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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之外,你不准和别人上演爱情喜剧》 · 羽场乐人 · 3.1万 字
0–1 早已陷入爱恋的夏天
宛如樱花化身的美丽少女就在那里。
她一脸忧郁,眼神虚幻。
长发随着微风摇曳。
她用纤细的手掬起随风飘散的花瓣,把玩着。
那是一幕缺乏现实感,宛如白日梦的光景。
我到死都不会忘记这一瞬间。
她与我至今遇见的女生截然不同。
她拥有我所喜爱的一切特质。
即使费尽口舌,也难以捕捉她的魅力。
她就是如此美丽。
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那样的美少女。
时间仿佛停止了,我的双脚僵住,看得入神。
当她察觉我的视线,那场梦就醒了。
那女孩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快步走进校舍。
发呆的我反应慢了一拍,当我回过神时,已经跟丢了她的身影。
那是一段令人联想到春天幻影的不可思议体验。
然而,我以为是幻影的女生,作为同班同学与我待在同一个教室里。
这不是梦,是现实。
于是,我遇见了有坂夜华。
◇◇◇
当然,她那充满魅力的容貌理所当然地受到欢迎,但她没有情人。
女生突然抛来游走尺度边缘的问题,让我的心脏猛然一跳。
虽然这是神崎老师的指示,但一开始我也对与有坂交谈持消极态度。
「好过分。」
「因为是你,我才问的。」
结果,她似乎改为利用美术准备室代替外面的咖啡厅。
「有坂,我今天也来喽。」
有坂保持警戒,眼神依然锐利。
「你也很谨慎呢。」
「我只是走进了准备室耶?有什么好兴奋的要素吗?」
——那就是一切的开端。
那种压力,让她变得像这样避人耳目。
「因为我不希望内裤又被偷窥。」
「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或许是恋爱呢。」
「怎么可能!」
「明智的判断。真希望你平常就那么冷静。」
「你要是冲过来,我会宰了你哦。」
「不管怎么看都是那种表情。」
「身为男人,目光会被吸引是没办法的事吧。而且,还是那种红色的内裤。」
「我是斗牛吗?」
「根据关系,有可能吧。」
她的双亲在国外工作,很少回家。她姐姐是理工科的大学生,也很忙碌,所以在家也很少碰面。她平常等于是独居生活。她没有什么像样的兴趣,回家后似乎也只有做家事可做。
「我又没拜托你!」
首先,跟美女说话会非常紧张。
「自称的人最可疑了。」
「看不出来。」
「比如说呢?」
有坂也为了打发放学后的空闲时间而留在学校。
班导师神崎老师莫名地担心这样的她,于是任命我这个班长濑名希墨担任她与班级之间的桥梁。
我为了不让她发现我心动,腹部用力。
「两情相悦啊……濑名同学好色。」
「嗯~为什么呢?」
「那你要不要多交点朋友?要聊这种话题,朋友再多也不够哦。」
有坂将双腿并拢,裙子也紧紧地夹在双腿之间,这似乎是防御姿势。被过膝长袜包裹的腿部曲线美实在很美,可说是艺术。
我试着对有坂的指摘装傻,但被她说中了。
「只是我看起来是这样而已。濑名同学才是,你没有头绪吗?」
随着有坂歪头的动作,一绺发丝从肩膀垂落。
「我总觉得又感受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了。」
尽管有些挣扎,但没有多大反骨精神的我,输给了神崎老师静静散发的压力,来到这里。
第二,每个人与人相处的态度各有不同,干涉这一点不是多管闲事吗?
「濑名同学看起来很开心,真好。」
她坐在房间深处的椅子上。那僵硬的语气明显在牵制我。
如果我再度拿手机对着她,难保不会被禁止进入。
「一般而言是这样,但如果是两情相悦,应该会忍不住吧?」
「我讨厌玩咖。」
多亏我正式退出篮球社,放学后也有了空闲,现在在美术准备室与她见面已成为我的例行公事。
「别具体地回想起来!下流!你到底有多兴奋啊!」
「这里是学校哦。做那种事不会很糟糕吗?」
「那、那时候你应该像个绅士闭上眼睛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是正确答案?我犹豫片刻后,老实地回答。
那稀有的美丽不只吸引了我,还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她的话说得真奇怪。
老实说,不光是内裤,从入学以来,我作为同班同学在教室里看着她,却一点也没有看习惯的感觉。光是像这样近距离交谈,就让我心跳加速。
「不管多认真的人,只要女孩子允许,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她提出了强人所难的要求。
「你是因为知道我是无害的,才会让我像这样进来吧?」
即使不是这样,对于年龄=单身资历的我来说,要顺利地与女孩子交谈的难度很高。如果有具体的事情或共通的话题,我还可以找她攀谈,但要与不怎么亲近的异性持续闲聊,纯粹是强人所难。
有一次我试着提议,既然有空就去打工看看,有坂却一脸认真地拒绝了:『我讨厌跟别人说话,怎么可能做得了打工。』
我与有坂的距离之所以缩短,是因为前几天的油画掉落意外。
以前我曾试着用手机拍她,结果被她严重警告。
孤傲的优等生在教室里也不主动攀谈。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认真到班导师指名我当班长的学生哦。」
「如果想知道男女之间的真实情况,去问经验更丰富的家伙吧。」
我不禁产生这种联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反正再过几天就是暑假了。放轻松吧。」
她拥有不像高中生的美貌。及腰的艳丽长发、初雪般的纯白肌肤、小得惊人的脸蛋。五官轮廓分明,眉毛形状优美,长长的睫毛与大大的眼睛闪烁着宝石般的光辉。丰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肢、修长的美腿,身材出众,夺走观者的目光。
「你会生气,是因为我说中了吧。」
「我说啊,人类的眼睛长在前面。而且因为有坂用那双长腿使出一记漂亮的前踢,裙子才会掀起来。完全是冤枉啊。」
以某个契机为开端,大量杂乱堆叠在架子上的油画崩落下来。我霎时间护住有坂,被倾注而下的油画弄痛了全身。油画的边角又硬又痛。
「突、突然被推倒,当然会陷入恐慌吧!」
「因为是我?」
「如果对方是情人,也会有肢体接触的延伸行为,也就是亲热。」
在多次来访后,如今我已经习惯与她交谈,到了可以开玩笑的程度。
她拒绝了所有告白,甚至没有一个亲近的朋友。
说得也对。如果她有社交性或与人相处的技巧,身为班长的我也不会像这样来美术准备室露面了。
「话是没错啦。」
不交朋友,不寻求朋友,不让朋友接近。
她的一举一动都很可爱,破坏力超群,我的心被射穿了。
在回家途中去外面的店家喝茶,也会因为有其他客人在而静不下心,又有可能被搭讪,所以她避免独自前往。
我与有坂见面很开心。
「你再继续说梦话,我就把你赶出去。」
有坂或许欠缺协调性。不过,她并非拒绝一切,而是极力避免给周遭添麻烦,进行最低限度的必要交流。如果她拒绝交流,在班上会引发更大的问题。
我护住有坂的结果,就是将她压倒在地。
「那百分之百是偶然吧!而且有坂还试图威胁保护了你的我,是你自作自受!」
「所以,我是用自己的眼睛判断的。」
「咦,我看起来很开心吗?」
我像平常一样瞥了一眼入口附近的架子。
有坂夜华。
美人三天就会看腻这种话,是为了谁而说的谎言呢?
从入学以来,即使班上同学找她说话,她也不回应,彻底拒绝与周遭交流。
人类是视觉的生物,难以抗拒美的魅力。
喜欢的人在身旁,会自然地想碰触对方,这应该是人的本性吧。
当我打开美术准备室的门,这里的主人一如往常,一脸不高兴地出来迎接。
有坂夜华反倒可能过度意识沟通了。
「这、这只是作为参考的意见!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不过,你不会听别人对你的评价吧。」
「我想珍惜生命,所以就免了。」
有坂像在测试对方般挑衅地看着我。
但有坂非常讨厌拍照。
真想立刻永久保存少女可爱的姿势。
「如果濑名同学不色,就不会看到我的裙底风光了吧。」
「我是敌人吗?」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于全校第一的美少女而言,平凡的我从一开始就不在她眼中。
虽然我自认明白,但果然还是会沮丧啊。
光是能和美女交谈,就很幸运了吧。
「……濑名同学,你这么不受欢迎吗?」
她补上最后一击,残酷地刺中我的心脏。
哑口无言的我瘫倒般地坐到附近的椅子上,将书包扔到脚边。
就算有所自觉,被人说出来还是很受伤。
「啊,别擅自坐下。」
有坂不顾我的伤心,继续追击。她长得可爱,却是个魔鬼。
「椅子是坐来的东西吧。」
我张开双腿,夸示这里是自己的阵地,就像在说「我不会离开这里」。
「那么回答我的问题。你受欢迎吗?还是不受欢迎?」
为什么全校第一的美少女会在意我的恋爱状况?
「看就知道了吧。」
「我想听濑名同学直接告诉我。啊,不准说谎或敷衍。」
「如果我有情人,就不会来这种地方了。」
「你瞧不起我的秘密基地吗?」
「不是啦!唉……假设我有情人。」
「咦,你有吗?」
「我总是对女王陛下的慈悲满怀感激。」
因为有坂突然大喊,我耳朵嗡嗡作响。
「只要对眼前的人而言,你是个出色的人,那就会确实地受到喜爱,所以没问题。」
我和有坂之间还隔着两张椅子的距离。
「希墨,你退出篮球社的时候,非常没精神又阴沉。」
装傻的有坂眼中带着笑意。
「因为希墨你说话时看起来很开心啊。而且比以前开朗了。」
「呐,我说了奇怪的话吗?」
「你还要继续叫我女王陛下吗?」
我深受感动。
「如果自己的男朋友和有坂这样的美女单独交谈,情人会嫉妒又担心。我就是这个意思,『不会来这种地方』。因为我很为情人着想。」
「这时候应该发挥体察与关怀,善待下人吧,女王陛下。」
我无视她继续说明。
我恭敬地接过她准备的冰咖啡。
「因为濑名同学是例外。」
「还不是因为濑名同学开始演戏。」
「你到底掌握了多少美术准备室的支配权啊。」
「去走廊转开水龙头,要多少水都有得喝。」
有坂犹豫了一下后,没有看着我回答。
她所指的例外,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有坂是位美女。
有坂回过神来,破颜一笑。
「和同学聊天。」
「没有,目前也没有预定计划!」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有颜色或味道的饮料。没错,就是适合夏天的冰凉苦涩黑色液体。」
映自信满满地等着我说下去。
「嗯。」
「这样啊。」
虽说女孩子成长得很快,现在就读小学三年级的映,从今年开始身高突然抽高了。希望她的内在也一样成长,对我这个哥哥怀抱一点敬意。
哎呀,她的反应出乎意料。我还以为她会嗤之以鼻。
「…………」
没办法,我尽可能地抽象化,试图用话术蒙骗小学生妹妹。
因为这里是美术准备室,颜料要多少有多少吧。
「明明绝对不可能实现?」
「班长的工作还满忙的。」
「例外啊……」
当我感动得陷入沉默,有坂的表情渐渐变得不安。
「请务必告诉我有坂夜华的意见。」
「那是谁决定的?」
「你不说出口,我就不明白。我讨厌揣摩上意。」
映格外用力地点点头。
「居然向我寻求建议,你可真是搞错了。」
「没关系。我想听听女生的参考意见。」
小学生不太会用到这个字眼。她是从哪里学到这个词的?
