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话 ~永不结束的学生会~
《碧阳学园学生会议事录》 · 葵关南 · 2.7万 字
在最后的那一天,我亲爱的前会长曾经说过:
「任何事物,都有结束!」
那天是去年学生会的结束。即使对我、对大家来说有多重要,学生会还是照样结束。
虽然与大家到了现在还会互相联络,称为羁绊的东西当然也不会就此结束,就算是这样,「学生会」结束仍然是事实。
然后新学生会开始。由与去年完全不同的成员组成全新的学生会。
有结束就有开始。
但是开始并不能取代结束。
我最近经常这么想。
要说为什么。
「呀——!筑紫、筑紫触电了——!」
「啊啪啪啪啪、啊啪啪啪啪!」
「喔,这真是有趣。把Enel○op集中起来,居然会产生足以让人麻痹的电力。」
「喂,现在不是冷静推眼镜的时候!蠢毙了,真是蠢毙了!赶快帮忙把夹住筑紫的手,像是AIB○的机器拉开!」
「啊啪啪啪啪、啊啪啪啪啪啪啪啪!」
「日守书记这么用力都拉不开,又是件不可思议的事。考虑到西园寺会长与机器狗之间的磁力……唔。西园寺会长,日守书记,暂时保持这个姿势。太有趣了,我记一下。」
「白痴啊——!你到底有多以用功念书为优先!真是蠢毙了!」
「不,我不蠢。我的成绩很好。」
「会说这种话的人就是蠢!」
「唔……日守书记,十一×十一是多少?」
「一百十一啊!」
水无濑无视我的发言继续说道:
「……………………哼。」
「光凭别人的话,就把对朋友的评价往不好的方向修正,原本是不应该的事。不过……看到值得信赖的两位如此认真讨论,我认为学生会有必要充分考虑的余地。」
「你好。你是书记日守东子同学吧?我是校刊社社长,名叫风见芽育。今后需要杉崎学长以及学生会各位成员照顾,还请多多指教!」
她迅速做完笔记,打起精神提出正题:
「喂,你说谁蠢了!我也是会动脑筋的!」
「我和火神只说过一次话,所以对她并不清楚。不过学生会的笨蛋杉崎会把对学生会干部的怀疑说出来,想必有一定程度的证据。虽然还不能确定是真是假。」
看到以惊人速度持续成长的校刊社社长,我不禁感到有些害怕。风见芽育……真可怕!
说完前提之后,风见开始描述火神私底下的另外一面。
「这个果然不能不说是个问题。虽然本来就是三分钟热度,不过就我所知,她似乎与键学长做了『等其他成员到齐就会参加』的约定吧?」
来者是校刊社社长兼学生会的协助者,风见芽育。她有礼貌地打招呼,这时突然注意到日守,又以周到的态度开口:
*
「无论如何也想来见心爱的杉崎学长。」
水无濑只是有点兴奋地由上往下看着没用道歉的我。在日守抱着肚子大笑时,西园寺「即使笑神降临,我也没有被整得这么惨……」以同情的视线看着我……感觉被西园寺同情,身为人已经没救了。
就在混乱的状况中,不知为何是日守自己不理会上下关系,开始以名字称呼其他人……就算是这样,唯独对我还是称呼「杉崎」,怎么想都觉得充满恶意。还是一样恶劣。
「(……去年的学生会……或许还满正常的……)」
「杉崎学长好久不见。还有各位也是。」
我和西园寺两人……一边观察她的模样,忍不住同时自言自语:
看到尴尬移开视线,突然变得一脸正经的日守。
风见见状,转身向我确认。
「哈哈,没想到水无濑加入学生会后也会说笑了。真是的,就算是我,也不可能那么简单就做出怪异的行动——」
「你看!筑紫已经变成泡温泉模式了!太晚了!」
既然本人都这么说,应该不会错。这家伙很喜欢西园寺。应该说她喜欢能够激起保护欲的类型。从她热心帮助我家妹妹这件事也能理解。
「见不到面根本没有进展吧?」
「(是啊,对于亲近的对象与瞧不起的对象很强势。不过遇到像风见这种第一次见面而且无可挑剔的对手,就有突然弱化的倾向。)」
「首先看一下你的大腿。」
一开始我们太过小看事情的严重性,以为只要照常进行学生会,不久就会自动加入。但是过了一天、两天,在四人学生会越来越自然的今天,火神还是一样音讯全无。
风见面带笑容地伸出手。真不愧是校刊社社长,交际手腕太高明了!
……这两个其实人很合得来。应该说日守似乎很喜欢西园寺。上次向本人确认时——
不过听到我对火神的举动相关补充,西园寺默默思考一阵子,面有难色地开口:
接着水无濑也表示同意:
「实在很抱歉。我是笨蛋。天生的笨蛋。对于引诱催眠迷惑的抵抗力完全是零。我是小喽啰。彻头彻尾的小喽啰。」
「喔,风见。」
……………………?
「其实是关于火神学妹的调查有了新的进展,所以前来报告。」
「嗯,没错。杉崎同学这种等级,要让他全身鸽子简直易如反掌。」
「不好意思打扰了。」这个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名女学生走进学生会办公室。那是学生会会计火神北斗——不对。
「啊,开玩笑的。」
「咦!」
「!」
日守以僵硬的动作握手。一边看着这个情形,西园寺一边悄悄耳语:
「…………」
「那是什么满足的笑容啊,流南!够了快来帮忙!再这样下去筑紫——虽然不会死,电流刺激却会带来治疗肩膀僵硬腰酸背痛手脚冰冷的效果!」
「(不过这点好可爱!)」
在我与日守与水无濑强忍笑意趴在桌上时,西园寺独自认真地进行议题。
「为了什么?啊啊,真是够了!话说杉崎,你从刚才就在发呆!现在就是你工作的时候,自称后宫王!」
「就是说啊,东子同学。键学长每次都比我早一步想到。」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那么……是这样的。首先由我告诉大家关于我对火神学妹的想法。只不过这只是推论……应该说是基于我与杉崎学长的大部分印象进行的单方面推测,希望大家听的时候以此为前提……」
「实际上,我对火神会计也抱有疑问。」
风见收回发言的同时,看了一脸茫然的学生会众人,不知为何瞬间露出「正中下怀」的表情。
「那么风见,今天有什么事吗?校刊社不是很忙吗?」
这么说来,前几天我去过她们班,也是擦身而过。在那之后多次尝试接触也加以回避,传讯息也没有任何回应,得到对方有意彻底回避的结论,于是成为今天学生会的议题。
「………………啊——嗯。」
…………每次看着这个场面,不由得打从心底一边叹气一边思考。
西园寺大致听完「收集转蛋」的说明后,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火神身上:
最近好像在赶什么校刊比赛,忙到连在午休时间与风见站着闲聊的时间都没有。虽说与我合作,毕竟她的本分还是校刊社。所以心想暂时不要打扰她……
西园寺重新开始会议,我们虽然接连发言,到头来会议本身没有进展。
「真是一脸恍惚的表情。请稍等。我记一下。」
这家伙该不会是利用刚才那句话测试我与每个学生会成员的「亲密度」吧?肯定没错!看着每个成员对「心爱的杉崎学长」这句话的反应,恐怕已经大致掌握现况!正在频频做笔记就是证据!
