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无法成眠的夜晚

1　001~004　无法成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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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成眠，悄悄走出家门。

千反田家的历史，似乎可追溯到江户时代初期。

现今的神山市北方的大片田园地带，过去是一整座农村。千反田家是这座村子的村长，坐拥辽阔的农田，除了自己耕种，也出租给佃农。千反田家并且代表村庄，负责与领主折冲，谈判租税等问题；对于一些简单的纠纷，也扮演法官角色。此外，千反田家也指挥农地改良工程，并在春秋祭典代表村庄参加。

这一带绝非得天独厚的良田美地。虽然土质肥沃，但经常遭受台风侵袭，冬季则是大雪深锁。而且水源匮乏，直到江户中期进行灌溉工程，才有所改善。只要碰上一点气候不顺，当年就必定歉收。因此人们对于神佛的敬畏之心，自然也就益发强烈了。

在这当中，千反田家作为当地富豪，一直担任祭祀时的世俗代表。据说对于神社的各种捐献，向来皆是千反田家的私财；而插秧前和收获后，以及中元、新年，千反田家都会大设宴席，宴请邻近村人。能够做到这些，也意谓着千反田家进项之丰。主要的收入，应该是来自出租土地的收益。

战后由于农地改革，千反田家也如同日本各地的大地主，失去了大半的土地。可是当时的当家千反田庄之助是个识时务之俊杰，以投机赚来的钱作为本钱，率先将千反田家的农业技术现代化，更进一步扩大了财富。庄之助用赚来的钱慢慢买回失去的土地，结果在我父亲那一代时，千反田家已经收回了过去约一半的土地。在昭和后期，那算是一片面积相当可观的土地。

听起来或许像是在往自家人脸上贴金，不过千反田庄之助这个人并非只善于经商，还人品兼备，广受爱戴。这位庄之助其实就是家祖父，家祖父很早就离世了，所以我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如此这般，千反田家在战争前后勉强保住家财，顺利度过了难关。然后现在仍肩负着祭祀的重责大任。

不过，现在的千反田家也没有福部同学说的那么家财万贯，因此设宴招待乡里的活动，也从一年四次减少为春秋两次，而且举行宴会时，也会以酒钱的名目收取实质上的活动费。这么一来，与其说是宴请，更接近单纯的聚会、酒会呢！不过我不能喝酒，所以未曾参加过。

春秋祭典是在一座「村神」规模的小神社举行。舞狮和神轿绕境等活动结束后，千反田家的人会代表村中信众进入神社，春季时祈求一年丰收，秋季则感谢一年来的风调雨顺。

我也从懂事时便开始参加这种仪式。邻近朋友问过，我们都在神社里做些什么？其实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唯一比较不同的，大概就只有大人会叮咛我们在祈祷结束前尽量不能弄出声响。所以虽然会行鞠躬礼，但不会行拍手礼。

我自认信仰并不算特别虔诚。如果能够量化计测，大概和其他同学差不多吧！可或许是因为我有像这样参加祭祀活动的经验，每次一碰上烦恼，就会来到这座神社，向神明祈祷，这成了我不为人知的习惯。不清楚这是因为我其实信仰着八百万神明，或是这种行为本身已经系统化，成为一种纾解不安的自我暗示装置。有时我会非常好奇究竟是如何，却难以厘清答案。

最近的话，我在参加高中入学考时去祈祷了。还有福部同学命名为「冰菓」事件的那个时候也是。

而今晚，我又前往神社。

明天起就是神山高中文化祭了。我们神山高中多采多姿的学艺类社团之一——「古籍研究社」，碰上了极为棘手的状况。该如何突破困境，我们毫无头绪。虽然自认我们已经尽了全力……但有时似乎也需要一点运气。

我在香油钱箱投入了百圆硬币，然后在只有月光照耀的神社境内，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想起古籍研究社的成员。