「映比较喜欢现在的希墨哦。」
映非常轻松地回答。真是不负责任到了极点。她情绪高昂,充满干劲,仿佛看到了未来一样。
「濑名同学,你靠太近了。禁止你再靠近。」
「映,要叫我哥哥。」
「希墨,如果你有烦恼,映可以听你说哦。」
当我探出身子,有坂用双手比了个叉。
「有差那么多吗?」
「你啰啰嗦嗦地重复,这样也很令人火大。」
「谁决定的……」
我妹妹总是用莫名其妙的理由,直呼我这个哥哥的名字。
「在这里,我的发言是绝对的。」有坂也回应了我的话。
「希墨就是希墨。」
我也跟着笑了。
我用眼神示意,想要有坂正在喝的冰咖啡。
如果有一天能得到○,我能够坐在她身旁吗?
我没有勇气问出口。
「女人的直觉。」
「没这回事。」
「我变得开朗了?」
「那很简单啊!努力到实现为止就行了!」
「我的演技有那么差吗?」
「那么,反过来说,要怎么做才能让女生喜欢上我?」
「那么,我再说一次。这是假设,如果,打个比方,假设。OK?」
「呐,这种无聊的对话是怎么回事?」
「是吗?你对我相当强势哦。」
最近我像在玩试胆游戏一样,故意在她发怒的界线上游走,试探她生气的界线,开始觉得有点好玩。
「在濑名同学眼中,我看起来像女王陛下吗?」
「你怎么知道?」
只有和班上同学没有来往的有坂,不知道我退出篮球社的原因。这对我来说的确轻松又容易开口。
「…………」
「这种台词,等你实际交到情人以后再说吧。」
「那么,女王陛下。请施舍可怜的男人。能否请您赏赐饮料,滋润我干渴的喉咙呢?」
「我觉得很适合哦。」
「是你让我说的吧!你认为我一辈子都交不到女朋友吗?」
「那不是从以前开始就是如此吗?今天做了什么?」
专制君主也该有个限度。
「你说得非常好。我想多听一点。」
「是你先起头的吧。」
「把颜料溶进水里就行了吗?」
「希墨做得到。因为你也是为了映才考上高中的吧。」
「咦,你不是喜欢吗?」
「唉,作为奖杯的替代品,我给你饮料。这是冰滴咖啡哦,心怀感激地品尝吧。」
「这是我个人的意见哦。」
「开玩笑,是金酸莓奖吧。」
「那么,如果我有绝对不可能实现,但想实现的愿望,该怎么做才好?」
「希墨,你明明已经退出社团了,却很晚才回家呢。」
有坂捂住嘴角,但完全没藏住窃笑。
当我回到家,本来应该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妹妹探出头来。
「谁、谁叫你用那种会引人误会的说法。」
明明是她听漏了,为什么是我挨骂啊。
「我也想喝冰咖啡!你明明知道。」
「我明明这么纤细。」
「我的演技评价如何?可以拿到金球奖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话虽如此,有坂性格的苛刻与眼神的锐利,散发出那么带刺的氛围,很难说能乐在其中——本来应该是这样。
她的问题让我语塞。
「女生?」
有坂豁出去后也显得很开心。我也想看看她随心所欲地行动的样子。
我回到房间,脱掉制服换上居家服,躺到床上。
正如映所说,我考上永圣高中是令人惊讶的大逆转剧。
「真是的,连我自己都觉得真亏我考得上。」
我感慨地望着挂在墙上的永圣制服,回顾去年的事情。
永圣是位于从我家徒步就能走到的距离,在东京都内也是屈指可数的升学学校。
以我初中三年级的成绩,要考上永圣相当困难。
然而,映不愿意我到远处的高中上学,嚎啕大哭。
为了哄妹妹停止哭泣,我情急之下答应她以永圣为目标。
『希墨,我们约好了哦。你要加油。』
辜负映充满期待的眼神也让我过意不去,我下定决心。
我开始在位于当地车站附近的个人经营的补习班——日周塾上课。
在那里遇见的斯巴达讲师改变了我的命运。
『叫我亚里亚小姐就行了。』态度绝妙地直率又随和的女性总是穿着土气的服装,戴着眼镜和口罩——对了,我不记得她有好好露出过真面目。
她是个脑筋转得很快,很有趣的人。
在糖果与鞭子并用的热血指导下,我像拉车的马一样被迫用功。
她那常人难以理解的奇特言行,甚至让我替她取了恐怖大魔王这个绰号。
同时,她亲昵地称呼我阿希,留下来陪我补习到很晚,让我学到很多东西。如果回家的时间一样,她还会请我吃拉面。
考生没有圣诞节和新年,特别是最后几个月,我只记得自己坐在书桌前用功。
努力有了回报,我奇迹般地考上了。
在许多人的祝福中,有一个印象特别深刻的场面。
擦身而过时,她这么祝福我。
一个站在樱花树下的女孩吸引了我的目光,她远离新生的人潮。
「对,是两个零并列的高分。」
不管我们聊得多起劲,我都不可能和有坂这样的美女两情相悦。
我去补习班报告考试合格时,在大楼一楼等待电梯。
「我讨厌受到关注。被人盯着看感觉很不舒服。」
纱夕自暴自弃地留下这句话后离开了。
当时的记忆鲜明地烙印在脑海中,无法消除。
我费了一番工夫打好不习惯的领带,穿上永圣的制服西装外套。
看到发还的数学考卷,我不禁露出苦笑。
干脆趁着暑假拉开距离,比起害怕这种无处可去的感情破裂,这样不是可以避免受到更重的伤害吗?
我太过难为情,在床上挣扎。
「等等!别突然靠近我!」
虽然在附近看惯了永圣的校舍,但到了入学典礼,我也不免紧张起来。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六十九分。
这是无法实现的恋情。
我疑惑地前往补习班,发现身为我恩人的讲师亚里亚小姐辞职了。
第一学期将在明天结束。外头全力呈现着夏天的景象。
晴朗的天空。我对在温柔的春风中飞舞的樱花花瓣没有余力欣赏,对新环境的不安使我静不下心来。
有坂突然大喊。她捂住被我攀谈的耳朵,白皙的肌肤一下子染红。
在美术准备室可以正常交谈,但教室里的有坂夜华态度依然冷淡。
电梯下降后,电梯门打开,走出一位惊为天人的美女。
她难得在教室里发出情绪化的叫声,吸引了周遭的视线。
「那边,你们要聊到什么时候。快点回座位。」
「好厉害。而且真不愧是墨墨~」
「虽然没有不及格,但离满分很远。有坂你大可以更自豪一点吧?」
「不不,有坂是因为不知道,才能这么平静。」
因此,学生之间都把老师当成坏心眼的老师。
不管我怎么找理由,都已经无法否认了。
告白就是这么高风险的行为。
只要看到她不高兴的反应,就能清楚知道那对有坂来说并非愉快的事。
在母亲的建议下,我买了还在发育中所以尺寸稍大的制服。
短暂的春假结束后,终于到了永圣的入学典礼。
不知为何,篮球社的学妹,住在我家附近的幸波纱夕特地找我出去,但她只是用比平常更嚣张的小恶魔态度戏弄我到最后。
「有坂不可能会喜欢上我这种普通男生吧。」
我们很快就意气相投,她是我入学以来经常聊天的女生。
我坚持到考试时间快结束,勉强填满了所有解答栏。
过度用功准备考试而筋疲力尽的我,因为反作用力而松懈下来,不知不觉间就从初中毕业了。
也没有在毕业典礼上发生女生抢走我制服第二颗钮扣的愉快事件。
「真辛苦。」
一到下课时间,同班同学宫内日向花就过来找我攀谈。
毫不留情地照耀的太阳、鲜艳的蓝天、白色的积雨云。
没想到上了高中后,每天早上还是会和妹妹一起出门,不过映看起来很开心,这样就好。一想到多亏了映的任性,我才能成为永圣的学生,人生真是有趣。
◇◇◇
「……真是松懈的反应。你的分数有那么差吗?」
「墨墨,你居然会跟有坂同学说话,真厉害。」
有坂夜华沉静的语气中带着怒气。
「有坂同学又考了高分?」
『你合格了呢。恭喜。』
她踩响高跟鞋,走到外面拦下出租车离开了。
「不好意思,只是碰巧映入眼帘而已。我不是故意的。」
「这种程度是理所当然的。」
「我不小心看到了有坂的考试分数,所以起了点争执。」
「这位老师出的题目一定会设计让人计算失误的地方,所以很难考到一百分。」
好恶心!这冲击有多大啊!再怎么说也描述得太详细了吧。
那就是我第一次见到有坂夜华的瞬间。
「就算不是故意的,我也很不高兴。你明白吗?」
这么漂亮的美少女出现,不管是谁都会被吸引目光。
我们一定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吧。
我弯下腰悄悄地告诉她,只让有坂听见。
透过神崎老师,我得知实际上这是为了让学生养成谨慎解题的习惯,避免在正式考试时计算失误。既然能设计刻意让人失误的考题,反倒证明了老师非常优秀吧。
「下一位。濑名,濑名希墨。」
没能直接向她道谢,是我唯一的遗憾。
那位长发的美丽女性看了我的脸一眼。
如果不想糟蹋现在的关系,就别作梦了。我这么告诫自己。
「喂,濑名同学。别擅自偷看。」
即使要很久以后才能察觉其价值也一样。
虽然没有不及格,但离高分还差得远。
我委婉地暗示她满分,小宫准确地理解了我的意思。
有坂一脸若无其事,仿佛不感兴趣。不愧是入学考试以来就稳居学年第一的她。
如果将这份爱慕传达给她,我们大概无法回到原本的关系。
因为时间太过短暂,她又戴着墨镜,我连她的长相都不太记得。
「……这不就是彻头彻尾的一见钟情吗?」
期末考前,我因为篮球社的纠纷,最后在退社时的混乱影响下,没心情用功读书。没办法集中精神也是无可奈何的。我这么替自己找借口,正要回到座位上时,满分的答案卷跃入视野一角。
在老师提醒下,我结束与有坂的闲聊,回到自己的座位。
「既然你明白,那在教室里就别做出那种粗心的举动。」
我确认自己的班级,走向楼梯口。
一方面也是因为穿不习惯的制服,总觉得动作很僵硬。
懦弱的我不禁这么想着。
我从一开始就为她倾心。
「哇,满分啊。好厉害。」
结果是不好也不坏的分数。
听到叫唤名字的声音,我回过神来,慌忙去拿考卷。
『真是的!希学长,恭喜你毕业!!!!』
我在开着冷气的教室里,茫然地眺望着那炎热又炫目的夏日景象。