然而那样的日守,前几天对于西园寺唯独对我以「键学长」称呼名字莫名感到不爽,吵着说她也要用名字称呼其他干部。听到这个要求,个性认真的西园寺「原来如此,的确有道理。」答应了。
「不管怎么样,我认为她必须遵守约定才行。所以无论如何都想督促北斗学妹参加学生会……」
我和西园寺都很兴奋。日守东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像这样相处久了就会知道,别看她这样,其实带点疗愈属性。努力抬头挺胸的感觉让人不由得微笑。
毕竟没人握有关于火神的情报,所以就算开会也没有用……就在所有人如此心想时。
「那个,杉崎学长,关于火神学妹的事,你向大家说明了吗……?」
听到议题中的人物,学生会办公室瞬间弥漫紧张的气氛。
「咳咳。那么,关于北斗学妹的事……」

日守把修长的腿放在桌上,一边把裙子控制在似有若无的角度捉弄我,一边有气无力地开口:
「我、我才没有特别喜欢筑紫!那、那种只要旁边没人就很危险的类型,我一点也不喜欢!不要误会了!」
风见笑着开口:
根据与火神同班的林檎的说法,她最近甚至不与班上同学一起玩。非但如此,好像变了个人似地不太说话,连周遭的人也感到不解。
日守以受不了的模样开口。听到这个,只见西园寺「收集转蛋?」以莫名可爱的语气歪头表示不解。日守的脸微微泛红「所谓的收集转蛋——」开始说明。西园寺也认真倾听。
「没错。先不管杉崎同学的话是否值得相信,我们不能说是彻底掌握火神会计的想法,也是事实。」
「咦?啊啊……不,还没。如同你所说,没有证据不可以乱说。只不过火神的情况突然改变,所以也差不多……」
「咦?啊,那个,呃,嗯。请、请多指教。」
「那个类似收集转蛋的系统是怎么回事?又不是上个世代的事。」
曾经有过的日常,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水无濑一如往常泼冷水。不过事实就是这样。这几天火神明显在躲避我们。
对于风见的见解,西园寺一开始抱持否定,日守则是「会不会想太多了?」的怀疑态度,水无濑虽然不做评论,却露出大致肯定的反应……大致上是这样。
「好了,关于北斗学妹最近没来学生会这件事……」
「(东子同学是典型的『在家一条龙,出外一条虫』类型吧。)」
或许是感觉到我和西园寺的温馨视线,日守往这边瞪来。我避开她的视线,看准风见在旁边坐下的时机开口:
「都是优点不是吗?」
「不,不要把对我的信用放在一旁。」
「啊啪啪啪啪啪啪啪、啊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很有西园寺感觉的诚实发言。日守也表示同意:
「…………」
「因为要避开像杉崎这样的蠢男人很简单。」
五分钟后。回过神来,我全身赤裸地躺在学生会办公室角落,几只鸽子正在啄食沾在身上的饲料。
「唔喔!」
全体陷入沉默,只有鸽子「咕咕——」的叫声在室内回荡。我慢慢起身,把饲料从身上拍掉,穿上制服,从窗户放走鸽子后,在水无濑面前下跪。
「是吗?」
「那是因为筑紫比杉崎更蠢。基本上要耍杉崎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对吧,流南?」
西园寺一边头顶冒烟一边回到正题……糟糕,明明应该已经习惯这家伙的这种特性,还是有趣得不得了。
就在我对出乎意料的发言感到惊讶的同时,水无濑接着回应:
「嗯,之前你和她一起到我打工的地方想说服我,当时就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女生别说是声援杉崎同学,甚至说出像是支持我的理论的发言。以当时的我来看,判断她可能只是普通的天然角色,所以没有特地提起这件事……」
原来如此,火神的发言似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过我和西园寺当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原来我的洞察力和西园寺同等级……我不由得感到有些沮丧。
听完所有人的意见,西园寺做出总结:
「考虑到北斗学妹实际上违反与键学长的约定没参加学生会,关于那件……北斗学妹另外一面、真正目的,或许有必要进一步追究。」
听到这句话,日守觉得有些麻烦地搔着脸颊:
「可是——所谓的另外一面,就是隐藏起来才叫另外一面吧?就跟我戴假发和口罩一样。那么就算我的情况是物理上……北斗的……那个,该怎么说?『实际上是这么想』的事如果不询问本人或是真正亲近的人,根本没人能够确认——」
「关于这一点。」
像要打断日守似地,风见突然开口。面对日守「怎么回事?」的询问,风见看了一下全体成员……提出问题的明明是日守,不知为何把视线停在我身上,继续说下去:
「因为关于这次的报告,已经查出拥有极有力情报的重要证人。」
「嗯?啊啊,是这样吗?」
这家伙不知为何不是看着日守,而是一边看我一边开口。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那么那个人是谁,风见校刊社社长?是家人吗?还是好朋友?但是那种人会提供不认识的我们关于火神会计的重要情报吗?」
面对水无濑锐利的问题,风见不为所动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不知为何对上我的视线回答问题:
「没问题。如果是她……可以说是火神北斗独一无二的好朋友,只要由某个特定学生会成员前去询问,关于她拥有的火神北斗情报,几乎可以无条件提供。」
「?」
学生会全体成员都不解偏头。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可以如此断定火神的好朋友,会把火神的相关情报全部告诉我们——
「如果是火神北斗的好朋友……同时也是杉崎学长的前女友,松原飞鸟的话。」
「————」
全体干部一起看着我。
叩、叩!
「(啊!不!陷阱!这只是陷阱!)」
「你有什么立场可以这么说?」
*
至于我……
听到「妨碍」如此直接的字眼,脸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我不是站在你那边!」
不由得疑惑偏头。这么说来,她的目的果然不是吵架……不,那是攻击我吗?还是说这种程度对她来说不算是攻击?
我也只能这么说。人当然会有喜恶,我打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所有人都会认同我。
面对陷入混乱的我,火神脸上还是挂着一样的笑容,仿佛没事地说出决定性的台词。
「啊啊,幸好学长还没回去。火神安心了——!」
火神露出真的很困扰的表情皱眉……咦?难道真的有事拜托我……呃,不对不对!别上当了杉崎键!你忘记在这之前被这家伙玩弄于股掌之间吗!振作一点!她想叫你去哪里!这件事很明显是圈套!
看到我一如往常的应对,火神……以一如往常的轻松语气一边伸手靠着头一边回应:
不过那种人一旦出现在眼前时……打击真的好大。
以飞鸟来说,难得显得有些焦虑。
为了处理杂务独自留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我,因为实在很在意于是传了讯息给她。
不像水无濑那种恶劣态度,甚至不是对我个人的激烈愤怒形成的杀意。
「其实……」
「想……想要我陪你去的……地方?」
「…………………………………………什么?」
我忍不住咽下口水。是哪里……到底是哪里!森林深处、著名自杀地点、战乱地区、地雷区,还是受咀咒的灵异地点!
「牵扯几名女孩子的无聊后宫游戏又有什么正义可言?」
忍不住咽下口水……她听到学生会开会的内容了?怎么做到的?窃听器?不,这家伙是会用那种留下证据的做法吗?那么到底是——
马上收到回信。
「那是其他成员对你做了什么吗……不,还是像日守那样只是讨厌学生会——」
火神一副非常烦恼的样子……接着「装出」终于下定决心的模样慢慢开口:
「火神今天遇到一件很困扰的事……无论如何都希望学长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面对面带着笑容吐露敌意。我有如遭到束缚一样瞬间僵硬,打从心底感到恐怖。
「有事?在会议结束的学生会办公室,到底有什么事……」
不过火神出乎意料地摇头否认:
「你在说什么啊,学长。火神真是意外。火神以妨碍新学生会成立为第一优先,与讨厌学长是两码子的事,完全是出自火神的正义感喔。」
火神的眼神难得露骨地带着激烈愤怒。
「……我对你做过什么吗?」
「啊啊,还没向大姐姐打听详情吗?原来如此。」
无论如何总之在心中想个容易轻松应付的对象,一边缓和紧张情绪一边「来了——」笑着开门。
打从听到飞鸟知情之后,大概想象了一下。与我的前女友有关,对学生会进行妨碍活动……怀疑被人怨恨也很合理。
〈不,我还在学校,等回家再用电脑视讯聊天吧。OK?〉
「……!」
——放马过来吧!我会二话不说加以拒绝!
「…………啊——…………嗯,那样,应该问得到…………很多。」
火神看着我的表情,笑着说道:
「希望学长以男朋友的身份,陪火神和火神的父亲一起吃饭。」
「————!」
话说到一半,火神的嘴角露出从没看过的阴暗笑容……以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我:
笑容还是一样自然,让人不觉得是演技,这样反而让我有些退缩,不过总算恢复冷静开口回应:
「看在大姐姐……我和松原飞鸟的交情上原谅这一次。」
「没有喔。学长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火神的事。」
太不讲理了。
想来想去都是恐怖地点,我忍不住微微颤抖。但是不能在火神面前曝露弱点!
「都不是。为了全校学生进行活动的学生会,不是很了不起吗?」
〈认识啊,我才想问你怎么认识的。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直到刚才还在讨论的问题少女就站在眼前。火神北斗。活蹦乱跳,一头茶色头发,微微露出虎牙的可爱活泼女孩……乍看之下给人这种印象的美少女。
不过她马上恢复平时的笑容,转换话题:
要说我的想法天真,确实是如此。在我宣布成为后宫王这种在日本不怎么受到认同的思想时,还以为已经做好觉悟。
〈你认识名叫火神北斗的女生吗?〉
「正义感?少开玩笑了,妨碍学生会活动算是哪门子的正义——」
原本拿在右手的包包不禁滑落。
「这、这不是火神吗?怎么在这个时间过来?如果是来参加学生会,今天已经解散啰?真是的,散漫也要有个限度。」
真的只是打从骨子讨厌我的笑容。
面对我的询问,火神有些不可思议地转过脸来,接着露出擅自理解的表情。
「不是有事来学生会办公室,而是有事找学长。」
「对了对了,搞错目的了,学长。火神今天过来不是要和学长吵架。而是真的有事。」
「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然这样吧……」
「……火……火神?」
但是完全没想到居然会有人为此攻击我。
「呃……那么,好吧,看在学长的面子上原谅这一次!」
话说这个时候到底是谁?啊啊,该不会是真仪瑠老师跑来吃面包或是西园寺回来打算帮忙处理杂务呢?
