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Bloody Beast」
《古典部系列》 · 米澤穗信 · 9993 字
又過了一天。
最近都是好天氣,今天全日本都很晴朗,是玩樂的好時機。早上我很難得地打開電視,看到海邊山上和其他地方都充滿珍惜夏末時光的人。曬黑的肌膚!滿臉的笑容!這纔是假日啊!
我們則是圍着教室角落的桌子召開會議。
兩種我都不喜歡,硬要選的話,開會還比較合乎我的個性。若能自由選擇,我最想在有冷氣的咖啡店喝着熱咖啡,度過悠閒無爲的時光,這種時候最適合喝酸味重的黑咖啡了。
「折木,發什麼呆啊?你一定在想些無聊的事。」
厲害。
我把心思拉回會議,主題不用說大家也知道,是關於「Mystery(暫稱)」的結局。就算討論這個,也沒人會批評我們逾越顧問的本分,更何況我只是靜靜地旁聽。會議最後由裏志來做現狀統整。
「……所以羽場學長說得沒錯,那間密室太堅固了,雙層密室很難破解,尤其是外側的密室,我覺得根本不可能解開。」
裏志說的外側密室即是羽場昨天提到的第二密室,也就是受到杉村監視,任何人都無法瞞着其他人潛入的一樓右側走廊。
千反田無助地歪着頭。
「不可能解開?爲什麼說得這麼肯定?」
「小千,這是因爲……」
伊原接着說。
「如果要破解羽場學長說的第二密室,一定得詳細拍出每個人的行動,還得附上時刻表,才能讓人知道有三十秒的死角。可是電影並沒有拍出這些,畫面太簡單了,反而找不出破綻。」
「喔,我懂了。所以無法判斷杉村學長何時沒看着大廳。」
伊原點頭,又沉吟了一下。
「而且杉村學長也不見得能避開瀨之上學姊他們的視線,所以我認爲本鄉學姊沒有考慮到第二密室,是羽場學長想太多了,用『誰都進得了右側走廊』這個前提來思考不就好了?」
伊原,你根本是放棄了嘛。可以那樣想的話當然很輕鬆。伊原立刻露出自嘲笑容搧搧手,收回自己的意見。
「不可能。攝影機還拍了從玄關大廳仰望杉村學長的畫面,那一定是在暗示大廳受到他監視。」
現場一片沉默,會議進行不下去了。
勝田去下手翼,要經過舞臺或後臺通道都行,不過舞臺的木頭地板已經腐朽,請多注意腳邊。
「這個味道……是酒?」
男生全跑過去。
我突然想到中途退出的編劇本鄉真由,她沒讀過推理小說,卻受命撰寫推理劇本,因此拼命到胃痛、神經痛,江波也說她很認真。想想本鄉還真可憐,她那麼賣力地寫劇本,攝影小組卻毫不重視推理,拍出來的影片讓人看了都忍不住懷疑「真的破解得了嗎?」本鄉要是聽到不知做何感想。
「今天是……」
我們走出教室時,音樂正好響起。今天換成輕音樂社啦?這首是……〈The March of Black Queen〉。爲什麼每次都剛好碰上某個社團在試奏?我們每次都約在下午一點,那些音樂類社團可能說好從這時間開始輪流試奏,因此聽不見其他社團練習的樂聲。
「至少入須是這樣想的。」
所有女生(慘叫)
我還在尋思,伊原倒是先想起來了。
「你還是別喫了,畢竟是酒做的。」
她掏掏肩掛式書包。
開門以後,只要男生進去就好。(女生請站在門邊。)