我惊讶得僵住了。
她以带刺的视线看着我,责怪我的无礼。
只有她格外高兴的声音留在耳中。
「以后我会注意。」
她的绰号是小宫。小宫是个娇小的女生,留着一头金色短发,耳朵上戴着耳环,即使在夏天也会披着薄连帽外套来应对冷气。外套尺寸很大,多余的袖子总是晃来晃去。她是个品味独到又充满个性的女孩,不过聊过之后,我发现她是个直爽又有趣的人。
她的美丽与随处可见的住商混合大楼毫不相称。简直像女演员或模特儿。
只是,随着产生自觉,心情也逐渐消沉。
「墨墨在教室里跟那个有坂同学交谈了耶,而且还是在上课时。我第一次看到那种景象。」
蝉热闹地合唱,操场上的草木在连日的酷暑下彻底枯萎,洒水器洒在干燥操场上形成的水花闪闪发光。
「不知道什么?」
即使绕了圈子,对学生来说好老师本来就是这样的吧。
「我?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不过,你考了一百分耶。表情可以更高兴一点吧?」
我不禁发出声音,有坂那双大眼睛就狠狠地瞪了过来。
「只是碰巧啦。」
「能够持续对话那么久的人,顶多只有墨墨了。真不愧是班长,做得很好!」
小宫总是带着开朗的笑容称赞我。
我也知道她亲切的态度与善解人意的性格,其实有许多男生偷偷地喜欢她。
「我只是在做神崎老师交代的事情而已。」
「既然神崎老师会指名你,墨墨要更有自信一点啊。」
一年A班对班导师神崎紫鹤的信赖与尊敬非常惊人。
在这个班级里,会用傲慢口气对神崎老师说话的人,顶多只有我和有坂吧。
「谢谢,我会加油。」
「嗯。我也觉得如果能和有坂同学处得更好就好了。」
「小宫真温柔。」
「因为有坂同学总是独自一人,看着就让人担心。」
在教室里的有坂几乎面无表情。那副若无其事的态度,就像漠不关心的化身一样。
「如果她能再开放一点,我会很高兴的。」
小宫和我有同样的想法,让我感到很安心。
「有坂同学和墨墨说话时,表情变化很多哦。你用了什么魔法?」
「咦,是吗?我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没有注意到。」
「哦~果然,墨墨也喜欢像有坂同学一样漂亮的女生吗?」
小宫半是好玩地问我。
「我喜欢的类型是聊天时很开心的女生。」
我家就在附近,散步时顺便去看看也不坏。
我如此定义自己偏好的类型。
「我不太懂女生的心情。」
小宫激动地追问。女生就是喜欢恋爱话题呢。
举例来说,在游乐园的城堡前告白很浪漫。即使男方抱着壮烈成仁的觉悟告白,女生或许也会被气氛影响而点头。
「濑名同学,你是可靠的班长哦。请别生气。从你的口气听来,在美术准备室里,你和她可以正常地交谈吧?」
我不想破坏现在的关系。
她不由分说地带领我前往学生面谈室。
「因为我单恋她,所以没办法好好地和她说话。我不想受伤,可以不必再去美术准备室了吗?」我不能老实地这么找班导师商量,因此始终拐弯抹角地问。
「为学生拨出时间是教师的工作。」
「老师也会有烦恼啊。」
我以近似迁怒的感觉吐露。
所以,我一定不会去校舍后面的樱花树下告白吧。
「咦?别管我啦!」
她回答时散发出忸忸怩怩的气氛。
我点点头。
「对、对了。说到恋爱,你知道校舍后面的告白圣地吗?」
同时我也明白,当不确定对方的心意时,会想讨个好兆头的心情。
我忍不住抱着讽刺的想法。
「墨墨,你有打算跟谁告白吗?」
「抱歉在工作中打扰。关于有坂的事情,我有话想说。」
「后来怎么样了?你和有坂同学处得还好吗?」
「我或许只是随便报告,其实默默地偷懒而已哦。」
我不禁投以责备般的目光。
「很像墨墨的回答呢。」
只是,面对面说话时,会莫名地紧张呢。
「…………老师,第二学期我也去美术准备室比较好吗?」
「不是那么复杂的事情。她基本上对任何人都漠不关心,也不会积极地表达情绪。在教室里的她正是如此吧?」
「到了春天,樱花树会盛开哦。据说现在也还留着以前在那里告白成功的情侣故事。」
只要不是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应该都会得到对方的同意。
神崎老师坚定不移,以坚定不移的态度鼓励我。这番话的说服力正是神崎老师作为教师的武器。
「神崎老师,可以借用一点时间吗?」
总之,我是在害怕。
我们聊着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时,钟声响起,小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个人希望你继续下去。」
「……因为会思考这种事,我才会不受欢迎吧。」
我简短地转达有坂平常的样子。
「不是啦,我只是想看看樱花。那么大的树,盛开时应该很漂亮吧。只是得小心别不小心撞见别人的告白现场。」
我这个不起眼的男生到底有哪里值得她如此确信呢?
「你不会做出那种不负责任的事。」
因为我对自己没有自信,没有勇气表明心意。我害怕失败时受伤。
脑海中总是有个冷静的自己,对爱慕之心踩下刹车。
「原来那棵树是樱花树啊。我不知道。」
「因为当我们入学时,花已经谢了。大概在春假前会盛开吧?」
她彻底看穿了我,总觉得心情很复杂。
「我只会拜托有能力的人做他做得到的事。」
「这对凡人来说负担太重了。」
成功告白的情侣已经两情相悦,只不过是最后再确认一次心意而已。
「即使我惹有坂生气?」
「因为濑名同学符合我的期待。」
「没什么,她还是一样对我很冷淡。」
我本来打算简单地说完后就离开。
「小宫,难道你有在意的人吗?」
她迅速挥动多出来的袖子,啪地打中我的肩膀。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耶?」
不只是大人。很难想象总是散发出超然气质的神崎老师会有这种内心纠葛。我连老师不擅长的事物都猜不到。
「当然。」
与学校职员室格格不入的大和抚子。她正是我们的班导神崎紫鹤。无懈可击的静谧姿态,让我不禁挺直背脊。
比起相信告白会成功,我更先想到被甩时的情况。
只是,有些女生在被告白后,从游乐园回车站的路上渐渐冷静下来,感到后悔吧。
「老师,你真的认为我能成为有坂与班上同学之间的桥梁吗?」
我是被她玩弄于掌心的孙悟空吗?
「我们学校有那么浪漫的地方吗?」
我都不知道校舍后面的树是樱花树,也不知道那里是告白圣地。
当然,即使我实际表明,神崎老师也会认真地听我说吧。
「不用客气。因为不是在导师时间,而是特地来职员室,应该是重要的事情吧?」
我从校舍的走廊上瞄过那里,顶多只有正中央长着一棵大树吧。虽然正好适合避人耳目,但很难说是气氛好的地方。
「呃……不会以外表区分,温柔的人吧。」
「濑名同学,怎么了吗?」
隔着一扇门隔绝了教职员室的喧嚣,沉默充斥房间。
神崎老师不是客套话,而是带着百分之百的信赖告诉我。
因为她面无表情,难以看出她在想什么。
神崎老师宛如释迦牟尼佛般悠然地颔首。
「有坂同学很优秀,但没有大家所想的那么坚强。每次与她相处,我都会讨厌自己的能力不足。」
到了放学后,在前往美术准备室之前,我先去了教师办公室。
「是的。我不知道有比你更好的人选。」
一度答应之后又被甩,对男方来说是最糟糕的。
神崎老师理所当然地断言。
「完全没问题。」
「那样的她,只对你例外地流露了情绪。沟通的第一步是向对方传达自己的情绪。顺利真是太好了。」
话虽如此,同意借由地点的力量告白,这样好吗?
「在樱花树下告白啊……」
黑发的和风美女停下作业中的手,好好地转向我。
明明只要陶醉在恋爱中,当个笨蛋顺势而为,开开心心的就行了,我却做不到。
她的一举一动都很优美,令人忍不住看得入神。面对她优雅的举止,我也无法做出失礼的举动。
神崎老师不但长得漂亮,还非常为学生着想又温柔。受到大家仰慕,我也认为分到神崎老师的班级很幸运。
「怎么会,老师也很忙吧。」
「哦,那我明年春天去确认看看吧。」
「咦,老师。只是报告和确认的程度而已。」
我告诉她今天的正题。
「非常好。」
「啊,抱歉。会痛吗?」
「?有什么值得称赞的要素吗?」
「那么,小宫你呢?」
当我回以同样的问题,小宫「咦」了一声,显得很意外。
客观地看待事物并非什么帅气的行为。
我走进学生面谈室,与老师面对面坐下。
「我明白了。我们去学生面谈室吧。」老师无声地站起身。
「老师,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就是这样。
「在某种意义上是这样。」
「老师是明知我会挨骂,还告诉我美术准备室的位置吗?」
为了逃离那种紧张感,我忍不住想说些俏皮话或玩笑话。
「面对人类就是这么回事。有很多事情难以解决,只要活着就不可能没有烦恼。人生复杂又充满问题。」
「真辛苦。」
「所以濑名同学,既然你不懂有坂同学的心情,请你思考一下。她为何留在美术准备室?」
「她应该不是单纯讨厌学校或人际关系——对吧。那么,她明明可以放学后离开学校,却有刻意留下来的理由……」
如果有坂不方便去咖啡厅,那在家里喝茶就行了。
那样远比待在美术准备室更放松吧。不过,她或许有刻意在放学后留在学校里的其他理由。
刚才的对话是理解有坂夜华的提示,让我察觉到自己想怎么做。
在和老师交谈之前,我满脑子都在想自己的事。
单恋只是我自己的问题,与有坂无关。
既然像这样有了联系,我可以因为自私的理由放手吗?
——不,这样不行吧。
即使不懂女人心,我也不想逃避。
即使撇开爱慕之情,我也想帮助她。
这是我真实的心情。
即使我造访美术准备室,有坂也不会再赶我走了。
这不正是因为她多少也感受到与我共度的时间是有意义的吗?
