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３

「你該不會……身體……不舒服吧？」

來到病房的小玖看到我沒有像平常一樣坐起身，臉上明顯露出不安的表情。

我只是微笑回答：

「沒有。你看，不是換了一瓶新的點滴嘛？這種一定要躺着纔行。」

我在說謊。可是小玖臉上的表情轉爲安心的笑容：

「這樣啊。好麻煩。」

小玖邊說邊坐到椅子上，我則是繼續回答：

「是啊，之前我應該說過，基本上只是住院檢查，其實精神很好。」

「我知道！我也是星期日都會很早起牀！就像那個一樣？」

「是啊，就是那樣。」

看到我的笑容，小玖也跟着笑了……太好了。現在來到這間病房還能露出笑容的人，只剩下她了。對我來說，那是非常貴重……不可或缺的存在。

其實住院檢查這個說法並非謊言。一開始……常常會在什麼都沒有的平地跌倒，這種身體的一部分突然使不上力的病，目前仍充滿謎團。據說會造成這種症狀的病有很多，但是對於這些病的治療法全都沒用，症狀本身也被當成「雖然不多但已經超越個體差異的範圍」，跟以往病例有些差異，所以到現在還沒有確定的病名。

因此或許像是狡辯，但是這個狀況就某種程度來看，連「住院檢查」都說不上。

小玖似乎對我說的話深信不疑，今天也很開心地報告她的一天：

「今天的體育課是打壘球喔。我守外野時心裏一直念着『球不要過來～～』，結果真的沒有球過來！真是太好了。」

「壘球啊……這麼說來，不算住院的時間也已經很久沒玩了。」

「是嗎？話說回來，杏子很擅長運動嗎？」

「…………咳咳，咳咳。搖搖晃晃。」

只有這種時候刻意強調體弱多病——

「不擅長吧。」

我忍不住轉頭避開小玖的視線，小玖像是想通什麼似地說道：

「才、纔沒這種事。別看我這樣，好歹我也是第一億號適任者。」

因爲這個孩子……沒有「覺悟」……她完全沒有說不定會失去我的覺悟。

我不小心嗆到了。小玖天真無邪地歪着頭問我：「沒事吧？」這……這孩子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在胡說什麼？看來她根本不懂「牀上高手」的意思吧？只看到她滿意地點頭：

