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夜间特训

「那个，我来班导师的家中打扰没关系吗？」

「亚里亚很霸道是老样子了，不过这次是我的问题，因此无可奈何。只是，请你不要外传。」

神崎老师也很不情愿地邀请我进门。

一方面是我直接穿著制服跑来的关系，我感受到老师内心也相当纠葛。

在学校里给人的印象偏向严谨的神崎老师，现在穿著粉彩色调的轻便居家服露出双腿，也卸了妆，散发的气氛非常柔和。一头长发则扎成侧边低马尾。

「喂喂，阿希。我懂得你看著不假修饰的紫鹤看呆的心情，但别呆站著不动。这样我没办法进门吧。你也快点脱掉鞋子。」

「我、我知道。」

「作战会议已经开始了，拜托你好好干喔。」

亚里亚小姐抛下我，悠然地走进里面的房间。

「打扰了。」

「……请进。」

或许是我的紧张传播过去，神崎老师也显得有些僵硬。

进入年长的美丽女性，还是担任班导的女性教师家中，这个情况不可能不令高中男生感到不知所措。

一扇门隔开了空间，让人无法从玄关看到房内。

我打开门扉，发现亚里亚正理所当然地开始脱衣服。

「咦，为什么会是这样啊！」

「啊，我平常习惯马上换衣服，如果你会在意就把头转开吧。」

亚里亚小姐突然在神崎老师家的客厅换起衣服。她还是没变，太过我行我素了。

「亚里亚！妳现在马上去卧房！」

「有什么关系～我只会在被看见也无所谓的人面前换衣服。」

即使亚里亚小姐是美女，还是很麻烦喔。

她穿著衣料泛著光泽的夏季居家服。上衣的小可爱露出的肩膀与背部部分奇妙地多，下面穿的短裤也宽松地展开下摆。

「紫鹤，我们就是为此而聚集在这里的。既然敌人来袭，就得迎击才行。如果有什么状况，我会在旁边指示，用扩音模式说话，好让我能听见。」

「老师的脸色都没变呢。」

「咦～？阿希，你的脸怎么好红？」

「因为我只是浅尝而已。」她小口喝著鸡尾酒类的甜酒。

于是，饭碗转眼间就空了。

「喂，母亲。」

「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来妳工作还真忙碌呀。热衷于工作是很好，但妳爸爸也很担心妳。快点决定相亲的日期吧。』