伊原摩耶花同学、福部里志同学、折木奉太郎同学。

摩耶花同学睡得好吗？

•茶道社 KANYA祭传统——超级露天茶筵。今年当然照例举办。地点在城山公园！

•书法社 在书法室展览

「明天就是文化祭了吧？」

脚步声进入客厅旁的厨房，接着是开冰箱的声音。锵，取出杯子的声音。我准备回房，突然被叫住了。

•花道社 在一楼走廊举办展览。请各位稍微停下脚步欣赏一下吧……

•乐旗队 第三天两点起，在体育馆举行室内游行演奏。

•SF研究社 于视听教室播放去年星云奖媒体部门得奖作。片名（略）。

•美术社 于美术教室举办美术展。请务必前来参观县美术展得奖作《青之礼赞》。

•2-F 播放录像带电影作品《万人的死角》。你能识破那令人惊愕的结局吗？放映时程请参考别页。

•工艺社 在物理教室展览。企业号附舰载机。现场贩卖可爱小物。

脚步声鉴定果然神准，就是姊姊没错。声音听起来还没睡醒。

•田名边治朗（总务委员长） 垃圾桶设置数量充足无虞，请各位配合做好垃圾分类。

总之现在先好好睡上一觉，为明天养精蓄锐吧！难得大好活动，万一玩到一半就没电了，那可会是福部里志一辈子的屈辱。

•电影研究社 于视听教室举行《新天堂乐园》（一九八九·意法）放映会。

•辩论社 借用三年B班教室，第一天十一点起至第三天两点，举行英语辩论大赛。

虽然实质上也没有多大的宣传效果啦！动这种小手脚，与其说是想要宣传古籍研究社，更是为了让我享受一下发挥导览手册制作小组成员权限的优越感罢了。

•八崎庆太（学生会副会长） 文化祭期间执行总部设于学生会室。任何报告、连络、咨询请尽速。

•船桥胜治（文化委员长） 除了KANYA祭三奖，今年还设立了部门奖。年轻人，争夺吧！

•水墨画社 与美术社在美术教室举办联合展览。

•手工艺社 展示曼荼罗绣毯。不是自夸，看起来功德十足！

这台计算机是姊姊用旧的，现在已经成了折木家的公共网络终端机。不过实际上会用它的只有我，而我又没有遨游网海的兴趣。虽说是旧型了，但它一定具备我望尘莫及的演算能力与记忆能力；然而说到它的任务，却只有一星期顶多显示一、两次入口网站的新闻版面。这么一想，这台计算机也真是太大材小用了。

•1-C 第一天两点起，在体育馆舞台演出《真的好好玩的安徒生童话》。

虽然不晓得是哪个单位负责的，但网站制作得相当用心。虽然放了很多照片、插图和手绘地图，但画面清楚明了，信息也容易找到。我大致看了一下，然后准备来看我所属的社团——古籍研究社的介绍时，网络断线了。不晓得是哪里有问题，这部计算机的网络有时会突然断线。想想算了，也差不多该睡了，这时传来从二楼下来的脚步声。那轻快的步伐让我猜出是姊姊。我不想在狭窄的走廊跟她相让，便又重新靠坐在椅子上，打算等她走了再上楼。

•戏剧社 第三天九点起开演。原创剧本。戏码改编自县大赛版本。

•录像带电影研究社 播放独立电影《了》。于视听教室。放映时程参见别页。

•陆山宗芳（学生会会长·KANYA祭执行委员长） 你们别我给疯过头啦！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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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中想着大家，献上祈祷。

摩耶花同学似乎认为古籍研究社目前面临的困境，责任全在她身上。明明错不在她的。是我太依赖能干的摩耶花同学了。如果我更积极地协助摩耶花同学的工作，一定就可以避免这样的状况了。从这个意义来说，我也有部分责任。