当我发现时已经太晚了。仔细观察我的脸上出现明显「动摇」的火神,平常的活泼笑容瞬间从脸上消失,以有如寒冰一般的冷漠视线问了一句:「是风见学姐吧?」我赶紧移开视线……不过这个举动就像是回答。
「找我?」
她以接近以前的火神的语气说话。而且考虑到她与飞鸟感情很好,本性或许是个开朗的家伙。只因为讨厌我——不,她刚才说了对我和学生会都没有怨恨。既然如此,那么……
被时机刚好的敲门声吓一跳。真的是吓一跳。吓了好大一跳。
〈OK。我会一边多多指导林檎『今天的飞鸟小姐说明』一边等你。〉
「嘿嘿——哎呀,看在火神的面子上原谅这一次!」
火神的语气变得十分冰冷。完全想象不到跟之前是同一个人,
〈光速赶回家!〉
「火神只是对于学长这种人的思想、人格、所有的一切抱持毁灭性的厌恶。甚至觉得你要是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好了。」
第一次面对没有理由的敌意,我只能束手无策地茫然呆立。
只能回以有点出乎意料的反应。
不顾对方是女生,很不中用地摆出战斗姿态,以抗战到底的决心准备聆听她说出恐怖的要求——
最后敲定由我去询问飞鸟,当天的学生会就此解散。
「呵呵,早知道能看到学长露出这种表情,就应该早点表明态度。真是失败。这么一来失去自信的学长说不定就无法说服新学生会成员。」
「……这和新学生会无关吧。如果讨厌我,冲着我来就好……」
「告诉你,无论是谁的面子都不管用——」
「算了,已经够了。老实说和杉崎林檎同班时,就已经有心理准备她会把我的名字告诉大姐姐。」
火神露出狡猾的微笑,接着转身背对我。
「反而是你们太晚发现了。学长也许误解了什么,火神一开始并不打算做得这么彻底。至少在决定进入学生会时,目的就已经达到九成。所以就连之后经常在你的身边妨碍,也只能说是侥幸。」
就是这样。
「…………」
在这样的对话中结束通讯。撇开玩笑话不说,我很在意飞鸟说的话,于是加快速度处理杂务,抱起包包把手放在门——的瞬间。
火神北斗与我的殊死战,以意想不到的形式突然展开。
*
位于饭店三十楼的高级自助餐「华千宫」。
堪称是这个城镇最高级的餐厅,是与火神和她的父亲吃饭的地方。
「……饶了我吧。」
电梯停在饭店三十楼的同时,火神低声自言自语。我也在心中默默同意。这个楼层除了「华千宫」还有三家餐厅,每一家对于只是高中生的我来说都高级过头。不会回转的寿司、间接照明的法式料理、必须拖鞋的涮涮锅……每一家都是在觉得好像很好吃之前,已经紧张到胃快抽筋的店。
其中基本上是自助餐形式的「华千宫」算是比较平易近人。但是晚餐一个大人就要二万三千元起跳,与平常的自己彻底无缘这点还是不变。
火神告知店门口的服务生自己的名字以及有事先订位。虽然服务的对象是两名高中生,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为我们带位。面对这种对应,「不愧是高级饭店……」莫名感到佩服。
火神的父亲似乎还没到。只有瞬间感到安心,就座之后变成手掌开始冒汗。高级的气氛,加上顾客层的不同,以及等人的紧张感全都令人很不自在。
虽然对于和我一同出席这件事,火神已经事先通知,不过从各种意义来看,格格不入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真的是格格不入。先不管饭店有多高级,我根本没有理由出席火神家的父亲与女儿吃饭的场合。在过来这里的路上,我理所当然地向火神询问理由,火神的回答很简单。
「如果学长不来,那么我特地和那个男人一起吃饭就没有意义。」
只有这样。完全无法理解状况。不过听到这句话,让我有种要是在这个时候退缩,就再也没机会与火神对峙的预感,也是事实。
我偷瞄一下火神,只见她一脸苍白地坐着。服务生虽然告知可以自由取餐,考虑到至少等她的父亲过来才用餐,所以没有行动。
一直不讲话也不是办法,我决定试着对火神开口。然而我的话完全没有传到进入饭店之后一直心不在焉的她耳里。
无计可施的我只好帮火神与自己各拿一杯柳橙汁,一边喝果汁一边打发时间。火神则是一口也没喝。
就这样大约等了十分钟。
「哎呀呀!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原本气氛沉稳的店里突然响起让人吓一跳的音量,一名男子一边道歉一边带着笑容往我们的方向走来。
我一开始还没有想到他是火神的父亲。以状况来说,除了她的父亲没有其他可能,实际上也是她的父亲……
然而外表看起来压倒性地年轻。实际年龄四十五岁,不过外表真的就像二十几岁后半。
是西园寺的不幸传染给我吗?不然为什么我现在会在这里?
不过仔细一看,的确看得出来不管是眼角皱纹、肌肤质感、沉稳态度等等都不是二十几岁的人该有的,即使如此顶多只像三十出头。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已经超过四十岁,就是那么年轻奕奕。
「————」
我……已经超越愤怒,甚至对眼前的男子抱有杀意。
这么说来……那个,你说的其他人……也包含在我们之间强忍泪水的,这个火神北斗在内吗……
「真的很伤脑筋。老婆和女儿前天突然留下纸条离家出走。一个人住四房的屋子实在很寂寞。看样子在老婆心情变好前似乎要长期抗战,所以心想应该可以暂时和你们一起住。这个主意不错吧?」
我持续努力、精进、拼命活下去的未来……就是成为这家伙?
「啊——抱歉抱歉,杉崎同学。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还无法想得这么透彻吧。不过我觉得这样就好。生存不就是这么回事吗?经常都是你争我夺。既然如此,我乐意为了自己与喜欢的东西,从其他人那里夺取活下去。」
「从北斗那里听到时,我也吓了一跳。你真的——」
注意到这点的岬先生停下动作看着火神:
火神的感情终于化成眼泪,不过或许是不想被我们看到,低下头用头发把脸遮住,仿佛是要隐藏表情。
岬先生似乎真的很开心地继续说道:
岬先生以不解的模样歪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这个时候我才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很恐怖」。
岬先生豪爽地用筷子夹起法式煎鱼,面带笑容像是闲聊一般开口:
「好了,快吃吧快吃吧。」
岬先生大口吃着带骨小牛排。
「开什么玩——」
虽然气得差点想要翻桌,总算克制怒气只有弄响椅子站起来。就算是这样,一旁的客人仍然有些惊讶地看过来,不过我已经无暇顾虑其他人。
岬先生把虾子放进自己嘴里,露出和蔼的笑容。
要说为什么,不用详细说明我也知道。
真不愧是高级自助餐,虽然餐点数量不多,不过每一道食物的品质都高得超乎想象。而且主食基本上是向一旁的厨师点餐之后现场调理的形式。不习惯这种方式的我会紧张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岬先生一边说着「这里的烤牛肉真的很棒喔。」一边贴心地连我的份也一起点。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我拿着装有牛肉的盘子回座。
「那么,今天到底有什么事?」
火神戳刺沙拉的手停止动作,睁大眼睛。表情就像在示范「目瞪口呆」这个说法。
「!」
女孩子的心就在我的眼前——遭到践踏。
「(——咦?什么……这个人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什么……火神在哭啊……而你……
如此回答的火神避开他的视线。就对岬先生很有好感的我来说,火神的态度令人相当不快,不过还不至于到了需要多嘴的地步。
「和以前的我一模一样。」
这就是,我的未来?
「?」
「没错没错!哎呀,杉崎同学看到北斗也知道吧,她的母亲真的是个美女!老实说,我太早和老婆结婚了。我常常在想,要是能和七海——啊啊,也就是这孩子的母亲七海还有北斗生活也不错。」
「唔!我、我——」
「所以说你也不必理会周遭的愚蠢大道理,光明正大做自己就好。啊,要吃虾子吗?」
看到火神露出那么痛苦的模样,连我也对岬先生涌现愤怒的情绪。明明前一刻我还把火神视为敌人,甚至对岬先生抱持好感。到了这个瞬间情感有了大逆转。
「第二……喜欢……的?」
「怎么做……」
「我和这个孩子的母亲七海,是在她高中刚毕业时开始交往。七海虽然很漂亮,却是被家世束缚的女人。当时甚至到了要和家人决定的平庸之人相亲的地步。真是太浪费了,在这个时代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吧?好了,要是杉崎同学遇到当时的她,你会怎么做?」
「闭……嘴……」
「你在……问我吗?」
「我昨晚已经对七海说了。啊啊,抱歉昨天让你一个人在家,北斗。因为我想要赶快叫妈妈来家里。她从以前就一直想看我的房间。七海也很感动喔,称赞房子很漂亮。你也一定会喜欢,北斗。房间就用我那个现在是大学生的女儿的房间就好——」
面对出乎意料的人物,有点被他的气势压过,连招呼也说得不清不楚,不过火神的父亲兼具与外表一样容易亲近的年轻气质,就在穿插几句玩笑话的自己介绍结束时,我已经彻底放松了。所谓的好人,大概就是这种人吧。
「哎呀,你和我是令人开心的同类。」
在我把第二块、第三块烤牛肉送进口中时,偷瞄一眼火神的模样,发现她只是用叉子戳着莴苣,完全没有放进口中。
又过一会儿,岬先生回来了。
「…………!噫,啊!」
「别说了……」
我和水无濑说的那个未来理想图是什么?从事赚钱的工作?那个结果……就是坐在眼前的岬先生不是吗?
