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章 賣藥郎的照料

《爲遍體鱗傷的精靈調製幸福配方的賣藥郎》 · 綾坂キョウ · 1.3萬 字

沿着山麓的河川一路向下,當我抵達工坊所在的村落時,正好是預料中的中午前。

「到嘍,利茲蕾。這裏就是從今以後要住的地方了。」

這裏是一個稱不上村莊的小小聚落。我在這裏的某處經營着一家處理藥材的工坊。雖然居民不多,但來往於各個城鎮的行商經常會光顧,經手這些作爲商品的藥材。因此我的收入足以維持一人生活,由於也沒什麼特別花錢的地方,甚至還有一筆存款。

「嗯……啊……家……」

「沒錯,這是妳的新家。首先先來洗澡吧。」

似乎遭受過虐待的利茲蕾,衛生狀況顯然很差。纏繞在四肢上的繃帶也不知有多久沒更換。這樣的情況下竟然毫無異味,讓人感到匪夷所思。不過這可能是與精靈這種存在的體質有關,我對此並無瞭解到足以斷言的程度。

工坊裏有個大木桶,我在裏面注入燒好的熱水。由於在眼睛看不見的狀態下突然碰到熱水可能會嚇到,所以我決定等她冷靜下來再幫她清洗身體。

「──啊!」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當時在鎮上購物時,由於太匆忙,忘記買利茲蕾的新衣服了。而且她現在穿着我的斗篷,底下則是穿的跟破布沒什麼區別……

「我稍微出去一下,請等等我喔,利茲蕾。」

雖然我說話時她仍舊毫無反應,但現在這不是重點。我把院子裏種的胡蘿蔔和藥草以及昨晚在山上製作的部分退燒止痛藥塞進籃子裏,急忙趕往附近熟識的人家。

我敲敲門,很快便聽到裏面傳來響亮而明亮的聲音:「來~~了!」

「我是賣藥郎,想請妳幫個忙……」

「啊,是賣藥的叔叔!」

當我隔着門說話時,聽到咚噠咚噠的輕快步伐逐漸靠近,接着門便打開。她是這戶人家的女孩,莫內。她那遺傳自母親的黑色長髮在後面鬆鬆地束成一束,並用飽含期待的眼神抬頭看着我。

「叔叔,你幫我買來我想要的點心了嗎?」

「沒有,對不起。其實是因爲我突然有了急事──」

爲了配合她比我的腰還更矮的視線,我蹲下來與她對視,然後屋內傳來了「莫內!」的呼喊聲。

「我不是說過大夫去鎮上是爲了工作,不能說這種任性的話嗎?」

「可是~~我很少有機會喫到鎮上的點心嘛。」

「……?」

「嗯……?啊~~這個嘛,可以喔。」

至少我得思考、努力想出我能爲她做的事,以及不再讓她受到傷害的方法──

我大致看了一下食材,接着把我不在家時變硬的麪包和剛纔收割的紅蘿蔔、鎮上買的香料,以及少量保存的培根切碎,加水煮熟。隨後再打入雞蛋,營養就足夠了。煮熟的培根油脂中所富含的鹹香從鍋中飄散出來。

我迅速替她完成身體清潔,用毛巾裹住她的身體那般幫她擦拭。我挑選了家裏最爲柔軟蓬鬆的毛巾。

反正店裏人不會太多,也不會打擾到其他客人。而且我也抱着期待,跟我以外的人接觸,對利茲蕾來說或許也是個很好的刺激。

「哇……真的有耶!病人姐姐!」

──要製藥的話,獲取藥材的方式有很多種,但我大多以栽植爲主。除非像昨天那樣不在家裏,否則我都儘可能地自己打理田地。

「太好了……呼。飯菜也準備好了,請用吧。」

我伸出手,像是要撈起思緒和意識一般。

聽說氣味和記憶容易產生連結──不曉得是不是因此而想起了故鄉,她的右眼突然開始落下淚珠。庭院裏一片寂靜,即使站在我這頭,她的抽泣聲也依舊清晰可聞。

「午安,妳是來幫忙送貨的嗎?」

我一邊思考這些問題,一邊在田裏揮動鋤頭。當我將鋤頭猛地插入地裏翻掘,一條蚯蚓蜿蜒地從中鑽了出來。蚯蚓會讓土壤變得更肥渥,是很重要的存在。於是我避開牠,再次揮起鋤頭。

話說到一半,我突然意識到了。

「欸欸,叔叔,利茲蕾姐姐爲什麼都不說話?」

「謝謝妳,真是幫大忙了。」

「現在先來穿上衣服喔。」

「真是難得呢,大夫居然有事拜託我。」

(要朝着製作高等藥水的方向努力……嗎?如果有那個,利茲蕾的眼睛和四肢也可以……但以我目前的設備和知識……不對。)