「哎呀,我喫了這麼多?味道有點怪,我沒想到是這樣的東西,所以很好奇。」
她充分品嚐味道、吞下酒糖,然後說:
「弄丟就糟了,折木先收着吧。」
「看你喫了那麼多……」
說怪書好像有點失禮,但她這麼一提我也記得了。今年春天,我解開了一樁關於圖畫的謎團,在過程中看過幾個女學生的名字,原來她也是其中一個。
「對了,澤木口學姊就是畫那張圖的人啊!我今天記性真差,竟然現在纔想到。」
鴻巢:「管理室有萬能鑰匙,我去拿來。」
「真好真好,我也想要;」
此時我發現一件嚴重的事。放在我面前的酒糖巧克力包裝紙有兩張,裏志面前也有兩張,伊原則是一張,千反田的面前竟然有六張,而且她正要撕開第七張包裝紙。我急忙制止她:
伊原看着赫然出現在桌上的漂亮糖果,愕然問道。千反田笑嘻嘻地說:
「沒關係啦,沒關係。嘿嘿嘿嘿……」
她從書包拿出漂亮小盒子裝的糖果,我看看寫在盒外的英文,是威士忌酒糖巧克力。
罷了,一定不會是開心。
我拿起一顆撕開包裝,將巧克力球放進嘴裏,一咬下去,杏仁和威士忌的濃香頓時竄進鼻腔。千反田觀察着我的表情,問道:
千反田可能敏銳地察覺到會議陷入僵局,她突然說:
「是啊。」
我聽從伊原的指示,將劇本收進斜揹包。江波見狀便說:
伊原問走在前面的江波。
寫得相當詳細嘛,原來她整本劇本都寫得如此費工。從「避免在窗外留下腳印」這行字可知中城說得沒錯,本鄉去視察時夏草還沒長出來。就這點來看,中城的推理應該正確。
她打開盒蓋,裏面約有二十顆頗大的酒糖巧克力。
「啊!我想起來了!」
「你要請客我就不客氣了。」
好像會讓人酒醉。我基於禮貌又喫一顆,再多就不行了。
勝田打開窗戶。(有些裂痕,要注意玻璃。)
她聽了笑逐顏開。
誰跑在前面都可以。
你的確該早點拿來。我發現自己竟然這麼想,不禁苦笑。我不是抱定主意絕不積極參與嗎?可能是連續擊敗中城和羽場,讓我有點得意忘形了。
千反田一聽,看看手上的第七顆酒糖巧克力,又看看丟在旁邊的包裝紙,我還沒搞清楚她想幹嘛,她已經喫下了第七顆。
窗外拍久一點。請避免在窗外留下腳印。
「這是我們家在中元節光顧過的糕餅店送來的試喫新產品,因爲我家的人不常喫甜食……」
「折木同學。」
「那是劇本嗎?」
杉村扶起海藤,手上沾了血。
「小千,你沒事吧?」
杉村:「海藤!」
「澤木口參與了初期企畫,很清楚訂出企畫方向的過程,可能會有好點子。」
「我們走吧,對方已經在二年C班等着了。」
「在美術教室。折木同學,你明明認識她還假裝不知道,真是壞心眼。」
總而言之,這出「Mystery」最強的武器即是信息有限。正如伊原所說,因爲拍得不精細,反而更難找出破綻。再說,只靠影片中的信息真的破解得了嗎?想到這裏,我簡直想從頭檢查早已確認過的事。事實上,電影的確沒拍出劇場大廳大門不通和北面窗戶釘死這幾點嘛。不過我們既然指出了這些缺失,大後天(對,就是大後天!)的最終攝影應該會拍些畫面來補充這些信息。
伊原發現千反田的情況,也關心地問道。千反田微笑着回答:
她邊說邊纏着我。這傢伙醉了就會笑嗎?幸好不是更糟糕的酒癖。對了,她說什麼?美術教室?