•围棋社 于第二预备教室举办初学者指导讲座。当然也可对弈。

•全球行动社 于三年E班教室举办展览。请务必前来参观。

•服装研究社 每天上午十一点及下午两点于服装室举办服装秀。诚征模特儿。

我一直怀疑福部同学那种享乐主义式的言行有几分是出自真心。至少那并不一定就等同于利己主义。我不认为摩耶花同学那样自责，福部同学会笑着坐视不管。

•古筝社 上午两次，下午一次，于和室举行演奏会。详细时程请见和室前布告

直到去年，这个感言栏都是依五十音的顺序排列的，而我偷偷地把它改成了依登记顺序排列。我告诉委员长的理由是，「无伴奏合唱社akaperabu只因社名开头是五十音的第一个音，就可以每年占据官方宣传刊物的感言栏最醒目的位置，算不上公平」，但其实我的目的更要单纯多了。我只是想让我所属的团体之一——古籍研究社的感言出现在更醒目的位置而已。委员长一开始有些困惑，但很快就全面赞成我的意见。但既然规矩是依登记顺序，我也不能撇开真的抢第一登记完毕的剑道社，把古籍研究社放到第一个来；不过取而代之，我把古籍研究社排到最后一个。这样应该比夹在中间更来得显眼多了。

•珠算社 表演电视节目中出现的超高速心算。专科大楼二楼第四预备教室。

祈祷接下来的三天，我们能够受到好运眷顾。祈祷我们能够成功克服这场难关。

•历史研究社 用模型重现以「城山」闻名的神山城，验证其防御力，追踪其失守的经纬。

•物理社 展示我们自做的机器人。双脚步行的，不过得推着婴儿车前进。

•落语研究会

㊟

第一天九点起开演。还以为咱们是第一棒，居然被舞蹈社抢去……（泣）

•园艺社 烤地瓜。……这算园艺吗？是农业吧？社长，你说话啊！？

折木同学偶尔表现出来的那种看透事物的敏锐，总是令我钦佩万分。甚或可以说是感动。可是平常的折木同学，怎么说，是个很难请得动的人。他究竟能不能依靠，教人难以判断。

啊啊，好期待。文化祭令人期待，我们古籍研究社会怎么挽回失败，也令人期待。

「奉太郎。」

算是解决难题的奖励吗？我也得到了一些额外好处。厘清滥用权力与额外好处的界线，也是件相当有意思的事。就这份导览手册来说，我在最后的单元「参加团体一行感言」玩了点恶作剧。

•合唱社 第二天十点在体育馆进行表演。社员召集中（笑）

参与团体一行感言（登记顺序）

加入总务委员长亲自指挥的导览手册制作小组时，我以为只是照抄去年的导览手册就OK的简单工作，没想到却非如此，实际动手一做，竟是个相当难缠的差事。不过没有一点难度，做起来就没意思了。

•轻音乐社 乐团系表演请一定要先登记为轻音乐社。全天包下武术道场表演。

•侦探小说研究社 第一天十一点半起，举行推理小说叙餐会。

•猜谜研究社 第一天下午一点，在操场举行超级猜谜人挑战7。赠品丰富，等你来挑战！等待您的参与。有奖品

话说回来，就像庄川学生会副会长在感言中提到的，我也是充满了「总算走到这一步」的心情。总务委员会的工作是很累人，但手工艺社更要累人。是谁说要缝什么曼荼罗绣帐的啦！——我埋怨着，但一针一线都绣得呕心沥血。这是我自己喜欢而参加的社团活动，所以一点都不以为苦，但这也实在太操劳眼力了。时间都花在总务委员会和手工艺社上面，没能为古籍研究社的社刊出太大的力，令我有些遗憾。不过横竖一介数据库也没办法做出结论。纵然有时间，我能不能写出有趣的文章也是个问题。

•无伴奏合唱社 固定于3-C表演。第一天十一点半起在中庭公开演唱。请大家欣赏！

•魔术社 在2-D进行近距离魔术表演，第一天十一点半起在体育馆舞台表演。

•御料理研究社 第二天十一点起，在操场举行料理比赛「野火料理大对决」！欢迎报名参加。

•铜管乐社 每天一点半起在体育馆表演。每日曲目不同。

毕竟这可是夙负盛名的神山高中文化祭，网络上应该也有什么活动。不出所料，网站的首页用斗大的明朝体显示着「距离KANYA祭倒数一天」。画面角落，有穿着神山高中制服的男女卡通角色正在搬运东西的动画图案。目录上也有活动时程、参加团体一览、交通介绍、访客注意事项，甚至还有网购区，内容看来相当丰富。