清潔身體後,我將包着毛巾的她抱到病患專用的臥榻上。首先處理外傷。我將儲備的藥草所製成的軟膏塗滿她全身的傷,接着毫無縫隙地覆蓋上加利葉,促進皮膚的癒合。爲了防止傷口和軟膏幹掉,我又在上面貼了一層浸過史萊姆黏液的貼布加以保護。

看樣子,她是抱着好奇心來玩的。我苦笑着說聲「她叫利茲蕾喔」莫內也很老實地改口叫道:「利茲蕾姐姐!」

我把湯盛到碗裏,端進房中,利茲蕾似乎已經從短暫的睡眠中醒來了。最近已經到了體感寒冷的季節,要是在身體虛弱的狀況下感冒就不好了。

她究竟經歷了多麼殘酷的事情啊──我窺見此事的一部分,不禁皺起眉頭。

特別是她的背部,肉被挖得更深,傷口重疊在一起,形成多個交叉傷痕。脖子上能看見瘀血的痕跡環繞着脖子一圈,可以想像出她曾被極大的力量勒住脖子。這些痕跡看似是人類的手指,讓我感到一陣厭惡。

「叔叔~~午安!」

不行,我必須冷靜下來。只需要思考必要的事。對了,來思考等一下要塗抹的藥膏配方好了。

「因爲要洗身體,我先幫妳把衣服脫掉喔。」

但或許連那也只不過是場夢──我的意識到那裏就中斷了。

說是四目相對,但利茲蕾其實是看不到我的。早起的她顯得十分不知所措,焦慮地留意着四周。

「我們來喫早飯吧。」

我將鋤頭猛地砸向田地。

從窗外的景色來看,太陽似乎纔剛升起──正當我準備起身時,卻突然近距離與利茲蕾四目相對,嚇了我一跳。

「…………」

(……不,還早。這纔剛開始。)

雖然這或許是因爲她是長生的精靈,代謝跟人類有所不同,儘管如此還是該稱一聲了不起嗎?她沒有情感──我原本是這麼認爲,但她或許還保有對於失禁的羞恥心和理性。

清潔了身體、整理了儀容,她的模樣與剛來到這裏時大相徑庭。這樣一看,她的外表年齡以人類來說的話大約是二十歲或更年輕些。不過精靈屬於長生種族,實際年齡可能至少兩倍以上──但她那略顯稚氣的面容上,依然能看出原本的美麗。不曉得是不是因爲浸染在梳子上的髮油,散發出有如花朵綻放般的甘甜香氣。

「我睡着了啊……」

──她這兩天完全沒去過廁所。

完全沒有睡着瞬間的記憶。記憶空白得令人喫驚。昨天我只小睡了三個小時,一想到自己在山路走了整天,大概到了體力的極限。不曉得是不是因爲睡在地板的關係,身體顯得有些僵硬。

「當然沒問題,稍等一下喔。」

從屋內走出來的是莫內的母親,也是我很熟的「鄰居」阿內。她一邊念道「我說妳啊」一邊輕輕捏了一下女兒鼓起來的柔軟臉頰,接着帶着一絲苦笑看向我。

──高等藥水。

我將利茲蕾放回牀上。心裏鬆了口氣,幸好沒有中途失去力氣,讓她摔落到地上──然而這次又換腳使不上力氣。

不知道是不是默默埋頭工作起了效果,讓我因憤怒而高漲的情緒逐漸平復了下來。然後我突然發現,橫躺着的利茲蕾發出了細微的打呼聲。

(利茲蕾應該沒問題吧?)

(原來是這樣,即使沒有喜怒哀樂──但對於生理需求方面的情感或許較易產生。)

應該有什麼辦法──

我連忙抱起利茲蕾,帶她去廁所。

(也是,對利茲蕾來說,大概難以理解現在是什麼狀況吧?)

「叔叔,我可以跟利茲蕾姐姐說話嗎?」

爲了不吵醒她,我替她蓋上毛巾,暫且離開了現場。接着走向廚房。

既然如此,一直讓她喫流質食物的話,她會覺得乏味吧?但是她只剩下臼齒了……果然只有假牙這個辦法了嗎?就算這樣能讓她咀嚼,也還是得注意打從一開始我就很擔心的內臟損傷和手腳壞死的速度。

這就跟把精靈的肉體當作藥材製成的藥物相同,是近乎傳說中的好東西──不過我那身爲醫生的老朋友跟我說過這東西確實存在。

「──原來如此。你需要給那位新病患衣服對吧。」

翻整完新播種區域的土地時,我用手背擦了一下流到下巴的汗水。接着瞥向工坊的方向,看見正在陽臺上曬着日光浴的利茲蕾。她坐在搖椅上搖晃,茫然地望向某個地方。微風輕輕吹過,她的鼻子輕輕嗅了嗅空氣的味道。

這麼說來她已經連續兩天只喫粥了。我昨天也在想,雖然粥消化得快,但可能不太夠。當然,味道和口感也是。

「會冷嗎?還是妳又發燒……嗯?啊~~」

(混帳……!)

