技巧我不懂。反正应该不怎么样。但视线处理太完美了。表情转换的时机是导演介入了吗？不对。就算是这样也切入得恰到好处。听说是一镜到底的，所以这不是导演的领域…』

善惠实际上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秘密藏在善惠的成长经历里。

所以输入脑海的不过是从媒体剧情、叙事手法到演员表演之类的信息。

『没想到会烂到这种程度…！』

「尹代表是个怪物啊。在发掘摇钱树这方面，世上没人能比得上她。」

不，简直是完美。

「是啊，烂得像狗……什么?! 」

在单人病房的封闭空间里，终日陪伴善惠的只有电影电视剧等影像媒体。

第一部作品时就该让他转行，结果还是心软给了第二次机会，才变成这样。

善惠在心底重复着不知第几次的后悔。

原本上挑的眼尾圆睁到近乎撑开的程度。

［啊….］

善惠恍惚地说道。

漫长沉默后，金经理突然开口。

要理解善惠的反应，需要更深入了解她的鉴赏眼光。

就连那些伟大的名人们也都各自揣着丑闻，这才是人间常态。

『那该死的二十年交情。』

偶然在屋顶花园相遇的影像媒介成瘾者，和她共同追剧时，『批判性观赏』能力便自然生长。

不，越是学新东西状态反而急剧下滑。

并构思这些如何运用到演技中。

最初在大众传媒亮相时，还因那华丽神秘的面容获得『不愧是常绿！』的评价，但从处女作开始就像鬼上身般演技稀烂，最终沦为『这种货色…常绿…？』评价的男人。

善惠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姐姐，好歹是你弟弟啊…。」

与生俱来的才能，以及能正确培育这份才能的存在——成宇的母亲。

「对吧？」

其成果正是常绿。

-哎哟快看那家伙。嗯？善惠啊。那个大叔演技太烂了吧？说话时眼睛一直往别处飘。

她自称直觉的非人般能力，正是成功的秘诀。

『啊，都是感情惹的祸。感情。』

刘成宇完整地消化了——可以说是高潮戏份的『死亡』部分。

若问答案只有一个。

＊＊＊

怎么想善惠最致命且唯一的错误，就是没能阻止嚷嚷『我想当演员！』扑过来的成宇，反而帮了他。

「请、请看这个。这是成宇最后的表演片段…！」

成宇的母亲是比善惠更早入院，最终没能离开医院的善惠多年病友。

就算只发挥别人一半的演技，也能赚到和别人一样的钱。

『早知道会差到这种地步…』

至少该知道最终结果。

她紧闭双眼，甚至把椅子转过去背对着金经理。

换句话说——为何一个非职业演员能被街头星探相中，最终蜕变成这般怪物级别的演员。

有种迄今为止所有常识都被颠覆的感觉。

「金经理。所以结果怎么样？」

可不是嘛，成宇别的不好说，那张脸可是相当能打的。

「为啥不跳机械舞？脖子咋不僵硬了？嗯？不对，眼神咋一直变？喂，我可能看错了。再倒回去看看。」

善惠两者兼备。

人类会因幼年时期柔软大脑接收的经验知识，以及所处环境决定其成为怎样的大人。

小时候住得像自家病房般的隔壁偏巧是成宇母亲的病房算什么。

偏巧和成宇母亲熟识后与成宇结缘又算什么。

常绿的代表办公室。

「呃嗯…？」

那么尹善惠的污点是什么？

但终究不能永远逃避，毕竟成宇也是善惠经营的经纪公司旗下演员。

-这才叫演技！善惠看见没？刚才镜头外有人走动他视线都没抖。看CG特效部分时连微表情都到位！

常绿的尹善惠也逃不过这个绝对命题。

善惠还没看成宇最后的表演。

业界永恒不朽的神话『龙套大叔的好莱坞之行』能实现，也是因为有这种能力作为支撑。

「金经理啊。」

业界公认的最差中的最差，底层中的底层，绝望中的绝望，常绿史上首次也是唯一的失败。