第二学期以后要怎么做,等向她本人确认过后再决定也不迟。
「濑名同学,你的表情开朗起来了呢。太好了。」
神崎老师嘴角浮现微笑。
看来我的情绪会立刻表现在脸上。
「这里可不是为你开的咖啡厅。」
「……为什么突然决定要交情人啊?」
「——事到如今,还要征求我的许可?」
继续聊这个话题,在各种意义上感觉会受到很大的伤害,我强行改变话题。
「有坂,数学课时很抱歉。」
她突然来到我身旁,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有坂,你暑假要怎么过?」
「有坂,你想谈恋爱吗?」
「多半会去国外的度假胜地吧。我的父母在国外工作,如果不是旅行,很难有机会见面。」
我知道复习很重要,但很麻烦。
对她来说,相对评价似乎无关紧要。
我不禁直截了当地问。
「以上。濑名同学,你懂了吗?」
「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和家人去旅行。」
可以的话,我想再稍微沉浸在期末考结束后的解放感中。而且往年我都会扳着手指头数着日子等待暑假到来,但今年不可思议地没有涌现那种兴奋感。
她突然生气了。
「只有濑名同学会来,算什么常客。」
「咦,我吗?差不多在中间吧。虽然不算差,但还远远不到前段。」
「我家也顶多是全家一起旅行吧。还有我打算去打工。」
「懂了!如果每次都有坂教我,感觉可以考到好成绩。」
「看什么?」
我走出教师办公室后,直接前往美术准备室。
我打从心底这么想。
「首先你要自己念书……在那之后,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有坂一脸难以置信地转向我。
啊,有坂好近。
我重新振作精神,专心念书。
她的说明流畅而毫不迟疑,准确易懂,非常容易吸收。
她说话速度超快,而且立刻回答,一刀两断。果然完全没有插旗的迹象!
她不但没有炫耀着炫耀那,甚至丝毫没有用冷淡的语气要求赞赏。
我直接看得入神。
有坂的语气很愉快。她似乎正满心期待地等着与平常见不到面的父母相聚。
「目的地已经决定了吗?」
这里只有两个人刚刚好。
「有坂,期末考的名次怎么样?这次也是第一名吗?」
所以我想在第一学期结束前,至少先确认一下。
「……呐,濑名同学。」
「当然,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
这间美术准备室是存放资料、道具与学生作品的地方,因此东西非常多,空着的空间非常狭窄。收纳作品的架子后方兼作遮蔽,就是有坂的秘密基地。如果再有更多人进来,会非常拥挤。
「嗯,我知道濑名同学不擅长的地方了。那么,一开始先……濑名同学,你有在听吗?」
我向她纤细的背影发问。
「濑名同学,你有好好准备考试吗?」
「濑名同学呢?」
「那么,让我看一下。」她收下我的考卷后,在我身旁坐下。
「这是就算进入第二学期,我也可以来这里的意思吧?」
「好帅的台词!真想说一次看看。」
她说出划分界线的答案。
「如果惹你不高兴,就喝不到好喝的咖啡了。」
「如果以舒适程度排名,这里在我心中可是远远胜过其他店哦。」
她帅气的台词让我怦然心动。
「好好集中精神。既然要做就要确实做到,我不喜欢半吊子。」
如果有坂真的不愿意,我不会再来这里。虽然对神崎老师很抱歉,但我会报告自己办不到,让事情结束。
有坂只是讨厌与人交谈,并非不擅言词。
「我不可能对濑名同学感兴趣吧!」
有坂一脸愣愣地问。
「那么,你有意愿让我教你吗?还是没有?」
近距离一看,她的脸庞果然美得可怕。
有坂露出苦笑。
她只看过一次我的考卷,就立刻掌握了我理解到什么程度。然后为了避免我重蹈覆辙,她仔细地为我解说做错的题目。
我上次这么专心念书,是上补习班的时候了。
「是啊~」
「如果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人来,我会很伤脑筋。这里很窄。」
「真有礼貌。」
在升学名校永圣保持第一名明明是了不起的事情,有坂却显得很轻松。
「如果你也能考满分,就不会为了我的满分大惊小怪了吧。」
她和那位讲师有共通点吗?真不可思议。
「要不要我来教你功课?」
「什、什么啊。确认一下不好吗?」
「哦、哦!」
「跟平常一样啊。」
「看来你相当中意呢。」
我开始觉得回答与恋爱有关的问题很空虚了。这是在找碴吗?我没有特别发生过什么心跳加速的插曲。反正我的人生与恋爱无缘啦。
有坂不时偷瞄着我。
有坂站起身,打开冰箱。
「咦?啊,嗯。我有在看。」
「现在没有。总之,我会先存钱作为未来与情人约会的费用。」
「感觉会是快乐的暑假,真好。」
「你呢?」
「我只是在说一般情况,没问你对我本人有没有兴趣……」
她主动提议还真少见。
「什么事?」
我只能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一如往常地坐在与有坂相隔一点距离的位置。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交谈起来很方便的距离感。这样她也不会有怨言。
「不好好复习的话,成绩会退步哦。」
「因为白天被老师打断,没有说完,为了保险起见。」
「有有有!非常有意愿!」
「当然。因为我是常客。」
我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数学考卷和文具。
感觉只要隔了暑假,就会有什么被重置。
「濑名同学,你不是当场道歉了吗?刻意再说一次反倒让我为难。」
「这、这只是措辞上的问题。别一一挑语病!」
真是奇妙的回应。
「有是有,不过第一学期发生了许多事,这次期末考没办法集中精神。」
有坂的教法相当高明。
在有坂的教导下,我不知为何回想起国三时的感觉。
「老实说,我难以揣测你的心情。」
「呃……」
「你愿意教我吗?」
以有坂夜华的性格,应该会坦率地拒绝讨厌的事情。
「你只是因为是班长,才无可奈何地答应担任那位班导师的商量对象吧。反倒是濑名同学你才不情愿地过来这里吧?」
「不对!」
我订正有坂的误解。
我带着紧张的声音,让她肩膀一颤。
「我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话吗?」
有坂也没有像平常一样情绪化地反击,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过来的。契机或许是神崎老师,但我是因为和你聊天很开心才过来的。所以如果不会造成你的困扰,以后我也想一直过来玩。」
我没有杂念或心机,只是将坦率的心情诉诸声音。
有坂保持沉默,再度转向冰箱,倒了两人份的冰咖啡。
然后,她把马克杯递给我。
「……咦,这和你平常用的马克杯不一样耶?难道是新的?」
那是图案陌生的马克杯。
上面印着圆圆的月亮图案。那是美丽的满月。我差点脱口而出「月亮真美」。如果她也像这样向我表达好感,那会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只是转换心情而已。你有意见吗?」
「不,没有。」
「可是,什么?」
「我可以用吗?有坂用的还是平常的马克杯啊。」
当我出于歉疚脱口而出,有坂转身面对我。
「以后我绝对不会用其他马克杯倒饮料给你。不管你多不喜欢这个图案,我都不接受抱怨。不喜欢的话,就别再来了。」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不希望暑假到来。
我第一次有这种心情。
也许是心理作用,她的脸颊好像变红了。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希望第二学期快点到来。
即使在开着冷气的房间里,我也看得出有坂的白皙肌肤随着她的心情立刻泛红。
我也渐渐习惯被有坂以凌厉的眼神瞪视了。
能够看到濑名同学高兴的表情,我也很高兴。
恋爱?我吗?不可能!
我陷入自我厌恶,为什么我总是只能采取严厉的态度呢?
「总觉得好久没来这里了。好怀念得想哭。」
「——濑名同学?突、突然过来是怎么了?」
我好几次试图否定。
「你又插手别人的麻烦了。」
随着交谈次数增加,我渐渐实际感受到他与其他人不同。
如果他说不喜欢设计,我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我感慨地呢喃。
『第二学期我也会过来,多指教喽。』
「——随你高兴。」
即使到了第二学期,我几乎每天都会去美术准备室。
奇怪的男生。喜好也该有个限度。
「因为不能让他们退出,害文化祭的主舞台开天窗啊。」
她果然看穿了,我笑着敷衍过去。
红着脸庞的理由是愤怒,还是害羞呢?
同班同学叶未明拥有天才般的音乐品味,她的演奏很了不起。说她出场就足以提升一个档次也不为过。我无法坐视她失去大展身手的机会。
「为什么大家都那么想谈恋爱呢?」
然后她像在责怪般地直盯着我。
「谁叫你说了奇怪的话!」
啊~好疗愈。咖啡豆的香气窜过鼻间,我享受着怡人的苦味。温柔的暖意滑过喉咙,温暖了心灵与胃袋。这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杯。甜甜圈的甜味也棒极了。
不过,正因为神崎老师强人所难地要我担任班长,我才能像这样与有坂单独交谈。
他一脸为难,但没有离开我身边。
「有坂,现在方便吗?让我休息一下!」
有坂也表现出像是察觉了我变化的态度。
其实我想更自然地对待他。
我应该会悲伤、闹别扭、生气,再度感情用事地吐出苛薄的话吧。
今天我一直小鹿乱撞。
我又想起濑名同学的话,笑了出来。
我认为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给予肯定。
「真夸张。说什么好久,才一个月而已。」
准备新马克杯并不算不自然吧?
在濑名同学先回家后,我松了口气。
「最近的濑名同学,是不是觉得捉弄我很有趣?」
太受欢迎也很辛苦。
体育祭结束后,季节渐渐染上秋色。
一开始我骂他是老师的狗,拒绝他。大部分的人光是这样就会不再接近我,但濑名同学不一样。他不知为何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学不乖地跑来找我。
「别生气啦。」
对于单方面被人喜欢上的她来说,恋爱只是麻烦的源头吧。
有坂生气地否认。
有坂说到最后时,突然撇下嘴角陷入沉默。
第一学期结束了。
「有坂。」
「抱歉,我迟迟没来露面。」
「是我不好。」
「哦~是这样吗……——嗯。」
濑名希墨这个男人不是会积极歌颂青春的类型,反倒想我行我素地生活。只是,我很容易被人拜托,回过神时就变得忙碌了。
但是,当他和我的想法突然一致时,或是他准确地说中我的感受时,我都会暗自感到高兴。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难为情,忍不住用苛薄的话掩饰害羞。
我感觉到自己心中正萌生出未知的感情。
「那是工作吧。为什么濑名同学要道歉呢。」
愤怒也有着浓淡之分,我开始能够区分出认真与轻微的怒气。
啊啊,我喜欢你。只有这一点是确定的。
「因为我们高中会盛大举办啊。而且我被分配到最忙碌的舞台组,还必须帮忙朋友的乐团,忙得不可开交。」
这么一想,容易被人拜托也很难一概而论是坏事。
一年级生本来就容易被当成打杂的,一到放学后,我就在学校里四处奔走。
幕间〇-一
「那就好。」
当我久违地前往美术准备室时,一脸心不在焉地发着呆的有坂吓得跳了起来。
「——碰巧而已!因为备品减少的速度很慢,我心想大概是这么久吧!」
「不,我只是经理。他们哭着求我,说乐团因为恋爱关系面临解散危机。如果他们直接空中解体,我会很伤脑筋,不得已只好答应。」
「……你有好好掌握我没来的期间呢。」
「有坂?怎么了?」
有坂端出咖啡与甜甜圈。
0–2 数着见不到面的秋天
「什么事?」
这难道就是一般所说的恋爱吗?