「嚶……唔……嚶、嗚嗚嗚……呼、回……家……!」

還有一把女性用的梳子跟衣服放在一起。應該是阿內顧慮到這點,一起放進來的吧。我拿這個替利茲蕾梳理頭髮。她的每一根髮絲都像蠶絲般細緻,滑順地從梳子間流泄而過。

***

沒想到我竟然會在病牀邊睡着,這讓我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她四肢上的傷口跟其他部位的類型似乎有些不同,所以我先爲她包上繃帶,在這個過程中,湧上心頭的怒火令我的手止不住顫抖。究竟是怎樣的傢伙做出這種事的……這種憤怒遲遲無法平息。

我一邊忍住哈欠,一邊用湯匙舀起帶過來的粥。在我幫她換衣服的期間,粥已冷卻到適合食用的溫度。

「不會。事實上,是我有事想拜託妳。」

「嗯……」

「嘖!」

不過跟昨天那種完全失神的狀態相比,這或許可以稱得上是個好兆頭。就在我觀察她時,聽見小小的「咕嚕」聲。同時,我自己也響起了很大的相同聲響。

她發出輕微的呻吟。忽然間,我注意到利茲蕾在顫抖。

阿內爽快地答應後,回了房間一趟。不久後,便拿出了一個鼓鼓的袋子給我。

阿內輕輕推開伸着手臂吶喊「這是什麼~~」的莫內,而我則隱藏了細節,對阿內說明情況:「其實……」

我抱起成功上完廁所的她回到牀上,感覺到自己的腳步有些不穩。這並不是因爲利茲蕾很重,倒不如說比起臂中的她,我本身的眼皮更來得沉重、擾人。無論思考還是情緒都遲鈍了起來。

「……唔,嗯嗯嗯。」

或許是因爲終於放鬆下來了也說不定。如果真是如此,感覺我也得到了一點回報,真令人高興。

(這代表有人對她做過如此過分的事了嗎?)

我放下鋤頭,一邊開店一邊聽她說話,莫內有些害羞地搖擺身體。隨後便看見利茲蕾,臉上頓時散發光芒。

「嗯──……」

「嗯?這是……」

我將籃子遞給她後,她嘴角帶笑地歪頭疑惑:「拜託?」堅毅的眼眸中閃過光芒,繫着頭巾的頭髮輕輕搖動。

「……竟然在這種地方睡着,距離她上次這樣睡覺究竟隔了多久呢?」

「給你。我挑了一些能簡單用繩子調整尺寸的衣服喔。」

語畢,我脫下借給她的斗篷,用大毛巾在她脖子上繫好,就像是圍裙一般。清洗身體這件事本身是必須對患者做的處置,這也是無可奈何,但我希望能儘量避免讓她感到不適,因此才如此費心──然而,即使是在我脫下她破損的貼身衣物時,利茲蕾幾乎能說是沒有任何反應。

我低頭道謝後,急忙返回家中,發現利茲蕾依舊坐在椅子上,就跟我出門前一樣。接着我確認洗澡水的溫度,剛剛好。我說着「讓妳久等了」後扶起利茲蕾,把她移到浴室。

就在我工作告一段落時,莫內來了。

那一瞬間,我們明明沒有目光接觸,卻似乎有種心領神會的感覺。我不由自主笑出聲,接着站了起來。

她流淚的真正原因,我無法得知──肉體上的傷暫且不提,但要治癒遭人深掘的內心深處之傷,我又能幫上多少忙呢?

我扶起她的身子,幫她穿上阿內給的衣服。這件帶有褶邊的前扣式襯衫,即使穿着衣服也很方便醫治,真是幫大忙了。上面再套上一件背心,由於胸前的繩子可以調整鬆緊,的確很方便。布料柔軟、觸感順滑,跟我在鎮上爲她披上的斗篷完全不同。長裙潔白乾淨,穿起來似乎很寬鬆舒適。

(那麼,臨陣磨槍能夠幫上她多少呢……不過,總比什麼也不做要來得好吧?)

爲了今後的治療做記錄,我邊顧店邊翻閱手邊的資料。從利茲蕾的現狀來看,我有幾個想做的事。

無論我待她多麼地真誠──我都是異性人類(加害者的同類)。

「抱歉喔,在你很累的時候還麻煩你。」

(看來每隔三天就要換一次藥……)

「不是,我今天啊……欸嘿嘿。」

「嗯?……這個嘛,她可能還在尋找一個想講話的契機吧?」

(說到代謝,那叫什麼來着……以急遽的代謝造成壽命縮短作爲代價,有機率能恢復肉體的物理性損傷……啊~~對了。)

「早……早安!」

(不過,她的忍耐力還真強……)

「……」

我本來就覺得她的傷勢很嚴重了,但是當我清洗她的身體時,白皙的肌膚更加突顯了遍佈全身的傷痕,那些痕跡宛如惡意的結晶深刻地浮現在身體上。

當我醒來時,天空已經泛白。

「沒錯。當然,就算是舊衣服也沒關係,能借給我嗎?」

(──她這是怎麼了?)

