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幕 最后的拍摄 0;21;

眼珠子咕噜噜地滚动。

「这算什么荒唐事」的念头刚闪过，慌乱立刻支配了全身。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仿佛让人联想到血液的红色。

简直像是目睹世界末日般，就在这种危机感涌上来时，变化发生了。

眼前，半透明的银幕上浮现出消息。

《A级0;抒发情感的视线1;正在辅助瞳孔反应。》

哗！

出现了蓝色线条。

转眼间那条线落在奔跑中的艺秀鼻梁上，开始发光。

视线自然被吸引过去。

于是周围渐渐染成蓝色。

《A级0;抒发情感的视线1;已发动。》

《视线准确抵达目标位置。》

直到这时才恍然大悟。

『啊，是因为视线位置不对视野才变红的？现在位置正确所以是蓝色？』

但这还没结束。

《正在发动B级以上的状态窗。》

《辅助效果:演技客观化已发动。》

突然，真的是突然之间，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做着什么表情。

试着把眼皮再稍微睁大点。

「卡、卡…」

紧随其后的情绪是『别扭』。

导演恍惚的声音宣告场景结束。

我短促地叹了一口气。

这哪是垂死表情分明是尸僵了吧？

消息框弹出提示。

眼界决定认知。

《E级0;触电者的表情1;正在辅助表情。》

这究竟是演技，还是濒死之人的真实状态——在如此精妙的细节面前，连艺秀的表演也不自觉地被带动了。

但艺秀很少见到能用这种眼神演戏的演员。

『演技真是厉害啊。』

最先察觉异样的理所当然是对戏的姜艺秀。

幸好还记得正在演戏。

见识决定眼界。

当然，一直以来被成宇的演技折磨得最惨的不正是车容九导演吗。

随着距离越缩越近，那双眼中清晰可见的波动让艺秀瞬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因难以置信而决定不信的容九，只是庆幸似乎没人注意到自己慌乱中比出的愚蠢cut手势。

这里本该露出释然。

艺秀看着我的表情扭曲了。

『没有留恋了吧？』

可我的笑根本是爆笑程度。

『去死吧。就现在。』

担任［疯子的恋爱］导演的车容九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那双眼睛里仿佛跃动着生命的火花。

还有这嘴角怎么回事？

令人愉悦的战栗感涌了上来。

当朝着躺在地上的成宇奔去时，那种感觉变得更加真切。

总算没真的皱眉。

「啊啊….」

艺秀的演艺生涯已有六年。

这正是成宇曾评价『哇，怎么能演得这么好？』的哭戏中隐藏的秘密。

接下来呢？

『这真是…那个刘成宇吗…？』

《F级0;尸僵状态尸体的动作1;正在辅助动作。》

被称作影坛怪才的天才导演成俊日扯出苦笑。

随后陷入沉寂。

就是现在。

眉头都快拧成结了。

打个比方就像用着慢吞吞的3G手机时第一次用上4G手机那样，我想要的表能立刻做出来，陌生的喜悦感油然而生。

而那个被称为废柴降落伞的刘成宇却做到了。

尴尬只是暂时的。

所以，

所以说….