「啊,我都忘了。」
喂喂,你的笑聲都變了耶。
「小、小千,你幹嘛突然大叫?」
還好奇咧……
「這本要怎麼辦?」
「哪有人隨身帶着那種東西?」
海藤倒在房間裏,可以一眼看出手臂受重傷,叫他也不回答。
杉村:「血……」
「我昨天就該拿來了。」
「沒事?會有什麼事?」
千反田笑眯眯地說:
「唉……」
「喔喔,澤木口學姊啊……我記得她畫了一幅很特別的畫。」
會隨身攜帶這種東西的人也很少見吧?裏志從束口袋裏掏出訂書機,利落地釘好劇本。
「啊!就是借了那本怪書的其中一人嗎?」
千反田在走廊突然大喊一聲:
「如何?」
千反田像是在回想,視線飄往半空。
她稍停一下,又說道:
喔,是初期成員啊……江波說她可能有好點子,我對此存疑。他們雖然訂出大致方向,結論卻很隨便。不只入須提過,只聽中城和羽場的意見也知道,二年F班的錄像帶電影除了「Mystery」之外沒有任何具體企畫,所以參與這種企畫制定過程的人也不見得好到哪裏去。我這樣想但沒說出來。
「這些請你們喫。」
我不自覺地嘆氣。
裏志立即答道:
「畫圖?澤木口偶爾會畫畫圖,你在哪裏看到的?」
我在思考時,千反田說:
這樣根本不算相關人士,有什麼好談的?江波早已準備好要怎麼回答這理所當然的質疑。
從這裏到開鎖爲止,建議用一個鏡頭拍到底。
「這些是哪來的?」
喔,叫我?我站起來接過影印紙,發現那是我前天向江波討過的劇本。有了劇本便能判斷本鄉的指示詳細到什麼地步。
「裏志,你有沒有帶打洞器和文件繩?」
「訂書機也行啦。」
「澤木口美崎,她是宣傳小組的成員,幾乎完全不接觸拍攝。而且電影還沒拍完,宣傳活動至今都還沒開始。」
「這我有,不過正確說法應該是訂書機。」
裏志板着臉回答:
這個笑話對江波似乎起不了作用。她不再關心酒臭味,拿着一疊影印紙走來。
必要的事得儘快做。我馬上尋找前天有疑問的地方,看看有沒有關於上手翼犯案現場的指示。不需要找,我剛好翻到那一頁。
勝田:「海藤!混賬,是誰幹的?」
……她醉了。交給千反田原本是最省事的,但她現在的情況讓人很擔心,我不敢拿給她,就問裏志:
什麼?千反田認識她?江波疑惑地回頭。
「不是啦,是威士忌酒糖巧克力。」
到了約好的時間,今天來的也是江波。她以同樣冷淡的態度站在地科教室門口,稍微皺起眉頭。
這近距離的喊叫嚇到了伊原,但千反田沒理她,開心地把雙手交握胸前。
「酒味好重……」
衆人各自拿起巧克力時,我想了一下這件事。
我的記性沒有好到連圖畫內容都記得。隸屬於漫畫研究社,對圖像很有興趣的伊原點頭同意。
「是啊,我想起來了。該說拙劣還是有個性呢……總之不像學校美術課上會畫的東西。」
「是不是抽象畫?」
裏志雖然搞不懂狀況還是插嘴問道,伊原有些不高興。
「有點類似畫技不好但很精采的漫畫。」
在稍遠處聽我們談話的江波微笑着說:
「既然你們看過澤木口的畫,見到她本人應該不會覺得突兀。」
這是什麼意思?別賣關子啊……
江波停下腳步,二年C班的教室到了。
那個女學生綁着髮髻。不,與其說髮髻,不如說是中式的包包頭還比較貼切。她的後腦兩側各有一個裹着龍紋花布的發團,身穿無袖上衣和牛仔褲,皮膚曬得有點黑,手上拿着一本雜誌,那是……天文學雜誌。這個整體形象極不協調的女生見我們來了,便笑着揮揮手。
「Ciao!」
她用意大利語打招呼,千反田毫不遲疑地回禮:
「澤木口學姊,你好。」
澤木口卻重重嘆了一口氣,用美國人般的誇張反應無奈搖頭。
「真是外行,人家說Ciao,你不回答Ciao怎麼接得下去呢?好吧,再來一次。Ciao!」
千反田瞄了一下不知該做何反應的我,神色自若地回答:
「對不起,那就Ciao!」
這傢伙真的醉了,平時的千反田如果碰到莫名其妙的行爲,自己也會慌張地做出更莫名其妙的反應。我這麼想的時候,裏志小聲地說:
「真是個怪胎。」
「的確。」
「……全都用問卷決定?」
她深深地嘆息。
「千反田,別問無聊的事啦。」