驚。

小玖對其他人敞開心房，一點都不可怕。

「…………」

小玖重新坐下，我一邊嘆氣一邊對她說：

「啊、已經這麼晚了。那麼我該去參加泛用人型決戰兵器的模擬戰鬥……」

這股突如其來的率直好意，讓我忍不住臉紅。

「嗯，這要我怎麼高興得起來……如果可以，能不能找出一些別的優點……」

「……小玖，我真的完全沒有優點嗎？」

「沒事的，我不是一直說我只是——」

「啊嗚，居然不是『只要笑就好了』！杏子好恐怖！」

「…………」

小玖毫不在乎地繼續開口：

「對、對了！牀鋪！杏子一直都躺在牀上，所以一定是牀鋪的專家！也就是所謂的『牀上高手』！」

「唔唔……」

「我的人生到底算什麼！」

「哭着求我原諒你應該就可以了。」

「所以小玖，我覺得你應該要多跟別人接觸喔？希望有更多人瞭解小玖的優點。」

如果——

「才、纔不是。我只是身體不好，絕對、絕對不是運動白癡。」

各式各樣的想法突然在我腦中閃過，但是頭腦不好的我怎麼樣也想不出「最佳的辦法」，腦袋陷入一片空白。

腦中……

「沒事的，小玖。什麼事都沒有。」

甚至是完全相反的狀況。

但是……這次是一種本質完全不同的恐怖。

「杏子，你的身體不舒服嗎？呃、嗯、怎麼辦……按、按護士鈴！」

「嗯，我好像被說得很難聽，不過我相信那只是小玖常有的用詞錯誤。那麼……我的優點是什麼？」

「小玖小玖，我被嚇到了。連我這顆長久以來與病魔纏鬥都沒有放棄的鋼鐵之心，在這個瞬間完全粉碎了。」

爲什麼我一直沒注意到這件事？還有，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注意到？

「小玖等一下。」

室內迴盪着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我微笑等待自己的優點。小玖終於——

「是、是嗎？真是太令人高興了。拜託你了。」

「咳咳！」

面帶苦笑地對她如此說道。於是小玖突然變成與剛剛不同的另一種慌張：

「能讓我感受到如此幸福與快樂心情的人只有杏子。所以我覺得杏子光是這樣，就已經很完美了。」

在我心情複雜嘆氣之時，小玖不知爲何突然抬頭挺胸：

「好！那就由我來找出杏子的優點！」

我的背脊感到一陣寒意。

所以我……

「杏子，絕對不能輸給病魔！」

「唔，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個時候該用什麼表情見你。」

一開始以爲這是害怕小玖被人搶走的不安。既然連我都這樣想，肯定會有其他人對小玖抱有相同的想法纔是。不過我馬上發現，這股不安不是那種可愛的嫉妒所造成。

不論那是多麼不可能實現的行爲……但是想要跟小玖在一起，還是我最單純也最直接的願望。

這麼可愛的小玖除了我以外居然沒有其他朋友，真的不敢相信——

「小玖，你爲什麼會這麼害怕其他人？」

「咦……………………」

「……原來杏子這麼沒用，從外表真是看不出來……」

「…………」

我的額頭不斷冒出冷汗。

「啊、對、對不起……可、可是、真的，杏子真的有很多很多優點，只是……唔、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而已，可是……我真的最喜歡……」

就是因爲這樣的行爲，纔會讓「最糟的事態」往更糟的方向發展，而我卻沒有發現。

「當、當然有！就算是杏子……就算是杏子這種傢伙，也是有很多優點的！」

「啊嗚。」

「杏子？你到底怎麼了？」

小玖一直這樣不肯對我以外的人敞開心房，那纔可怕。

的確從以前就時常有人這樣說。住院之前的我，真要說來是屬於一個人獨自看着小說，發呆望着天空的人。或許是同年代的人看到我的那些行動覺得非常成熟，就擅自把我的能力想得非常優秀。