我坦率地说出感想。
有坂的态度极为冷淡。
「啊,被发现了。」
不知不觉间,我接受了他来美术准备室,对此我最惊讶。
在遇见他之前,我认真地认为所有外人都会造成我的压力。
她慌忙地端正姿势,装出平静的样子。
——无法坦率的我,向温柔的他撒娇。
在她这么说之前,我都没发现间隔了多久。
有坂开始准备咖啡,即使我没有拜托她。
因此我一直忙得团团转,最近完全没去美术准备室露面。
假日和亚里亚姐姐出门,在杂货店偶然看到马克杯。我脑海中不经意地浮现他的身影,回过神时已经买下来了。
依照我们学校的惯例,班长会编入文化祭执行委员会,我也从暑假开始就被派去帮忙。
「谢谢。我非常喜欢。」
「我想说你会寂寞。」
「第二学期我也会过来,多指教喽。」
「才没有!」
「唉,男女一起相处,让恋爱之花盛开就是青春啊。」
我还不知道。
见不到他的暑假来临了。
她的语气非常谨慎,像在试探。
校内笼罩在即将来临的文化祭带来的兴奋气氛中。
「文化祭执行委员还真黑心。」
「濑名同学会弹奏乐器吗?」
「濑名同学的说法……也完全符合我们的情况耶?」
「我讨厌这样。」
原来如此,我怀念的是在这里与有坂见面的状况。
放学后,在没有人会来的美术准备室里,孤男寡女共处。直到不久之前,几乎每天都是这样。
「……咦?啊,那是,那个,不,我、我是指一般情况!我的意思是,接触频率高,了解对方后,或许容易发展成恋爱!没错,如果有可能,我会很高兴!」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我慌忙辩解。
「有、有可能啊。」
有坂意味深长地低语。
我该如何解释她的反应呢?
有坂感兴趣地从椅子上探出身子。
「呐,有那种恋爱成就的统计吗?你知道吗?」
「被告白不是会很困扰吗?」
「这、这个……如果非常喜欢的人向我告白,我或许会考虑。」
有坂难为情地回答。
我发现冲击性的事实。
没想到,对他人漠不关心的她也和一般人一样对恋爱感兴趣。
——在这个世界上,居然存在与有坂夜华成为恋人的可能性!
我擅自从那句话中找到了希望。
「你、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我不禁脱口问出这个问题。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但是,有坂毫不留情地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等等,我很在意!这时候应该老实回答吧。」
好了,我的工作不只是文化祭执行委员。
再加上其他乐团成员其实都是情敌,难怪无法顺利配合。
我目前完全不清楚她喜欢的男性类型,所以无法描绘出具体形象。
即使是文化祭前夕,老师也会毫不留情地出作业,这是明星学校令人难受的地方。
当我走下楼梯口准备回家时,想起作业讲义忘在教室里了。
「呃~就是乐团经理的事情。」
「别要求我老实啊!」
我呼唤坐在书桌前,忧郁地望着漆黑窗外的支仓朝姬。
「因为你突然变得消沉,我想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话虽如此,如果我因为焦急而犯下决定性的错误,就会立刻失去这段宝贵的时间。
「嗯,我正在休息。」
这么一来,我没有自信能和有坂交谈。
「呐,有坂。我有哪里不对劲吗?」
——我害怕这一点。
不行,我又在以自己的角度思考了。把自己的缺乏自信转嫁到他人身上是坏习惯。我在第一学期的最后明明痛切感受到这一点。
「你太心急了,我拒绝。」
「你直到刚才为止都一脸倦怠地望着窗外,怎么了吗?」
至少我想无条件地帮助她。
「信赖姑且不论,实绩是指什么?」
如果有机会参与文化祭,下次一定要修正手册和时间表。
这句太有说服力的话,让我放弃继续追问。
我侧眼看着他们,回到自己的班级,拿回作业讲义。
没关系,光是能像这样和有坂一起喝茶聊天就很足够了吧。
那位学生会长到底是什么人?
叶未明的最优先事项是音乐,与辣妹的外表相反,恋爱是次要的。
现在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和处于锁国状态的有坂夜华正常交流。
「不不,我可是值得信赖又有实绩的濑名希墨哦。我会试着好好扮演乐团成员之间的桥梁。」
「有什么必须掩饰的内情吗?」
每次倾听他们的心声,我都强烈地对无法实现的恋情之苦产生共鸣。
「我连咖啡都还没喝完,而且我暂时没办法过来。」
我来见有坂,只是因为老师拜托我这个班长而已。
「我很在意你,但你好像不把我当一回事,我好受伤。」这种话我当然说不出口。
有坂在我身旁同样喝着咖啡。只是,她用马克杯遮住了脸。
受到大家欢迎的支仓朝姬很可爱,沟通能力非常强,不论男女朋友都很多,而且成绩优秀。她毫无疑问是我们这一届的核心人物。
距离文化祭不到一个星期。
「别说了,回去!」
「和我建立关系,有什么好处?」
我像这样安慰自己,品尝着咖啡。
「那当然。顺便说一下,明年也请多关照。」
「啊,希墨同学。舞台的彩排结束了啊。辛苦了。」
或许是相当吃惊,有坂瞪大双眼僵住了。
「辛苦了。你一个人留在教室里,是忘了东西吗?」
只有这一点是我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当我准备回家时,在隔壁B班发现认识的女学生。
叶天真无邪地宣言。
「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有坂会迷恋上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至少不会是我这个标准典范吧。
对后世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
我对她刚才的表情感到担心,忍不住问。
「乐团经理感觉很辛苦呢。濑名同学能胜任这么重要的角色吗?」
我祈祷乐团解散的危机来临之前,这段孽缘不会延续到明年。
有坂以调侃的眼神看过来。
◇◇◇
「未来是指?」
「好~那我们去车站前的卡拉OK吧!大家跟我来。」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开始移动。其中掺杂着几张认识的脸庞,还有高年级生,大概是文化祭执行委员会的其他小组吧。作业结束后去玩,真有活力,感情真好。
因此很遗憾,他们的恋情应该不会实现吧。
我再度伸手去拿马克杯,想转换心情。
到了明年会重新分班,我和有坂分在不同班级的概率很高。
各团体实际进行搬入搬出的彩排按照预定结束。
她对音乐非常认真,对其他事毫无兴趣。
她是美人,会坠入爱河也是无可奈何。不过,成为她的恋人这种不自量力的梦,就留在梦里吧。期望过高只会伤害自己。
老实说,我非~常在意。
因为太过美丽,有坂本来就很难以亲近。而且她本人也拒绝周遭,有些人会在紧要关头时不敢出手相助吧。
她也一样担任班长,我们透过这类学校活动开始交谈。
「咦,为什么?」
不管我怎么呼唤,她都没有开门。
「啊~……被你看到了吗?」朝姬同学苦笑。
于是,我将所有人都同意的消息告诉叶。
「在你遇到困难时,我就能毫不客气地帮助你了。」
凡人感觉无法摘下高岭之花。
我立刻敷衍过去。
为了准备文化祭,每天过得眼花缭乱。
「朝姬同学?」
面谈结束时,他们对我产生了同伴意识,所有人都答应参加乐团。甚至有人忍不住互相拥抱。
「我只是想象了一下未来,感到担心而已。」
一旦升上二年级,我就失去前来见她的借口。
「什————?」
◇◇◇
我也为了重新振作起来,勉强装出得意忘形的样子回答。
与企画团体开会、确认文件、把手册内容记在脑中,掌握当天的行动。
有坂把我的书包塞过来,就这样强行把我赶出美术准备室。
「现在马上回去!」
那双大眼睛忙碌地频频瞥向我。
「回去。」
话虽如此,有坂有喜欢的人吗?