闲著没事的我，像平常一样听从神崎老师的指示行动。

「那么，请把筷子与餐具拿到桌上。」

两位成人喝酒，未成年的我喝可乐。

「是谁呢？」亚里亚小姐问道。

「来，阿希。盘子给我，我来追加分菜。」

「紫鹤，我肚子饿了～啊，我要喝一罐啤酒喔。」

亚里亚小姐贴心地为我倒了可乐。

「真亏神崎老师能够应付亚里亚小姐呢。」

「感觉辣得要命耶。」

我不习惯应付发酒疯的人，不知要如何对待她才好，很伤脑筋。

「阿希你之前就看过了，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她轻易地暴露了这件事。

「天气热的时候就要吃辣，这样才好。」

「……嗯，这个可乐味道是不是不一样？」

我把锅里的食材放在饭上送进嘴里。几乎成了永动机。筷子停不下来。真的太好吃了。

「因为她明显是打来催促我去相亲的。」

「可是亚里亚的态度是不是太放纵了？」

喂，作战会议怎么了？

「为什么是亚里亚小姐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啊？」

「好了，为紫鹤亲手做的料理而感动吧！」

咦，我要面对这么固执的人扮演代理男友？那也太累了吧？

「那只是个意外！」

神崎老师明明才说到一半，她却强行往下谈。

「那就算是阿希输了，让你做处罚游戏吧。」

「基本上，我也在场耶。」

「呵呵呵，我喜欢紫鹤的这一面～～」

她看来并不介意我的存在，我渐渐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才好。

我担心起来，向神崎老师确认。

我吃下一口，蔬菜与猪肉的甘甜和高汤的辣味组成的绝妙协调在口腔里扩散开来。多层次的辛香料辣味促进食欲，压倒性的美味。

「不接没关系吗？如果不接电话，她之后会很啰嗦吧？」

响的是神崎老师的手机。一看到萤幕上显示的来电者，她的表情突然变得严峻起来。

亚里亚小姐特地关掉房间里的冷气，化身为火锅指挥官分菜到三人份的盘子里。

开朗的人喝了酒以后，会更增三倍地纠缠不休。

完全进入放松模式的亚里亚小姐从冰箱里拿出罐装啤酒，迅速开始晚间小酌。

「濑名同学？」

从第一句话就很严厉。

「是我、母亲。」

「我已经习惯了。」

「来，那么，干杯！」

「为什么在夏天吃火锅？」

兴高采烈的亚里亚小姐，喝的饮料不知不觉间从啤酒变成了High ball。

神崎老师还递给我一碗白饭。

她们两人总是像这样换上喜欢的衣服，开起姊妹淘聚会吧。

「正如我说过许多次的，我目前想专心工作，我要拒绝这次的相亲。」

我配合亚里亚小姐喊的口号，举起玻璃杯。

我如此这般地向神崎老师解释我拜访有坂家时的情况。

她悄悄地垂下仿佛已对什么认命的眼眸。

神崎老师用餐的模样也高雅又有规矩。虽然也会喝酒，但脸色没有变化。

她将威士忌倒入放著冰块的酒杯里，再注入冰凉的苏打水。她喝的速度很快，马上又再来一杯。

这段期间，换好衣服的亚里亚小姐从卧房走了回来。

「亚里亚说要吃韩式泡菜锅。」

「喝得那么快没关系吗？她的脸色很红耶。」

◇◇◇

『紫鹤。妳终于接电话了啊。』

神崎老师的房间如同她一丝不苟的性格，是一片干净整齐的空间。克制使用色彩数量的所需最低限度家具呈现出统一感，感觉所有东西都决定了摆放位置。有工作用的桌椅、收纳文件与书籍的橱柜。以及大片绿叶繁茂的观叶植物。还有放松用的大沙发与矮桌，另一头的墙上则挂著电视。

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神崎老师，以破釜沉舟的决心转而实行作战。

「我是不是再克制一点比较好？」

「她只是因为我是妹妹的男朋友，没把我算成男性而已！」我坚持到底。

「请帮我添。」

「亚里亚的酒量很好，也清楚自己的极限。不过，她平常都是喝醉后直接住下来过夜就是了。」

神崎老师把手机放在桌上，触碰萤幕。

「你们两个，很快就感觉不错了耶。」

我把空盘子交给火锅指挥官亚里亚小姐。

亚里亚小姐似乎预料到这一点，一开始就穿得少。神崎老师也在不知不觉间解下围裙，也脱掉上衣。

「要再添一碗吗？」

神崎老师对我大快朵颐的模样佩服地说。

神崎老师用紧张的声调回应电话。

「忍耐大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喔，不许回嘴喔。」

「……老师，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仿佛在宣言不说什么无用的开场白，她突然抛出正题。