「你也会介入、搅乱、破坏、夺取吧。就和我一样。」
「只要为了好女人,无论多么努力也甘愿。甚至还会介入对方的家庭不是吗?嗯,你真的和我很像,像到令人开心的地步。」
在一片混乱之中,我拼命推理。这是怎么回事。看得出来火神与岬先生关系不太好。听到姓不一样时,就隐约察觉他们与一般的亲子关系不太一样。然后考虑到刚才的发言……之前似乎没有住在一起。嗯,至少已经掌握这种程度的情报。
「哎呀,北斗和杉崎同学这样够吗?再多拿一点也没关系啊。」
岬先生一边开口,一边灵巧地把四盘装满料理的盘子放在桌上。本来以为出于体贴,连我们的份也一起拿来……看样子好像是自己要吃的,统统放在自己的桌子。
「哎呀,只是从下星期开始,我想跟你还有妈妈一起住。如此而已。」
「你……胡说……」
「请问……您在说什么?」
虽然是自助餐,老实说无法判断一次拿着好几道菜回座是否合乎礼仪,于是暂时回座。过了一会儿,火神只拿了一些沙拉回来。与其说是想吃,更像是「拿点什么比较好」。
无法好好反驳。不是、不是的!我……我不是那种以自己的欲望为优先,做出让他人不幸的事………………
火神发出话中带刺、充满紧张、不像她的声音……先不管不像火神这个说法,总之无论是扮演的角色还是真实的一面,眼前都不是经常掌握主导权,态度从容的火神。
「————」
「————!」
「嗯?啊啊,真是抱歉,杉崎同学。不小心把你丢在一旁。不,我本来有老婆女儿,只是她们前几天突然离家出走,所以接下来我想和第二喜欢的北斗和她的母亲一起住。」
突然发觉那个笑容与自己面对身边众人时的笑容重叠。不由得移开视线。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
我只能拒绝递来的食物。
我忍不住握拳颤抖,只是不确定这是愤怒还是恐惧感所造成。我直直望着岬先生的眼睛开口:
在这个时机说出要一起住,怎么想都很奇怪。
在我默默观察情况时,火神露骨地大口叹气,然后把叉子放下,瞪着岬先生开口:
虽然出声反驳,不过我知道自己正在发抖。这种男人……和我……是同类?面对强烈过头的厌恶感,虽然以脊髓反射的速度加以否定……但是对于心中怎么样也找不到的证据感到焦虑。喉咙好干。
忍不住「哈哈。」干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由于岬先生的情绪就和在这之前的笑话一致,不禁顺着对话的气氛笑着回应……看到火神的表情比之前更加铁青,这才噤声不语。
「…………嗯。」
我看了一眼火神。她……像是在拼命忍耐不要失控一样低头,紧闭双眼不让眼泪流下。
「想和自己喜欢的女人过着幸福的日子。当然要锻炼养活对方的实力。」
「就『好女人』的意思来说,虽然还有其他几个候补,不过如果一起住,又是另外一套标准吧?」
「怎么了,北斗?没有食欲吗?」
岬先生几乎是在就座的同时马上拿起刀叉把烤牛肉切成一口大小送进嘴里。我瞬间目瞪口呆,然后也说声「开动了。」模仿他把肉切成小块送进嘴里。
虽然反应没有她那么夸张,不过同感惊讶的我不禁把送到嘴边的烤牛肉放回盘子里。
「就叫你别说了!」
「好吃!」
「哈哈哈,杉崎同学说的话真有趣。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呢。我从北斗那里听说了。原来你也很任性啊。」
激动瞬间变成动摇。岬先生看到我站起来不但没有任何反应,反而以自己的步调一边进餐一边说道:
不过在我和父亲——岬开斗先生(怎么不是「火神」?)打招呼与闲聊时,火神别说是一句话也没说,就连眼神都不想与父亲对上。从火神看待吃饭的态度多少就能猜到,他们的亲子关系果然不太好。
……我突然对自己到目前为止的行为失去自信。原本在此之前一直抱持坚定信念采取的行动,好像在突然间全都错了。
不过岬先生没有责备火神的态度,似乎好像很期待自助餐似地率先取用。我也跟着过去,稍微过了一会儿火神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座位。
听到这句不想听到的决定性台词,我彻底被打垮,瘫软在椅子上。
我想到西园寺与莉莉西亚同学,以及为了亲子关系感到烦恼的水无濑。虽然和七海小姐的情况不太一样,不过无论哪一个,我都会——
大概是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反应,岬先生一边用餐一边说明:
我把刀叉放在旁边提出抗议,岬先生还是看着食物说下去:
「那个,岬先生……」
「岬先生!」
纠缠日守说服她的理由,真的只是因为她是学生会干部?她是个绝世美女,在我对她抱持的好感当中占了几成?我的动机与岬先生的动机……几乎没有不一样吧?
火神突然改变态度,满脸通红想要开口,无奈只有情绪表现出来,一时说不出话来。
难以置信的美味让我不禁脱口而出。不是在第一次见面的大人面前该有的举动。「我就说吧?」不过岬先生露出亲切的笑容,打从心底感到开心地继续用餐。
脑袋昏沉,甚至有点想吐。直到刚才看起来那么美味的料理,现在都变得不再好吃。
不过岬先生一口接一口大吃特吃,还一脸幸福地笑道:
「料理还是样式多变比较好。虽然我也喜欢寿司涮涮锅法式料理,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自助餐,杉崎同学。再美味的食物,单吃一样很快就腻了,不是吗?」
「…………」
我已经无力回答。大概是看我没有反应觉得无聊,岬先生把话题移到火神身上。
「对了对了,虽然话题偏了,所以从下星期开始在我家一起生活吧,北斗。大致上的生活用品我都会准备新的,你们在这几天打包重要东西搬过来。」
「……火神不想去……」
火神像是好不容易挤出声音一般终于开口。不过岬先生不看她的痛苦模样,继续自己的主张:
「喂,北斗,我不是老是告诉你吗?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自称就用『我』。话说小时候你还会说『我』不是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啊,对了,下次叫『岬』好了!这样我会很高兴地允许你!」
面对以这真是好主意的模样露出笑容的岬先生,我打从心底感到害怕……人可以这么没神经地践踏家人的心吗?
