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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吧!復仇少女》 · 渡邊優 · 8033 字
隔天一早,我一如平時準備妥當,照平常的時間出門。一如平時走在通往公車站牌的路上,但來到幾個星期前我遇刺的那處轉角,我往左轉,偏離我上學走的路線。走了約莫三分鐘後,我來到以前和姐姐一起玩,然後和一羣陌生女孩吵架的那座小公園。
我坐向那兩個並排的鞦韆,從書包裏取出手機,從聯絡人裏點選撥打。那是高中教職員室的專線電話。
「喂,抱歉打擾。我是小峯的母親,謝謝您平時對小女的關照。」
哦,您好── 傳來一個緩慢的聲音。這聲音是我現代國語課的老師木野。我有自信絕對不會被識破。我對模仿人的聲音深具信心。比起聲音,我的音調模仿更是惟妙惟肖,這纔是祕訣所在。「小女有點微燒」,我開始談正題,木野馬上回答「啊,是是」,便順利地談完請假的事。根本就小事一樁。好久沒模仿媽媽打電話請假了,心中興起一股解放感,開心極了。
我掛上電話,伸了個懶腰。抬頭一看,天空無比蔚藍。只有屈指可數的幾朵白雲。周圍人家不斷傳來居家生活中的各種輕細聲響,但看不到人影。我細細感受那舒服的孤獨感,心不在焉地打發時間。
各種念頭從我腦中閃過,沒戴隨身聽,光憑腦袋聆聽音樂,時間過得飛快。我以手機確認時間,得知現在是九點十分。上午第二節有課的姐姐,應該也已出門了。我離開秋千,朝公園的出口走去。我聽着身後鐵鏈發出陣陣刺耳的聲響,引人鄉愁,於是順着回家的路折返。
破洞丹寧裙、白T恤,披着灰色豹紋圖案的開襟羊毛衫,搭上我上個月纔買的運動鞋。我的髮色原本就淡,只要穿上便服,常被誤認爲是大學生。我將脫下的制服重新掛進房內的衣櫃。今天是星期五,姐姐應該是快晚上纔會到家,只要在傍晚前趕到家就天下太平。我也沒多想,直接就將電擊槍塞進黑色皮革包裏,再次步出家門。
真懷念。
來到離車站搭公車約十五分鐘車程,地理位置諸多不便的圖書館前,我心中浮現這種感想。小學遠足時曾來過這裏。之後國中時還來過一次,應該是爲了某個活動前來。
以深灰色當基調,用不同質感的素材像馬賽克般拼湊在一起的建築。依外頭的金屬門牌來看,它已將近有五十二年的歷史,可是卻不會給人老舊之感。從正面大門直直往裏看,可以看出這棟遠離大樓林立的市中心,佔地遼闊的三層樓建築,呈現出左右不對稱的曲線。
走進大門後,望着一旁的停車場,走在步道上,穿過入口、大廳,接着又走過兩道自動門,呈現眼前的是給人暖意的木地板。讓人聯想到在學校圖書館的平靜氣氛,外加一股老舊紙張的氣味。櫃檯裏坐着慵懶的圖書館管理員,前方擺着低矮書架的雜誌區,看到幾名坐在舒適的沙發上享受優閒的老人。我從入口處左轉,漫步在整排書架間。有繪本區、醫學書區、小說新書區。雖是平日上午卻相當熱鬧,我與幾名挑書的客人擦身而過。
花了幾分鐘的時間,我才繞完這層樓一圈。二樓似乎也是同樣的隔局,應該有影像類的視聽區。而上面的三樓,則有出租會議室和視聽室,是可以舉辦活動的樓層。我判斷那裏沒必要去,於是又從入口走出戶外。至於後院,要是不從外頭繞着建築走,一般人根本就到不了。穿過一個留下複雜的黑影,不太起眼的現代藝術作品,我朝草木氣味濃烈的方向走去。
前方拉起禁止進入的黃色封鎖線。
面對那阻止人們前進的封鎖線,我沉思了片刻。
爲什麼總覺得不對勁。發生至今才短短一天。就算現場仍未解除封鎖,應該也沒什麼好納悶的纔對。
我想起昨天久世刑警說的話。那名不太可愛的被害人大山彩乃,她遇襲的地方就是從圖書館後方入口往外延伸,就像要包圍整座圖書館般,蔓延得又長又廣的常春藤所形成的拱門內。
植物的拱門,聽起來真酷。第一次聽聞此事時,我心中那少女的部分確實是這麼想,但該怎麼說好呢……現實可沒那麼美好。
常春藤的繁殖力簡直就像惡魔。倒不如說它展現出外星人般的氣勢,在黃色封鎖線前方,那團遠遠就看得到的綠色植物宛如某種肉食動物。現在這時節,應該是百花綻放的初夏,但是卻看不到其他該有的植物。一定是被常春藤吸光了養分,纖細的植物全死光了。乾涸的噴水池和倒地的方尖碑,瀰漫着一股廢墟般的氣氛。園丁一定也死了。也許常春藤連園丁也喫了。剛纔看到的那座維護得很美觀的圖書館建築,與這裏形成強烈的落差。
大山彩乃爲什麼會來到這處荒廢的庭院呢?