……一定睡得很安稳吧！如果折木同学不是那样稳若泰山，我反而会感到不安。

•将棋社 神高杯淘汰赛，一人限制三十分。奖品丰富（有夸大嫌疑）。地点在1-G教室。

•广播社 每天中午十二点半起，透过校内广播介绍KANYA祭的最新消息。不想听也得听！

•庄川晴美（学生会副会长） 总算走到这一步了……我只有这句话。大家，青春无悔！

•霹雳街舞社 霹雳街舞社担纲开幕表演。新人水平优异。敬请期待。

我想看个书好了，架上却找不到适合当下心情的作品。下楼来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想看电视，却也没有吸引我的节目。无可奈何，只好打开客厅角落蒙了一层灰的桌面计算机。

•文艺社 于第三预备教室及二楼通道展售社刊《回声》。每本二百圆。

我把脸转向厨房。

折木同学睡得好吗？

我来到入口网站，本想看看新闻，但转念一想，输入关键词「神山高中」。循着几个链接按下去，来到我就读的高中网站。我不是第一次来这个网站。除了学校的沿革、历史、课外活动介绍等制式单元外，还有在校生专用的留言版和聊天室，以前我用过这里的聊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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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道社 神山高中对神山工业邀请赛。全县首屈一指的高手对决。主将战特别值得瞩目。

我睡不着觉，从枕头底下抽出导览手册。

•占卜研究社 三楼楼梯处。

•古籍研究社 神高文化祭为何称为「KANYA祭」？答案就在社刊《冰菓》中！于地科教室贩卖，一册两百圆。

（注2：一种日本传统表演艺术，类似单口相声。）

•百人一首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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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托……谁来和我们对战……

•糕点研究社 在「符合社团活动主旨的适切范围内」于烹饪教室前贩卖糕点。要来买唷！

•社交舞社 第二天三点半开始，包下体育场举行室内舞会。欢迎前来共舞。

附带一提，我一方面是光荣的总务委员，同时也是个手艺高超的手工艺社员，并且身兼骄傲的古籍研究社社员。若问在我心中，哪一个身分最为重要……哪一边呢？还是古籍研究社吧！

福部同学睡得好吗？

•化学社 请来见识钠的威力吧！危险实验，风险自负。化学实验室。

唯一担心的是摩耶花会不会太沮丧。不过摩耶花很坚强，而且客观地想，她并没有太大的责任。千反田好像相当担心，但这部分我倒是颇为乐观。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办法的。

大略浏览过一遍，我对成果十分满意，将导览手册摆到床边。导览手册的封面大大地用黑体字印着《KANYA祭指南》，底下则用小字印着「第四十二届神山高中文化祭」。制作单位为总务委员会，也就是我——福部里志所属的委员会。

•摄影社 于3-G展览。现场并展示传统镁光灯摄影。

•墙报社 KANYA祭期间每两小时发行一次号外。预定报导最新、最热门的话题！

•生物社 展示神山生物环境模型。不是老王卖瓜，全景模型之精致，让你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社团的展览！

•漫画研究社 于第二预备教室推出社刊。必读特辑《古今漫画一百本评介》。

明天要从哪里开始参观才好？猜谜研究社的活动绝对不能错过。由于是谜研主办的，他们自己人不参加，这么一来我就有希望夺冠了。第二天的话，料理大赛好像满有意思的。只要使出我必杀的海鲜炒饭，不可能有人赢得过我。