或许是终于忍不住,火神把两手放在桌上激动起身,「学长,走吧。」出声催促。
这与以往的开朗学妹角色相差很远。
不过并非身为敌人的冰冷语气。
简直有如恳求一般的台词。
我立刻站起身来。岬先生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们:「你们没吃什么吧?」……这个人是认真的吗……
虽然很想拿手边的水泼他,不过我强忍下来「……谢谢招待。」低头示意。
下个瞬间,火神以仿佛会留下瘀伤的力道拉着我离开。
岬先生看见这个模样似乎想到什么,笑着对火神说声:「可以在外过夜喔——」自以为有趣。我顿时认真想要冲回去揍他,然而火神只是更用力拉我,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像是用跑的一样离开餐厅,粗鲁按下电梯按钮,彼此不发一语直通一楼。火神在这段期间还是握着我的手不放。很用力、很用力……简直像把身为敌人的我视为不得已的依靠。
不过被击垮的我也是一样。明知道被女孩子当成依靠,却说不出半句温柔的话。
我动摇了。
我调整椅背往后靠。
只能低头看着被她抓着的手。
「嗯。」
「……啊啊。」
「不不,从这里走路回家大约两分钟!没有问题!」
大致说明状况过后,飞鸟在萤幕的另外一头搔头叹气。
就这样直接关上电脑,不过……我还是待在原地没动。
完全看不到与和我相对的火神北斗要如何和解。
「……啊啊,谢了,飞鸟。」
听到这个情报,我不得不同意。比方说今天吃饭这件事,如果先从飞鸟那里听到大概的背景,我应该会作好心理准备,带着我特有的回答与决心赴约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就连拥有相同思想的我……都不想承认那个男人。
我马上察觉到这家伙连一秒钟也不想看到我——看到与她父亲相同人种的脸。
——这时火神背对着我开口。在我心想怎么回事时……她把脸转过来——以最讽刺的笑容开口:
『啊……虽然我知道我的工作就是在你意志消沉时加油打气,不过很抱歉,老实说,如果遇上那个孩子,就算是飞鸟小姐也很棘手。』
不,不仅如此。
「……这样啊。」
对现在的我来说,只觉得那是作工细致的假货。
明显让某人陷入不幸,唯独自己露出笑容,那副丑陋至极的面孔。
老实说,好想哭。再晚几秒钟切断通讯,我可能会对她露出难看至极的扭曲表情吧。
『……这一点北斗其实跟你很像。比起自己更以别人为优先,虽然迟钝却很聪明,偶尔会做出不可思议的行动,却意外地经过计算。』
「嗯……晚安,飞鸟。」
听飞鸟把话说到一半,我抬起原本低下的头。
这一点在今天吃饭时,我已经充分体会。亲眼看到那个情况……不管我说什么,似乎都无法传达到她的心里。
『嗯。晚安,键。』
彼此都感到很不好意思,经过一阵沉默之后……飞鸟重新对着萤幕开口:
「(我正在进行的事……和那家伙……那个男人一样?)」
但是我想做的事……
『……对不起,键。』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没有客人的便利商店照明冷冷照亮我们。
「……那个……你说的影子……是不是因为她是那个岬的女儿?」
*
飞鸟透过萤幕看到我一下子沉默不语,忍不住叹气:
『我很喜欢北斗和七海小姐,而且老实说,对于她的父亲……连我也感到厌恶轻蔑。这是事实。』
「哈哈……这个笑话真有趣。」
『不过键,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然而火神实际上却是在临行前才找我。要说效果惊人确实很惊人,即使像是这样与飞鸟对话,我也还没恢复原本的自己。
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火神看到我的表情,脸上浮现满足的笑容,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地离开。
火神转身背对我。现在的我再也无话可说。虽然悔恨地咬牙切齿,我也准备踏上回家的路——
飞鸟有点不好意思把脸转向旁边,不过似乎有点开心地回应。
「可是……」
我以为一开始就很清楚后宫思想绝不是会受到称赞的理想。到了最后,我还是决定承受一切继续前进。
飞鸟……在萤幕里对我露出和小时候一样坏心眼……同时也是最可靠伙伴的笑容。
明明没有任何说明,不过她憎恨、厌恶我的理由,如今全部可以理解。正因为如此,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麦克风突然从传来不像飞鸟的道歉,吓得我连忙坐正看向萤幕。她也难得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直到现在还没想到答案。
「那么那么,学长!今天就在这里说再见吧!」
轻浮的话语无法传达。
『嗯……我以前也说过,我想成为对键最严厉,同时也是最支持你的人。但是这次……对方是那个孩子的这次,我说什么也无法无条件支持你……北斗与七海小姐过着什么生活、置身什么状况,我一直看在眼里……』
对自己的信心依然为之动摇。
甚至传不到自己的心里。
「…………说得也是。」
与下定决心告诉飞鸟我的后宫思想时一样,真是星月灿烂的夜空。
「啊……啊啊…………啊,不,我送你。」
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突然惊觉不可以让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回家。不过火神理所当然地加以拒绝。
「火神一生一世的自爆恐怖行动,效果很惊人吧,学长?」
看到飞鸟一脸懊恼的表情,我忍不住微笑。面对疑惑的飞鸟,我面带笑容回应:
『…………笨蛋。』
无言的时间过去。过了一阵子,火神用袖子擦拭眼角,眼睛虽然浮肿,却已恢复平常的个性,双手交叠在背后,面带笑容看着我:
就这么低下头,再次向远方的飞鸟道谢。
「?」
「唔。」
『键与那个男人明显不一样,只是虽然不甘心却无法说明清楚。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可以抬头挺胸地说:「我喜欢键。打从心底爱着你。」只有这一点不要忘记。』
『我也以为没有。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不是别人而是那个孩子否定键……老实说我完全想不到如何反驳。当然可以随便说个理论肯定后宫,可是对她……对北斗讲这种轻浮的话,只会有反效果。』
「嗯?」
「是啊……很惊人。惊人过头了……老实说我已经……濒临死亡。」
「哈哈……原来飞鸟也有退缩的时候。」
……不过这是为什么?
「对了对了。」
「我果然喜欢这样的飞鸟。」
忍不住抬头看着天空。
「那、那么,明天学生会见。」
「…………谢谢…………」
「…………」
在那之后,这个疑问一直留在我的心中。对自己有所怀疑。
彼此再次沉默,我努力挤出笑容对她说声:
『我很喜欢键。』
我看着她的背一阵子……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低声回应: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键也不要太沮丧,早点睡喔。』
我还想坚持,然而火神低下头……低声开口:
但是与体现这个思想的人对峙。
「怎么了?飞鸟为什么要道歉?」
电梯抵达大厅,走出饭店快步前进大约一分钟……她才惊觉过来,放开我的手。
「…………」
相互看着对方的脸几秒钟,这才依依不舍地切断通讯。
『键。这次我似乎无法全力支援你。』
回家的同时马上联络飞鸟。然后像是催促一般询问关于火神的详情,不过基本上都与我的了解差不多。
『正因为她是那种个性,所以我很喜欢她。好像能在她身上看到键的影子。』
「…………」
「……抱歉。」
『话说回来,北斗有时真的聪明到让人受不了。或许是因为那种家庭环境,该说她对人心的观察细微还是说她很机灵。也因为这样,完全没有把自己受到的伤害考虑进去,所以显得危险又可怕……打从以前就是这样。』
「拜托……饶了我吧……真的…………拜托…………」
但是。
我还可以走。还可以前进。
「……好!」
像是要让自己打起精神站起身来,切换意识回到日常。
…………
题外话,关于回到「日常」,是为了转换心情看了三本色情书刊,不过这对目前面临的状况(外遇问题)显得既花心又没形象,所以容我在此省略,不知各位读者大人意下如何。期待您的回复。
*
隔天的学生会,火神理所当然没有出现。
实在没办法,只好由其他四个人进行一般的事务工作。今天要讨论去年也做过的社团活动预算相关。对于即使火神不在……学生会少了一名成员几乎不受影响,还是能照常进行虽然多少无法释怀,不过事务本身顺利结束。
学生会就此散会,之后由我处理平常的杂务……正想动手时。
「然后呢?你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日守把手放在桌上撑住脸颊,让银色头发任意垂下,以有气无力的模样对我开口。
看到我一脸茫然,这次是西园寺与水无濑接着说下去: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踰矩,关于火神学妹的问题,就算是有关隐私的情报,我也认为键学长不应该独自承担烦恼。」
「我同意西园寺会长的看法。我也认为与其让杉崎同学这种人独自抱头苦恼,大家在这里讨论会更有效率。」
「……你们……」
听到她们出乎意料的台词,我打从心底感到惊讶。我今天一直在假装「一如往常」,就连认识很久的同班同学宇宙姐弟也普通应对,我不禁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不过对于这些学生会成员来说,似乎已经注意到了。
日守以感到无聊的模样开口:
「杉崎不想说也没关系。但是老实说真叫人看不下去。像是这样面对面长时间开会,不时感到有些不协调,实在让人很不爽。」
「说什么不爽……我今天有那么奇怪吗?」
「你真蠢,就是『没那么奇怪』才叫人不爽。不上不下是最烦的。俗话不是说『辣椒虽小,一点就辣』吗。」
最重要的是……我很弱。不借助同伴的力量什么也做不到,根本还不成熟。
视线往下移,与把钱包抱在胸口,面无表情看着我的火神北斗眼神对上。
「啊——天色果然暗了……」
……真蠢,我在撒什么娇啊。不说明状况就想获得全盘肯定并且受到安慰,自私自利也要有个限度。活该!
水无濑的辅助说明,不知为何让我的心情低落到了谷底。
「你说得没错。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哈哈……我在做什么啊。没错,对极了。」
从便利商店前油漆剥落的长椅上,抬头看着天空自言自语。
反省过后随即打算结束这个话题时——西园寺低声说句:
「只是老实说出我们的看法——」
「嗯,像是杉崎这种笨蛋也算罕见了。看到你之后,就觉得多么严重的烦恼都变得愚蠢。不过虽说罕见,只是数量太少,所以不是特别实用或是有其他用途的稀有。以OLG的说法就是看起来不错其实能力值很低的装备。不过正因为如此,具有莫名逗人发笑的部分。」
对于本身似乎做过某种程度调查的风见,我已经用讯息重点报告了。不过即使是身为校刊社社长的风见,反而做出「我不会把这个情报用在任何地方。甚至觉得要是没有调查就好了」的回复。
「拜托饶了我,好恶心。」
「嗯?开始什么,键学长?」
「没错!我今天椅背往后翻不小心被大家看到内裤,如果是平常,就算演变成键学长进一步往裙子里钻的事件也不奇怪!」
真是的,我在害怕什么。不管我和那个男人是不是同类。
遭到所有学生会成员的否定。面对十分惊讶的我,三人你一言我一句开始抱怨:
但是我又不能详细说明。再怎么说,就像火神的形容一样,「那个」必须实际面对面才能感受得到有多邪恶。
在我被日守有点奇怪的莫名解说搞得一头雾水时,水无濑轻咳一声整理状况。
「你的思想有问题这件事,原本就很讨厌你的我不用说,连你自己也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吗?」
我把手伸向天空张开又握紧,忍不住露出苦笑。无论何时我都是这么没用。就算努力努力再努力,还是有很多抓不到的东西。现在的实力也不知道差了岬开斗多远。不过——
「咦,杉崎是说真的吗?我还以为那是你独特的幽默感,或者是缓和周遭气氛的手段。呀——想不到百分之百是真的,吓到我了——真的被吓到了——……………………真的吓到了——」
「这么说来……也没错。」
「那是什么判断基准!」
都是一些让人不知该如何反应的台词!