也不能告訴這麼小的孩子利茲蕾都受了怎樣的對待,因此我才這樣回答。雖說如此,我也並非全然胡說。若是有什麼能夠觸碰到利茲蕾的內心,說不定她就願意說了,我抱着這樣的期待。

「叔叔,你看你看~~!」

再次聽到呼喚,我轉頭看去,只見莫內高喊「鏘鏘」,然後向我展示利茲蕾的模樣。她的頭上戴着由白詰草等小花編織而成的可愛花冠。即使看不見,利茲蕾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目光向上瞟去。

「手真靈巧呢,好漂亮。」

「對吧,很漂亮吧~~!利茲蕾姐姐啊,是叔叔的新娘!」

她用無邪的笑容突然地說出這種話,害我不禁發出奇怪的聲音:「嗯嗯?」

「不是不是,她是病患喔!是爲了療傷纔到這裏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我慌張的樣子很有趣,莫內咯咯咯地笑道「叔叔自己也說了她很漂亮啊~~」便跑走了。

「再見啦!利茲蕾姐姐!」

我無力地代替利茲蕾對這個毫無惡意的少女揮手道別。

「我說的明明只是花冠啊……」

儘管我如此唸唸有詞,但當我回頭看到利茲蕾時,發現她的確「很漂亮」。細軟濃密的金髮、翠綠色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膚。再搭配上樸素的花冠,簡直就像是故事中的「森林公主」。

「……如果利茲蕾能看到這一切,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我想,要治癒利茲蕾受創的心靈,就要不斷累積這般日常吧。然而她卻看不到這個花冠,令我感到無比遺憾。

(話又說回來,她的視力衰弱到對光線都沒有反應的原因是什麼……也有可能是因爲心理因素,還是說……)

無論如何,治療並非一朝一夕便能完成。恢復需要時間。縱然我不是醫生,但我會一邊替她進行簡單的診察,一邊照料她。爲了保持身體整潔,需要重新塗藥和替換貼布,以及有助於消化的飲食、充足的睡眠。由於利茲蕾難以自行活動,所以我也要注意替她按摩以促進血液循環,還有睡覺時要變換姿勢等等。當我用自制的聽診器確認她的心跳時,曾有一度因爲聲音太弱而感到慌張──不過我很快就意識到那恐怕是因爲她的胸部稍微比較有肉,這才安心下來。

儘管不清楚效果如何,但我還是每天替她點了幾次眼藥水。接下來──最費工夫的事,莫過於替她製作假牙。

我參考文獻,用野豬的牙齒雕刻塑形,由於還需要調整咬合,所以讓利茲蕾陪我弄了好幾天。

「──辛苦了。總之,先試試用這個吧。」

「啊……唔。」

片刻後,利茲蕾發出很大聲的呻吟。

如果輕易讓牠受傷,牠就會立刻躲回深處。因此我想速戰速決。

(曼德拉草的根、轉換屬性的魔層石,以及……作爲抗體來源的毒菌原液──黑曜蜘蛛肝臟,是嗎?)

我把桶子放在她的嘴邊,她吐出了混合著胃液的大塊異物。是藥丸嗎──恐怕毒就藏在其中。就是因爲這個關係,毒纔會到了現在才發作吧?

也許是因爲阿內平常一個女人獨自打理家庭的關係,決斷速度十分迅速,讓我非常感激。不對,這或許是這對母女的性格也說不定。

不過幸好似乎沒有撞到頭。我用稍微陷入混亂的腦袋觀察她的病狀。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這難道是……黑曜蜘蛛的神經毒?」

應該說藥丸隔了這麼多天才在體內深處溶解,本身就屬異常。觀察後,我發現藥丸表面刻着某些東西。

(老本事還在啊……)

「嗚……啊啊……」

「……謝謝。」

「抱歉……我沒有時間和你慢慢耗。」

(不要緊……一定,就在這裏。)

「她的胸口泛着紅暈……」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她能夠再次使用自己的手腳。如此的願望是千真萬確的。

「這女孩就是利茲蕾?她看起來很痛苦……」

我又遞上了一口牛排。她似乎迫不及待似的再次張口吞了下去。

「我一定會救妳的……請等我回來,利茲蕾。」

我輕撫痛苦的她的額頭後,悄然離去。

我從房裏對她喊道,她似乎從我緊張的聲音中聽出什麼──立刻回答:「知道了!」由於她平時就經常擔任工作的助手在一旁協助,所以反應十分迅速。真是幫大忙了。

我急忙跑過去扶住她的身體。她的身體燙得像是在燃燒一樣。

(這樣的話……說不定會比我預期中的還要早能夠與她對話。)

(突然間這是怎麼了?最近晚上都沒再發燒,身體感覺也已經穩定下來……何況我也才離開房間幾分鐘而已。這段期間,應該有發生什麼事導致她急劇變化纔對──)

(以普通的壞疽來說,進展太慢了……莫非其中有什麼問題嗎?)