在这时候，电话响起。

咕嘟咕嘟沸腾的红汤火锅里，摆满蔬菜、香菇与猪肉、海鲜类，配料丰富，光是看著就刺激食欲。不过──

『紫鹤，即使后悔，时间也不会倒转。有时即使现在不感兴趣，之后也会为此感到安心。基于身为父母的责任，我们会为妳安排正派的人选。』

不过，只有杂乱地堆在房间角落的那叠相亲照片，如实地展现神崎老师的精神状态。没有丢弃而是守规矩地保留照片，很有老师的风格。

「是错觉啦错觉！因为吃了辣的，你舌头变钝了啦！」

亚里亚小姐把电视关成静音，手指抵住嘴唇，示意我保持安静。

晚餐就像这样融洽地进行著。

年轻的肉体无法抗拒食欲。

「我很感谢母亲担心我。但是……」

「对、对不起，我正好才刚到家。」

我感觉舌头麻麻的，比平常更喝不出可乐的甜味。

「阿希，别说悄悄话。来，火锅很辣吧，要再来一杯可乐吗？」

「原来男孩子都吃那么多啊。难怪今天亚里亚叫我分量要做得比平常还多。」

「不，把菜通通吃完，我煮起来也有成就感。」

餐桌上摆了一口大锅。

亚里亚小姐已经喝完一罐啤酒，变得兴高采烈。

「是辣椒素让身体发热了。差不多该开冷气了吧？」

在关掉冷气的房间里吃辣的食物，身体自然而然地渐渐发热。

亚里亚小姐看到我和神崎老师的表情，一个人感到很有趣。

那个神崎老师紧张得要命。

虽然亚里亚小姐称之为作战会议，但这不完全就是在家中聚餐吗？

『正因为处在这种不稳定的时代，拥有稳固的伴侣与家庭很重要。妳从以前开始就不擅长自我肯定，我很担心妳。』

「那、那个，其实我有正在交往的男性！我想与那个人共筑未来！所以没办法参加相亲！」

神崎老师用不像她的大声音量，不适合她的匆促语速说道。

『──那么，立刻让我们见见他。』

她没有惊讶或困惑的反应。简直像已事先知情一般，即刻回答。这位母亲的精神力是有多坚毅啊。稍微动摇一下啊。

「这、这样我很为难。」

『为什么？妳跟带去和双亲会面会感到丢脸的对象交往吗？与那种对象交往是浪费时间。马上分手吧。』

这人说话真极端啊。她认为女儿的人生是什么啊。

就算是母亲，未免也有点保护过度吧？

「接下来是期末考期间，我在时间上没办法配合！」

『妳总是用忙碌当逃避的借口吧。这次我不会让步！』

固执己见的老师母亲所说的话，让人联想到冰冷巨石的巍然不动。

神崎老师的表情蒙上阴影，用目光向我和亚里亚小姐求助。

亚里亚小姐看著我的眼神，在问我是否做好了觉悟。

听到神崎老师和她母亲的对话，我越发感到退无可退。

在这时采取观望态度，会丢尽男人颜面。

我要让这次的代理男友计划成功，请神崎老师继续担任班导师。

然后光明正大地和夜华度过安全放心的高中生活并毕业。

我和亚里亚小姐像鼓励神崎老师般同时竖起大拇指，告诉她没问题，给予支持。

「……我明白了，我会带他回去见爸妈。」

神崎老师神情僵硬地勉强挤出这句话。

「因为在这种老派家庭长大，我现在才会像这样吃苦头！」

「我掌握大学生设定的濑名同──希墨先生的人物形象了。只是，对于约会的真实感还有些不安。」

「还有她意外地爱看恋爱剧。」

「老师，这里就下定决心吧。我们不是在茶室里决定了吗？只做半吊子是最糟糕的。」

「对啊。来，所有人都把手机关机，收进包包里。现在必须断绝干扰，专注于练习上才行。」

「没、没必要做那种训练。」

她挤出声音，僵硬地呼唤我的名字。

「不过感觉相当棘手。」

看来丰富又赤裸裸的种种累积案例与神崎老师的深思熟虑相结合，产生了具有说服力的建议。

我也觉得难为情又内疚，但这是不得不做的牺牲。

「哎呀，你是指什么～～」

紫鹤小姐好像下定了决心，颤动紧绷的嘴唇。

「亚里亚小姐真的有够狠。对以前的班导师也太不留情了。」

「啊～我能理解。」

虽然她像这样胡闹又总是乱来，在持续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能学会，这便是亚里亚小姐的斯巴达式指导。