「……是有关于后宫思想。那个……在面对火神的事时逐渐失去自信。怀疑我……或许搞错了什么。」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受到女孩子的帮助啊。」
「抱歉,各位。那么重新振作起精神,从现在开始吧。」
进入六月之后虽然太阳越来越晚下山,只是过了晚上七点依然夜幕降临。
「我也同意。虽然我认为杉崎同学对世界来说应该是打从心底唾弃的存在,不过以个人来说如果少了他,果然会感到寂寞。就像觉得不舒服还是忍不住去看恐怖电影或灵异电影,走出电影院后心情变得莫名轻松,大概类似那样吧。」
现在应该做的事,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只有一件吧。
是否应该告诉学生会干部这些事?
火神像是抱住身体一般双手抱胸,以冰冷的眼神瞪着我。
有如青天霹雳的冲击,让我忍不起抬起头来。不过西园寺本人似乎不觉得说了什么特别的话,旁边的水无濑与日守也没有因此特别感动。对她们来说只是普通的——不,对平时的我来说只是普通带过的台词,现在的我却敏感地加以反应。
哈哈——虚弱地笑了几声。她们以认真的眼神看我……啊啊,真是感动。飞鸟也是,因为有我的后宫成员支持我的思想、肯定我,我才能继续——
「你们是想鼓励我还是贬低我!」
「对于你的判断基准,我完全无法理解!」
西园寺与其他两人偏头表示不解。我理所当然地笑道:
我把举在空中的右手伸向她开口:
「咦,啊,嗯。原来如此…………………………不,这个谚语果然还是用错地方了吧!总觉得这么不上下下的误用更是令人烦躁!」
滑稽吗……说得也是。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以品格端正为目标。那个方向打从一开始就交给其他人。
手被冷冷拨开。这一个月来已经习惯受到女孩子这种对待,所以我毫不在意地从长椅起身,与火神面对面站立。
「…………」
听到西园寺的话,日守也以轻松态度跟着开口:
到了最后,关于火神北斗的事几乎都在会议上说出来。虽然很清楚这不是值得吹嘘的事,不过里头没有半点玩笑。对火神来说,既然让我与她父亲见面,应该有这种程度的觉悟。
「杉崎同学的反应真叫人不可思议。」
所以说我还太不成熟。
看着聚集在学生会办公室的三名新学生会成员。
不管怎么样,遭到三人一起完全否定。面对这个现实,我只能无力低头,汗水直流。
听到我的抱怨,三人再次看着彼此,她们也是一脸为难。
就连西园寺也接着说下去:
「咦,键学长该不会真心对后宫思想这种放荡的想法充满自信吧?…………你是认真的吗?」
然后。
在这个瞬间,打从昨天起一直受到岬开斗的束縳终于解开,眼前一片光明。
「也就是说,今天的杉崎同学有点奇怪。如果不是长时间开会,几乎不会察觉的细微不协调。比方说平常连听到『多目的球』都会超级兴奋的超级变态,今天的你只是对『香蒜辣椒意大利面』这个词多少有点反应的变态。」
这件事不需要水无濑来说。但是这家伙不懂。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刺痛。
不管走到哪里,我就是我。只是我。
「……咦?」
我在这里大概坐了一个小时。会议结束之后急忙送完报纸,从下午开始待命……目标人物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话说基本上你的存在就是错误。集合人类负面情感加以凝固种植施肥之后生长出来的,就是杉崎键这个存在吧。」
「不过我是被键学长有问题的思想所拯救。」
「我、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攻略完毕的成员是包括后宫思想在内肯定我……」
「实际上是搞错了。」「你错了。」「存在本身就是错误。」
把缺席的学妹模样……重叠在空位上。
刺痛刺痛刺痛——呃,总觉得水无濑的论点才有问题!
「那还用说,当然是开始让火神北斗出席学生会的作战会议。」
「不过我还是要来抓住不能让给别人的东西。」
用手机打发时间也到达了极限,没有办法的我只好东想西想。话虽如此,我现在脑中浮现的只有她的事。
「该说是没有鼓励或贬低的意思……」
稍微考虑一会儿,我决定暂时避开火神相关的具体内容,只说出我烦恼的核心。
*
那是笑神的问题吧!跟我的不协调一点关系也没有!
刺痛刺痛。
可是也因为如此,为了莫名的自尊心与顾虑拒绝伸向自己的援手……我下定决心再也不犯不抓住某人伸来的援手这种蠢事。
大致吐槽结束,这才发现所有人都以认真的眼神看着我……好吧,不管判断基准为何,大家似乎是真的注意到我不太对劲。
「就我们来看,事到如今你『自己或许错了……』的犹豫模样,真是十分滑稽。」
即使与那个男人是同类,这点不会改变,也不能改变。
「看吧,就是这么回事。」
「啊?」
「喔喔,原来如此。呃,不,咦,奇怪?」
「……你在做什么,学长?」
事到如今那种事一点也不重要。我是笨蛋吗?
日守终于说出对男生来说最受伤的台词。看到沮丧低头的我,水无濑以很不可思议的表情偏头询问:
亲眼看到那个,又是多么丑陋的事。
就算说词、思想、决心有多么高贵。
面对忍不住陷入沉默的我,搞不清楚状况的三人看向彼此。
「……你到底想怎么样?」
「咦?」
我感到有些迟疑。关于火神的事,在学生会里确实是共享情报……可是提及对方的家人,当事人不在场好吗?而且火神应该打从心底厌恶提及那个父亲的事吧。
「什么怎么样。我只是来见火神。」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在学校完全避不见面,既然这样,我只好私底下来找你。然后我想起上次吃饭时,你说过这里距离家里只有两分钟。这么一来,应该会时常过来这家便利商店。」
听到我的说明,火神的表情从冰冷变成面无表情:
「学长……真的只有跟踪的才能非比寻常。」
「能被真正的你赞美,总觉得有点害羞。」
「……学长的这个部分,有时候比『那个男人』更恶劣。」
这句话让我害羞的表情为之冻结。我战战兢兢地……再次确认:
「…………比那个更恶劣?」
「没错,更加恶劣。」
「……真的?」
「千真万确。」
我忍不住当场沮丧低头。火神在这个空档叹口气走进便利商店,我连忙从背后追上去。火神在店里只拿了一瓶酱油便到柜台结账,快步走出店外。我连上前搭话的机会也没有,只能跟着她。
离开便利商店走了一会儿。火神再次以不耐烦的表情开口:「到底怎么样……」我硬是扯开话题:
「你买了酱油吗?」
「没错。那又怎么样……………………啊,学长,要喝一瓶吗?」
「若无其事地想要杀了我吗!」
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日常风景的延长线上听到死亡的提议。
我干咳几声再次改变话题:
「买酱油就是那个嘛。去超市会比较便宜喔。」
虽然如此回应,不过我还是说出自己的主张:
「怎么了?难不成学长真的很在意这件事,今天才会做出类似跟踪的行为埋伏吗?」
「我知道。可是我正在煮饭,赶着要用。」
对她与以往不太一样的感觉感到疑惑。就在此时,火神突然含着泪水朝我瞪过来。
「你指什么?」
「呐,火神。你有准备搬家吗?」
「放弃攻略火神的想法。火神打从心底憎恨学长的程度,连自己都感到害怕。」
「喂喂,火神,一开始说要闯入彼此内心世界展开这场殊死战的人是你吧?既然已经把那个男人……岬先生找来,我想我有权利知道他与你的近况。」

「!」
两个任性的大人都说那样很幸福。相信那就是幸福。温柔的她不忍心破坏,压制内心的大喊不能表现出来。不只这一次。而是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
火神有如溃堤一发不可收拾。
「为什么……为什么……学长总是这样………………」
「……说得也是。」
被瞪了。不……嗯,虽然很清楚真正的她与之前态度随便的「那个」不一样……嗯,不过真的很意外……
「…………火神。」
我忍不住放声大叫,连一旁经过的路人都吓了一跳。「嘻嘻。」火神发出窃笑声……咦,刚才那个令人笑不出来的对话,对你来说只是笑话吗?……这家伙的内心黑暗过头,我忍不住快要竖起白旗。
「……这样啊。」
我的视线看着前方,闲聊似地开口:
话说到这里,火神突然全身无力。像是要压抑自己的情感一样再次低头……用她小小的拳头捶打我的胸口:
「…………」
「……是吗?既然这样不是很好?与火神一点关系也没有。」
「是厮杀。不过是内心方面。」
看到我的模样,火神不知为何干笑几声……然后再次低头。
「…………」
「……学长为什么跟来?」
火神这句话似乎也包含岬开斗,虽然有点想抗议,还是强忍下来。火神接着说道:
看到她陷入沉默,我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继续搔着明明不痒的脸颊。不过突然听到火神似乎小声地……念念有词。
「喔喔,真是佩服——」
「…………」
「怎么样?到头来你还是要搬去岬先生的家吗?如果要搬,那是什么时候?」
「这与学长无关吧?」
「…………」
头一次看到她情绪化的一面,我的气势被压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是吗……」
「真是受够这种伪善了!拜托不要!非常碍眼!」
被指出自己的没用,让我大受打击。不过火神想说的似乎不是这个。
火神一时说不出话来。我立刻追击:
「西园寺筑紫时也是、水无濑时也是、日守东子时也是!每次每次都像笨蛋一样为了别人尽心尽力,彻底牺牲自己!说什么施与受!说自己是什么后宫王,明明连牵住某个人的手都做不到!」
「去学生会吧,火神。一定会很快乐的。」
「…………」
「火神最讨厌……学长这一点……」
「…………」
「哈哈……」
火神露出有点意外的表情,接着以带有嘲笑的感觉笑道:
「心灵厮杀太好了!」
我冷汗直流地走在火神身旁…………这家伙果然很恐怖!以为真正的说话方式比想象中普通……不过本性果然很恐怖!她有病!不,只有在面对我与岬先生时才会这样!在飞鸟面前就是个好妹妹!