黑曜蜘蛛是一種棲息在遠離人煙洞穴裏的大型魔物。儘管體積龐大,性格卻很膽小,但牠用來捕捉獵物的毒素極爲兇猛,自古以來也被用於暗殺。

這個惡化速度非常緩慢,以至於即使我每天都替她更換繃帶,最初也毫無察覺。受傷的地方慢慢變色,逐漸侵蝕利茲蕾的身體。

就在我進行準備時,阿內來了。儘管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利茲蕾,但是應該已經聽莫內說過了。

工坊門口傳來了莫內的聲音。她像往常一樣來玩卻找不到我們,大概是感到不太對勁吧。

不曉得是不是被我的肉味給吸引──洞的深處出現了一個巨大黑影,是黑曜蜘蛛。龐大的下巴發出「嘁喀嘁喀」的聲響。

我從眼前這個異物中,只能感受到滿滿的惡意。這與那些深深刻在利茲蕾身上的傷痕有着相同氣息。光是給她下毒就已屬異常──竟然還施加這種具有延遲性的毒藥。至少可以確定的是,這絕不可能是出自於善意做出來的行爲。彷彿是爲了避免她在自己身邊毒性發作……原來如此。

她的四肢壞疽症正在惡化。

自從我收留利茲蕾以來,已有一段時間。縱然大概不是所有人都對精靈毫無偏見──但是住在這個小村莊的人們都很純樸,應該不會知道這種蜘蛛的毒。更何況利茲蕾幾乎都待在工坊裏,我也很少離開她的身邊。

「她中了魔物的神經毒素。只能想辦法制作解毒藥,因此我想立即去採藥……」

(找到了……!)

「啊啊啊啊……噫……唔唔唔哈……哈……」

那一瞬間,我發不出任何聲音。察覺到自己要遞給阿內紙條的手正在顫抖,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

「嗚……咕唔唔……」

此時浮現在我腦海中的人,是身爲醫生的知己。雖然是個怪人,但是醫術確實高明,一定能給我一個好對策。我馬上便準備聯繫他。爲此,我將信綁在舊時傳訊方式會使用的信鴉上。明明要聯絡的話還有很多方式,卻堅持只用這種古老的方法也算是他作爲怪人的一面。我給信鴉多餵了一些飼料,然後說了句「拜託嘍」後將牠放飛,牠隨即展開光澤亮麗的黑色翅膀,飛向高空。

我聽見自己的臼齒髮出嘎吱怪聲。不行,快冷靜下來。現在……沒錯──我現在得先想辦法處理正在受苦的利茲蕾的毒。

因爲這是第一次給她喫這樣的東西,我有些擔心──但看來是我多慮了。利茲蕾用新牙齒仔細咀嚼,依依不捨地吞了下去。接着用鼻子輕輕嗅了嗅,似乎在尋找我的氣息。

(以一般藥丸來說,未免也太堅固了……簡直像殼一樣。)

光滑潔白的牙齒。她之前只有臼齒,現在上下齊全,感覺看上去煥然一新。不過有了牙齒後,能帶給她比外表更重要的好處。

我咒罵一聲,立刻架上另一支箭。

那人是想傳達這樣的訊息吧?照這樣看來。

「利茲蕾,在我們出發去鎮上之前,因爲有先前做好的培根,我今天想用它來做個蔬菜燉湯──」

「那就開動吧──利茲蕾。」

我想起那個談不上是好是壞,平凡老闆的臉。既然如此──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剩下一個。那就是她以前的……「主人」。

「利茲蕾姐姐~~……賣藥的叔叔?」

我猛然回神,手抖了一下。箭從我手中飛出,險些擦過蜘蛛。

「嗯……啊……」

正當我準備拉弓的剎那,腦海中突然浮現過去的自己。當時我也是架着弓,射穿了蜘蛛。然後將得到的毒──你將那個毒怎麼了?