还要让叶未明率领的乐团登上正式舞台。
……啊,不行,光是直视现实就让我感到沮丧。
我利用空档,一个一个与叶以外的乐团成员面谈,倾听他们的想法和真心话,然后再次说服他们参加。
朝姬同学一发现我,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
如果太过纠缠不休地追问,会惹人厌。我自认懂得最低限度的分寸。
「能够像这样和你交谈的关系,就是最好的实绩吧。」
因为实在太匆忙,我向学长姐提出意见,建议重新安排更有余裕的行程。但是,他们说不能随便修改,驳回了我的意见。好像是因为现在这种文化祭大规模化的基础,是建立在传说中的学生会长率领的学生会所制作的必胜手册上,手册就像圣经一样代代相传。
我反倒对她的反应感到困惑。
「咦~不过,真的伤脑筋的时候,我或许还会再拜托阿濑。」
最后回顾整体情况后,负责舞台的小组就解散了。
「嗯。好好表现吧,偷心贼。」
「阿濑,谢谢你!你真能干!优秀的艺术家果然需要优秀的经纪人!正式表演时也一定要来听哦!」
尤其是我被分配到的主舞台小组,被严格要求在文化祭当天死守时间表。
「我有些原因,正在打发时间。」
比起单纯调整时间,她散发出一种不得已的等待气氛。
「这么晚了?没问题吗?」
「我参加的装饰组的事前作业几乎都结束了,接下来只剩前一天的准备,设置校门的拱门与装饰校内而已。然后,大家决定今天去唱卡拉OK振奋精神——但我拒绝了。」
在文化祭执行委员会的几个负责组别中,装饰组的现充色彩特别强烈。
永圣的文化祭为了炒热祭典气氛,在校门设置设计讲究的拱门。想自己制作那种华丽又巨大的东西的人,不可思议地容易聚集有强烈艺术风格或喜欢热闹活动的人。
「啊~刚才在楼下集合的那些人是去那里啊。不过,你为什么又跷掉了?」
朝姬同学很配合,我以为她是不会拒绝参加那种活动的类型。
「如果你想知道,就陪我抱怨吧。」
朝姬同学以开朗的语气拍了拍桌面。好像是要我过去的意思。
我走进B班教室,隔着桌子坐在朝姬同学的对面。
「所以,怎么了?」
「简单来说,是被卷入恋爱的意外事故。」
朝姬同学直截了当地回答。
「哦,说来听听。」
我像刑警侦讯一样,手肘靠在桌上探出身子。
「同组的学长向我告白。而且单恋那个人的学姐也在同一组,真是尴尬得不得了。」
「哦,三角关系。真青春啊。」
这就是文化祭的魔力。在活动中共度时光,容易发展成恋爱的现象,在校内随处可见。
「因为我是一年级生,只是负责听爱说话的学长说话而已。」
朝姬同学脸上浮现干笑,眼神却缺乏活力。
「那位某某学长在和你聊天的过程中,对你一见钟情了。」
顺带一提,他与篮球社的七村就像龙虎相争一样,异常地视彼此为劲敌。
「然后,花菱同学正好在场,他过来帮忙。」
因为没吃到午餐,从紧张中解脱后,饥饿感一口气涌了上来。
朝姬同学一脸为难地抱怨。
「花菱,你接下来的目标是学生会长的位子吗?」
「请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好好发泄吧。」我催促她往下说。
我发自内心地称赞。
「……都是花菱同学害的,情况变得更复杂了。」
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想象力超重要。
「不、不过,以结果来说不是圆满落幕了吗?」
嗯~利用立场出于个人好感接近的危险就在这里。
「像朝姬同学这样,能够敏锐地察觉别人的心情,一边巧妙地拿捏距离感一边行动,我真的很尊敬你。」
「如果变成那样,我会把事情全部丢给你处理哦。」
告白果然是人际关系中的炸弹。
「问题在于我拒绝告白之后。那个学姐在那之后立刻找我出去,向我挑衅。我嫌麻烦,本来想说『随你们高兴,两位学姐请便』,让事情圆满收场。」
「真的。」
他属于爽朗的王子殿下类型,从入学起就风流韵事不断,绰号是清虎王子。
「朝姬同学太过称赞我,男生也会误会吧?」
「朝姬吗?我知道了!」
那位学姐的举动老实说非常逊。
当我在班上的咖啡厅担任服务生时,家人过来了。妹妹映和小宫意气相投。
作为男性,这番话刺耳。
朝姬同学神情苦涩地点点头。
我呼唤道。等了一会后,感觉到房间深处有人在动的气息。
别向我这个男人搭讪。这种事就留给有干劲的人吧。
我双手提着食物,造访美术准备室。
「我差不多该走了,你呢?担心的话,我送你到车站吧?」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希墨同学理解得很快,真是帮了大忙!」
「那位学长最后被我甩了,而且他单恋的女生,被知道他当成备胎的学弟花菱同学抢走了。他突然态度大变,连我都被当成和花菱同学一伙的坏人,真是倒霉。」
哦,她从「濑名同学」改口直呼我的名字了。
同学在比我高出许多的舞台上,体验过复杂的人际关系。
「有什么事?」
「——看,就是这种地方。」
「就算这么说,你还是会好好地帮忙吧?因为温柔的希墨同学很擅长回应对方的需求。」
朝姬同学一脸怨恨地叹了口气。
一年B班的另一位班长花菱清虎是帅哥,非常受欢迎。
「我买了食物过来,要不要一起吃?」
「花菱同学不知不觉间把人拖进他步调里的感觉,我有点应付不来。」
「比起明年,你好好地去支援朝姬同学吧。因为你交了年长的女朋友,害她在装饰组里感到尴尬哦。」
「不过,如果是朝姬同学,感觉反倒会跟那个学姐变得亲近,相处得很顺利。」
「女人的嫉妒比什么都可怕。而且,我并没有那么会讨好别人。像花菱同学那样的类型才擅长做这种事。」
回应安可的演奏后,观众再度喊着安可。尽管我们再三提醒早就超过了预定时间,情绪高涨的叶等人还是强行继续演奏。我们工作人员冲出舞台边,强制他们撤场,附带各种意义上的高潮。
「……去看看吧。」
门锁打开,有坂从半开的门后探头窥视。
身为男人,我可以理解想与在意的对象有交集而拼命努力的心情。
「我不习惯这种事。」我缓缓地站起身。
「有坂,你不在吗?」
「嗯~我觉得这跟花菱无关,而是那个在意朝姬同学的学姐主动来帮忙的。」
我顺从欲望,在经营餐饮店的班级里把看到的东西统统买下。不过校内到处都人满为患,每个休息区都坐满了人。
只要换个视角,就会发现不同的情况。
「这里不是休息区。别把庆典的热闹气氛带进来。」
这一点我自己最清楚。
「他当场安抚了发飙的学姐——不,是追求她,两人就这样交往了。」
「你真纯情呢,希墨同学。」
好歹对方是自己喜欢的对象,坚持用同样的态度对待她,应该是最低限度的诚意吧。
唉~花菱的受欢迎程度真令人佩服。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发飙的女生敞开心房呢?如果有什么诀窍,真想请他教教我。
「花菱的时机真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不好。然后呢?」
「我只有在真心这么认为的时候才会称赞哦。我很高兴你来帮忙。」
观众全体起立,在最前排和叶很要好的小宫也声援着他们。
「这次换成是嫉妒的学姐,完全把你当成眼中钉了吗?」
「只要有人要求,我会回应。当选之际,小濑名也要以庶务身份参加哦。」
「太好了,你在。可以开门吗?」
「该怎么说,从各种意义来说,那真的是被恋爱波及的意外呢。难怪你会跷掉KTV。」
我回答朝姬同学的话,她满足地笑了。
不过,站在身为学妹的朝姬同学的立场,面对学长主动攀谈,她不能摆出冷淡的态度。
朝姬同学疲惫地趴在桌上。
朝姬同学忽然这么说。
当我终于轮到自己的休息时间时,文化祭也接近尾声。
唉,复数的爱意错综复杂的地狱般的卡拉OK,应该与我无缘就是了。
叶的乐团也顺利地登上舞台,将会场卷入狂热的漩涡。
◇◇◇
但门上了锁,敲门也没有回应。
至少,那位学姐的怒火应该平息了吧。
我也铭记在心吧。
「咦,真的吗?」
「谢谢。我也因为能和希墨同学说这件事,心情畅快多了。感谢你出现的时机正好。」
「明明没有困扰,他却主动帮忙。我明明委婉地拒绝说『我不要紧~~』,他却误会我在客气,擅自照顾起我来。然后,工作被抢走,闲下来的我被其他人迁怒,说我偷懒——」
文化祭在盛况中准备落幕。
「那种像连续剧一样的修罗场,居然在现实中发生……」
「说到底,原因就是花菱同学当上了学生会的副会长,实质上只剩我一个人!所以那个学姐才有借口来帮忙。」
男人的嫉妒真难看。
「大家的恋爱经验都好丰富啊?事情发展得太快,我跟不上。」
「像平常一样让我吃午餐吧。」
如果我置身于那种尴尬的状况,大概会输给现场的同调压力,乖乖地去唱卡拉OK吧。
「花菱同学主要负责学生会的工作,根本不知道我有多辛苦。」
「对了,花菱也是装饰组的吧?那家伙去唱卡拉OK了吗?」
听到这样的插曲,我越发觉得告白很可怕。
「濑名?」
朝姬同学直盯着我的眼睛。
朝姬同学继续抱怨。看来她累积了不少压力。
她直率的眼神,让我一瞬间心跳加速。
如果可爱的女生亲切地倾听自己说话,会想误会也是情有可原。
而且,如果是像朝姬同学这样擅长应答的人,就更是如此了。
光是听她说,我就对恋爱的高难度感到畏惧。
「呵呵,拜托你了。反正如果明年也要当班长,搭档还是希墨同学比较好。」
虽然有可能促进幸福的变化,但也可能招来最坏的结果。
在舞台边一起看着表演的花菱盘算着:「明年以未明的演唱会作为结尾好像也很有趣。」
不知道知道了什么,花菱慌忙去找朝姬同学了。
她盯着我披着文化祭执行委员会的华丽半袖上衣的模样。
主舞台的后台也如我所料,转换作业手忙脚乱,但没有发生大问题,顺利地进行。
「如果遇到花菱,我会也向他说一声的。」
「已经过三点了耶?」
「拜托了。让我休息。我饿得快死了。」
「真拿你没办法。」
虽然态度冷淡,她还是将门完全打开,让我这个双手拿着食物的人通过。这种体贴让我很高兴。
我脱下半袖上衣,终于得以享用迟来的午餐。
「你为什么锁门?」
「因为有发情的鸳鸯以为这里是空教室,试图偷偷溜进来。」
她说得没错,气氛就像庆典一样热闹。有坂会格外不高兴也是当然的。
「有坂,你有逛过校内吗?」
「没有。因为有人找我攀谈很烦,我躲起来玩游戏了。」
仔细一看,房里放着暂停状态的游戏机。
「这样啊,被不认识的人盯着看,或是被搭讪很郁闷呢。」
「既然你知道,就别特地问我。」
「总之食物是无罪的,请用。」
我将买来的章鱼烧、炒面、大阪烧、炸鸡串、法兰克福香肠、巧克力香蕉、棉花糖等食物,像在分享庆典气氛般摆在桌上。
「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一口也好,别客气。」我递出有坂的免洗筷。
我马上吃起炒面。
「吃一口……每样东西都会变成间接接吻……我只吃棉花糖!」
有坂小声地含糊说着,然后抓起棉花糖。
身高超过一百九十公分的男子篮球社王牌。肌肉结实的狂野系帅哥登场,让班上一部分女生发出尖叫欢呼。
「我是在关心你。看到我的脸,你也会想打篮球吧。」
有坂下定决心,用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捏起如白云般的一块棉花糖,直接将棉花糖的碎片递到我面前。
第一次听到的情报,让我发出怪声。
「啥?」
有坂生气起来,有点不甘心地瞪着我。
「啊,至少也让我咬一口。」
七村轻描淡写地说明,轻松到感觉不到丝毫留恋。
「我只是和妹妹分享食物时,总是直接咬她手指而已。」
我毫无疑问地被有坂喂食茶水和点心喂习惯了。
「原来是你出的主意吗!」我戳了戳七村的腹肌。腹肌硬梆梆的。
「可恶,我无法否定。」
有坂过度敏感的反应,确实误会了什么。
「别将错就错,真恶心。而且,我喜欢的是忠犬。我讨厌只在自己方便时才来,反复无常的家伙。」
「谁会舔啊!」
「什么啊,宫内。只是闹着玩而已。」
「对了,我跟日向花要在考完试的庆功宴去唱歌,阿濑和龙也要一起来吗?」
与其笨拙地表现出妥协的余地,彻底拒绝选择孤独更轻松。
我的双亲在海外工作,我和亚里亚姐姐的年龄有些差距,因此从小也经常独自度过。
考试最后一天,导师时间结束后,隔壁班的朋友七村龙从教室探出头来。
「不行。」
「算是吧。阿七向他告白,但没怎么约会就马上分手了。」
「咦,我弄错了吗?」
多亏有坂教我功课,期末考也感觉比平常考得更好。
「好的。就交给七村同学了。」
我不擅长与人交际,勉强想与他人相处,也只会感到疲惫。
幕间〇-二
「不,我接下来有重要的事要跟濑名谈。抱歉,你们两个去玩得开心点吧。」
「不,不会啊。」
——我原本以为很普通的他,早已变得特别。
「可是,你会舔狗或猫吧。」
「我还以为你会舔呢!」
「不,因为我吃炒面时两手都没空,有坂又特地拿到我面前来。」
同时,双方看起来都不像会配合情人脚步的类型,应该是合不来吧。
叶也加入对话。
当他谈起在夏天打工地点发生的事时,有其他女生出现,让我非常烦躁。
我与周遭的步调不合拍。
「为什么直接吃啊!」
经过的小宫制止,让我再度确认呼吸的可贵。
体育系与音乐系,两人在各自领域拥有优秀才能,这层意义下很相似。
——直到遇见濑名希墨为止,我认真地这么认为。
叶无意间透露了拜托我当经纪人的经过。
到了青春期,他人的视线与存在终于开始成为真正的压力。周遭的人们开始对异性感兴趣,常常提起恋爱这种麻烦的东西。他们单方面地以告白这个名义强加我不想要的好意给我,事情不如意就闹小孩子脾气。
小宫带着苦笑回答。
小宫责备般地仰望七村。两人的身高差距将近五十公分,站在一起就像巨人与妖精。
一开始,我对他完全没有感觉。
「……我知道了。」
是要我直接吃吗?