看到火神面无表情转身,我带着害羞回应。她一边叹气一边说声:「拜托饶了我吧……」跟我一起走出玄关。听着自动锁再次关闭的声音,火神的视线瞪了过来:
「我不管到了哪里都是我。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以我的价值观思考。当然了,在正式对决时也打算在我擅长的领域抵抗。」
「咦,火神会煮饭?真的假的?」
「没错吧。所以说不管多讨厌,还是要请你遵守约定——」
就连我也知道这句话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成分。一脸苍白的模样,让我联想起与岬先生一起吃饭时的情形。感到害怕的同时……内心……果然很难受。那真的是自爆恐怖行动。一个不小心,这家伙……会因此受到比我更严重的伤害。
「也因为这样,火神对挥舞菜刀很有自信喔。尤其是用切肉刀把带骨肉切开的感觉,真是让人上瘾。噗、噗、噗的独特触感……真的让人欲罢不能呢,呵呵呵……」
「学长。不管怎么说,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犯罪——」
「会……搬家。五天后的星期天。」
「这真是无谓的举动,劝你最好早点打消念头喔,学长。」
「因为火神与学长的思想无法共存。不管怎么样,总要有一方被淘汰。」
「啊,果然不行吗?」
「这算什么!这样……这样就好像火神……火神才是……错的人明明是学长!明明说出后宫思想这种最差劲的言论!明明和那个男人是同类!为什么!为什么……」
「这、这样啊……」
「总有一天想切切看更大块的肉……」
「很抱歉,那是谎话。」
看到她的悲痛模样,虽然是自己问的,不过不禁感到沉重。这家伙又要被那种……不负责任的想法摆布了吗?
「那么火神到了。」
听到我的称赞的瞬间,火神的瞳孔闪耀漆黑光芒。
「……是吗?那真是抱歉。」
「这样说来,火神的确与学长做了约定。『等其他成员到齐,火神也会出席』吧。」
「应该说从来没想过才对。等到其他成员全体出席,火神就要与学长厮杀。所以出不出席都不重要。」
火神陷入沉默……接着一脸悔恨地低声回复:
——在某栋公寓前方停下脚步。那是十层楼左右的普通住宅。火神解除玄关的自动门锁,穿过自动门走进公寓——
「火神?」
我以为她在夸大其辞。这时只见火神以不带感情的眼神看来,我不由得闭上嘴巴。停顿了一下,火神继续说道:
火神叹了一口气,继续无言地走了一段路,然后——
「不要说得那么伤感嘛,火神。不要做心灵厮杀如此空虚——」
「……哈。」
拼命掩饰脸上表情的火神,露出扭曲的笑容询问:
「…………」
「……到底是什么?」
「如果错了……就像个做错事的人一样……拜托了……为什么……为什么反而是义正词严的火神要感到无地自容……悲惨……难过不可呢……为什么……」
「……那是……」
面对我的问题,火神一脸惊讶,重新握紧装有酱油的便利商店袋子。她以动摇的模样避开我的视线:
「当然是你也知道的那个啊。」
「火、火神?」
「说什么厮杀。」
「呜……如果你这么说……」
一边感到前途多难一边拖着脚步往前走时,火神收起之前有点装傻的态度,以极为冷漠的声音开口:
「不,事到如今这是说不通的。从你让我和那个父亲一起用餐那刻开始。」
我也知道这个理论有点牵强,不过我有自信说得通。
「……那是什么意外的表情……」
火神不停捶打我的胸口……她说的应该不只是我。事到如今不难想象。她的母亲……一定为了搬家的事开心不已,露出很幸福的模样吧。
「唉。学长应该也知道吧。家里只有火神与母亲两个人生活,而且母亲不擅长料理。火神不煮谁来煮呢?」
「…………呜……呃,嗯,算吧。」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脸颊。莫名展现有迫力的男子气概,内心其实很担心……不如说我更像是个傲娇,显得十分不好意思!
「那就换成现实的厮杀吧?」
「啊——真是够了,对于学长这种人来说,无论如何都会变成这样吧。」
「融化这样的对手内心,正是建立后宫的有趣之处。」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傲娇那么简单的事。唉,跟学长这种人说这些也没用。」
我抓着她的肩膀,与她面对面站着,看着含泪的眼睛。
火神笑了一会儿,恢复原本的表情继续说道: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不爽到快吐出来了。」
…………想必会惹她生气吧。
虽然明知如此……但是无论如何都要对她说出……那句台词。
「我是……你的同伴。」
「!」
火神瞬间露出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憎恶表情。她以响彻周围的音量,把我放在她肩上的手打掉。粗鲁地解开自动门锁,连看都不看我一眼,逃也似地消失在公寓中。
缓缓关上的玻璃自动门上,映出自己茫然若失的身影。
「哈哈……看到女孩子的那种表情……心里果然很难受。」
多久没有这种心情了?搞不好与亲手伤害妹妹当时一样,或是更加心痛。
不过……
「我是……认真的。」
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背对公寓。
…………
就算那是多么错误任性的行动。
就算那会造成火神与我之间出现决定性的裂痕。
就算那是……认同岬开斗与自己是同类的行为。
「你等着看吧……火神。」
当时的我,终于明确肯定自己接下来该做的事。
火神北斗
走进电梯按下自己住的楼层,马上用力按压「关」的按钮。
背对关上的门,与电梯里的镜子面对面。
两人一起进电梯,在哼歌的母亲背后,我傻傻看着映照在电梯镜子里的自己。
双眼肿胀的自己就在眼前。
并非对这间屋子本身有特别的依恋。只不过是住三个月,要产生依恋也很难。
「?」
「……来了。」
「……咦,是喔。」
以脊髓反射的速度说到一半时,突然想起到时候我们已经不住在这里。不过……
「不搬了!你们马上回去!拜托!」
「咦。啊啊,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无聊的事……」
「差不多该走啰——北斗。」
「早知道一开始……不进入学生会就好了……」
「北斗——?」
这么说虽然不太好,比起岬开斗他还是差得远了。因此在我看来还算有救,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更加显示他只是半调子。不像岬那么强势与毒辣。讽刺的是我认为那对于想要贯彻后宫思想的异类,可是必备要素。
就在这个瞬间。那个男人一边露出从未看过的焦急表情一边从岬家玄关冲出来。看到我和母亲一脸困惑,岬即使有点在意背后的情况,还是迅速跑到门口对着我们大叫:
然后是杉崎键。我的敌人。关于他也是……
「计程车来啰?北斗——?」
一边用袖子擦眼睛一边走。走到自家门前,确认眼泪完全停止之后,切换意识开门。
……真是的,这算什么。像这样一点接触也没有地度过五天,突然觉得执于着那个学生会的自己实在有点无聊。
不知为何就是无法接受,这时载着我们的计程车接着停在岬家门前。由于那个男人已经付过车资,我们向司机道谢,下车绕到车子后面想拿出行李——
看见反射在玻璃锅盖上的脸,因为附在锅盖的水滴而扭曲变形。
忍不住叹口气,玻璃窗出现一层雾气——不过马上发现「这样好像是在对他抱持期待」,又像是要收回叹气一样用手擦拭玻璃。
「我们走吧,北斗。」
「啊,北斗,看到了。你看那栋房子。接下来我们要住在那栋房子喔。」
「……呕!」
姑且不论大姐姐,学生会成员基本上与我完全没有交集。虽然唯一对坚持伪装外表与个性的日守东子不这么认为……不过就连她也是受到眷顾的家伙。与我不一样。
「——喔,这是怎样,啊哈,哈哈,超好笑的。」
……原本以为已经作好觉悟。打从闯进杉崎键的世界,就预期到会变成这样。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自己单方面攻击,局势一面倒的天真想法。
啾啾——擦拭玻璃的声音似乎被听到了。因为害羞不小心随口应付。不过母亲似乎不在意,再次欣赏窗外的风景。为了彻底消除玻璃的雾气,我打开窗户让外面的空气吹进来。
回以刻意的笑容,与母亲一起离开……下次拿掉这个面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或许没有必要拿下来。对于区分真心话与面具,也差不多累了。
照这个情况看来,他的后宫迟早会出现破绽。聪明的大姐姐应该也会早一点对他的没用感到失望。
电梯抵达大厅的同时,牵住似乎还在担心的母亲,快步走出电梯,坐进事先叫来的计程车后座。距离这里路程大约十分钟。那个男人似乎已经吩咐司机怎么走。
「什么叫……我的同伴……!」
比起这个,现在的我真正应该担心的——
*
载着我们的车子从大马路转进小路,绕到屋子正面——这时司机开口:
「(这种程度就打退堂鼓……就算不用牺牲自己,后宫什么的早已经露出破绽。)」
「…………」
杉崎键已经不是我的敌人。
然而,对于这个环境……与母亲两人生活的环境,却有着深深的爱恋。
脱下鞋子穿过走廊,发现母亲真的站在锅子前面注意。忍不住一边苦笑,一边说声:「谢谢。」让母亲就此解放。母亲散发大功告成的充实感,走回客厅的方向。
我和母亲两人从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之间加以确认。岬家前面确实停着另一辆计程车。不过看来已经把客人送到目的地,随后发动引擎离开,驶过我们旁边——
瞬间好像在对面的副驾驶座看到「他」,于是马上转头,不过从背后看不清楚……不,应该是我想太多了。大概是一大早就一直想「他」的关系。如果真的是「他」,便想不通如此接近却不来找我的理由。
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为什么当时……看到个性认真的白木里枝承受不了他人推荐的压力,独自在教室哭泣时,会被威胁她放弃这个一举二得的想法所支配。我没有资格批评杉崎键。我也是了不起的伪善者。然而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
——对于与那个男人同居的恶梦,我的心可以支撑多久?