她痛苦地呻吟着。

「逼吱!」

──給我到一個不礙事的地方去死。

「妳覺得……怎麼樣?」

對着揮手爲我送別的兩人,我也輕輕揮手回應,接着便離開了工坊。

我揹上打包好的行囊,摸了摸利茲蕾的臉頰。她的臉頰又熱又溼,究竟多痛苦啊──不過,只要還有這樣的熱度,就意味着她還活着。

我趕緊讓利茲蕾服下洗胃用的碳粉和促進排毒的芫荽和番瀉葉等藥草萃取物。毒纔剛發作的話,或許還來得及。這個毒特有的紅暈像是蔓延一般擴散到上半身的血管。

果然只能切除了嗎?還是有什麼其他辦法──即使如今已失去功能,但要切除四肢仍是一個很重大的選擇,對一介賣藥的我來說,是個難以做出的決斷。

縱然解毒劑的藥材很多,但大致的採集地點我都心裏有數。尤其是我知道黑曜蜘蛛的棲息地在哪裏,可以說是還挺幸運的。在以前光是找到這個位置,就花上好幾天。

這個症狀我見過。

「沒問題。既然如此,我和莫內會顧着利茲蕾的。大夫你快去吧。」

(果然……還是該去拜託那個人嗎?)

(可是利茲蕾爲什麼會中這種毒……)

沒錯,我準備的餐點是從牧場主人那邊分來的肉所製成的牛排。將柔軟的部位用酒醃漬,並細細切割烤制,讓肉變得比一般的牛排更容易咀嚼。這幾天看她喫飯的樣子,我判斷她的消化系統應該沒問題,所以決定做這道料理。更重要的是,我想讓利茲蕾嚐嚐除了索然無味的粥以外的食物。

「麻煩妳了,我想應該能在三天內回來……我已經事先寫好這段期間內要讓她服用的抗毒藥了。另外──」

魔法光芒被什麼東西給反射──細看之下,能發現前方是四處交織的細線。有老鼠及蝙蝠的屍骸黏在上面。

「……萬一,在我回來之前她的病情突然發生變化……因此去世的話,也請妳早點替她準備埋葬……我也不曉得自己會不會發生什麼事,但不能長時間放着遺體不管。」

(不過……當鋪老闆應該也沒有那個膽量。)

「沒事的,還有很多喔。因爲很久沒喫固態食物了,我們慢慢喫吧。」

含到嘴裏的瞬間──利茲蕾的眼睛猛然瞪大。或許是我的心理作用,她的臉頰似乎也變得紅潤。

「古代文字……這是咒印嗎……?」

也就是說,這毒應該是在我收留她之前就中了。

「利茲蕾……?利茲蕾!」

腳下因爲溼氣而黏糊糊的,即使如此,我依舊儘可能不發出聲音,小心翼翼地前行一段時間後,在本該空無一物的地方看到了閃着亮光的東西。水沿着那個亮光滴落在地面,發出了清脆的滴答聲。

我微微伸了個懶腰後,返回工坊。總覺得最近利茲蕾的食慾有所增加。咀嚼的感覺似乎也沒有問題,一口的量也愈來愈多了。

我一邊苦笑,一邊在手指上點亮光芒,踏進洞穴之中。陰暗、潮溼的洞穴,使得黴味在鼻尖縈繞。按理來說應該會出現蝙蝠等等的,但卻完全不見蹤影,恐怕是因爲洞穴主人的關係吧?

接着利茲蕾的身體微微顫抖,開始抽搐。她發出「嘎哈……噫!」的呼吸聲,聽起來也很不對勁。她沒辦法正常呼吸。而且眼睛也因充血變得很紅。

我用叉子扠起一塊切得很小的肉。與此同時,肉汁從略爲焦黃的表面滲出。接着,我就這麼慢慢地將它送到利茲蕾的嘴邊。

就在我踏入房間時,聽到「砰咚」一聲巨響,利茲蕾從椅子上摔落。

我再遞給她一口,她喫了下去。那雙大眼的眼角隱隱浮現出淚光──雖然我也很久沒喫這種大餐了,但是對她來說,這一餐究竟時隔多久了呢?

五感的刺激──尤其是與生理需求相關的刺激,帶來的影響果然很大也說不定。自從那天起,儘管進展緩慢,不過利茲蕾似乎逐漸恢復了感知能力。當她聽見每天都會來露一下面的莫內聲音時,也開始會綻放一絲微笑般的表情。

(牙齒目前似乎也適應得還不錯……真是太好了。)

阿內注視着我的眼睛,堅定地點點頭。

「放心,大夫就專心完成任務吧。我們會照顧好利茲蕾的。利茲蕾也會努力,等着大夫回來。所以這裏就交給我們吧!」

我站在洞穴入口處,嘴角不由得浮現一絲諷刺的笑容。曼德拉草和魔層石雖然費了點工夫,不過已經拿到了。只要沒有動物來搗亂應該就不會有問題,我把裝了材料的大包包放在那裏,然後從行李中取出了箭筒和弓。