「這樣纔對嘛,學生就該多喫點苦頭,『追僅的念晴任』都過得太好命了。」
·鬼屋……8
·畫展……1
·無厘頭喜劇……8
「我的確參加過決議,不過每個成員都參與了所有決定。這不是比喻,是事實。」
潑油燒死……1
澤木口大笑。
澤木口很開心,大概很滿意千反田的響應。
千反田探出上身說:
我心想,即使只是口頭答應,態度太過輕率可是會後悔莫及喔。話說回來,澤木口的態度也很隨便。
「沒問題,交給我們吧。」
「不知道這東西有沒有幫助,你想看就拿去看吧。」
澤木口氣鼓鼓地將雙手環抱在胸前。
建議用刀。(但採取與否由本鄉決定)
繼續翻下去,連更繁瑣的細節都有。
「你也參與了拍攝錄像帶電影、選擇Mystery這個題材、請本鄉學姊寫劇本這些決議嗎?」
「找本鄉學姊寫劇本也是用這種方法決定的嗎?」
什麼挑戰性啊?我知道里志有兩句口頭禪,一句是「說笑只限即興,會留下禍根則是說謊」,另一句是「數據庫做不出結論」。自詡爲數據庫的裏志從不設法找出解答,虧他還敢大言不慚。
要是她不手下留情,我真的跟不上。江波沒向澤木口介紹我們,所以我們各自報上姓名,她似乎不打算記住,只是隨便聽過,排在最後的裏志一講完,她立刻說:
「沒有作品連海報都很難做,不過我們還是儘量想辦法了。」
她自我介紹之後,江波指着我們說:
她的腔調簡直像外國機器人,害我一時之間聽不懂她說的是「最近的年輕人」。這傢伙老愛說些別人聽不懂的話,我也不排斥就是了。
「你們是來幫忙的吧?怎樣?其他人的提案行得通嗎?」
「沒想到神山高中還有我不認識的怪人……」
我猜或許有人不能接受這個結果,但入須也說過,目標是完成二年F班的企畫,只要拿得出成果就好,他們其實沒那麼在乎要做什麼,所以全用問卷決定也挺適當的。
千反田翻開她拋下的筆記,裏面羅列着數字和文字,我剛開始實在看不懂那是在寫什麼。
·話劇……5
「你的反應很快嘛。」
「好的。」
·冷硬動作片……2
我們剛拉開椅子,江波丟下一句「有勞你們了」便離開了。教室門關上後,澤木口啵啵按着指關節,開門見山地說:
「都駁回了嗎?」
「什麼意思?」
千反田又問:
千反田轉頭看我。
澤木口一臉詫異。
「很可靠嘛。既然你們是入須推薦的,想必不是普通角色。怎麼辦呢?如果我也壯志未酬,後事可以託付給你們嗎?」
「沒什麼,既然人數不多,採取直接民主制也很有效率。」
「喔,好啦,坐下吧。」
「所以,現在務必先解決劇本。在我發表自己的提案之前,先讓你們問問題吧,有什麼想知道的都可以問。」
「多數就是正義,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即是我們的理想。我們並非沒有吵過,總之幾乎都靠問卷決定。」
「可是我很好奇嘛。」
裏志一跟她混熟便心安理得地開始閒扯。
千反田在問什麼啊?這跟主題有什麼關係?她的表情與語氣雖和平時沒兩樣,說不定早就無法正常思考了。我小聲地勸她:
No5 拍什麼電影?
No4 要做什麼?
·繩索(勒死)……8
澤木口頻頻點頭,好像很高興聽見這個答案。
「澤木口學姊也很頭痛吧?宣傳小組的工作根本開始不了嘛,沒作品要怎麼宣傳呢?」
·其他
他有點不滿,看來物以類聚這句話也不是那麼絕對。江波好像聽見了,一臉傷腦筋地露出苦笑。
「有什麼問題嗎?」
·空白票……1
「好,交給你們,全都交給你們吧。」
她拿出一本筆記。
「不,是別人提名的。至於是誰提的嘛……我不記得了。」
「可以請你說一下決議的過程嗎?」
她說完又轉頭看着澤木口,這傢伙根本失控了嘛。所幸澤木口不介意,她笑着揮手。
「那我就問嘍。澤木口學姊,你參加過決定班展大方向的初期會議嗎?」
「就是嘛。」
·鐵錘(打死)……3
裏志高興得像挖到寶。
·一人……6
「你很想知道我們的決策過程嗎?既然如此……」
推下高樓……2
·Mystery……9
裏志誠實地說:
No32 死幾個人?