突然感到快乐涌上心头。

艺秀用声音喊道。震得耳膜生疼。

『因为是吴智云将死的时刻…』

不，就算是被称为顶级的演员，也仅有寥寥数人能在眼神中承载这种密度。

毕竟女主角是吴智云唯一的慰藉与救赎。

放松了全身肌肉。

仅做出如此评价。

《视线中承载情感》

不是作为粉丝而是作为演员，我很羡慕艺秀。

一直都是这样，不知为何现在除了羡慕之外，还同时涌起了『感觉能配合得上』的想法。

『在这里….』

这完全就是看着真正垂死之人的表情嘛。

只是在心里嘀咕。

总之，睁眼含笑而死的模样。

「啊啊啊啊啊！！！」

「把眼睛睁开！喂！吴智云！！！」

艺秀撕裂般的尖叫声回荡着。

虽不完美但也不显怪异。

从信号切入的瞬间起，成宇的气质就变了。

像解开丝带般轻柔。

在逐个调整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靠近的艺秀抱住了我的上半身。

四周渐渐泛起深蓝色光芒。

慢慢放松表情，让眼尾垂下来。

继艺秀之后察觉到变化的是工作人员，以及从宏观角度调度拍摄的导演。

『我表情怎么这样？』

仿佛看见了生命尽头才绽放的光芒。

比起信任更易选择逃避。

＊＊＊

最初是朦胧感，既然发现了女主角就该让眼睛发亮。

换句话说，艺秀反而被对方的演技彻底带入了情境。

像对着镜子摆表情那样，连最细微的部分都能随心所欲控制。

若用影像记录这一幕，此刻正是最美的时机。

毕竟是静止动作的细节处理。

每次像扫把星般破坏片场氛围、屡屡要求重拍的成宇竟一次过，甚至以无可挑剔的演技完成镜头，这一切简直像天赐洪福。

啊，安心。对，应该是安心。

完成了。

《视线辅助效果:全景模式已启动》

意识到这点时开始慢慢调整表情。

就是这种密度的眼神演技。

艺秀的泪水啪嗒啪嗒落在我脸颊上。

『什么啊，那个。』

所以试图挤出微笑。

要灿烂又要带着哀愁。

不过总算按我设想形成了流线型，暂且OK。

在你人生的终点，你抓住了想要的东西。

『那家伙真是奇葩。』

《细微表情调节将更顺畅》

好温暖。

嘴角微微上扬。

很快，

『呜，是运气好吗？』

和切换眼神时不同，这次动作略显生涩。

颧骨怎么像李子似的鼓这么高？

『不是抱住了吗。来，吴智云。这就是你渴望的温暖啊。』

色彩就是『要这样做』的指南啊。

也太僵硬了。

这意味着她与实力派演员们合作的时间也长达这么久。

呼吸骤然中断。

在场唯有一人，将这场演技的始末尽收眼底，并正用分析性视角解构着它。

千万请负师（注：韩语历史词汇，指古时候大型工程的承包商），韩国诞生的天才导演。

既然拥有这等头衔，俊日自然对演员眼光和演技造诣颇有自信。

事实上这并非妄言。

俊日从选角阶段就拥有相当出色的『挑选适合预期演绎的演员』的能力。

正因为是那样的俊日才能准确洞穿成宇的演技。

『用计算的吧？那种东西？』

毫无沉浸感。

乍看之下极为精妙若是进一步探究其机制会发现他正在精准到秒地解析场景该做的事恰到好处地逐一完成。

『视线方向眼皮的动作呼吸吐纳的时机和屏息瞬间全都被计算好了』

因此看远处的艺秀时能目光呆滞接近到能认出艺秀面孔的距离时就转为欣喜最后还能露出安心的表情。

俊日看过这场戏的剧本。

剧本上没有写任何指示。

只是要求演出濒死躺卧的状态细想起来倒是得出相当有趣的结论。

俊日的嘴角怪异地翘了起来。

『恶心级别的场面解析啊』

这不是角色解读。

解读的不是角色将死时的感受而是那一刻会被相机捕捉到的『场面』。

在全方位被控制的人生中戴着痛苦面具的吴智云唯一视为慰藉的存在正是女主角。

所以遭遇意外事故濒死的吴智云，在看到最后的容颜是女主角时定会感到欣慰与安心吧。

那并非突如其来的死亡，而是疲惫人生终获的安息。

「唔嗯…。」

《角色完成度:E-，虽整体惨不忍睹但收尾尚可。》

值得一试。

正沉浸在这样的思绪中时。

连理清状况的余裕都没有。

正因没有偏见，才只观察现象与结果。

《票房评级:C+，出演期间作品保持了常规水平的票房表现。》

『那小子的话能成。』

晃晃悠悠抱着玛芬回到了家。

脑袋发烫。

《正在汇总奖励。》

突然弹出警报。

刘成宇应该正苦恼着『该如何传达』。

正因了解这点，俊日才特地跑来戏弄这为数不多的朋友。

不，不止是得出结论。

『反正那个角色也不会有从轮椅站起来的戏份。』

即便如此车还是开动了，将我运送到了家门口。

疯狂运转试图理解现状，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俊日清楚成宇缺乏共情力。

特别是塑造标着A级的眼神时，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高涨的情绪只持续了片刻。

此前始终没找到合心意的演员。

直接一个猛子扎进床里。

尝试继续思考，但答案仍未浮现，反而疑问愈发汹涌。

但此刻这个认知正在崩塌。

「哦哦好的。我处理点事就回去。啊，艺秀给的玛芬你带着吧臭小子！」

只是直勾勾盯着眼前的蓝幕。

慌慌张张起身向工作人员和艺秀行礼，直到回家路上都恍恍惚惚的。

正在筹备的作品里正好有个需要那种演技能力的角色。

俊日构想中由成宇饰演的角色，是个只能勉强活动手指和眼睛、仅凭这些就要完成所有高密度演技的轮椅角色。

拍摄刚结束，俊日就从成宇呆望着四周的笨拙模样里品出了微妙趣味。

尤其把个人理解置于剧本优先这点，平时或许是致命伤，但此刻却成了最大优势。

＊＊＊

赤红与靛蓝交织的世界，如照镜子般清晰映在脑中的表情，还有平日难以驾驭的演技突然收放自如。

俊日捋着下巴胡须，用他那特有的鹰隼般的眼神盯着成宇。

「成宇啊！到了！下车吧明天见！」

以这条提示为开端，信息开始疯狂刷屏。

而俊日，正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导演之一，单论上述能力绝不逊色于任何人。

《角色演绎完成。正在恢复调整中的能力值。》

但成宇不一样。

综合考量各项要素后，愈发觉得合心意。

当cut指令响起那刻我回归现实，方才塑造吴智云的经验转瞬即逝。

因此首次亲眼见证成宇演技的俊日，才能得出这般结论。

若至今演技低迷，单纯是因为无法将头脑理解的表现用全身呈现？

事到如今已不能说是幻觉。

是以这般身体状态贯穿全剧的主导型主演。

演技提升有原镜和相机回放充分佐证！

『若计算后再表达的内容本身有限，那反而是顶级演技。仅用眼神传递信息时分析必然更深刻——毕竟眼神表达范围有限，光靠视线方向或眼皮动作就足以完成精密计算。』

推测浮现了。

『这就是能辅助我表演的状态窗？』

虽是满身缺点的瑕疵品演员，却确实拥有其他演员身上看不到的、俊日最渴求的那项能力。

「惨不忍睹的角色完成度」这种评价让人莫名火大。

『就是那个。我需要的就是那种家伙。』

虽然其他人演技都像模像样，但总觉得绝对达不到俊日想要的构图。

『这个…』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或许，当作自己获得了奇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特殊能力会更轻松？

俊日脑中开始飞速盘算。

明明混在韩国演艺界却不懂这个才奇怪。

风险与回报成正比，说到底那家伙的价值取决于使用它的导演能力如何。

『细腻中性的面容，合格。演技计算能力，合格。按自己理解乱来的倔驴性格待定，但还没到不可控的程度。』

『靠算计演戏的家伙』

「…啊，呃。金哥也小心进去。」

『每次这个状态窗弹出消息就会发生怪事。』

但根本没空纠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