我突然注意到……

「可惡……!」

果不其然,黑曜蜘蛛發出警戒的聲音,試圖縮回深處。

好久沒拿起武器了。然而,弓卻與慣用手一拍即合。

「利茲蕾,今晚要來慶祝有了新牙齒喔。」

「那麼……接下來……」

是黑曜蜘蛛的網。我從背後的箭筒中取出一支箭,迅速架在弓上。爲了引誘膽小的蜘蛛過來,我在原地靜靜地等待。

(什麼以前的老本事啊──明明偷懶沒鍛鍊,還真敢說。)

我的腦袋瞬間發熱。折斷了手中的木製鑷子,發出「啪嚓」一聲。

我只說了這幾句,阿內就理解了。

「利茲蕾,沒事的。利茲蕾……!」

「嗯,我知道了。」

看着利茲蕾對着揮手道別的莫內吸了吸鼻子,做出彷彿在回應的動作,我不禁這麼想。這是好兆頭──不過有一點令人擔憂的問題。

「莫內,妳來得正好。能去幫我叫妳母親過來嗎?」

「嗯……嗯!」

(真沒想到……會在這種事情上派上用場。)

沒錯,過去的我和現在不一樣。不對,雖然原本在這條線上的東西都從未改變──不過至少我現在所做的一切,應該是爲了面對過去而必須做的。

低聲哭着說想回家的利茲蕾、戴着花冠的利茲蕾、大口吃飯露出淺笑的利茲蕾、受毒折磨發出呻吟聲的利茲蕾……全都浮現在腦海中。

「極魔法──!」

咒語發動的同時,箭輕微又快速地振動。我射出的箭穿過了蜘蛛網,在空中劃出弧線,深深地刺進了逐漸遠去的黑曜蜘蛛頭頂。

「吱咿咿咿咿咿!」

黑曜蜘蛛發出巨大慘叫。在這段時間裏,我迅速射出好幾支施加了極魔法的箭,那些箭似乎被吸引過去一般,接二連三地刺進蜘蛛的身體。

(──很好。)

比尋常還要更有威力的箭貫穿了蜘蛛厚重的身體,令牠無法再動彈。我穿過蛛絲走到蜘蛛旁邊,用短刀割下牠的肝。潮溼的空氣中混雜着令人作嘔的混濁氣味。

「以前……嗎?」

我低語着,隨後搖搖頭。現在不是沉浸在過往感傷中的時候。我得去履行重要約定。

(我馬上就回去,利茲蕾──!)

回到工坊時,已經是出門兩天之後的事了。因爲我加快了腳步,所以才能夠比預料中更早回來。

「大夫,歡迎回來。利茲蕾一直在堅持喔!」

在我不在的期間,一直照顧利茲蕾的阿內眼底浮現倦意,但語氣依舊堅定。我點了點頭回應她的話,趕緊將帶回來的材料與藥草的濃縮液調合,倒進注射用的龍牙針中。

「利茲蕾……讓妳久等了。」

血管在利茲蕾的身體上如同花紋般明顯浮現,她的呼吸急促。即使如此,多虧了阿內和莫內的幫助,她才能夠存活到現在。

「唔……啊,唔唔……!」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會好轉了。」

我扶起她上半身的手心發燙,輕輕將針頭刺入她不斷顫抖的纖細肩膀當中。

***

透過小窗凝視着漆黑的夜空,腦海中模糊閃過「還不想睡覺」的念頭。

(既然已能夠對話,那就代表她對外在的刺激也能夠做出反應,所以會這麼做也算是正常的……)

「我、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利茲蕾……?」

彷彿是說給自己聽一般。

「呃……總之,可以先讓我檢查一下嗎?」

在黎明的光線之中,翡翠色眼眸正望着我。她的嘴脣,輕輕動了一下。

利茲蕾低聲呢喃,接着再次左右搖頭。

問出這個問題的是利茲蕾。她閃爍着翠綠色的大眼,用銀鈴般的聲音發問,看到這一幕,大腦的某個角落便判斷「啊~~這肯定是場夢」。到頭來,我似乎還是睡着了。

(但這樣的話……以後該怎麼讓她回家呢?)

就是啊。

我慢慢握住她覆在我手上的手。

我小心翼翼地詢問,得到輕輕一聲「好……」的回答。儘管還有點生硬,但確實能夠對話了。

「──那……那個……」

她那雙裹着繃帶的手輕輕地覆蓋在我手上。

原本背對着牀睡覺的我,立刻轉身。

「利茲蕾,沒事的,妳一定也可以回家。所以……」

我一直待在利茲蕾的牀邊,注視着她的側臉。因爲她時不時會發出呻吟,我便輕輕握住她的手。她胸前的紅暈逐漸轉淡,讓我心生期望。我想,她肯定度過危險期了。

回過神時,我重複了在夢裏說過的相同臺詞,以及山中許下的約定。

至今以來,無論我怎麼輔助,利茲蕾都是被動接受。那時真的就如同人偶一般。然而現在,當我要扶起她的上半身時,縱然她肌肉的動作很輕微,但我能感覺到她在試圖支撐起自己。

當我猛然清醒時,起初還以爲那聲音是我的夢話。然而,我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弄錯了。那聲音帶着一絲沙啞,卻彷彿──銀鈴一般。