·歷史劇……1
·鬧劇……3
「遠道而來辛苦了,我是澤木口美崎。」
「對啊,這件事還挺棘手的。我們可是鬥志滿滿,如果連這種程度的挑戰性都沒有就不好玩了。」
「當然是標題,沒有標題哪裏做得下去,想題字也沒得題。其實東西拍出來自然會有標題,問題是連成品都沒有。」
·刀(刺死)……0
她隨手拍拍裏志的肩膀。
決定拍電影。
「對啊。」
「美崎,這幾位是古籍研究社的人,請多手下留情。」
發問啊……我看到她這麼熱情也不知道該問什麼,不過千反田毫不在意。
「啊,這件事除外。這項工作只有本鄉能做,所以用不着投票了。」
千反田皺起眉頭,一副很難過的樣子,我不知理由爲何,而且我完全摸不透千反田對這件事懷着怎樣的感情。
·電影……10
澤木口突然想起某事,她從自己的腳邊拿起一個和尚袋。要麼束口袋,要麼和尚袋,怪人帶的東西一樣很怪。澤木口掏着袋子說:
「她是毛遂自薦?」
澤木口朝裏志一笑。
「嗯,是啊,我參加了。」
聽到這意外的回答,裏志問:
澤木口回想了一下,才苦笑着說:
No31 用什麼兇器?
說得也對。文化祭活動的宣傳通常是掛布或海報,如果上面沒有作品標題也太空虛了。
「這還用問?」
決定拍Mystery。
「不太行。」
「嗯,是啊。」
·二人……10
·三人……3
·更多
四人……1
死光……2
上百人……1
·無效票……1
建議死兩人。(但採取與否由本鄉決定)
我好一陣子纔看懂,這是問卷結果的統計表。差不多和我在同一時間領悟的伊原抬眼問澤木口:
「這本筆記可以借給我們嗎?好像是對學姊很重要的東西……」
「沒關係,反正都是些早已決定的事。」
我最直接的感想是:與其問她能不能借,我更想問借這種東西要幹嘛?入須找我們來是爲了判斷他們的解謎正確與否,製作過程根本無關緊要。千反田到底在想什麼……這也是個謎。
或許只是因爲她醉了。
千反田合上筆記,小心翼翼地拿起,又說:
「既然學姊要我們儘管問,那我再問一個問題。」
「好啊。」
「學姊和本鄉學姊很熟嗎?」
這句話好像很耳熟,我仔細一想,千反田也問過江波同樣的問題。澤木口迷惘地回答:
「唔……我們只是普通同學。」
從聽過的話來判斷,本鄉真由的性格應該很軟弱,不難想象她跟這個被裏志稱爲怪胎的人合不來。
伊原難掩疑惑,提出反駁:
好個完美無缺的答案,我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她輕輕鬆鬆地解決了我們這四天苦惱不已的問題,尤其是密室之謎。「鎖住又怎樣」,好一句至理名言。
喔喔,這樣啊?是我不對……
澤木口焦躁地提高聲調。
澤木口只說了這句話,接着興趣盎然地看着我們。或許正如她所料,我們都搞不懂情況。
我頭一次聽見這件事。難道澤木口的結論是……
「好,那請你們聽聽看我的提案,如果行不通的話……你們明白該怎麼做吧?」
「她錯了,絕對錯了,因爲……啊!」
「喂,你啊。」
唔……
我隨口的發言吸引了伊原的注意,她高聲問道:
「裏志,那你自己又怎麼想?你接受澤木口的提議嗎?」
「可、可是,學姊,密室要怎麼辦呢?門都鎖住了。」
「咦!小千!」
「可是這本知名度很高啊。」
「我說過要用理論。」
「摩耶花,你常去書店嗎?」
「我的意思是,會講出『推理小說』正是你的偏好。你自己沒意識到嗎?一般來說,如果去錄像帶出租店找『Mystery』,店員會先拿出什麼?」
「雖說要找兇手,但我很懷疑是不是真的該找兇手。」
他在配合澤木口開玩笑嗎?也不看看時間場合。我開口制止裏志的玩笑:
萬花筒?