执行总部

•应援团＆拉拉队联合 第一天两点半起，于操场进行联合演出。

睁开眼后，我在甩不开的不安驱使下，从钱包里再掏出了五十圆硬币。

•开运同好会 在二年E班教室举行各种活动。也贩卖开运小物唷！

•天文社 KANYA祭是白天欸，哪有星星可以看啦？没办法，我们做了太阳系展示。

我是个夜猫子，所以迟迟感觉不到睡意。

有问题能够去克服，世上还有比这更棒的事吗！

（注1：搜集百位代表性和歌歌人的作品集，以藤原定家编纂的《小仓百人一首》最为知名。江户时代以后，流行将和歌拆成前后印于纸牌上，念前半抢答后半的纸牌游戏。）

•超常现象研究社 在一年F班教室举办展览。本社团严肃探讨超常现象，谢绝看戏。

「是啊！」

「早点睡吧！」

「什么？」

我错愕地反问。姐姐从来不会对我啰嗦快点睡觉、吃饭要细嚼慢咽、不要忘记带面纸和手帕这类琐事。她会跟我说的都是些教人想拒绝、「碍难从命」的麻烦事。今天吹的是什么风？我正困惑不已，只听见液体倒进杯中的声音，还有喝光的咽喉咕噜声径自响着。

「……反正你们碰上麻烦事了，对吧？」

我没有回话。

倒东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量比刚才要少。

「看你的态度就知道了。或者说，古籍研究社的文化祭没有一次是风平浪静地结束的。这是传统。」

哦，诅咒啊？

「谁叫你活该要加入那种麻烦的社团。」

「是唷！」

我忍不住想要顶嘴。因为叫我加入古籍研究社的就是姊姊。

今年进入神山高中就读的我，在古籍研究社毕业学姊的姊姊拜托下，抱着只当个挂名人头的心态，加入了古籍研究社。我预定当那唯一的幽灵社员，尽情享受惬意的放学时光，然而天不从人愿，一个叫千反田的女生为了某个目的，也加入了古籍研究社。历经与她的「目的」有关的几桩麻烦事后，古籍研究社的社员最后成了四个。这一连串麻烦事被里志命名为「冰菓」事件，我把它拿来当成社刊的主题。

附带一提，这古籍研究社不晓得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存在的。既然叫古籍研究社，或许应该研究个古典文学才对，但目前的古籍研究社社员里面感觉没人会去做那种事。因为没有学长姊指点我们「古籍研究社是做这种事的社团」，因此它失去了存在意义。不过以我个人来说，这真是令人庆幸。

好了，我之前说我打算只当个挂名人头，但既然它做为一个社团存在，就必须进行社团活动。古籍研究社是学校官方认可的社团，也领有活动费。那少得可怜的活动费，名目就叫「社刊制作费」。有预算就得消耗，所以我们决定制作社刊《冰菓》。虽然中间碰上了一点曲折，不过《冰菓》总算是完成了。

明天开始的文化祭，我们要贩卖社刊。

……不过就是这部分出了一点问题，所以姊姊说的「反正你们碰上麻烦事了」，嗯，一针见血。

附带一提，姊姊应该知道古籍研究社过去都做些什么活动才对。可是姊姊一直不在日本，最近才刚回来，而她回来的时候，我对古籍研究社原本是做什么的社团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总之，主观而言，我不认为自己进了一个特别讨厌的社团。所以我没有反驳姊姊，而是这样说：

「如果有那种作祟般的传统，至少也送我个护身符，保佑一下吧！学姊。」

里志好像准备把文化祭彻底玩透透。他当然会这么做！我不意外。可是文化祭是「用来享受的」，绝对不是「非做不可的事」。即使躲在校舍角落打盹，文化祭也会过去。然后虽然我不会乖僻地说什么「文化祭？哼，无聊」，但还是会高唱我真诚的信仰告白：「没必要的事不做，必要的事尽快做。」我应该不会积极地去参与。