因爲我……一直對她隱瞞我的病情，因爲我不想讓小玖擔心……想永遠當她的朋友……所以……什麼都不敢說。

小玖看到我的臉色蒼白，她的臉變得比我還要鐵青，所以我動用所有的精神力，對她展現笑容：

「可是杏子對我來說，比任何人都重要，是全世界唯一的朋友喔？」

某位很瞭解我的朋友也說，我有一股「很像動作電影裏醞釀許久的幕後黑手，卻因爲時間不夠只出來一下子就退場的遺憾感覺」。這個評價真失禮，可是……似乎也滿中肯的。

「這倒是可以理解……對了，杏子擅長什麼？」

「怎麼回事？杏子知道自己也有優點之後，難道不高興嗎？」

這、這份感情是怎麼回事！百合？這就是百合嗎？是這樣嗎？慄花落杏子！啊啊、受不了，好想把她抱回家！不、這個病房就等於是我的房間，所以現在就等於已經抱回家了！

「怎、怎麼可能沒事！杏子的臉色看起來很差啊！」

「杏子？」

如果……我「不在了」，到時候小玖……這個已經不能沒有我，我最愛的好朋友，將會變成什麼樣子？

以前並非完全沒有思考過家人與朋友的事，害怕重要的人們會悲傷，還有在那之上對於「結束」的恐懼感，都是理所當然的。

「沒錯，杏子有兩個優點！『姓氏稀有的牀上高手』！這就是慄花落杏子的一切！」

「什、什麼叫外表看不出來！難道外表看起來穩重的人就一定要聰明又優秀嗎！」

「唔……」

小玖微微歪頭睜大眼睛看着我，我不禁避開她的視線。

腦中剩下的……果然是小玖的笑容。

那是一股……比自己第一次知道這個病的嚴重性時高出好幾倍，令人恐懼的感觸。

「那當然！更何況小玖根本沒有駕駛福○戰士吧！」

「那個……因爲……我什麼都沒有……」

「嗯……說到杏子的優點嘛，好吧，剩下的就是有我這個朋友吧？」

「呃……那個嘛……」

…………

「唔……是、是嗎？」

「！」

「這個嘛，首先杏子……」

全力吐槽之後嘆氣，小玖似乎有些不滿地說道：

「唔。我、我也沒辦法，人都有擅長跟不擅長的事。」

「…………啊、沒事。」

「我、我沒有這麼說……只是有點可惜。」

開心的感覺一下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感情是——不安。彷彿緊緊糾纏我的不安。

「咦？啊……這個嘛……」

「你剛纔不是說只是住院檢查嗎……」

小玖移開視線，看來是盯着我的牀，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一樣抬起頭開口：

看着害羞的小玖，我稍微轉移話題：

「我說那些並不是因爲輸給病魔！」

「這個世界把開EVA當成騎機車嗎！呃、不要再找這種藉口！好了，快點坐下！」

小玖，可愛過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遇到這個話題，小玖還是一樣立刻變得消沉。平常這個狀況我都會立刻換個話題……但是今天我把心一橫，真摯地看着小玖：

「……住院檢查而已。臉色不好也只是因爲沒有優點受到衝擊，唉……小玖好殘忍。」

這樣真的好嗎？我這麼詢問我自己，或許該把真正的狀況告訴小玖比較好。不……與其那樣，徹底瞞着小玖直到最後，恐怕纔是真正的溫柔吧。

「嗯，謝謝你。我也最喜歡小玖。」

我趕緊制止打算站起來的小玖。她的表情有些僵硬，眼睛看着我這邊：

「什麼都沒有？」

這不像小玖會說出來的話。我直接說出我的疑問：

「我以爲小玖是個擁有毫無根據的自信的人……」

「唔、好過分。當、當然有根據！我是、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人！」

沒錯，這纔是小玖的本質。因爲在親戚的過度呵護之下長大，說難聽一點是任性，說好聽一點就是積極的孩子。但是……一旦跨出家門，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完全不說話，甚至連一個朋友都交不到。

「小玖，我覺得小玖平常應該要把這方面更加表現出來比較好喔？」

「……這種事、不行。」

小玖抱起膝蓋縮在椅子上，小褲褲不小心走光了，我不想打斷話題所以就放任不管……絕、絕對不是因爲可以看到小玖的小褲褲覺得幸運喔？不、不是百合喔？

「爲什麼不行？這種事不試試看怎麼——」

「就是試過了……結果不行。」

「一次不行、下次——」

「沒有下次了！」

「咦？」

小玖突然有些激動……然後很快「啊」了一聲，再次抱着膝蓋把臉藏起來。

我一下子不知道怎麼反應，小玖慢慢說道：

「……我跟大家、不同幼稚園……」

「？」

「轉學生……好像也不算。從幼稚園升上小學時，剛好跟着父母搬家過來……所以學校裏完全沒有以前的朋友……」

「這種事不是常有嗎？我家也離這邊有點遠，從幼稚園升小學時也是這樣啊？全班都不認識。」

「那個……話是沒錯，但是、不太一樣。我搬過去的小學那邊是鄉下所以人數很少……原本讀幼稚園的孩子直接升上小學，然後大家都同班。所以……我進去時除了我以外，全班都已經是朋友。」

「小玖……」

不過，既然這樣，前面寫的那些還是應該認真一點重寫吧。畢竟是很重要的事。

所以我決定留下這封信給小玖。

小玖，如果你想從我的死感受到什麼。

嗯——其實我寫這封信沒有那個意思，可是這說不定會是我的「遺書」。總覺得這樣說會讓氣氛很沉重，但希望你不要把事情想成那麼糟。至少對我來說，寫這封信就好像留個紙條寫着「冰箱裏有布丁喔」那種感覺。