「她錯了,一定錯了!澤木口學姊的提案不可能是本鄉學姊的本意!」
「不過還是有矛盾之處。」
羽場傻傻地一口咬定『這是本格派推理!』,但我聽見Mystery,會想到的是截然不同的東西,本鄉或許也是,所以我認爲那部電影接下來纔要進入重頭戲。」
「喔喔,這的確是個盲點。」
「鎖住又怎樣?」
我發現千反田的臉色變得很蒼白,她的皮膚原本就白,現在更是白得非同小可。我想問她「沒事吧?」,其實也用不着問。
「……要用理論喔。」
千反田的上身左右搖晃,猛然趴在桌上。
我忍不住回嘴。
「總之就是這樣,你們對推理很拿手,所以纔會想歪。現在你們應該明白電影接下來要怎麼演吧?沒人進得了海藤死掉的房間,可見一定有第七個人,而且本鄉也到處打聽,除了這六人之外還有哪一個人可以參與演出。」
千反田露出明顯的遺憾神情低下頭。
不知道究竟算不算矛盾,反正理由說來不長,先說說看吧。
真是的,裏志這傢伙有時還真惡劣。伊原噤口不語,這也是當然的,澤木口的意見說穿了就是放棄。密室、不在場證明、兇器……她用「兇手是邪靈,可以用超自然力量如何如何」的理由解決一切,太完美了,簡直完美得令人絕望。千反田仍不肯屈服。
澤木口搖搖食指,口中嘖嘖作響。
算了,重要的是這跟目前的任務有什麼關係?
「……什麼意思?」
「《東方快車謀殺案》之類的吧。」
「嗯……這是文化祭活動,一定得搞得很盛大,如果從頭到尾只死一個人不是很悶嗎?
原、原來如此……
「你們想問的只有這些?」
她突然這樣問我,我實在不會回答。該說最具代表性的Mystery作品嗎……要是舉出我立即想到的書名,澤木口一定不滿意,所以我講了一本很有名的作品。
我笑了。
我心想只要這麼一問,謹守「說笑只限即興,會留下禍根則是說謊」這句格言的裏志必定會承認自己在說笑,因此他的回答更讓我喫驚。
我不明白澤木口想表達什麼,左右張望一下,其他人似乎也想不到。
澤木口滿不在乎地說:
伊原問:
「可是她錯了。」
「真遺憾,我也很欣賞她的意見。」
「也對,那是能一口氣解決所有問題的好點子,該說一網打盡還是一氣呵成呢?你欣賞她也是應該的。」
「那你們反駁看看啊。」
澤木口得到裏志的聲援,挺胸說道:
「怪物當然會穿牆,要不然……對,一定是怨靈。嗯,這種纔對,超自然題材也不錯。」
鎖住又怎樣!
沒想到竟然有人同意澤木口的主張,是裏志。裏志看似佩服地頻頻點頭。
「你聽見Mystery會想到什麼?」
纔怪!
「不會,可是歸進去也沒什麼不對。」
「是嗎……」
她們兩人強烈反對澤木口的提案,讓裏志起了惡作劇的念頭,他撂下一句:
不,她突然開始搖晃,矇矓的眼神不知在看哪裏,口中喃喃說着:
「問卷結果高票選出Mystery時,根本沒人想到推理劇。你們怎麼都不懂?說到Mystery,照理應該最先想到《十三號星期五》或《半夜鬼上牀》這些吧?」
接着他微笑着補充一句。
我和裏志互看一眼,他對我聳聳肩。我不打算幫已經陣亡的千反田報仇,但還是說:
我和伊原一樣無法接受,但我明白裏志想表達的意思。媒體上出現「Mystery」這個字時,經常使用滴血般的字體,但我不認爲推理小說的主要目的是敘述流血慘案,所以若說那種滴血字體不只代表推理小說也很合理。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覺得這種解讀方式合理,澤木口美崎的思路太具獨創性了。
澤木口愉快地說出她的猜測。
裏志點頭,先清清喉嚨才說: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是Mystery?澤木口說的全是怪物濫殺無辜的電影……也就是恐怖電影,那纔不算Mystery!