「让我见识到好东西啦。够我配三碗饭喽～」

「他只是代理男友！」

当然，计划失败时会最困扰的人正是神崎老师，因此也难以否定。

「好了，紫鹤也别喊他濑名同学，用名字称呼他。这只是演戏而已。」

「紫鹤小姐。」

「自己找人相助，却变得那么局促，真没出息。」

「请别多嘴泄漏这种无关的事。」

我侧眼看看犹豫的神崎老师，先行答应。

老师已经忘了有我在场，瘫软不动地陷入沉默。

我忽然浮现单纯的疑问。

「用、用称呼计量爱意这种事……」

神崎老师还在闹别扭。

「老师，总之先试著练习看看。好吗？」

「可以好好说出来了呢。」

「阿希是紫鹤的男朋友耶。若是男朋友，知道许多无关的事也不奇怪吧。」

我再次为恐怖大魔王的教育方式而颤栗不已。

或许是说话感到口渴，我总觉得紫鹤小姐喝酒的速度变快了很多。

好害羞。这很让人害羞喔。

「咕唔唔……」紫鹤小姐的喉头发出沉吟。

接下来，亚里亚小姐把她构思的情侣详细设定灌输给我与紫鹤小姐。

「紫鹤也记住了吗？」

通完电话后，神崎老师虚脱无力地趴倒在沙发上。

在教室里聪敏的威严消失无踪，眼前的人是个慌乱的女性。

「紫鹤小姐。」

「──看，是个强敌吧？」亚里亚小姐得意洋洋地说。

「因为那么做，会对不起有坂同学。」

神崎老师一脸想哭地控诉。她似乎有所自觉。

计划明明本来就很乱来，她却有条有理地说服我们，就像成功率会上升一样。

我按照亚里亚小姐的催促，把关机的手机丢进书包。

亚里亚小姐用手指戳了戳神崎老师──不，紫鹤小姐的脸颊。

趴在沙发上的老师猛然抬起头。

「妳也预料到了这个发展吧。」

「咦～难道说紫鹤对于直呼异性的名字会感到紧张～？」

「所以呢，为了营造出两人的亲密感，来练习直呼彼此的名字吧！」

正因为她是这种性格的人，对于这次的作战更会于心不安吧。

在这种地方迟疑，只会令不高的胜算变得更低而已。

她口中的有坂同学，当然是指夜华。

或许是教师的天性，当对方的说法正确，她就没办法随便反驳。

她要求我与神崎老师面对面坐下。

亚里亚小姐突然抛出恐怖大魔王式──代理男友训练。

「那在去买阿希正式上场要穿的西装时，顺便约会就行了吧。若是实际发生过的事情，就能自然地谈论了。」

「濑名同学？」

「如果她会乖乖地尊重女儿的意愿，阿希就没有出场机会了。」

「不过，明明对恋爱缺乏免疫力，为什么她给予学生的恋爱建议却很准确？」

「阿希是与紫鹤读同一所大学的大四生，是研讨会的学弟。以紫鹤与异性邂逅的机会来说，这样安排很自然吧。一见钟情的阿希热烈展开追求并告白，紫鹤被热情的年纪小男生打动，两人开始交往。然后是大学生阿希的个人档案──」

「濑、濑名同学真的无所顾虑呢。」

「说得真轻松。压力可不是普通的大。」

「男女七岁不同席。我不会采取那种狎暱的态度。」

「因为我只是在扮演代理男友。」

「她的双亲很有看人的眼光，我对这一点抱以信任。比起临时找来的对象，从日常相处中认识到彼此的为人，与紫鹤建立了信赖关系的阿希扮演起来会更加自然。而且你很擅长跨越绝境吧？」