「原來如此……」

「啊啊……那樣、門檻的確有點高，可是大家都還是小朋友……」

「不，事情沒有那麼嚴重，實際上很快就和解，父親現在和當地居民感情很好。」

「咦？」

小玖。

因爲這次的手術……其實是在已經找不到任何手段之後所採取的苦肉計。就連醫生也說最好不要做任何期待。

我已經搞不清楚她一開始說過什麼了。

這是我現在能做的事——

正因爲如此，我以滿面的笑容回答：

小玖更用力地抱緊膝蓋訴苦，但是我反倒有點鬆了一口氣。看來小玖沒有朋友的原因，只是單純的……這樣說雖然有點那個，總之就是「出師不利」。

「你是說、只不過是一開始出師不利，之後六年完全沒辦法填補那道裂痕……」

「…………咦？」

「一直、沒有被、任何人接納。」

當然，就算手術失敗，我應該還是會活着。但是還能活多久，誰也不知道。

我的手術，恐怕會失敗。

「不用着急，慢慢來就好。一點一點……慢慢前進吧。小玖一定沒問題吧？因爲你是『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孩子』啊。」

「爲什麼會這樣……」

畢竟這樣會讓我有點高興。

不過到時候的我……恐怕已經不是能夠帶着笑容和小玖說話的我。

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雖然我不這麼想，但是總會有些預感。經過這場手術之後的我，至少不會是以前的我。

「嗯，我也、很想跟大家交朋友，很想要交到新朋友。」

哼哼，不好意思這麼多要求。但是無論如何，我的死一定會對小玖造成束縛。

「嗯……唔……嗯！」

「這樣嗎？那根本沒問題嘛……」

可是，小玖。

「就是這樣。根本……沒有人肯和我交朋友。」

今後小玖如果沒有抓住很多幸福，我會非常生氣。

我絕對不想成爲被你拿來找藉口的道具。

如果只是這樣，應該不需要那麼悲觀——

小玖雖然不讓我看她的臉，但是看起來是在哭。這……不只是過去的往事，而是她現在也持續遇到的問題。

就請你聽聽我最後的任性要求吧。

小玖。現在的你，說不定……不，應該說一定正因爲我的事陷入悲哀的深淵。

除了左手以外全身都動彈不得的我，這也是我現在唯一能爲她做的事。

「什麼意思？」

大概是發現到我的疑問，小玖慢慢地開始說明：

一想到所有關心我的人就覺得心痛，但是盲目地相信奇蹟跟爲「結束」做準備，兩者是有所不同的。

「小玖……」

「再加上進入國中，一共八年……」

「呃……小玖、你該不會是、被人欺負吧……」

今後小玖如果沒有展露很多笑容，我會非常生氣。

「我最害怕的是……」

就像是要粉碎我的樂觀思考，小玖繼續唸唸有詞：

實在沒辦法對你說不要傷心。如果站在相反的立場，我恐怕也會有一段時間無法平復心情。所以……老實說，還是希望你能爲我傷心。

「後來……等到大人的問題解決，我已經、沒辦法主動和班上的同學說話……大家也漸漸營造出『不用管我』也沒關係的氣氛……所以我也不敢隨便找大家講話，很害怕狀況會更加惡化……」

「杏子……」

小玖講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然後像是要把囤積的心情全部發泄，很痛苦地說道：

於是……

小玖，關於手術的事，很抱歉我一直瞞着你……呃、寫到這裏我才發現，當小玖讀到這封信時，已經全部結束了，小玖也很有可能已經知道一切了。

言歸正傳。

「…………」

◇

「從那之後六年……」

「嗯……我也、不太清楚，我父親是公司的社長……搬來這邊是要建設新的工廠……然後、好像跟當地的人有一些糾紛。」

「沒事的……小玖。小玖是個非常棒、非常溫柔的孩子。」

既然這樣，不如依照我的要求來束縛你。

最後的留言居然是這麼醜的字，真對不起，小玖。早知道會這樣，就應該早點練習用左手寫字了。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總覺得、現在才說這個有點太晚……一開始、似乎是因爲大人的問題。」