「等、等一下!」
「搞什么嘛……!」
稍微聊几句后,我与母亲因为相反意义感到坐立不安,于是各自看着风景度过坐车时光。看着这三个月有一定熟悉程度的街景在窗外流过。
「好的,谢谢你!我很期——」
最近拿掉面具说出真心话的记忆……只有在面对杉崎键时吧。如果没有发现就好了。
「嗯。」
「(……嘴巴说是我的同伴,发现无计可施就临阵脱逃……吗?)」
在那之后过了五天。一眨眼就到了搬家当天。
火神北斗。
一边看着这个景象,我也一边锁上心房戴上面具。如果不这么做,要我跟那个男人过着讨厌的同居生活,肯定连一秒钟也无法忍受。
「嗯!可是家具之类的东西好像可以用那边的,我们的屋子可以保持原样,这么轻松真的太好了。」
……我什么时候戴上这么多面具了?如今就连面对母亲,都有专门的面具。那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真正的自己……思考这些事的我得到最糟的答案,不由得一脸不悦。
但是没想到……会被对方介入到这个地步。一开始只是「大姐姐的青梅竹马」的男人。现在居然成长为与双亲并列,最能动摇我的人之一……开什么玩笑。
「我回来了——」
「北斗,怎么了?」
穿好鞋子走出走廊的同时,母亲迫不及待地转动门钥匙。
愤怒、晕眩、呕吐感、排斥反应。各种感情一起向我袭来,忍不住把左手放在镜子上撑住身体。
得到这样的结论后,把背靠向椅背。
发现眼泪夺眶而出,就连自己也吓一跳,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算什么。到底有多想吃樱桃。哈哈,真奇怪。
「啊,北斗回来了。我有帮你看着锅子,不让里面的水溢出来喔!」
强烈怀念对杉崎键与新学生会进行妨碍工作的当时。
喀恰。
我和母亲两人看着说是豪宅也不为过的气派建筑物。
「那么我继续准备搬家的东西喔,北斗。」
勉强拖着像是被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的脚,脸上努力浮现笑容往玄关的方向走去。
「……是啊。」
……咦,好奇怪。我的确喜欢樱桃……不过那种东西到处都买得到……又不是再也吃不到,根本没必要大受打击……
「……没事。」
「……嗯,好啊。加油,妈妈。」
面带笑容把话说完,接着点头示意。阿姨轻轻挥手,关上电梯门。至于我……只是低着头没有移动。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我们岬家还有客人?今天?在这个时机?到底是谁?
「北斗?怎么了?肚子痛吗?」
在班上同学面前是个态度随性的女高中生。对杉崎键来说是充满活力的学妹。然而背地里却是对学生会平淡进行妨碍的狡猾女生。然而一离开学校,只是一边听着母亲的恋爱故事,一边做着两人餐点的好女儿。
「——我很期待!」
电梯抵达自家所在楼层,电梯门打开。走出电梯时与我擦身而过,住在隔壁的阿姨进入电梯。打个招呼示意,正准备离开时,「对了,北斗。」被开朗的声音叫住。转过头看见阿姨按着「开」按钮,笑着说道:
母亲从客厅的方向,对洗手拿出酱油重新做菜的我喊道:
「喔,有客人先到了吗?」
「下个星期亲戚会寄来很多樱桃。我记得火神喜欢吃樱桃吧?到时候再分给你吃,好好期待吧。」
刚好在这时转头的母亲疑惑偏头:
……这么说来,在那之后的五天,杉崎键与学生会的人都没有与我有任何接触。
搓揉眼角掩饰红肿。看起来不像想哭的样子。怎么可能会哭。
母亲像在叫我动作快,就像个准备要去郊游的少女。声音充满喜悦……似乎对于与女儿一起住进元配不在的家里这件事,没有抱持任何的负面思考。面对这份感性,早已超越无奈,到了令人起敬的等级。
光是回想就觉得血液在沸腾。跟那个男人是同类的人居然像那个男人一样……以那个男人对母亲露出的笑容,对我甜言蜜语——!
「(?)」
只不过是一群与我无关的人。事到如今才发现这件事。
我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锅子。
与母亲两人相依为命这件事,一直是我的幸福。
绝对不是只有快乐的事。不,痛苦的事更多。但是。
然后最困扰的是我很喜欢单纯得像个笨蛋的母亲。这真是束手无策。
「啊?」
在大型行李箱中塞满行李的母亲,从玄关呼叫站在房间中央发呆的我。虽然回应「嗯。」仍然独自看着房子一圈,迟迟没有移动。
看到阿姨露出亲切的笑容,仿佛与大姐姐的影像重叠,让我不禁回以笑容。真是的,这个城镇的人为什么都……温暖到让人受不了的地步。
我和母亲的声音重叠。就连准备从车厢拿出行李的司机闻言也当场愣住。
岬在走出门口的同时,从司机的手上抢过行李箱,再次塞回车厢「砰!」一声关上。然后莫名被这个声音吓到,看了一下屋子的情况,再次以强硬的语气……但是极为低沉的声音出声警告:
「好了,快点回去!搬家的事取消!就当没这回事!」
「咦、咦咦?可是开斗,我们……」
母亲虽然瞪大眼睛,还是以从容的态度偏头表示不解。大概是看到母亲的模样感到十分烦躁,岬终于难得地……露出迫不得已的表情,明确地说出事实:
「太太和女儿刚才回来了!」
「咦!」
听到这句话,不只是母亲,就连我也感到很惊讶,不由得为之紧张。虽然我没有做错什么……不过想到岬的妻子与女儿在这个屋里,不禁感到非常难堪。就连母亲也露出有些狼狈的表情,像是被岬压着上计程车一般坐到后座。
「好了,北斗也上车!」
「啊……嗯。」
接着我也被推上车,最后司机听到岬「把她们送回原本的公寓!」带着怒气的指示回到驾驶座。
「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以混乱的表情看着我,然而就算问我也没用。因为我也同样混乱。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妻子与女儿回来……一开始不是以暂时不会回来为前提,才会说要一起住吗?
而且就算回来,也不用选在这种十分刻意的时机。简直就像我对学生会的妨碍——
就在我傻傻想着这些事的同时。
走回家中的岬的自言自语,随着风从打开的窗户飘进耳里。
「真是的,被你摆了一道啊————杉崎同学。」
「————」
听到这句过度冲击的话语,就连突然回头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