「喂,濑名。过来一下。」
叶毫不在意对方是前男友,邀请我们。
文化祭虽然很辛苦,但留下了各种回忆。
「咦,是龙耶。欺负阿濑太差劲了。别让我家的干练经纪人受伤啊。」
不过,我最开心的是与有坂共度的这段时间。
「完全不会!一点也不!濑名不来!我一点也不寂寞!」
「咦,小宫你知道吗?」
「怎么了?你居然会来找我,真稀奇。」
有坂发出不成声的叫声,往后退开。
「你把同学当成宠物吗?这样更糟糕吧!」
「是前经纪人。他已经引退了。话说叶认识七村啊。真意外。」
他与老师进行意味深长的对话,来到我的座位。
她明显动摇的模样,让我领悟到自己的失误。
「?那么,你撕下一块可以给我的量吧。」
我正式放弃与他人沟通。
「啊,不过告诉我可以拜托阿濑当乐团经纪人的,是龙啊。只有这一点我觉得他帮了大忙。」
不过,愈是交谈,他的存在就变得愈大。
尽管如此,与他共度的时光非常快乐。
这种神经大条正是保持自身独创性的秘诀吗?真厉害。
「笨蛋,放开我!你的怪力真的很危险!」
大家都对有坂夜华另眼相看——也不顾我的心情。
我如此判断,张嘴吃下有坂指尖上的棉花糖。
连你生气的脸庞都好漂亮,我的爱慕之情终于接近极限。
在文化祭前的准备期间,无法与濑名交谈让我非常寂寞。
「未明那家伙,虽然外表好看,但内在只是个音乐痴。唉,事情都过去了,实际上也没发生什么事,不算数。」
「别客气啊,濑名。」七村转动粗壮的手臂,勒住我的脖子。
「有坂,我不来你会寂寞吗?」
「来到这里的濑名,实质上就像在喂食一样嘛!」
期待只是白费力气。对我来说,快乐的事情不会发生。
一个人并不痛苦。
所以,他久违地前来,我真的很高兴。
虽然我故作从容,却非常在意他无法坦率地谈论这件事。
经过感觉比平常更长的暑假,在久违地碰面的瞬间,我承认了。
「为什么感觉你有点习惯啊?轻浮!给我犹豫一下啊!」
乍看之下,他身上没有特别之处。他是个普通的男生。
「因为,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七村向正要走出教室的神崎老师轻轻点头致意。
「~~~~~~!」
「神崎老师,我接下来要跟濑名谈那件事。」
虽然是意外的组合,不过世上就是如此吧。
「为什么?小气吗?」
到了十几岁,我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没有特别感到寂寞。
高中一年级即将结束。
我明明只是为了赶走他而说出严厉的话,回过神时却已经聊了很久。情绪明明应该受到动摇,与其他人相比,我却不可思议地轻松与他交谈。
「看起来不像啊。」
「嗯。龙是我的前男友。」
「七村,停下来!墨墨会死掉的!」
我全力拍打七村的手臂,但脖子周围的压迫毫不留情地逐渐增强。
0–3 冬末,传达到球场上的瞬间
七村这么拒绝,难得地一脸认真。
看来他似乎不是真的来闲聊的。
我们与七村走出教室,前往体育馆。
「你特地把我叫到体育馆,是要表演什么吗?」
「那是另外的机会。」
「那么,你要说什么?」
正如七村所说,重新来到体育馆,就会想打篮球。我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放学后刻意避免靠近体育馆。
在篮球社的时候,我和七村两人留下来练习,为了掌握自己的武器而练习三分球。虽然在比赛中展现之前就退社了。
「濑名,来。」
七村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我的球,传给我。
我像在确认久违的球的触感般,轻轻运球。
「来投三分球吧。」
「反正投不进。」
「别说了!」
七村的声音比平常更僵硬。
我站在三分线前,原地多次用力踏地后摆出投篮姿势。往上举起的重量令人怀念。我集中精神,瞄准篮框。从脚底蓄力的膝盖、腰部、肩膀、手臂,直到手肘、手腕、指尖,全部流畅地连动。
然后我投出球。
我追逐着球飞向半空的轨迹。那个动作感觉比平常更缓慢。球无声地描绘出美丽的弧线,被吸进篮框里。
「哦,意外地投得进呢。」
我忍不住说出仿佛事不关己的感想。
「事到如今不可能了。」
进入春假的解放感、暂时的告别与对明年新班级的期待感——我也走出被种种感情交织的气氛笼罩的教室。
我的手究竟是否碰得到那朵高岭之花呢?
三分球是从远距离将球投进这么小的篮框,正因为得分难度高,才比其他投篮多得一分。
「事到如今,我没办法当上先发球员了。」
感觉投球时比参加社团时更放松。明明那么拼命地练习过,现在却投得更轻松,真是讽刺。
我以前挑战过好几次。虽然碰得到篮网,却差一点而构不着篮框。
「从春假开始参加练习,找回感觉就行了。」
「我既不能接受,也很后悔!」
『濑名啊,为了做个了结,你也退出篮球社吧。』
我要向前进得更远。
与她共度的一年回忆掠过脑海。
「不会吧,碰到了!我碰到了!」
篮球社全体成员都反对我的退社处分,七村比任何人都更愤怒。
在聚集来加油的观众面前发生冲突。
「无所谓。我想以队友的身份,再打一次篮球。」
我无法满足于单纯的同班同学关系。
当然,无法接受的七村大闹着说:『如果濑名退社,我也要退社。』
第三学期的结业典礼,在导师时间领取成绩单,听神崎老师说出简单却富含深意的话后,今年度结束了。
与有坂共度的时光,让我慢慢地重新振作起来。
当我代替即将爆发的七村抗议时,恼羞成怒的对手之一揍了我的脸。七村的理智线因此断裂,演变成打架骚动。
「那就是团队合作吧。」
我离开回家的学生人潮,独自前往位于校舍一角的美术准备室。
一定是因为我抱着一定要投进的强烈心情,同时也觉得失败也无所谓,才能投出如此干脆的射篮吧。
然后,我的手——抓住了高高在头顶上的篮框。
「现在篮球社的成员们都在等着你。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啧!看你一脸神清气爽地说这种话,我也没办法说服你了。」
「如果我也有能灌篮的跳跃力,情况会不一样吗?」
七村也实在无法忽视我这句话。
为了保护王牌七村,以我的退社强行解决此事。
「我会的!」
只是,即使我对篮球社没有留恋,这个不讲理的结局也伤害了我。
「别说得那么简单。」
「还是单恋啦。」
我回想起从自己脑海中排除出去的苦涩记忆。
决定要告白后,我坐立不安。
『篮球就托付给七村了。连我的份一起活跃吧。』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之前买大号的制服不知不觉间变得合身了。
『他只是为了保护七村同学而抗议,反倒是被对方打脸耶!为什么身为受害者的濑名同学非得退社不可!』
无论是我的事也好,有坂的事也好,她都设身处地为我着想,我很感激。
「那就回应她吧。神崎老师也盼望你回归社团。」
「我没办法像七村一样,同时兼顾篮球和恋爱。」
「有什么关系,我很高兴啊!我以前连一次都没碰到过耶!」
即使这段恋情没有结果,它在我的人生中也已经有了重大的意义。
对手学校的选手碰巧是七村初中时代的队友,就算目的是要阻止王牌得分,他明显地一再做出故意的粗暴动作。
仿佛在空中漫步的高高跳跃后,他强力灌篮,迷住了观者。
七村看着吊在篮框下的我,笑了出来。
「你都这么奋不顾身了,说出来的话就是有说服力啊。」
高中一年级的最后一天。
「濑名,回篮球社吧。」
对我来说,这件事在第一学期时就已经了结。
「这样也不错,对吧!」
作战本身合情合理,我对于执行计划没有怨言。
看来我这一年有所成长。
「那么,快点让她变成自己的女人吧。」
然后,和七村一样强烈抗议的,是担任班导师的神崎老师。
为了活用王牌,不惜牺牲其他选手的作战。
我顺从在体内盘旋的冲动,奔向篮框下方。身为男人,对灌篮的向往与三分球同等重要。我顺势用力踏步,跳了起来,手臂高高伸向半空。
「别说傻话了。灌篮虽然很华丽,但和一般的投篮一样是两分。如果你练习后上场比赛,会不断投进三分球。你会不断活跃,多得一分。」
七村的大喊声在体育馆内回荡。
事情发生在为了夏季大赛,与他校进行的练习赛上。
「连这种日子都过来,濑名你真闲。」
察觉这一点,我终于跨越了心中的恐惧。
「啊,所以你来教室时才会和神崎老师说话吗?神崎老师真是为学生着想的好老师。」
七村满意地笑了,开门见山地告诉我他的来意。
这份伤痛痊愈——是托了有坂夜华的福。
「只要最后能获胜,包括助攻在内都算你的功劳。」
我现在也明白想讨个好兆头的心情了。
「谢谢。」
不过,我不会直接回家。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才是重要的,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都可以回篮球社。」
成为回家社的我,不必每天在严苛的练习中挥洒汗水。刚退社时的解放感非常强烈。一天的课程结束后,我可以去玩,也可以回家睡觉,都是我的自由。
「逼你退社的混账老头教练病退了,他跟屁虫的顾问从明年起会去其他学校。把责任推到你身上,碍事的家伙们都不在了。现在还不迟,一起打篮球吧!」
团队合作就是这么回事。
「你放弃得还真干脆啊。感觉好恶心哦。」
「吵死了,别像猴子一样高兴得冲昏头。」
篮球架的尺寸比篮球略大一点。
为了平息事态,他们将造成冲突的我当成牺牲品。
被称为监督的本校校友老人那句垃圾般的通告,意味着濑名希墨被逐出篮球社。
濑名希墨因为遇见她而得到救赎。
拥护的声音没有传达到。
「吵死了。真是的,你话说到一半,表情突然变得豁然开朗……你发现了什么吗?」
我想和有坂夜华成为两情相悦的情侣。
「抱歉,七村。现在我有远比篮球更重要的事物,所以我不回去。」
「我可是离开球场长达半年哦。身体都生疏了,技术也变差了。」
我曾经有过一段非常幸福的单恋。
「看来你的技术还没生疏。累积的努力不会背叛你。」