「妳說……光?」

她的話斷斷續續。不過那樣的話語卻真切地傳到了心中。

「可是你的手在發抖。」

「利茲蕾,妳醒了……不,妳的眼睛。啊,而且……」

──還能說話了。

也就是說,她的視力還沒完全恢復,不過光的感知能力似乎已經回來了。

我怎麼可以這麼悲觀。至少現在,利茲蕾已經朝着康復邁出一大步。

雖然妳可能不記得,但在山裏的那一天,我確實發誓過。我跟妳約定,一定會治好妳。

「沒事的,賣藥郎先生。我會陪在你身邊的。」

隨後,利茲蕾再次微微一笑,輕輕地點了頭。

「不……不,利茲蕾,這纔剛開始喔。」

給她注射後,阿內和莫內就回去了。「不用道謝啦,利茲蕾和大夫都平安無事就好。廚房裏有湯和麪包,記得喫喔。大夫你也該休息一下才行。我明天再來。」

(爲了讓利茲蕾將來能夠回家,我得找個辦法……)

解毒劑的材料之一的曼德拉草具有活化作用。此外,魔層石的轉換作用可能在解毒的同時也給視神經帶來某種刺激,促使損傷部分重新修復。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測而已──

她的反應力本來就已產生變化,如今又更加顯著。

我在她眼前揮着手,利茲蕾微微搖了搖頭。

我喃喃自語,並再次覺得自己不想入眠。

她再次搖搖頭。接着,用很小的聲音詢問:

「啊……我……」

看着表情愉悅,彷彿因爲刺眼而眯起眼睛的她,我反問道。

「……利茲蕾(那個)……是指我……對吧?」

「名字……」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忽然有一種想狠狠揍自己的衝動。即使是在夢裏,我怎麼能讓病患說出這種合我自己心意的話呢?受不了,簡直對自己感到噁心。之所以沒真的動手揍自己,也是因爲即使在夢裏,我也不想讓利茲蕾感到不安。

「所以利茲蕾,請妳放心……睜開眼吧。在那之前,我會一直在妳身旁。」

她淺淺微笑着。我知道這是夢。即使如此,心中卻湧起一種無法抑制的悲傷和胸口喘不過氣的心情。

我一邊聽着她對我說的這些話,一邊目送她們。我照她囑咐的,把麪包浸在用豆子和香草煮成的湯裏喫,然後擦洗身體,接着……

聽到聲音,我猛然抬頭。利茲蕾正靜靜地注視着我。儘管這麼說可能不太禮貌,但我總感覺還有些不習慣且不可思議。

當然,部分原因是因爲我擔心利茲蕾。但與此同時,我有個很強烈的念頭,總覺得現在睡着的話肯定不會夢見什麼好夢。我盯着握弓的手掌,總感覺手掌像是被染紅一般,連忙移開視線。

「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過去……嗎?)

逆行性遺忘──也就是所謂的失憶。

「利茲蕾還好嗎?是不是哪裏痛……」

「這樣……啊……」

《爲遍體鱗傷的精靈調製幸福配方的賣藥郎》1 第二章 賣藥郎的照料插圖(1)
《爲遍體鱗傷的精靈調製幸福配方的賣藥郎》 · 1 · 第二章 賣藥郎的照料 · 第1張插圖

「你看,賣藥郎先生。有光線照射進來嘍。」

「瞳孔對光也有反應……妳能夠看到我的臉或手嗎?」

「不要擔心。我一定會治好妳的。」

「謝謝你……救了……我。」

我能聽見利茲蕾的呼吸聲。儘管還稱不上是正常,但似乎已稍加平穩。

「利茲蕾纔是,請放心。我一定會治好妳的。」

她輕輕微笑,淚水再次從眼中滑落。

雖然我不知道原因……應該說能想到太多的事情都有可能成爲原因。畢竟她一路以來經歷瞭如此之多。

我扶起她的身體,發現她似乎已完全退燒,胸前的紅暈也消失了。看來已經擺脫毒素的影響──確認這點後,我鬆了口氣,同時也感到非常驚訝。

利茲蕾的臉頰忽然輕輕碰到我的手,那雙眼中浮現淚水。

突然發生太多變化,以至於我不曉得該從哪點着手。

「啊──是的。抱歉,因爲不知道妳的名字,擅自取了小名……可以的話,能告訴我名字嗎?」

「……我並沒有在害怕啊。」

「不過……我知道……你在……那裏。」

「沒事的……沒事的喔,利茲蕾。」

關於精靈的住處,除了知道他們居住在森林深處外,其餘一無所知。這並不單單是因爲我無知,而是精靈會避開其他種族,悄悄隱居。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