不過,我並不想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因爲有時候難免會突然一時興起。那種被廢墟吸引的心情,應該沒有人不懂吧。想獨自闖進後院的心情,不需要什麼具體動機吧。
不理會這禁止進入的限制,會觸犯什麼罪呢?六法全書上有明文規定嗎?不該跨越這黃色的封鎖線。跨越的話,罪有多重?
眼前擋住一個人影。
「不,姐,你別誤會,這是犯人的東西。我纔不會隨身攜帶這麼危險的東西呢!」
我原本陷入思考中的意識再度被拉回。我抬起望向腳下的視線。拱門內是各式各樣的綠。
姐?
那個人的背影逐漸遠去,之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就是我被刺傷的時候。當時我朝他的背影大叫「我一定會宰了你」,但這次又讓他給逃了。
我馬上站起身,順勢往前衝。蹲踞式起跑。對方應該也發現我跑走了。已沒必要隱藏呼吸,我卯足全力往前奔去。從拱門的缺口處往外衝,以最短距離離開這處庭院。先到有人的地方去。
大山彩乃是在哪裏被刺傷,要找出確切地點並不容易。
爲了往前邁步,我抬起腳踩向地面,但膝蓋卻就此癱軟。咦?正當我感到納悶時,視野忽然往下滑落。一屁股跌坐地上。這已是今天的第二次。我大喫一驚,想站起身,但雙腿使不上力。
人影朝我走近一步。
不會吧?
我聽到那近乎尖叫的叫聲。
我重新定睛望向眼前的黃色封鎖線,被迫作出決定。
我能打倒他。
但最後我還是從包包裏取出那把黑色物體。右手緊緊握住,拇指按向開關。
那是淚!
我站着不動,轉頭而望。我剛纔走來的是一處彎曲的隧道,所以只看得見前方數公尺遠的景物。對方應該在更遠處吧。
我們凝望了數秒之久。那個犯人要逃走了。我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但我無法移開目光。接着我發現,姐姐注視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手。
我的心臟噗通噗通直跳。全身肌肉緊繃,雙腳無法動彈。又傳來腳步聲,對方也持續在走動。難道他發現我在這兒?
好了。
我當然想追向前去。
我拿定主意,微微閉住呼吸,衝進那片濃綠中。
我深吸一口氣。
我覺得有希望打倒他。
OH, MY GOD!
我牢牢踩在雜草上,視線在地上游移,找尋有沒有能成爲這起案件記號的東西。緻密的陽光穿透案發現場外茂盛高大的樹木,落下的影子在土地上搖曳。
姐。
我差點又笑出來了,但取代笑聲的,卻是尖叫的驚人音量。我明白自己的聲音令四周爲之震動。就像被聲音所觸動般,那人影舉起他握緊刀子的手。朝我又走近一步,而想站起身的我,卻只能在地上滑行。爲什麼?
突然傳來一聲清亮的咔嚓聲。
我的視線捕捉到他的全貌。灰色的連帽衣,藍色的牛仔褲,手中握着刀子。刀子!