「不、沒有那種事。大家都是好人，就只是……我根本『不在那邊』而已，一直以來，就好像『不存在』一樣……」

「可是……最可怕的……不是交不到朋友。」

「……嗯。可是剛搬來這裏時，大人們還沒決定該怎麼……面對我……面對我們一家，似乎都對小孩子說：『最好不要太接近櫻野家的孩子喔。』因此大家……最初都很疏遠。」

她抬起頭來，臉上已經滿是淚水。

我也終於瞭解自己該做什麼。

我終於完全瞭解她。

因爲無法理解的關係，我理所當然地提出我的疑問：

……吶，小玖。我不太清楚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幽靈」，只是如果變成幽靈，可以永遠看着小玖生活的話。

「可是，我辦不到。我、總是這樣……總是很任性……大家都、不肯接納我。」

我只是用左手不斷溫柔撫摸小玖的頭。

「咦？」

是的。

如果以我的死爲理由而不敢和其他人往來，這種行爲就太孩子氣了。

這時小玖喘口氣……然後，像是硬擠出聲音一般說下去：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這回事……很努力想要交朋友……結果，完全不被人接納。」

「沒事的。小玖的優點有我作證，你只要拿出自信，去交朋友就好了。」

「我居然、喜歡、這樣的自己……即使是這麼沒用的我……父親跟母親都會稱讚這樣的我……所以、我實在不想、徹底否定自己。」

「鄉下好像難免會發生這種事。這麼說來，有人發起反對設廠的抗議活動嗎？」

「唔……唔哇啊啊啊，杏子……我……我——」

反過來說，要是小玖一點都不傷心，我一定會大受打擊的（笑）。

而且這種事根本不是爲了我着想。

所以小玖，如果可以，請你爲我哭泣。

今後小玖如果沒有交到很多朋友，我會非常生氣。

還是有些無法理解。國中生或許難說，但是小學生怎麼可能忽視自己的同班同學好幾年……更何況還是沒有多少人的鄉下學校，怎麼想都不可能……

…………

老實說，小玖。

我也不想這樣。

字會這麼醜，老實說，並不只是因爲用左手寫。

當然沒這麼單純。

沒有這麼單純。

我也不想。

不用說都知道我不想。

不用說都知道我很害怕。

我不想死。

表面上裝出領悟的態度說這麼多，想讓你以爲我只擔心小玖的事。

這種事……當然是騙人的。

我根本、一點也、不想死。

我根本辦不到，我根本……沒辦法放棄。

因爲我認識了小玖。

因爲我想看看小玖的未來。

小玖。

小玖總是說自己是小孩子、很任性、與其他人不同等等。

其實不是這樣。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小玖想象的那些「大人」。

小玖已經能夠道歉，也能自己站起來了吧？

任性。

挫折的話……讓朋友、家人爲自己加油打氣就好。

再來只要交到朋友，小玖就天下無敵了。

天真無邪。

小玖是「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孩子，沒錯吧？

可是，小玖。

又膽小。

我差不多也該像個微不足道的人，做些無謂掙扎直到最後。

小玖的第一個好朋友 慄花落杏子

這很簡單，同時也是比什麼都困難的事。

我喜歡這樣的自己。

其實大家都跟小玖一樣。

大家都是一樣。

可是小玖。

大家、大家、都還是很孩子氣。只是學會怎麼戴上面具。

…………

失敗的話，只要道歉就好。

小玖會嘲笑這樣的我，是個沒器量的人嗎？應該不會吧？小玖一定不是這種人。不，不只是小玖。

一旦直接面對結束，就會這樣……這樣丟臉地發抖，流着眼淚沾溼信紙……每個人都是很脆弱的。

跌倒的話，再站起來就好。

所以小玖。

這是、最後的約定。

多交點朋友吧。

好了，小玖。

你看，就連平常總是像小玖監護者的我也一樣。