她还是老样子，擅长用花言巧语说动人。

情报分享完毕后，我不由得心生佩服。

「还要练习吗？」

要说服那位母亲，看来得费一番工夫。

神崎老师像这样守规矩的一面，是她深受爱戴的原因吧。她所说的话没有谎言和表里之分。

「我恨妳喔，亚里亚。」

「那么，我接著说明你们在当天作为情侣的设定。啊，称呼就继续保持这样喔。」

「哎呀。紫鹤僵住了。阿希也意外地做得很干脆呢。」

我心想这里必须由男性来带领，也重振旗鼓。

「希墨、先生。」

我豁出去，试著呼唤老师的名字。

相对于兴奋的亚里亚小姐，紫鹤小姐已经显得憔悴。

「────」

听到我的话，紫鹤小姐不由得别开脸庞。

在旁边看到的亚里亚小姐非常高兴。

「明明在交往却用姓氏称呼，不是很拘谨吗？马上就会遭到怀疑，被看穿是谎言喔。我们必须尽可能做好事先准备。」

还是高中生的我对大学不太了解。我请紫鹤小姐告诉我细节，逐一核对以免两人的会话出现歧异。从大学校名到教授的名字、研讨会的研究内容、大学附近常去的居酒屋等等，要记住的内容繁多。

「那很简单。因为紫鹤是大美女，大家都擅自以为她恋爱经验经验丰富吧。从轻松的到沉重的，她在学生的恋爱咨询里听过太多案例，变得知识丰富。」

「哇～深闺千金。妳是哪个时代的人啊？」

「神明寄宿于细节中。这就像是演员在塑造角色啊。」

「我明白了。来练习吧。」

即使是演戏，连我都跟著难为情起来。

「在心情上先一度接受这件事，明明就不会紧张了。就算只有现在，也享受一下情侣般的感觉吧。」

「紫鹤小姐。」

「感觉好像真的有这样的情侣实际存在一样。」

我清清楚楚地体验到反差造成的破坏力。

平常难以接近的冷淡年长女性青涩的反应，让我用上全力才能故作平静。

「……希、希墨、先生。」

「很好、很好。营造出青涩感了。有年龄差距大的情侣那种真实的距离感喽。好，接下来继续互相称呼吧。」

「紫鹤。经过反复练习，正式上场时才会成功。你们必须熟练到正式上场时能够自然地说出口为止！」

「因为事实上是如此。」

「不愧是阿希，真干脆！」

「希墨先生。」

「……希墨、先生。」

「听好了。从客观角度来看，你们两个还是教师与学生。你们有上下关系，有划分的界线，毫无情侣的氛围感。很拘谨。恋爱感不足。」

亚里亚小姐刻意不提夜华的事情，告诉我们作战的细节。

「也有以姓氏相称，还是很亲密的情侣。」神崎老师否定道。

就像这样，我对神崎紫鹤这名女性的经历变得相当了解。

「「约会？」」

我和紫鹤小姐异口同声地喊。

「有什么好惊讶的？总不可能要阿希穿著制服去吧。如果穿便服会显出他年纪小，穿正式西装不是比较妥当吗？」

「什么跟学生约会，太荒谬了！」

「紫鹤。就算是代理的，阿希也是妳的男朋友。是时候控制一下，别每次都反应那么大。像这样子，妳的父母一下就会发现了喔。」

听到她这样说，紫鹤小姐也没办法摆出气势汹汹的态度。

「没问题啦。像今天的聚会，妳也可以讲成像男朋友来妳家吃饭过夜的约会一样。干脆你们两个一起做更像情侣的举动来适应也无所谓。」

亚里亚小姐愉快地说出危险的话。

「那是不可能的！」

把那些话当真的紫鹤小姐猛然站起来，在那一瞬间直接倒下。

我霎时间接住她。

「接得好，阿希。你接住女孩的技巧真是超一流。」

「因为我最近总是遇到这种事。」我吐苦水。

紫鹤小姐身体使不太上力气，没有我搀扶就站不住。

「啊～紫鹤喝得满醉了呢～她后半段喝太凶了。」

看样子她属于面不改色的喝酒，突然断电的类型。

「咦，等等，这要怎么办？」

「那你把紫鹤搬到床舖去吧。」

「不行啊。请过来帮忙啊。」

「我也醉了，凭女人的臂力帮不上忙。」

「你真温柔呢。」

不过因为平凡，我只能脚踏实地努力，样样通样样松，而有坂夜华愿意爱这样的我。

「我还要继续喝，你不用在意这边。我把电视音量开大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保密的！」