左手握着刀子。
我後方有人。
爲什麼姐姐會在這兒?
前來救我。
倒抽一口氣的聲音以及慘叫聲傳來。對方遭受電擊的左腳像彈開似地高高揚起,他失去平衡,不住蹬地,持刀的右手垂落。我看準機會,一躍而起,對方沒跟上我的動作。看來,戴着面罩似乎會影響視線,真是個傻蛋。我把手一伸,對準他的右臂和手腕按下開關。但我一時太急,時機沒掌控好。在電擊擊中對方之前,他因聲響而大喫一驚,急忙抽手。不過我只有短暫的瞬間感到不妙,當對方手中的刀子脫手時,我的嘴角泛起笑意。看來他嚇了一大跳,這聲響確實很可怕。微蹲的我比他早一步撿起刀子。對方無法恢復平衡,開始頻頻後退,我緊盯着他,思考着接下來要攻擊哪個部位,感到遊刃有餘。皮薄的地方似乎特別痛,說明書上是這麼寫的。
我一時感到猶豫,不知該往外走,還是繼續往庭院深處的終點前進。我回身而望,還沒看到人影。由於心跳聲喧鬧不已,我一時聽不出腳步聲。耳朵變得太過敏感。感覺好像聽到踩踏泥土的聲音,但也可能是自己神經過敏。怎麼辦?要乾脆用跑的嗎?
爲什麼?
我將來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從樹葉間形成的縫隙處射下一道陽光,我以視線順着它望向外頭。圖書館的建築,小小的窗戶等間隔地排列。我一路從玄關走來這裏,已繞過正後方的牆壁,似乎來到側面的轉角處。
從明亮轉爲黑暗,視野瞬間切換。
我用更緩慢的速度邁步前行。大山彩乃之所以走進拱門內,或許也是像我一樣,想避人耳目吧。若是這樣,她遇襲的現場或許離此不遠。
因爲姐姐一直靜靜注視着我。她眼中只有我。
一看到那張臉,我差點笑出來。
走着走着,我多次在地上發現黑色的積水,但那真的只是一般的積水。它周邊潮溼,散發燻人的臭味。等到了夏天,肯定會生出大量黑斑蚊,足以把我全身的血都吸乾。
我猛然驚覺。
靠近一看發現,那常春藤益發顯現出不祥之氣,佈滿濃密樹葉的拱門宛如被侵蝕一般。從稀疏的乾枯脫落處,露出鐵質部位,看起來就像肉被啃光露出肋骨似地,無比陰森可怕。那草葉的燻人氣味,極力阻擋外人走進其中。
我也跨步走進亮光中,俯視那名倒地的人物。好溫暖。感覺我噗通噗通的心跳與眼前這暖和的陽光很不搭調。
那雙眼睛黑暗而溼潤。
是警察又折返了嗎?
但沒聽到說話聲。從聲音的數量聽來,對方只有一人。只有一名員警前來,想幹什麼?
腦中盈滿大量滿出的問號。但我因爲看到姐姐的身影,而注意到泫然欲泣的自己。這是因爲放心。因極度放心而泫然欲泣。
但從我口中湧出的,卻是刺耳的尖叫。
姐姐趕來了。
接下來做什麼好呢……
我像被彈開似地停下腳步,在這股反作用力下,仰身倒下。重重一屁股跌坐地上。衝擊力道貫穿全身,但我勉力抬起頭,捕捉到對方的臉。
姐姐在這兒。
那是被霸凌者的眼神。
我會被殺。我不要!要是被殺,就沒辦法報仇了。
在陽光下,姐姐佇立於草地上,頭髮隨風飄揚,背後是威儀十足的圖書館,她看起來就像外國的公主,或是綠色精靈。裙襬膨起的綠色連身洋裝,她穿起來特別好看。
那裏正好是拱門的出口,耀眼的陽光照着那名發出呻吟、狀甚痛苦的人。
我停下腳步,豎耳細聽。
我不經意地抬頭,望見圖書館建築的三樓部分。那裏往後院的方向凸出,玻璃窗內可以看見人影。應該是展望臺之類的吧。我都不知道有這種東西呢。倘若有人一時興起低頭俯瞰庭院,應該就會看到我吧。
完全漆黑。
因爲,對方如果是無辜的普通人,爲什麼得這樣屏氣斂息?