不过度悲观，但也不过分乐观，怀着一种Que sera sera的顺其自然态度，我等待睡意降临。

「我也不太会形容耶！我自以为词汇丰富，实际上脑袋里没几个派得上用场的词汇呐。」

所以我决定稍微原谅自己一点。想是这么想，但是一想起那个情景，叫我怎么可能心平气和！

是吗？我纳闷。不过我不喜欢谈论自己，所以那个时候只聊到这里，就换了别的话题。

「那给你。」

问题是能不能「尽快解决」。

确实如此。疏忽的是我，小千却脸色发青，仿佛责任全在她身上。我也就罢了，但不能让小千用那种表情过完整场文化祭。

我滚出被窝，从药箱里拿出安眠药。我是不太喜欢这玩意儿啦！

我感兴趣地探出上半身。

我没法坦率地点头。

「摩耶花，如果人可以照自己的希望控制感情，天下人就都不用愁喽！你那是自寻烦恼。」

说真的，即使不必做任何称得上「参与」的行动，文化祭也会过去。顶多就轮流顾摊卖社刊，当天应该可以尽情享受什么都不必做的悠闲时光。

「你脑袋里面装的都是些没用的词汇啦！」

我只是在等待睡意降临，并没有在想什么。没多久，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像折木就好像误会了，但我并不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准备或调查不周而造成的失败当然不值一提，但做了符合一般要求水平的准备工作，却仍然失败的情形，我认为当然也是有的。所以别人失败是理所当然，我会失败也是天经地义。然后我必须像原谅别人那样，也原谅自己才行。可是我这人生性易怒，有时候我也无法忍受。自己的失败，真的会让我气到不行。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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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教人气恼的是，应该要弥补检查疏失的文化祭当天，我动弹不得。怎么样都没办法离开漫研。阿福安慰我说「那又不是什么大错，别看得太严重」，可是……

「……如果有空，我就去逛逛。」

我当场回话。麻烦事已经够多了，再被她跑来搅局还得了。没听见回答，脚步声上了二楼。

「但那也只是他这么自称罢了。折木真正重视的是不是『节能』，没有人知道。」

一段沉默后，背后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她真的要给我护身符？望过去一看，她扔过来的是个看起来没半点保佑的玩意儿——一只钢笔。虽然没保佑，却风格独具。深黑色的笔身配上暗银色镶边，应该不是便宜货。

「不，不要来。」

「……可是依我看啊，其实你对于成功或失败、完美或不完美，并不怎么会动怒。」

真拿自己没办法。

「……我该道谢吗？」

「我又没在烦恼。而且我也不想听你那种泛泛之论。」

阿福盘起手臂垂下头去，「唔~」地大声低吟。那种夸张的动作很有阿福的特色，我并不讨厌。

「那我为什么会生气？」

可是一样教人生气的是，折木说的也没错。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等到只剩下我们两个的时候，居然装洒脱地撇着脸这么说：

阿福苦笑说。

别拿垃圾当礼物好吗？在把东西收进冰箱的声音后，脚步声出了厨房。走廊又传来一句话：

我对神山高中文化祭有着特别的个人感情，所以神经才会特别紧绷也说不定。可是也不能熬上一整夜，明天游魂似地出门。

「你这是在跟我讨东西？」

总之，现在重要的是今晚我满肚子火，气到实在睡不着。真是，居然会遗漏那么基本的检查工作，我怎么会白痴成这样？而且怎么会直到最后一刻都没发现那个错？

「明明你跟他认识那么久了？」

（注：指成功需要三个要素，幸运、毅力和忍耐力。）

以前阿福曾经这么说我：

「是吗？」

我在夜半忽然睁眼，沉思起来。

床上。

「唔，别管奉太郎了。虽然不明显，不过摩耶花你其实也有类似的信条，但那一定不是『正确』或『完美』。你的地雷不在那里，而是别的地方。」

「像是战车载步兵作战、运钝根

㊟

那类的。唷，这些不重要啦！比方说，奉太郎不是一向信奉『节能』吗？」

今天——不，正确地说是昨天，一整天都在准备文化祭。现在的神山高中文化祭活动为期四天，但准备就花掉一整天，所以实质上是举办三天。明天开始就是正式活动。

「不过那支笔没水了，而且笔尖开岔。」

不过对于已经发生的问题，我并不打算怪罪任何人。说难听点，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所以我也有错，而擦自己的屁股，很遗憾的，是属于「必要」的事。

把一颗药丸掰成两半，一口吞下那白色药锭。

「别放在心上。如果你一直放不下，里志也就算了，连千反田都不得不耿耿于怀了，不是吗？」

啊啊，真是气死人了。好气自己怎么那么大意。

「我又不关心折木。」

可是即使无法解决，也可以说只是钱的问题，并非不可挽回。千反田想得太严重了。应该更轻松、更节能地去看待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