「会说那个有坂亚里亚可爱的人，顶多只有老师而已。」

亚里亚小姐真的没有帮忙。

我感慨地这么想。

「我只是照顾她而已。仅仅是这样罢了。」

「可是……」

「濑名同学。别看那样，亚里亚也有可爱之处喔。」

◇◇◇

发酒疯的家伙真麻烦──！

「可是。」

「唉，我也不会答应当讨厌的人的代理男友，这一点请放心。」

「拜此所赐，连情人的姊姊都耍得我团团转。」

我抱起紫鹤小姐，搬运到隔壁的卧房。

「走到了这一步，我们已是命运共同体。那就尽力做好，巧妙地克服难关吧。」

「妳把从前的班导当成什么了。」

「在各方面都有大问题啊。」

「唔唔……濑名、同学？」

「能扛起紫鹤不是赚到了吗。尽情享受她像棉花糖般软绵绵的身体吧。」

「因为神崎老师，对夜华来说是向未成年的姊姊出手的可恨男性教师啊。」

只要改变一点条件，本该结为连理的恋情就会无疾而终。

「老师，妳感觉还好吗？要我端水过来吗？」

我想避开麻烦，要是只做快乐的事就能生活下去，那我也没有怨言。

神崎老师仰望著天花板，事不关己般地说道。

「我看是因为老师的一句话，让亚里亚小姐开始当补习班讲师，从那时开始的吧。」

我小心翼翼地让她躺到床上，注意抽回手臂时不吵醒她。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打开放在枕边小桌上的间接照明灯。打开房间里的冷气以免她睡得不舒服，为她盖上凉被。

「没关系。」

我无意轻忽这样珍贵又值得感激的东西。

「没问题啦。因为她很中意阿希喔。」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想夜华没有口头上所说的那么讨厌老师。」

老师苦笑著，像在说你连那件事也知道吗？

「若是一年级时的夜华，没有那件事也会拒绝。」

不管怀抱多少亲近感，对我而言有坂亚里亚都是恐怖大魔王般的恩人，是情人的姊姊，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你脑筋还真僵硬～要硬只在床上硬就行了喔。」

使我和有坂亚里亚结下缘分的人，毫无疑问就是神崎老师本人吧。

「不必担心我也没关系的。因为遭到学生厌恶，也是教师的职责。」

「？」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在各方面都是。」

换成过著另一种生活方式的濑名希墨，她一定看也不会看一眼，那样的我或许也不会特别对夜华产生好感。

「……老师果然也是大人物呢。」

喝醉的紫鹤小姐说话结结巴巴，歉疚地这么低语。

「濑名同学。我也十分清楚这次的事情给你添了麻烦。只要有我能做出的赔罪，我必定会做到。只给你增添负担，我实在太没出息了。」

我在床沿坐下。

如果能轻松地成为第一名，我当然也想。

紫鹤小姐这么说完后，直接开始发出安静的睡梦中鼻息。

我极力按捺著，以免被进入女性卧房的紧张感与双臂上的柔软重量扰乱心神。

因此，我和夜华能成为情人也是一种奇迹。

恋爱是容易受到立场和环境左右的脆弱且虚幻之物。

「但愿如此……」

「濑名同学，请不要误会。那孩子真的想要珍惜妹妹。在妹妹决定进入同一所高中时，亚里亚第一个来找我商量，对说我『我妹妹要进来就读。请老师帮助她。』不过，从碰面的那一瞬间起，她就当我是眼中钉。」

和客厅一样，卧房也整理得很干净，让我得以顺畅地走到床边。

「第一次见面时，她突然向我怒吼『妳为什么是女的啊！』。或许一方面是这个缘故，她才会拒绝在入学典礼担任新生代表致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