因爲那真的太誇張了。
他要逃走。會被他逃脫。
我的個性不好,與「堂堂正正」這種人格相去甚遠,與「聖潔」更是八竿子打不着關係,所以當我看到那個人溼潤的雙眸,從中看到他潛藏心中的畏怯以及他的眼淚時,我心中燃起一把火。
可能是因爲這個緣故,我明白眼前的平衡就此瓦解。背後傳來聲音。對方往前疾奔。
我瞄準對方的脖子,站起身。接着手臂一伸,按下開關。閃光炸裂。對方抬起雙臂防禦。我不予理會,用力往前戳,將電擊抵向他手臂。啊──這次他清楚發出慘叫,翻了個筋斗,仰身後倒,一面緊按手臂,一面在地上爬行。
感覺拱門內的溫度比外頭還低上兩、三度,但沒有原本想像中的壓迫感。與外頭給人的印象不同,裏頭就算敞開雙手也還有足夠的空間,而且看起來很緊密的綠葉,也充分讓初夏的陽光透射進來。斑駁的光點落在我腳下。
我強烈意識到包包裏那把電擊槍的存在。我右手伸向包包拉鍊。但我拿出那個東西后,要是發現對方是警察的話怎麼辦?如果是圖書館職員呢?如果是和此事無關的一般民衆呢?
犯人爲何要對大山彩乃下手呢?是看到她走進無人的場所,這才臨時起意嗎?還是說,犯人一直在找機會下手?如果說,這也是那個叫什麼賢者之石的奇幻迷所做的犯行,他鎖定目標的方式真是匪夷所思。難道是專挑看起來文靜的女生?如果把在圖書館遇刺這件事算在內,大山彩乃和立川都算是臉色蒼白的正統文學少女。不過,要是遠看的話,或許兩人非常相似。雖然不清楚大山彩乃的身高,不過知道她留着一頭烏黑長髮,外型樸素。經這麼一提,佐久間美月和葵也有幾分相似。她們全都長得像我的朋友……
我抬起頭。
我在腦中描繪地圖。如果再繼續往前,應該可以抵達與正面入口隔着一棟建築的正後方纔對。
姐姐雙手纖細的手指捂嘴,注視着我。她面無表情,但我知道在她那美麗的頭形底下,腦袋正忙碌地轉個不停。
會是圖書館的職員嗎?還是那位還活着的園丁?可是庭院入口處拉起禁止進入的封鎖線,大人可以這樣擅自跨越封鎖線嗎?
我再次試着站起,但兩腳無力,我這才明白自己腿軟。
「裏奈!」
肺裏的空氣全被尖叫給耗光,我一面爲了呼吸而喘息,一面隔着刀子,抬頭仰望對方的臉。黑色的面罩,從洞中露出一雙眼睛。
姐,快幫我抓住那個人。
我彷彿能感覺到對方步步逼近的呼吸聲和緊張感,也許對方也接收到我發出的緊張感。
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因爲眼前的情況太不真實了。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突然跌了一跤。待我回過神來,右膝已抵向地面,我猛然伸出雙手,阻止了臉部直接撞向地面。我緊握電擊槍的右手,手腕直接撞地。我像傻瓜似地,柔弱地叫出聲來。
又傳來一陣沙沙聲。我邁開步伐,遠離那個聲音。動作迅速,但安靜無聲。
姐姐站在拱門外。
我將目光移回正面,前方約十公尺處,有一處拱門的缺口,如果是同樣的構造,那應該是會有兩公尺左右的間隔,然後連接下一個拱門。
我暫時按兵不動。是我多心了嗎?正當我心裏這麼想時,傳來沙的一聲踩踏沙石地的腳步聲。
灰色的連帽底下……是黑色的面罩。
我重新握好右手的電擊槍,猛然一個扭腰,滑進對方腳下左側。然後將電擊槍前端使勁抵向對方牛仔褲的腳踝部位。之後就像昨天練習那樣,按下開關。瞬間發出一陣啪嚓聲響,
這傢伙很懦弱。
沒聽見樹葉摩擦的窸窣聲。但我剛纔確實聽到了,一個清亮的聲音。是金屬聲嗎?