我不斷在心中大喊「不會吧?」但澤木口不像是在說笑,而且她還加上一句「這樣大家一定能接受」,看來她真的認爲恐怖電影是正確答案。她深信自己的觀點最普遍,完全不接受其他解釋。
但澤木口也不喜歡這個答案,她皺起眉頭。
本鄉還沒寫完劇本就病倒了,但她如果把電影后半寫成血腥的靈異恐怖片,一定會提早叫人準備必要的道具,而事實上,她沒叫人準備最重要的東西。」
伊原要去扶她卻扶不起來,接着聽見熟睡的鼻息。千反田醉倒了,如果偷看人家的睡臉也太沒品了。話說回來,就算酒糖巧克力包的是烈酒,哪有人只喫七顆就會醉倒……算了,讓她去睡吧。
「咦?你能推翻她嗎?」
「我很欣賞她的大膽假設和跳脫思考,但是實在難以信服。算了,畢竟我也沒有反對的依據。」
「你們想想羽場昨天那番話,就會明白澤木口的提案不正確。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們還沒問那是什麼,澤木口就先說:
「你可以找書名有『Mystery』的雜誌來看,漫畫雜誌也行,看過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要不然也能看看『夏季Mystery書展』這類活動出現的作品陣容,應該能理解Mystery的範疇不只偵探小說。」
「小福,你解釋清楚一點啦。」
澤木口對我們問道。我沒什麼問題好問了,其他人八成也是。她看到我們的反應,稍微探出上身,準備進入正題。
「這是你個人的偏好吧?」
「有什麼問題嗎?」
伊原好像很不能接受,裏志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
「好像萬花筒。」
「唔……不算很常去。」
澤木口惡作劇似地笑了。
伊原看着他的側臉說:
我們回到地科教室。
「當然,她是認真的嗎?開什麼玩笑嘛。」
千反田想到什麼了嗎?
伊原也贊同千反田的意見。
頭一個反對澤木口的是千反田。
「你真的會把《十三號星期五》歸在Mystery?」
「嗯,問題出在『Mystery』一詞太普遍了,這個詞可以用來指偵探小說……怎麼稱呼都無所謂啦,總之就是罪犯和偵探的故事,此外還包括所有懸疑題材,像『十三號星期五』這種恐怖片有時也能算在其中。」
「大家開始疑神疑鬼,愈來愈不信任彼此,這時怪物就該上場了。我不知道劇情會安排怎樣的大開殺戒,反正不可能全死,這樣太虛了。我猜會有一對情侶活下來,其他人都被殺個精光,最後一幕必定是情侶打倒怪物,在晨曦中接吻。標題也要照這方向來取,英文比較好……嗯,譬如『Bloody Beast』,這會不會反而顯得很遜啊?」
伊原、千反田、裏志似乎還有話想說,但我什麼都不想問了,因爲澤木口的精采論點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喔喔,原來裏志也不贊同。
他是認真的?
「喂,裏志,你不是認真的吧?」
裏志微笑着搖頭。
截然不同的東西……?
澤木口叫的是我。
「最重要的東西……?」
伊原訝異地說,裏志也歪着頭。
「還記得羽場抱怨過的事嗎?」
伊原聽到這個提示就領悟了,她「啊」了一聲,看着我說:
「我懂了……是血漿。」
「對,本鄉指定的血漿分量給海藤一個人用都不夠了。雖然羽場說本鄉表現得起伏不定,但是殺人場面如果很多,絕不可能沒有指示,所以本鄉一定沒打算殺死很多角色。血漿還是小事,連兇器、特殊化妝都沒準備,太不合理了。更何況澤木口也說過……」
裏志接着我的話說:
「只死一個人的恐怖片太悶了。」
我點頭。
澤木口或許想得很認真,但她太相信自己的觀點,不理解看在旁人眼中多麼可笑。她的提案還算有道理,或許有機會實行。但宣傳小組無事可做,使她無法得知其他小組的狀況,這是讓她產生誤會的最大因素。
伊原一臉無趣地說:
「唔,凡事都有理由呢。」
真是一針見血。
裏志和伊原都不反對,所以我們順理成章地否決了澤木口的提案。可是這麼一來,三位偵探自願者的意見全都駁回了……
沉眠的呼吸聲傳來,千反田毫無清醒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