七村突然冲出去跳起来,轻松抓住了篮框。
「七村,抱歉,我是心甘情愿退社的。我不后悔。」
强韧得令人联想到肉食动物的速度,压倒性的跳跃力。
「反正是因为身高长高了吧。」
这种豁出去的心态意外地会影响到结果。
老实说,继续拖下去,我的精神也吃不消。
「少说蠢话。大家期待我做到的是得分。」
◇◇◇
也有得不到回报也很快乐的恋情。
「什么,重要的事是指女人吗!你交了女朋友吗?」
啊,说到花,我想起校舍后面的樱花树是告白胜地。
为了打篮球而生的男人,自信满满地鼓励平凡的我。
「像濑名这样有毅力的人,什么都做得到吧。」
「托你的福。七村,你助攻得漂亮!」
房间的主人先到了。有坂夜华今天果然也来到了这里。
「正因为是这种日子,我才像平常一样过来。」
「难得班长的工作也卸任了,你明明可以赶快回家的。」
「这句话,我要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我放下书包,然后在与她隔了一个椅子的位子上坐下。
环顾满是物品的教室,这里有石膏像与名画的复制品,另一头则是学校第一的美少女有坂夜华。
她的话中带刺,但并未伴随着字面上的感情。
我也已经习惯与有坂的沟通,足以分辨这一点。
「我只是想喘口气而已。」
「因为直到今天为止,我都是一年A班的班长啊。」
「真认真。」
「对了,我也想喝咖啡。」
她没有回答,而是从咖啡机倒了一杯咖啡到我用的马克杯里。
她大概是在我过来之前泡的吧。
「不愧是有坂,真体贴。」
「我只是为了续杯,多泡了一杯而已。」
有坂否定了这个巧合。
如果我体察她的心情,不管正不正确,她都会格外生气。
在教室里,她对任何人都摆出事不关己的冷淡态度。
不过,当我们两人独处时,她的表情会不断变化。
「有可能。我有可能会这么做。」
然后,我第一次主动去找我的天敌。
「濑名,如果你有事瞒着我,我可不会原谅你哦。」
「久等了。」
当我烦恼了一会儿后,终于回来的有坂气喘吁吁。
「嗯~我有点不想去。虽然赏樱不错,但我讨厌人多的地方。」
我不知道有坂夜华是这么情绪化的人。
她有点恼羞成怒地催促我。
「谢谢。我很高兴。」
「……濑名,你今天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有坂看起来比平常更形迹可疑。
这句话自然地说出口,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允许你进来这里。」
「怪怪的,是怎么个怪法?」
有坂撇开头,像要掩饰过去。
我在美术准备室里等待有坂,过了好一段时间。
不,或许只是我面对一生一次的告白而紧张,变得过于敏感而已。
「到底是怎么了……?」
「是、是吗?那就好。」
我变得比平常更加敏感,感觉会脱口说出与心中想法相反的话。
「那么,我总是运气很好了。」
「我跟天敌对决了一下。」
「等等,别犹豫啊。总觉得令人不安。」
我没有自信能做出正确的反应。
为了避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我冲出洗手间。
「等、等一下!」
有坂对我不寻常的态度感到怀疑,反过来担心我。
因为结业典礼已经结束,校内很安静。
「有坂同学……?看你气喘吁吁的,怎么了?」
「濑名要向我告白吗……?」
我们两人喝着咖啡,像平常一样享受着闲聊。
「真奇怪。我们只是在聊天而已吧。」
有坂像在表达愤怒般在胸前抱起双臂。
「……我觉得回不来,所以要带着。」
不,有坂的书包在这里。我不认为她会两手空空地回家。是发生了什么麻烦吗?
如果真是如此,真令人难以置信。
有坂慌忙站起来。
「别用奇怪的说法。我只是在确认安全。」
「还真慢啊。」
无论如何,有坂答应邀约真是太好了。
幕间〇-三
「别在意。」
「我去!我会去,不过等我一下。呃,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完全听不懂。」
即使如此,她还是太慢了。
我冲进没有半个人的洗手间。
毕竟在我们相遇的瞬间,她就察觉了我从远处看着她的视线。
「瞒着你啊……」
如果濑名认真地向我告白,我能够立刻回答YES吗?
总之,在告白成功之前,我别做多余的事吧。
「濑名,你没事吧?发烧了吗?」
「难道她回去了?」
实际上我只是紧张过头,变得异常亢奋而已。
「这不是好事吗?那么,要怎么做?」
「怎、怎么了?」
途中,我好像与同班的娇小金发同学擦肩而过。
我今天是为了向她告白而来。
然后,在话题突然中断时,我向她提议。
我一瞬间考虑过要出去找她,但要是错过就麻烦了。我甚至没和她交换联络方式。
我没有返回美术准备室,而是赶往教师办公室。
「别那么紧张。有坂这么想知道我的事吗?」
有坂对视线的敏感度是挂保证的。
她不等我回答就冲出美术准备室。
「?」
没想到濑名会邀我去那种地方。
「脸好烫。好像我发烧了。」
锁上美术准备室后,我们前往校舍后方。
我一开口就胁迫老师。
「怎么了?」
我仰望天花板。
「那我来当你的保镖。」
心脏的跳动变得剧烈。紧张感高涨,呼吸困难。
「别管了!樱,你要去吗?你会去看吧?」
或许是我看起来相当慌乱,班导师神崎紫鹤也跟着慌张地站起来。
「该说莫名地可靠吗?好像充满自信?」
「那么有坂,接下来要不要去看樱花?」
难道她知道校舍后面的樱花树是告白圣地?不,她与周遭那么缺乏交流,不可能知道那种在地话题。
「我没有发烧,非常健康。不如说今天是一年中最佳的状态!」
怎么办?我想马上逃走。但我也同样期待着告白。
濑名或许喜欢我——虽然高兴,但好难为情。
听说当永圣的毕业生亚里亚姐姐担任学生会长时,曾有人在那里向她告白。那场告白似乎被某个人目睹,明明实际上她拒绝了,传闻却加油添醋地传开,不知不觉间成为告白地点。
「我不会做你讨厌的事。」
「校舍后方的樱花树,是指姐姐说过的告白地点吗?」
「我没有偷拍的兴趣,而且有坂应该会察觉房间的细微变化吧。」我傻眼地说。
如果是我误会,我将一辈子都无法面对濑名。我会死掉。
我的确有一份感情没有告诉她。
「只有这件事不行!我得、我得做些什么才行!」
「书包呢?要放在这里吗?」
「这里没有装监视摄像头吧。」
「虽说是赏樱,但不是要出远门哦。你知道校舍后面有樱花树吗?今年已经开了。机会难得,我想趁花还美丽时去看。」
我当场蹲下来,额头贴在洗手台上。
映在洗手台镜子上的脸庞变得通红。
因为她是女生,我明白她会在镜子前整理仪容,会比男生花时间。
而且,男生在女厕门前偷看里面的情况,实在很不妙。
0–4 然后,到了春天
「如果明年没有让我和濑名同班,我就退学!」
「我兴奋过头了吧。」
由于没有人影,我和有坂并肩走在一起也不会引起骚动。
「总觉得这一年转眼间就过去了。」
「是呀。」
「二年级的分班会怎么样呢?如果又同班就好了。」
「谁、谁知道呢,我没兴趣。」
有坂的声音变尖。
「我觉得我明年在班上也会派上用场哦?」
「如果同意这一点,就像在承认我依赖着濑名同学一样。」
「我可是有派上用场的自负呢。」
「比如说?」
「我保护了你,不被掉下来的油画砸到。」
「像这样让我欠你人情,你有什么企图?」
我们弯过走廊,走下楼梯。
「我什么也没期望。因为我是出于喜欢才这么做的。」
「咦,喜欢?」
有坂在惊讶之余踩空了楼梯,失去平衡。
我立刻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
她柔软的手臂纤细又轻盈。
「看,我派上用场了。」
「碰、碰巧而已!」
「我感觉到你有不良企图。」
她非常美丽。
即使在教室里没有交谈,我的目光也追逐着她。
我喜欢有坂夜华,喜欢到不禁如此确信。
抵达的目的地,是个非常梦幻的场所。
盛开的樱花树盛放着花朵。
有坂肩膀一颤,悄悄地转向我。
我们目光相对。
见不到面的时间,更增长了我对她的爱意。
「你得好好看着脚下。如果扭到脚就危险了。」
不管列出多少言语和理论,一旦被抓住心房就无法抗拒。
我们换上室外鞋,穿越中庭绕到校舍后方。
美丽的淡红色天盖展开,樱花色的雨在春风中摇曳。
好了,只作梦的时间结束了。
我知道我最喜欢的女生在紧张。
从第一眼见到她时,我的恋情就开始了。
如果扭伤能得到温柔对待,就是充分的奖励了。我忍不住这么想,自己还真是迷恋她。
她以白皙的手掌接住飘落的花瓣。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受伤时,你也愿意帮助我呢。」
我说出她的名字。
有坂甩开我的手,先一步走下楼梯。
我一边仰望樱花,一边偷看有坂的侧脸。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在楼梯平台上停下脚步,仅仅一瞬间回过头来,又快步走掉了。
「谁知道呢?」
「哇啊,好美。」
对话在不知不觉间中断,我们彼此沉默地走着。
和一年前第一次见到有坂夜华时一样。
我们把书包放在原地,肩并肩看着同样的景色。
从交谈的时候开始,我就将她的所有反应都刻在自己心中。
「只是急救而已。如果有人在眼前受伤,会去帮助对方吧。」
我们不禁忘了言语,仰望着樱花半晌。
我一定也比她更紧张。
即使世界在这个瞬间结束,我也无怨无悔。
「真的吗?如果你受伤了,我会直接把你抱起来,扛到保健室哦。」
「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
「有坂。」
「我知道啦!」
「是啊,非常壮观。」
我就是如此满足。
仅仅如此的时间就十分幸福。
情绪太过满溢而出,已经没必要拿出勇气。
面对现实吧。
该传达的话语已经决定好了。
我这个存在,全是为了思念她而诞生。
被美丽的事物迷住是人类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