我替大山彩乃覺得可憐,竟然在這種地方遇刺。
「裏奈……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這實在太好笑了。
獨自在荒廢的庭院裏遊蕩時,卻有別人跑來礙事,真是悲慘。今後就算再發現一處漂亮的荒地,她恐怕也無法再獨自前往了。因爲恐懼和心理創傷。我想起咪娜,那隻怕生又膽小的貓。
在身爲復仇之子的我面前,露出這種眼神的傢伙,根本就是獵物。
搞什麼,沒想到這麼簡單。
看起來後院裏頭空無一人。刑警和鑑識課的人,在這裏能做的事都做完了吧。也是啦,又不是在這裏發現屍體。沒錯,這並不是殺人之類的重大案件,只是小小的傷人事件,所以應該沒什麼大不了。就只是拉起封鎖線,禁止人們進入,現場完全沒人站崗就是證據。換句話說,我不過是看一下案發現場罷了,應該不會有問題。只要裝不知道就不會有事。要是捱罵再道歉就行了。OK,GO!
活像是連續劇、話劇、搞笑短劇。
拱門不時會中斷,但它就像沿着圖書館的背脊一樣,一路綿延。
我體內的危險訊號響個不停。我想起曾在某個地方聽過的一句話:「犯人會重回現場」。
而且,如果這是真的,我將會在這裏被殺。
我右手握着電擊槍。
我打算從有明亮日照的出口衝出這裏,而就在這時──
這時,那發出呻吟的人影踉踉蹌蹌地站起身,拖着步伐走向後院的出口。
我晃動左手的刀子,向她出示。我這纔看清楚那把刀,是一把雙面刃的蝴蝶刀。刀身長十五公分,刀身和握柄都是銀色,相當漂亮的設計。我的腰就是這把刀割傷的嗎?
但姐姐卻皺眉注視着我的右手。
電擊槍。嗯,說得也是。
「啊,這是我的。沒錯,就是之前買的那把。當然是拿來護身用。」
「剛纔那是……」
姐姐轉頭望向犯人跑走的方向,此時當然已看不到人影。
「我認爲他就是犯人,應該就是他了。」
又讓他給逃了。
「雖然沒看到長相,但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連帽衣,應該和之前襲擊我的時候穿的衣服一樣。感覺體格也很相近,還有聲音。」
說到這裏,我停頓片刻。因爲姐姐又開始瞪視着我。這次是以晦暗的眼神。
我和顏悅色地回以一笑。
「我剛纔很危險耶。身陷危機,真的差點就被殺了。好在有你趕來,謝天謝地。不過,你怎麼會來呢?爲什麼你知道我在這兒?」
「是凜聯絡我的,她說你沒去學校。」
凜是誰啊?我想了一會兒,這纔想起是立川的名字。
「立川,好樣的。」
「昨天不是才和刑警談過嗎?她說又有隨機砍人的案件發生,這次是發生在這座圖書館。我猜你搞不好會跑來這裏,所以前來查看,結果聽到像尖叫般的聲音……」
「哦。」
對了,我剛纔一直大聲叫喊,真丟人。難道聲音傳進圖書館裏?要是聚集人羣圍觀,那我可就丟臉丟到家了。
「總之,先離開這裏吧。這裏好像禁止進入,我們先走吧。不過我不知道站不站得起來。」
姐姐喘息着朝我走近,用力一把抓起我的手臂,扶我站起來。我從她的力道和粗魯的動作中,感覺到她對我的強烈不滿,但我還是刻意開朗地對她說了聲謝謝。
姐姐說她沒辦法相信我。她這麼說,到底是根據哪一點?