这样的善惠，如此评价了屏幕中成宇的演技。

善惠猛地转身面对金经理。

「不，真的演得很好啊？为什么？怎么会？」

-导演为什么那样拍？干脆用低角度推进镜头会更带速度感吧？

「哎哟！到底怎么回事！」

「反响不错呢？」

因此善惠从童年起就能比他人更持久纯粹地专注于培养媒体评析能力。

「演得很好吧？」

从这个角度看，善惠的成长环境堪称特殊。

「你觉得怎么样。成宇最后的表演。」

但是啊，这世上没有完美之事。

就这样反复倒回去看了好几遍，但视频内容始终没有变化。

成宇的演技依然出色。

见善惠完全回不过神来，金经理切换了另一个画面。

「这是NewTube上这段剪辑视频的评论区。」

难以置信的景象再次展开。

-不是，这真是刘成宇？演技咋突然这么牛。

-肯定CG处理过吧哈哈哈就这演技水平之前能演成那屎样？

-哇不过重新看确实帅。只要认真演戏形象就差这么多？

-？机械舞镜头呢。我专程来看这个的。

-还我笑点炸弹！！！

虽是嘲讽揶揄或揣测背后操作的评论，但本质都是称赞。

这简直匪夷所思。

「该不会是成宇后援会刷的评论吧？」

刘成宇粉丝俱乐部『银河树』，是一群沉迷于他清爽外貌与惨烈演技反差感的变态集团，也是外界唯一会替刘成宇造势的盟友。

善惠看到积极评论的瞬间最先想到的就是他们。

但这是个错误答案。

「不，他们的反应在这边。」

金经理又切换了屏幕。

是刘成宇粉丝俱乐部的反应。

-刘成宇疯了吗？现在在搞什么？

-ㅅㅂ那家伙是不是用了替身啊？成宇的演技怎么表现得那么烂？

-别发神经了让成宇出来吧ㅡㅡ真TM火大;;;

-这不是成宇。这不是成宇。这不是成宇。这不是成宇。这不是成宇。这不是成宇。

善惠感觉双腿突然脱力。

成宇正摆着副魂不守舍的表情。

「喂小子！辛苦啦！啊?! 到底怎么回事！你居然能演得这么好！！！你看昨天那集了吗?! 嗯？反响怎么样?! 」

真是群疯批。

「他们不就是想看成宇蹩脚演技才粉他的吗？现在正常演戏当然上火啦。」

不管怎么折腾，眼前的银幕始终没有变化。

越想越觉得荒谬绝伦。

没错，刘成宇这次是认真演戏了！

『太好了！』

《正在统计奖励。》

成宇走进了代表室。

紧闭的眼角不知为何蓄满了泪水。

瘫在椅子靠背上的善惠活像游戏里的史莱姆。

《完成首次演出。新手奖励：获得彩排券1张。》

「姑且算是？应援活动也参加过的。」

但让她感到异样的并非这个。

《奖励统计结束。》

善惠绽开灿烂笑容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把抱住了成宇。

至少收尾做得不错！

咔嚓！

视线直勾勾钉在半空中某个地方。

「呜呃呃…！」

得到的回应却有些微妙。

「这些人怎么回事？」

《视线能力获得修正。》

听到这呆滞的回答，善惠歪了歪头。

看来这该死的弟弟在自己退休前总算能正经干活了！

要是那样的话，我明天就得马上去纳骨堂给成宇妈妈做场祭祀才行。

《角色演绎过程中最突出的属性获得成长。》

＊＊＊

就是这样的家伙。

啊，老天开眼了吗？

「…你没事吧？」

《E-角色奖励：获得低级自由属性点1个。》

「是，呃…是…看了…」

「…这真是粉丝？」

善惠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D级0;刚睡醒之人的视线1;提升为D+级0;熬夜之人的视线1;。》

我呆呆望着那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