「不不不,話雖是這麼說沒錯,但我摸過這把刀,上頭要是驗出我的指紋可就糟了。而且我也不想讓警方知道我在那裏出現過,姐,這件事就算了吧。沒必要專程送去。我會跟久世刑警聯絡一聲,就是昨天那位美女刑警。」
「擔心……」
「姐姐最擔心,同時也最害怕的,並不是你遭遇危險。」
姐姐的車是很醒目的黃色。就像《變形金剛》裏的雪佛蘭大黃蜂一樣,帥氣十足。雖然只是一輛小型車。
「所以嘍,你別再做傻事了。如果你做不到,那可以請你以不會給人添麻煩的方式結束自己生命嗎?這是姐姐希望你做的事。」
她的聲音既沒特別冰冷,也沒特別激烈,是姐姐平時那略帶鼻音的柔聲。但聽在我耳中,仍感覺到帶有一絲不自然的可怕感。坐在座位上的我全身僵硬。
「裏奈,你可能誤會了。」
「真的是犯人的嗎?」
交通號誌由紅轉綠,車子平順地往前駛出。
唾液開始在我口中堆積。
姐姐手移開方向盤,整個人靠向椅背。有股放鬆的氣氛。
真是顏面無光。眼看完美的勝利就在眼前,我怎麼偏偏在那時候腿軟呢?
姐姐滔滔不絕地說着。我連吞嚥口水的機會都沒有,她一直說個沒完。
「沒錯。我們發生扭打,然後他就掉了。」
「我想過祥和的日子。我說的不誇張,這是我今後想過的人生。我不想成爲加害者的姐姐。我知道你有點病態,也知道你現在正值反抗媽媽的年紀,但今天你真的做得太過火了。」
姐姐粗魯地打開車門,粗魯地坐上車,粗魯地關上門。我輕輕坐上前座。這裏是圖書館的停車場,車子完全斜停。
姐姐一面發動引擎,一面低聲說道。接着雙手握向方向盤,挺直腰桿,長嘆一聲。
我笑着應道。姐姐又嘆了口氣。
「剛纔那把刀。」
她不發一語地開了一會兒,本以爲她要開往警局。
姐姐低聲道。她沉默了一會兒,接着又開口:
車子來到熟悉的道路,是從車站通往我家那條住宅街的大路。咦?難道姐姐打算回家?不順道去警局嗎?
我失敗的原因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我腿軟。
「是犯人掉落的嗎?」
那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我手中有武器,而且犯人雙手貼地。那種情況下,我想怎樣都行。明明就可以任我宰割啊。
「裏奈。」
我以討好的聲音說道,但這是我的由衷之言。我真的覺得很過意不去。
在路面寬闊的十字路口,不巧遇上紅燈而停下時,姐姐突然打破沉默。
「嗯。」
「咦?」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姐姐繫上安全帶,放下保險桿,車子緩緩往前駛出。我也繫上安全帶,抬眼偷瞄姐姐。同樣沉默。車子駛出停車場後往左轉,一旁的圖書館灰色建築漸漸遠去。姐姐開車並沒因此心浮氣躁。
如果她相信刀子是犯人的,她應該會希望將刀子送交警局,請他們早日逮捕犯人。有指紋和流通管道,兇器能成爲絕佳的情報來源。對姐姐來說,這件事的解決方式就是逮捕犯人。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但我不一樣,我可不想讓警方搶先一步。這種可以幫助警方辦案的物證,我纔不想交出去。我心中逐漸對剛纔讓犯人逃脫的事感到懊悔。
雖然覺得雙腳仍不太聽使喚,但走路似乎已不成問題。我回到掉在拱門內的包包旁,將蝴蝶刀摺好,連同電擊槍一起收進包包內。
這提議雖然令人意外,但也算是理所當然,我倍感焦急。
我甫一轉頭,原本盯着我瞧的姐姐馬上轉身,快步離去。我也默默跟在她身後。
「當然,這還用說。」
「姐姐沒辦法相信你。」
「所以,與其你傷害別人,淪爲罪犯,那我寧可你被人殺了。我寧可當被害人的姐姐。當然會覺得很悲傷,但以我的個性來說,這樣反而還比較好。」
「那得送交警方纔行。」
「姐姐真的擔心的,是你殺了別人,成了加害者,而被警方逮捕。真那樣的話可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